第三支玫瑰 by Twent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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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玫瑰 by Twentine
文案·主攻文 + 非处 + 现实平淡向 = 慎点·主角:陈星泽 ┃ 配角:尤小林;陆昊;米盛 ┃ 其它:主攻·第1章 ·今天下雪了··空气白了,声音也被吸走,天上虽不见蓝,但也不昏暗,太阳将云层照得透出微微清光。
这看起来是一个非常适合做“纪念日”的天气··刚刚过完十岁生日不久的陈星泽伫立在校门口,隔着铁门往里看——·那男孩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围着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部分像雪一样白。
他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叠书,看着极重,他腰板却挺得很直··陈星泽注意到他没有戴手套··“又来了一个”陈星泽回头,李冀站在身后。
李冀是他同班同学,也是狐朋狗友,迟到旷课从来捆绑一起··李冀打了个哈欠,“四班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嘛,以后踢球把他们叫着,二班三班都踢烦了·”·陈星泽接着看那男生,他好像有点冷了,抱着书的手相互搓了搓。
陈星泽没来由地想过去帮忙,刚迈步,教导主任从楼里出来了··“尤小林,来这边”·陈星泽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独自念叨了几句。
“嘀咕什么呢”李冀凑过来··陈星泽说:“那男生叫尤小林·”·李冀没太在意,焦急道:“快点走吧,第一节 课都快下课了,老张要吃了我们”·陈星泽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脚下的雪印浅浅的。
在进入教学楼前,他仰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小口,阳光像糖心鸡蛋一样倾斜而出·陈星泽的心情忽然莫名其妙雀跃起来··这真是个非常适合做“纪念日”的天气。
陈星泽就读的惠阳小学是从公立学校独立出来的民营学校,陈星泽的年级一共三个班,后来转学的人多了,学校就计划分出第四个班来·这一年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对此其他班级的同学也很欢迎,感觉每天都有新鲜事看。
陈星泽素来很懒,不关注学校来了什么新人,但自从那天见到尤小林,他就像被灌了迷魂药了一样,几乎每节课下课都要去走廊里转·四班在楼梯转角,陈星泽就不停上下楼,就为了在路过门口时往里看一眼。
尤小林也很配合,从不参加课余活动,每天闷在座位里看书··某次李冀跟陈星泽一起经过四班的时候,看到尤小林还在座位里,奇怪道:“他们班下节不是体育吗他还在这看书,天天看也不怕看傻了啊。”
陈星泽说:“你不觉得他挺好的吗”·“哪儿好”·“就是挺好的·”·“没看出来,简直没意思透了。”
陈星泽心说你那脑子当然看不出来··其实这陈星泽有点冤枉李冀了·不光是李冀,尤小林在其他人的眼中也是同样的形象——一个不苟言笑的书呆子。
大概只有在考试结束后他的名字才会冒头··尤小林成绩优异,虽然不是次次第一,但也一直名列前茅·只可惜那时他们已经没有小升初考试的压力,大家对于学习都不甚关注,成绩好带来的人缘收益颇低,所以尤小林身边还是没什么朋友。
上课铃响,陈星泽磨磨蹭蹭回到教室,课代表正在讲台上通知英语老师今天有事,换到明天下午上,这节课自习··这对陈星泽来说可谓天降良机·他先跑到四班门口瞄了一眼,尤小林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去上体育课了·陈星泽来到走廊大厅,从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四班同学正在做热身运动·他一眼就抓到了尤小林的影子,他站在队伍后面,根据体育老师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做动作。
真好看··陈星泽的头缓缓靠在玻璃上,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是中毒了,只有尤小林才是解药··看着看着,陈星泽忽然一顿··做完热身运动,老师要求两两一组进行传球练习。
其他人都顺利组好的队伍,剩下尤小林一人··陈星泽数了数学生人数,发现四班人数是单数··尤小林也拿到了球,别人都练习起来,他则将球拿在手里一动不动。
体育老师的注意力已经被几个活跃分子吸引走了,角落里的尤小林干巴巴地站着··陈星泽有点着急,回屋拿外套··“去哪啊喂自习呢”李冀声音越来越小,陈星泽扯着楼梯转弯,几步蹦下楼。
冷风吹在脸上,今日阳光明媚··陈星泽有点紧张,他来到四班上体育课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走来走去·尤小林还是一个人抱着球站着·他很瘦,又没有其他同学那么活泛,一个人的时候看着格外孤单。
陈星泽越看越心疼,最后担忧战胜了紧张,他给自己壮胆,走过去叫他的名字··“尤小林·”·忽然被人喊名字,尤小林吓了一跳,球落地上轱辘几圈,滚到陈星泽脚边,陈星泽一脚踩住。
“我跟你一组吧·”·尤小林还愣着,陈星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跟尤小林说话,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四班的人都是瞎子吧,竟然没有人跟他做朋友。
“来,接着”陈星泽将球传过去,尽量挑了最舒适的角度,可尤小林还是漏接了·陈星泽看着尤小林慌忙跑回去捡球,说道:“踢啊,别捡,又不是篮球。”
尤小林窘迫地把球放下,朝陈星泽这边踢过来··他是真的不会踢球,用鞋尖位置踢,掌握不好力度,球走了一道明显偏离预定轨道的路线,陈星泽轻巧地跑了几步,将球停住。
·“尽量用脚背和脚弓踢球,用脚尖踢弄不好指甲会断·”·尤小林认真地点头··“嗯·”·啊……·好乖。
他太喜欢看尤小林专心的样子··陈星泽心旷神怡··“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在陈星泽兀自沉浸时,尤小林发问,他的声音跟人一样干净清澈,跟冰冷的冬天很般配。
“当然知道,年级第一嘛,我们班主任经常在班里提的·”·“没那么厉害,不是次次第一·”·“你要求太高啦,我混到中游就满足了。”
尤小林在传球间隙看过来··“你叫什么”·“陈星泽·”·传球练习时间很快结束了,体育老师在陈星泽内心的诅咒声中将四班同学召集到一起。
陈星泽要走时被尤小林叫住··“谢谢你·”·陈星泽觉得人生圆满了··下课铃响,陈星泽飞奔回教室,一把抱住正在跟后桌闲聊的李冀,照着脸就是一记热吻。
李冀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使劲蹭脸,边蹭边骂:“陈星泽你个王八蛋你疯了你恶心死了你”·“哈哈哈哈”陈星泽笑得跌回座位。
自从那次体育课的善意解围之后,尤小林每次见到陈星泽都会跟他打招呼·只可惜他们不同班,尤小林又不是喜欢在外玩的性格,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陈星泽抓紧每分每秒了解他,他摸清尤小林的作息,甚至背下他的值日表,就为能跟他多待一会。
只要跟尤小林走在一起,陈星泽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在那个小小的年纪里,陈星泽还不懂这种感情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喜欢尤小林的心情全世界什么都比不了。
而且这种感情随着时间的积累越发深厚浓郁,像慢慢长大的神奇果子,让他尝遍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其实陈星泽的天然条件很好,家境殷实,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钢琴演奏家,自小衣食无忧,受尽万般宠爱。
亲戚们都说他完美遗传了母亲姣好的容貌,和父亲爽朗宽和的脾性·即便是他什么都不做,大家也愿意跟他交朋友,更何况他现在如此拼命讨好一个人··他成了那个不愿与外人打交道的尤小林唯一的朋友。
只不过“朋友”一词在尤小林这具备的特权实在太少·陈星泽叫他出去玩,十次能成功一次就得谢天谢地·偶尔陈星泽也会不满,以前都是别人来找他,他很少主动找人,而主动了还失败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有一次一班和四班的自由活动课碰在一起,陈星泽兴高采烈地去找尤小林,结果吃了闭门羹,尤小林说他要背单词··“你天天背,不差这一会,我们两班的体活课从来没在一起过呢。”
“不行,没有背完·”·“就去楼下转一圈,十分钟就让你回来·”·“不行·”·“那就把书带楼下去,你在操场上一样背,我绝对不打扰你。”
“不行·”·不管陈星泽怎么说,尤小林就是两个字,不行·最后陈星泽也火了··“我还比不过这几个破单词呗”尤小林抬起头看他,陈星泽看着他微微疑惑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旁边几个留下值日的男生笑着说:“他一个书呆子,除了看书还会干什么”陈星泽难得没有帮尤小林解围,他狠狠一拍桌子··“那你就接着背吧”·陈星泽愤愤离去,出了门马上放缓脚步,他期待尤小林能出来追他,跟他说一句“你比单词重要”,或者说一句“等我背完就来找你”,甚至说一句“你别乱生气”都行。
可惜什么都没有,这让陈星泽更加失望了··他到了楼下也没心情玩了,自己坐在台阶上伤心·他觉得委屈透了,自己付出这么多,好像一点回报都没有,他在他心里完全没有分量。
陈星泽越想越难过,最后眼眶一酸,竟然哭了·他怕被人看到,偷偷跑到洗手间,站在水池前照镜子,越照越觉得自己可怜,眼泪居然有点止不住了··那索性就哭吧,他心想,谁规定他不能哭了。
陈星泽给自己锁进洗手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哭完出来洗了把脸,准备回教室陪尤小林背单词··结果在四班门口,陈星泽看到刚刚那几个值日的男生正围着尤小林的座位,嘻嘻哈哈往他身边扫垃圾。
尤小林还在闷头背单词,只是脸色有些发白··陈星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顿时原地爆炸了··作者有话要说:鸡年基文··主攻,现实向,主要以攻的人生路程为主,过程可能有点虐,结局HE。
文章不长,不V了··第2章 ·陈星泽表达愤怒的方式很简单,他直接动手了··平日陈星泽一直挺温和的,这么忽然一动手,把尤小林吓到了··“你们欺负人是不是”陈星泽从来都没像这样愤怒过,他刚刚还在洗手间里骂尤小林是白眼狼,转眼就后悔了。
他责怪自己不该这么冲动,把尤小林一个人留在教室里,他要是在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一想到平日尤小林也有可能被他们这么欺负,陈星泽下手更用力了··但一个打三个终究有些勉强,大家火气都上来,你拉我扯,打得面红耳赤。
在陈星泽被一个男生推得撞到桌子上的时候,尤小林回过神,过来拉陈星泽··“别打了”·尤小林被带入战局,一个男生踢了他一脚,陈星泽怒发冲冠,一把将尤小林拉到身后,捡起地上的词典砸向对手。
·“我去你妈的”·十分钟后,五个人被集体叫去办公室··陈星泽自然不会让尤小林被老师训,主动迈出来说:“是我先动手的。”
教导主任一个眼神给他怼回去,“你歇着”他问尤小林,“怎么回事”·尤小林很紧张,小脸唰白。
陈星泽很清楚,这种状态下尤小林怕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星泽绞尽脑汁想要帮他圆场,没想到尤小林开口了··“他们往我座位扫垃圾,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陈星泽只是路过,跟他没关系·”·教导主任笑着看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陈星泽,“路过能路过成这样”·尤小林低下头,小声说:“跟他没关系。”
陈星泽听着尤小林帮他开脱,心都要化了··这场架打的实在太值··他在那短短的十几秒内发了个誓——今后不管尤小林再怎么专注学习不理他,他也绝不跟他生气。
“我们没往他座位扫垃圾,是我们打扫到他那的时候他不站起来·”一个男生狡辩道··陈星泽顿时发飙,“你真有脸说啊”·“行了别吵”教导主任呵斥道。
他检查了他们的伤势,严肃地警告说:“你们几个注意一点,下不为例·”·那天放学,陈星泽在教学楼门口碰到尤小林·陈星泽跑过去,尤小林见他来了,默不作声跟他并排往外走。
·陈星泽心口砰砰跳,只想着这条放学的路能再长一点··“谢谢你帮我,但以后不要打架了·”·陈星泽看过去,尤小林低着头走路,视线落在地上。
“谁让他们欺负人·”·“他们开玩笑的·”·“哪有这么开玩笑的”·陈星泽声音拔高,尤小林停下脚步,“忍忍就过去了。”
“门儿都没有凭什么忍,你不要怕他们·”陈星泽像是要保证什么一样,焦急地抓住尤小林的肩膀·“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尤小林看着他,他的眼珠很黑,很安静,像透光的玻璃石。
陈星泽脸颊发热,他捏着尤小林的肩膀,支支吾吾,感觉有好多话想说,可又觉得什么语言都无法准确描述他的感受··路旁的树枝上有小鸟,叽叽喳喳叫着··“我不能管那些事,不然就没有时间看书了。”
“你怎么这么喜欢看书”·“我家没有钱,我只能读书·”·陈星泽愣了一瞬,“这样啊·”说完马上后悔,“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家、你家……”越描越乱。
“没关系·”尤小林背着书包接着往前走,“你也好好念书吧,少玩一会·”·“行啊·”陈星泽欢快地跟在他身边,他特地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能够偷偷看尤小林细白的脖子。
马上就要到分别的路口了,陈星泽嗓子有点紧·“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看书吗这样有不会的我就可以马上问你了·”·尤小林看向陈星泽,一脸怀疑。
“你坐得住吗”·陈星泽瞪眼,“我好歹也当过班干部呢好吧,别看不起人啊”·尤小林没忍住,低头笑了。
“开玩笑呢,当然可以·”·陈星泽看着那笑容,莫名想哭··尤小林坐公交回家了,陈星泽站在路口半天不知想些什么,一会皱眉一会笑,像个傻子一样。
夜里,一户人家里传来嚎叫声··“哎呦轻点是亲妈吗”·陈星泽坐在床上上呲牙咧嘴,吴行芝拿着沾好碘酒的棉签冷笑。
“知道疼啊那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疼呢”·“切”陈星泽翻白眼··吴行芝嘴里这么说,手下还是放轻了,她把陈星泽身上的淤青消毒,涂好药膏。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反应情况了,还表扬你了·你可以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帮忙帮到四班去了·”·“谁让他们欺负尤小林·”·“你对朋友不错啊。”
“那当然·”·“你天天跟那个尤小林在一起,成绩怎么没被带上来点”·“……”·陈星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不跟你说了,我去练琴,你别进来”说完就跑没影了,吴行芝笑着收拾东西。
“以前逼着练也不练,现在怎么这么自觉了·”·为什么忽然想练琴,陈星泽也说不清楚··也可能正是因为世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事,所以人类才发明了音乐、美术、舞蹈。
这些不用开口也能承载感情的东西··“哟,练起琴了”客厅里,父亲陈河一边泡茶一边说··“是啊·”·吴行芝坐到沙发里,听着琴房里传来的音阶练习的声音。
“小孩子真奇怪·”她听了一会,陈星泽暖完手后就不再弹音阶了,而是零星地按着几个音·这些音慢慢组合到一起,渐成曲调··吴行芝:“我去看看他。”
她偷偷来到琴房,看到她的宝贝儿子正坐在琴椅上发呆··“想什么呢”·陈星泽吓得一激灵,扭头不满·“我不是让你不要进来吗”·吴行芝来到钢琴旁,“你刚刚在弹什么”·“没什么。”
“自己作的曲子”·陈星泽脸红起来,“没有,不弹了,我要吃饭了·”··吴行芝给他按回椅子,坐到他旁边,脚微踩踏板,停顿一刻,一串流畅美妙的曲子便倾泻而出。
这就是刚刚陈星泽弹的调子,只不过他弹的只是磕磕绊绊的单手旋律,被吴行芝加入了左手部分和变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好听吗”吴行芝问道。
陈星泽傻傻点头··“你创作这曲子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陈星泽被这样一问,脸又红了·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下雪的日子,他第一次见到尤小林的日子,想他漆黑的发和眼,想他雪白的皮肤和永远专注的神情……·“人想表达感情的时候,艺术就应运而生。”
吴行芝抱住发愣的陈星泽,“这曲调很好听,想不到你还挺有天赋的·别练了,先去吃饭吧,你爸等着呢·”·那夜陈星泽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脑中一直回想妈妈那句话··人想表达感情的时候,艺术就应运而生··他想表达什么感情·对尤小林,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大概什么都肯为他做吧。
他想起曾经一次他重感冒还坚持去学校,就为最后跟尤小林放学走一段路·但是想了一天,还是怕把感冒传染给他,最终先走了··尤小林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过学校。
所有的挣扎和感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无所谓·他自编自导一部部感人的戏剧,只演给自己看,还是无所谓·他心甘情愿··陈星泽翻了个身,将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呵呵笑。
在那个年纪里,所有的尊严、自我、现实这些复杂的元素都还没来得及萌芽,唯一觉醒的,就只有单纯的爱情··懵懂的岁月如梭似箭,一转眼,他们毕业了··在他们的毕业晚会上,陈星泽代表班级演奏了一首钢琴曲。
那是他选了很久很久的一首曲子·从最后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从老师通知他有可能让他在毕业晚会上表演的时候,他就开始思考要演奏什么··他想过《梦中的婚礼》、想过《爱的旋律》、想过《仲夏夜之梦》,但最后他还是没有用这些曲子。
他觉得那太直白了,那不是他对尤小林的感情··最后,他选了一首卡农变奏曲··“卡农”是一种谱曲技法,宛如轮回,所有的声部都追随着一个声部,所有的旋律都追随最初的旋律,反反复复,此起彼伏。
像连绵不绝的山脉,前赴后继的海浪,亦或者他对他的爱·在“卡农”的最后一个小节里,所有的音符都将融为一体,就像爱情有了好的结局··晚会上,陈星泽用这首曲子成功把自己弹哭了,幸好舞台背对观众,大家没有看到他的眼泪。
这首曲子是他送给尤小林的,但陈星泽知道,听琴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他的用意,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这首曲子里深种的感情··但是没关系,他依然要献给他·他对他的感情太多了,多得像啤酒泡,很多时候都是不受控制自动溢出的。
第3章 ·陈星泽与尤小林按照学区被分去了不同初中··陈星泽为此努力过,软磨硬泡想让父亲找人托关系给他转去尤小林的初中··“雨田中学离家远啊,也不是特别好,为什么转去那里”·这根本不是学校好不好的问题。
陈星泽一点也不在乎学校,可惜他父母在乎,不管平日他们再怎么宠陈星泽,在关键问题的处理上还是说一不二··无奈陈星泽就这么跟尤小林分开了··真的是度日如年。
因为这一场生涩的爱恋,陈星泽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早熟,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感情的纠缠·他比女孩更早懂得什么叫悲春伤秋和庸人自扰··刚上初中,父母就给陈星泽买了手机,班上很多同学都羡慕他。
可惜陈星泽这一点上跟其他孩子不同,他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因为他知道尤小林肯定没有手机,即便有,他也不会浪费时间在打电话上··认识尤小林之后,陈星泽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在无法按捺思念的时候,他就会翻出以前的日记看,回顾着曾经的一点一滴,有时会像看别人的故事那样,忍不住哭和笑。
虽然去了不同学校,但陈星泽对尤小林的感情没有丝毫削减·他们毕业那天,陈星泽向尤小林要了一个承诺——他们每周都要联系一次··于是周六的电话时间成了陈星泽的感情寄托,每次他都早早等在电话前,一边默念那倒背如流的号码,一边看钟表,觉得差不多时,便拨通电话。
明明心跳如鼓,还要用最平常的声音聊天··这些陈星泽早就习惯了··他们聊的话题都很普通,主要围绕着学业,其实陈星泽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但他想听尤小林的声音,这个话题最容易让他开口。
聊个十几分钟,尤小林的妈妈就会来催·陈星泽恋恋不舍挂断电话,然后马上就开始期待下一个周六了··生活如果有快进键该多好··有时陈星泽也会偷偷雨田中学,但他没有告诉尤小林。
他只是站在角落里向校园窥探·也许是因为有喜欢的人的缘故,他对雨田中学很亲切,觉得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比他自己学校的好看··某天,陈星泽来雨田中学,在门口观望了一会,校园里跑出来一个男生。
“哎”·“张尧·”陈星泽跟他打了招呼,两人一起往外面走·现在是午休时间,陈星泽来找张尧吃饭·他给张尧的理由是他今天病假没有上学,看完病后路过这里。
真实原因是他想尤小林了··张尧是陈星泽精挑细选出来的·他刚上初中时,利用自己的完美人缘打探出好几个朋友在雨田中学的人·陈星泽从他们里选出了张尧,一个跟尤小林同班,人很善良,又有点傻的人。
“我请客吧,想吃什么”·“这么好那我要吃汉堡”·陈星泽在学校对面的肯德基招待了他,他问了很多尤小林的情况,张尧知无不言。
·“你还真关注他啊·不过也是,他一直都第一,老师也关注他·想不到他出名都出到外校了·”·陈星泽就喜欢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
“你怎么不吃病了没胃口吗”·他有精神食粮就够了··吃完饭,张尧回学校,临了不忘感恩道谢,陈星泽维持着和善的表情与他挥手告别。
“啊,脸都要笑僵了……”·陈星泽伸个懒腰,返程··这是个无风慵懒的午后,鸟儿不飞,虫儿不叫,一切按部就班··但生活不会永远安详。
打破平静的日子很快来了··初二上学期,陈星泽被吴行芝拉去参加钢琴比赛,一不小心拿了一等奖·陈河很高兴,给他买了一台DVD播放器做奖励··陈河还配套地给陈星泽买了一堆Discovery的纪录片,吴行芝也给送了他很多国外演奏家的光盘。
但陈星泽懒得看这些东西,播放器买来后就一直压箱··后来一天学校大扫除,放半天假·陈星泽干完活后去对面的商场里吃饭,饭后闲逛的时候碰到一个卖盗版光盘的小摊。
他想起家里那个没被他用过几次的DVD播放器,决定买张盘回去试试··他随手拿了一张推荐合集··家里谁都不在,陈星泽去冰箱拿了听果汁,然后回到房间翻出DVD播放器。
机器启动的声音让他有点发困,他打了个哈欠,在机器读盘的空隙翻过包装纸,背后的说明上清清楚楚印着——·第一部 :李安《断背山》· ·大概人生每个关键路口,都有神明安排。
陈星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沉浸到电影当中,回神时天已黄昏,他哭成一个泪人··陈星泽无法描述自己的感受,曾经他爱尤小林时也难以表达,但现在跟那时全然不同,这部电影好像给一直安宁摸索的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新世界。
他将头埋在枕头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机器已经播完了下一部影片,他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哭到最后浑身发抖,下地的时候脚都站不稳··在爸妈回来之前,陈星泽离开了家,偷偷去了附近的一个网吧。
因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陈星泽连基本上网流程都不懂,但此时他内心的渴望大于一切,他请旁边的人帮忙,很快学会了如何操作··他疯狂搜索有关这部电影的一切消息。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搜到“同性恋”三个字——·他久久凝视··这个他第一次听到,本该觉得陌生的词汇,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他决定买下《断背山》的影碟,不是路边的那种廉价光盘,而是正版的,最好画质的影碟,这样才对得起这么完美的一部电影,才对得起它带来他的感动和震撼··他要买下它,送给尤小林。
陈星泽查到这部电影在国内没有上映过,不过有些DVD店里可能会有卖·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星泽几乎跑遍了全市所有的DVD店,最后终于在一家老外开的专卖欧美影碟的店里找到这部电影。
陈星泽花光了一周的伙食费将影碟买下·他一路都在笑,抱着影碟,就像抱着一捧鲜花··陈星泽用快递将影碟寄给尤小林··他算好了时间,尤小林收到影碟应该是周五,不耽误一周的学习,晚上看完电影,周六他们正好可以打电话。
他想得好好的··可惜那个周六他没有等到电话,他打过去的时候是尤小林妈妈接的,告诉他尤小林一早就去学校自习了··陈星泽有些失望,他觉得可能是时间不凑巧。
下一周他过得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周六,却又没有接到电话··尤小林又去学校了··陈星泽无法再等了,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陈星泽去了雨田中学,他不是雨田的学生,看门的门卫没有让他进,他就在门口等。
那是个阴天,天有点凉,陈星泽怕错过尤小林,一直不敢换地方·他在门口等了四个小时,终于等到了尤小林·看到他身影的一瞬,陈星泽心花怒放··“尤小林”·尤小林本是背着书包闷头往前走,听到有人叫他,吓一跳,抬头看到陈星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绕着他要往前走。
陈星泽拉住他··“干嘛呀,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尤小林摇头··陈星泽看出他有点不对劲·“怎么了”·他还是摇头。
陈星泽想起什么,问他:“我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怎么没跟我说一声,两周都不回家,到底怎么了”·尤小林忽然直直看向陈星泽,陈星泽被那目光里蕴含的东西刺得心里一凉,好像预感到什么。
“你问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怎么能看那么恶心的东西”·陈星泽怔住··生活不会永远安详··懵懂的岁月终究会结束,用你希望的,或不希望的方式。
那是陈星泽第一次跟尤小林吵架,第一次用很严厉的声音同他讲话,第一次不是轻抚,而是用无法挣脱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臂··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眼泪··“你再说一次”陈星泽气得声音打颤,“你说谁恶心你再说一次”·尤小林不甘示弱,就像平日里纠正陈星泽错题时一样。
“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恶心得我几天都吃不下饭·你天天不好好上学都瞎捉摸什么,这些东西被你爸妈被你老师看到怎么办”尤小林也很激动,语速极快。
“你放心,我已经把光盘掰折扔了,你以后不要再胡闹了”·陈星泽惊呆了··他眼泪也流不出了,转过头去·他看到街道上有车穿行,忽然想起电影中的桥段,如果他也像杰克一样死于意外,尤小林会后悔吗他会后悔现在对他说出这种伤人的话吗··“你不要再看这种东西了,不然——”·“道歉。”
“什么”·陈星泽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低声说:“我让你跟我道歉·”·“陈星泽”尤小林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忧虑地说,“你不要再这样了,你总这么走旁门左道,我很担心你。”
陈星泽觉得自己不能再停留了,否则他一定会晕在这里··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车窗外灯影霓虹,尤小林在后面追他,喊着什么,陈星泽闭上眼睛。
陈星泽病了一场,心魔加身,高烧不退·吴行芝急得团团转,带他到处看医生,可一直不见好·最后高烧转成了肺炎,陈星泽住进了医院·他对红霉素药物敏感,每次打完针都不停吐,什么都吃不下,几天功夫就瘦了一大圈。
后来有次吴行芝无意间告诉他,有人一直在往家里打电话,问他的消息··“谁”·“尤小林啊,你最好的朋友·”·陈星泽联系张尧打听情况,张尧说尤小林最近状态很差,重要的模拟考试都考砸了,被老师说了很多次。
陈星泽躺在病床上,窗外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在一个同样美好的天气里,他又去找了尤小林··“之前对不起,我不该给你寄那种东西·”·他曾经问过自己,对尤小林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就是看着挺新鲜的,就想着也拿给你看看·”·他觉得他可以为他去死··“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幸好你扔了,我也怕被人知道呢·”·既然死都可以,那这应该也不算什么了吧。
陈星泽心如刀绞,还要用最平常的声音聊天·他现在还不是很习惯这样,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习惯的··“吓死我了,还真以为你中邪了,我最近书都看不进去。”
尤小林笑着说,“没事就好,以后不要这样了·”·“嘿嘿,嗯·”·那天陈星泽明白了一件事,面对同一件事,不同人的感受或许会截然相反,谁也无法简单定论谁对谁错。
如果他意外死了,尤小林应该会后悔,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后悔·他可以做杰克,但尤小林永远不可能是恩尼斯··也许真是他后知后觉,回程路上的陈星泽心想,当他在网吧搜到这部电影并没有被允许在国内上映的时候,当他跑遍全城都找不到卖这张光盘的店的时候,不就应该明白些什么吗。
第4章 ·最初困扰陆昊的,是他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那个男生··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碰见他··这是陆昊第一天来上羽毛球课,那个男生看起来已经来了有段时间了。
本来陆昊对羽毛球不感兴趣,但因为他读的私立初中管理比较自由,周五只上半天课,母上大人觉得放他四处野不是个事,就给他拉到家门口的体育馆报名了羽毛球班··陆昊刚开始百般不满,结果被母上强行压来。
在母上向教练询问上课事宜的时候,陆昊注意到了那个男生··男生在场地里的休息椅上坐着,闷头换鞋·他跟其他三个学生一样,穿着统一的羽毛球鞋,身旁有个大的黑色运动袋。
他穿得的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半袖短裤,露出的身体线条细长流畅··他换完鞋,抬起头,陆昊看见他的脸,是个很清爽的男生·男生跟其他同学的沟通不多,看起来很安静,像是总挂念着什么一样。
·看着那张脸,陆昊仔细回忆着,到底在哪见过呢……·“我已经给你买好球拍和球鞋了,过来试试·”母上大人的声音传来,陆昊被拉去试鞋。
母上大人在旁介绍一位年龄三十左右的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这位是张教练,你就跟他学就行了,等会让他带你见见其他学生·”·“教练好。”
“你你你、你好·”·“……”·什么玩意陆昊看了张教练一眼,发现他没有什么紧张的意思……那就是结巴了·陆昊有点想笑,但母上大人就在旁边,想想还是忍住了。
“你跟张教练去吧,下课了我来接你·别想着半路逃课,不然晚上直接拿你做菜·”母上留下一句威胁的话,施施然离开了··“你你、你妈妈挺、挺幽默啊。”
“……嗯·”·张晓松带着陆昊往场地走,一路上做简短的自我介绍·本来陆昊因为张晓松的结巴好几次想要爆笑,但他离场地近了,又看到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生,注意被莫名吸引了。
“教练,他叫什么啊”·“谁”张教练顺着陆昊的视线看过去,“哦,他是星星、星——”·真费劲。
“星泽,他叫陈陈、陈星泽·”张教练终于念全了陈星泽的名字·陆昊自己一个人念叨了几句··陈星泽……·羽毛球班算他在内一共五个人,陆昊初二,感觉自己在班里应该算大的。
他在教练带着做热身运动的时候偷偷瞄向陈星泽·陈星泽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或者应该再大一点其他三个学生明显都比较小,有两个应该还是小学的,剩下一个应该刚上初中吧。
在陆昊一个人胡思乱想之际,陈星泽好像注意到了他暗中窥伺的目光,不经意间转眼,陆昊跟那平淡如水的目光对视上,吓得赶紧移开视线·陈星泽的目光也没有多停留,自然而然移开了。
陆昊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陈星泽没有任何异常··见过他……·陆昊更加确认了,他眉头紧皱,脑筋飞速运转,却怎么也回忆不起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个人。
·“来,你你你你、你们几个分组先做高高高、高球练习·陆昊,你跟我来·”·因为陆昊是第一天上课,进度跟其他人不同,所以需要被拎出来单练些基础知识。
陆昊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结巴教练讲课,一边用余光关注隔壁的场地··陈星泽跟另外那个看起来年纪偏大的男生组成一组·饶是陆昊这种对羽毛球一窍不通的人,也看得出两个人之间陈星泽的动作更标准更舒展。
他很迁就对方,不管对方把球打到哪里,他都能轻巧地把球吊回去··陆昊虽然不了解羽毛球,但他篮球打得很好,他看出陈星泽跳跃和移动的姿势很轻巧,对步法的运用十分熟练。
“那是你师师、师哥·”张教练注意到陆昊总看向那边,“他跟你是是是、是同岁,也是初二·”·竟然是同岁,陆昊有点惊讶,他还以为陈星泽比他大一岁。
大概沉稳的人看起来比较成熟··陆昊对自己的运动神经很有信心,他想要快点学会基础,跟其他同学一起训练··他与陈星泽是同岁,身材也相仿,如果分组的话,教练一定会让他们俩一组。
充满干劲的陆昊心里这样想着,他也懒得追究自己为何这么想要跟他分在一起··可惜万事开头难,陆昊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练习握拍挥拍,还有基础步法·教练给他喂高球的时候他经常打不到,标准的挥拍姿势很难掌握时机,他被高高落下的球砸中了好几次头。
“哎呀”·“哈哈哈”狼狈的样子被那个小学生组合看到,他们的笑声引得陈星泽也看过来,陆昊的脸蹭一下就红了。
“笑个屁啊”他吼过去,结果强弩之末的模样被嘲笑得更厉害了·陆昊看了陈星泽一眼,他脸上神色也很轻松,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笑出来。
他好像一直有心事的样子……·因为过于在意陈星泽,陆昊都忘了跟那两个小学生生气··一堂课只有一个半小时,抻抻拉拉很快就结束了,陆昊完全没有机会单独跟陈星泽一组练球。
不过课程后面部分所有学生都被召集到一起,由教练喂球,练习网前搓球·搓球对于第一次上课的陆昊来说太早了,但教练还是让他跟着练,说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学东西快,可以提前适应。
刚开始陆昊还有点紧张,怕表现不好出丑·结果练习一开始,陆昊马上发现其他人的水平跟第一次上课的他也差不了多少·那球让他们搓的,四下乱飞,落哪全凭运气……·除了陈星泽。
只有陈星泽能够将球准确地搓到教练要求的位置··好厉害啊,陆昊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就排在陈星泽后面,能够很清楚地看清陈星泽的动作·陈星泽的步伐轻巧,尤其是弓步上前的时候,在后面看着膝盖特别有弹性。
再加上有那几个废物做对比,陈星泽简直浑身裹着圣光··不知道他篮球打得好不好,陆昊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今、今今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收收收拾一下吧”张教练结结巴巴宣布课程结束。
陆昊清醒过来,其他人已经解散了,陈星泽去休息椅那坐下喝水,然后开始整理球袋··陆昊想跟他搭话,走过去说:“你好·”·陈星泽抬眼,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陈星泽的鼻梁特别挺直。
他似乎没有想到陆昊会过来找他,点点头,“你好·”·这是陈星泽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嗓音不高不低,似乎是有点内向的声音··……或者也不是内向,只是不将谈话放在心上。
“那个,我们之前见过吗”陆昊不甘心,又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这简直像搭讪一样··陈星泽摇头,“没有·”说完将水瓶装进球袋,从旁边拎出一件薄外套披上,背起球袋准备走人。
“啊”陆昊指着那件外套,“育英的校服你是育英中学的学生”·陈星泽嗯了一声,头也不回走掉了。
陆昊终于知道在哪见过陈星泽了·育英中学在他家附近,他家门口的那条人行道上每天放学的时候都有育英的学生经过··陆昊念的私立初中放学早,到家的时候育英正好刚放学,陆昊的房间临着那条人行道,他偶尔会往窗外看,陈星泽一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过的。
解开了内心的谜团,陆昊激动得恨不得原地翻个跟头··真神奇,神奇得他都想飙脏话了··母上大人来接人,陆昊跟另外那两个小学生一起出了体育馆。
小学生一号看到什么,瞪大眼睛嚎叫:“哇塞奔驰”小学生二号跟着嚎叫:“哇塞奔驰”·陆昊按了按他们俩的脑袋,“瞎叫唤什么”·他跑过去上了车,还不等母上大人问他课上得怎么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陈星泽的事情说给她听。
“神奇吧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认识他真的让我想起来了”陆昊眼睛发光地看着母上大人,像只兴奋的大狗,就差摇尾巴了。
母上大人一边开车一边咯咯笑,“你啊,就是爱瞎咋呼·”·陆昊开始期待每周的羽毛球课,也开始有意地在育英中学放学的时候等在窗口·他并没有将那段往事说给陈星泽听,首先是因为没有机会,陈星泽总是不冷不热,陆昊摸不透他的想法,觉得他特别神秘。
再来是陆昊这人心也大,每天傻乎乎的,麻烦的事情很少去想··他就单纯觉得跟陈星泽有缘分,觉得他们能做好朋友··可惜他的一腔热血没有得到回应,刚上初三不久,陈星泽就不来羽毛球班了。
陆昊想找人的时候意识到他连陈星泽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心情一度超级不爽··“走了也该说一声啊·”·陆昊起初天天叨咕这件事,但自从上了初三,他就读的私立学校也开始抓成绩了,晚上增加了补习课程。
陆昊再没有机会看育英中学放学,陈星泽的身影也慢慢从他脑海中淡忘了……··直到一年后的实验高中报到日,他们再一次相遇了··第5章 ·刚上初三的时候,陈星泽对父母说:“我要考实验高中的音乐特长生。”
父母有点惊讶,但对他这项决定表示欢迎··实验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甚至说是全省最好的也不为过,对成绩要求很高·陈星泽的初中生活几乎全部精力都花在尤小林身上,学业上靠点小聪明吃老底,分数虽然不至于落到下游,但也达不到实验高中的要求。
本来吴行芝和陈河想让他去考另外一所在他能力范围内的私立高中,没想到陈星泽竟然自己提出了要考实验高中,还要是以音乐特长生的身份进··“我的成绩硬考实验很勉强,但如果是特长生的话分数线会降不少,我有很大机会。”
陈星泽很少这么正式地跟父母谈话,吴行芝和陈河的态度也端正起来··“实验高中……我和你妈妈之前也没有做多了解,你们这届招音乐特长生吗”·“招,三个。”
他都已经查好了,不仅是招生,还有每年考试的内容也都已经了解透彻了··“要能考上实验高中肯定是最好了·”吴行芝说,她可能觉得陈星泽有点过于严肃了,拍拍他肩膀,“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不过你怎么忽然之间这么上进了,之前那么逼你学你都不学·”·陈星泽低头不语,过了一会起身·“我回屋练琴了·”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羽毛球班我就不去了,你打电话跟教练说下吧。”
坐在琴椅上的陈星泽没有马上练习,他看着黑白琴键,陷入思索··今天早上他给张尧打了电话··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陈星泽减少了找尤小林的次数,原来的每周一个电话也渐渐不打了。
他告诫自己往后不要再往那方面想尤小林,他只能做他的朋友··那件事对于年少的陈星泽打击非常大,病好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他的性格或多或少变得更为内敛,更会隐藏情绪。
父母就是看到他每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才给他报名了羽毛球班,可惜疗效不佳··陈星泽原本想着,只要少见面,少听他的声音,慢慢这种感情就会黯淡下去·可当会考结束,老师无意中提及雨田中学有个三科满分的学生叫尤小林的时候,陈星泽内心的震荡程度超乎自己想象。
只是听了他的名字就这样了··陈星泽的思绪失控般游走··他止不住在想,他现在什么样子了长高了吗还是那么白吗有没有胖一点了·情愫暗中滋生,很多东西都不是他这种年纪轻轻的男孩能够封印得住的。
陈星泽时隔许久联系了张尧,从张尧嘴里听到尤小林最近学习比以前更刻苦了··“更刻苦他还能怎么刻苦以前就天天不离书本了,难道现在连觉都不睡了”·“睡不睡觉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午饭都不去食堂了,就带块面包。”
“什么”陈星泽急得瞪眼,“你们老师也不管”·“怎么管啊,老师巴不得他把班里的学习风头带起来呢。
主要他也没什么朋友,没人给他带饭·”·陈星泽攥紧手机,如果他在他身边的话··“而且校领导对他期望很高·”张尧秘密地告诉他,“他们家不是很困难嘛,学校免了他一年的伙食费和学杂费,就为了让他专心冲刺今年的中考状元。
雨田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状元了·”·陈星泽想起尤小林闷头学习的样子,内心酸涩,思念之情几乎无法抑制·过了好一会,他压低声音问:“他要考哪所高中”·“还用问吗,当然实验啦。”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陈星泽都在查实验高中的考试信息,里里外外研究,终于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同父母说了自己的决定··他要待在他身边,就算只能做朋友。
从陈星泽决定要考实验高中起,就抛开一切杂念了·他的初中生活好像是从三年级才开始的·整个初三他都没有联系尤小林,不管再怎么想念都没有,他默默对自己说,他们下一次见面一定是在实验中学的校园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约定,只可惜全部只由一个人来完成··春去秋来,眨眼间一年就过去了,陈星泽如愿以偿拿到实验中学的入取通知书,而尤小林却因为两分之差与状元失之交臂。
陈星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难受得跟自己落榜了一样··状元秦博好死不死出自育英中学,陈星泽对他隐约有印象,他是育英的学习部部长,成绩一直稳居第一··“真碍事……”陈星泽发自内心这样想着。
报道当天,陈星泽漫步在校园中,学校已经为新生分好了班级,写在校园里张着的大榜上·榜是红色的,显得很喜庆·虽然之前班主任都已经通知到了家里,但榜前还是聚集了不少凑热闹的学生,大家纷纷找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手机合影留念。
陈星泽被分在六班,可他的视线一直停在一班的位置·一班和二班是学校按照入学成绩分出的实验班,尤小林的名字在一班的名单里,陈星泽看着那三个清秀的字,感到心中异常温暖和自豪。
“喂……”在陈星泽聚精会神看尤小林名字的时候,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陈星泽回头,看到一张爽朗的笑脸··“啊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这人的个头比其他一年级的学生高大一点,笑容与初秋的蓝天格外匹配。
见陈星泽发愣,男孩脸上渐渐露出失望表情,一副“真情被践踏了”的样子··“不认识我了不会吧”男孩有着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穿着运动款的帽衫,从领口的位置能轻易看到线条健康的脖筋。
眼看场面越发尴尬,陈星泽在脑海中拼命挖掘,终于在角落里找到点线索·“……你是以前羽毛球班的”··男孩的表情总算没那么恐怖了,但还不算完,他抱起手臂,自上而下看着陈星泽。
他一挺直腰板,挎背的运动球袋从背后滑到身侧,露出蓝色的水壶··这个人应该很喜欢运动,陈星泽不动声色想着,他真的比其他同学高出好多,之前上羽毛球课的时候明明跟他身高也差不多的。
“叫什么”男孩再次开口··“啊”·男孩眯起眼睛,神色不善··“我问你我叫什么”·“……”·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陈星泽学羽毛球的时候还沉浸在被尤小林刺激的事件里,连吃饭都想不起来,哪有闲工夫去记萍水相逢的人的名字。
陈星泽长时间的沉默让男孩更为不满了,他焦躁地提醒他:“我的名字两个字‘L’开头的姓,你好好想想”·陈星泽眉头微蹙,有点不耐。
正好学校响了一次下课铃,他看了看时间,对男孩说:“该去教室了,我先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男孩,陈星泽走向教学楼·上到三楼时陈星泽灵光一闪,脚步停住,喃喃地啊了一声,然后接着若无其事地往楼上走。
可怜男孩呆立在外面,半天过去,才狠狠甩了一下膀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搞什么那混蛋搞什么啊”·结果十分钟后,怒气腾腾的男孩和陈星泽在六班再次相遇。
因为目前只分了班还没分座位,同学都自己挑位置坐·男孩个高,进门便自觉往后走,他刚开始没有注意到陈星泽,一路拧着眉头走到最后一排,一抬眼,跟陈星泽的视线撞个正着。
男孩猛吸一口气,又要说什么,陈星泽笑了··“陆昊·”·“……”·“刚上楼时想起来了,是叫陆昊吧,家里很有钱的大少爷。”
“………………………………”·陆昊一张黑脸硬生生憋成了红的,不知是因为陈星泽的笑,还是因为他的调侃。
“记性真差·”陆昊小声嘟囔一句,将球袋摘到一边,坐到陈星泽身边·前面同学的座位过于松散,导致最后一排的空间太小·本来陆昊的体格就比其他同学要高大一点,他只能侧着身子,一条腿支在外面。
陆昊看起来还介怀着陈星泽没有想起他名字的事,他觉得陈星泽可能会主动跟他说点什么,可从刚刚的调侃后,陈星泽就没有跟他说话了··不一会班主任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谢顶男,跟同学打完招呼后让大家轮番上前自我介绍。
陈星泽的自我介绍很短,只说了姓名毕业学校,和自己是以音乐特长生的身份进来的·陆昊听完,介怀瞬间被好奇心顶没了,等陈星泽回到座位,马上凑过去问··“你是音乐特长生”·“嗯。”
“你会唱歌”·“弹琴·”·“哇,真厉害·”陈星泽注意到陆昊的视线瞬间转移到自己的手上,不由慢慢蜷起手指。
“……也没什么·”·“我就不会,我从小五音不全·”·“……”·“而且告诉你个秘密哈,我也不是全靠成绩考来这里的。”
陆昊凑到陈星泽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学校不是有捐资助学的名额吗,我妈硬塞钱给我送进来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太丢人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陈星泽看着一脸严肃的陆昊,无语地想着。
第6章 ·等全班同学都做完了自我介绍,班主任谢顶男统一总结陈词··陈星泽在中年男人无聊的声线里打了个哈欠··大概十几分钟后,谢顶男笑眯眯地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一下去小礼堂参加新生欢迎会吧。”
走廊里,大家稀稀拉拉前进·陈星泽双手插兜,神色萎靡·他刚刚培养出来的困意还没有消散,又补了个哈欠·身边充斥着轻声细语,同学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不熟悉,交流客气又腼腆。
哦,可能只有一个人例外··陆昊自来熟的程度超乎陈星泽的想象,他不停地在陈星泽身边说这说那,那兴奋劲头让外人看了真的会以为他们是阔别多年的挚友··他们之前交情很深吗陈星泽试图回忆,但难以集中午后慵懒的思绪,只能任由陆昊爽朗的声音不停钻进耳朵。
新生欢迎会同样无聊,几个校领导无视台下大批发困的同学,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学校的发展史·足足二十分钟才讲够·接下来主持人请上新生代表发言,本届状元,实验一班,秦博。
秦博的出场让陈星泽快要合上的眼皮稍稍稍抬起来点··还有学生上台的环节·“那就是状元啊,果然长得就像好学生·他跟你是一个初中的吧,是同班同学吗以前熟不熟”陆昊就坐在旁边的座位,嘴跟崩豆一样一刻没闲着。
“啊,对了才想起来我带口香糖了你要不要吃”说着翻起衣兜来··本来现在站在台上的应该是尤小林才对,全然无视陆昊的陈星泽拧着眉头想着。
他了解尤小林虽然内向,却是个十分好胜的人,自尊心超强·当初被雨田中学寄予厚望,还免除了所有费用,最后却惜败给了台上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心里会有多难受。
好想见他……·可能是一年来积攒的愿力太过强烈,皮格马列翁效应忽然应验了·陈星泽刚冒出想见尤小林的念头,视线就瞄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刚刚进小礼堂的时候陈星泽在一班区域找了好久,都没有尤小林的身影,没想到竟在靠边的位置发现了他··虽然只是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背影,但陈星泽还是一瞬间认出了他。
那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漆黑的发丝、微微下垂的头颅……他好像长大了一些···陈星泽心跳加速,他之前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一年不联系的,来这念高中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
陈星泽的眼睛像是长在了那小段脖颈上,蓦然间,尤小林动了动,陈星泽的眼睛也跟着眨了眨·随即尤小林跟周围七八个学生一起起身,走到前台旁等着··他也要上台·陈星泽坐直身体,扭头去听主持人的发言。
“……关心资助贫困学生,是教育改革和发展中的一项重要工作,也是政府和学校重视教育、关心人才的具体表现,为了保障我校贫困学生不因经济困难而辍学,保障贫困学生安心学习,正常生活和身心健康成长,学校——”·陈星泽听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先是愣了愣,而后脑子猛然一热。
他耳旁涌上阵阵嗡鸣声,手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迅速望向尤小林,后者依然安静地站在台旁,微垂着头··就像从前被欺负时一样,他不反抗,只是脸有点发白而已。
有病吧……·这学校他妈的有病吧……·“那么我们请副校长为这一届的贫困生颁发助学奖学金·”主持人面带微笑,带头鼓掌。
“哎呀找到了·”在狭窄空间里翻腾了大半天的陆昊终于找到口香糖了,他擦了擦汗,刚要递给陈星泽,没想到陈星泽忽然站了起来·气势之盛让陆昊感觉到面前一阵狂风带过。
会场很安静,陈星泽堂而皇之站起来十分突兀·周围人都震惊地看着他·陆昊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喂……你干什么啊快坐下啊。”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刚刚上台的以尤小林为首的贫困生们,都被吸引到陈星泽这里·陈星泽怒火中烧,情绪激动,对周围的视线视而不见·他随手指着前面五班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很胆小的女生吼道:“你座下有蛇”·那女生不负众望瞬间弹起捧着脸嗷地就是一嗓子她拼命往旁边躲,她这一喊勾起了连带效应,旁边娇艳欲滴的女生们都跟着吱哇乱叫。
礼堂为了营造好的舞台效果,灯开得特别暗,黑布隆冬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蛇,一人躲了所有人都躲,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老师们赶紧来维持局面,大伙都在看热闹,台上的贫困生从目瞪口呆的副校长手里拿了奖学金证书下台了。
“陈星泽你给我过来”场面稍稍稳定了一些,谢顶男过来兴师问罪·陈星泽临走前往台上看了一眼,那个纤细雪白的少年似乎望着这边。
他没看清楚··“谁啊那是,几班的”·“忽然之间发神经了”·“有毛病吧·”·“闭嘴”在议论纷纷的声音里,只有一道不太和谐。
大家看过来,陆昊一本正经地说,“万一真有蛇呢”·“……”·陈星泽被谢顶男带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这件事上。
毕竟这比冗长无聊的欢迎会精彩多了·相比之下,引起骚乱的陈星泽本人内心倒是很平静·面对怒火腾腾的班主任也没有害怕··谢顶男没有将陈星泽带去办公室,而是带他到礼堂外面的树林前训话。
“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扰乱会场”谢顶男严肃地看着陈星泽·陈星泽没说话·“学校礼堂里怎么可能会有蛇你是在搞恶作剧吗”陈星泽还是沉默,谢顶男威胁道,“如果你再什么也不说我就只能找你的家长了。”
找就找吧··似乎是看透了陈星泽内心的意思,谢顶男叹了口气·在陈星泽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打电话给他爸妈的时候,谢顶男这口气又慢慢呼出来了。
“是不是开学太紧张了但是这不是你做恶作剧的理由·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上了高中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先回教室歇一会吧。”
陈星泽愣了愣,他抬起头,看到谢顶男背后的树林··实验中学的环境很好,有大片的绿化,树木的枝干粗壮有力,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成长历史·树林里大多是桃树,最近秋雨下得勤,桃花都落得差不多了,只有两三棵躲在风口背面的树上还残留着粉红色的花瓣。
是不是不想让刚入学的学生太害怕,所以才选了这样一个地方谈话·“老师·”陈星泽叫住准备回礼堂的谢顶男·“……对不起。”
谢顶男一愣,随即点头,“嗯,下不为例啊·”·陈星泽独自一人回到教室,屋里静极了,他环视一圈,这就是他即将要呆三年的地方·陈星泽坐回最后一排的位置,觉得有点疲惫,闭上眼睛趴到桌子上,等着欢迎会结束。
同学们大概会以为他是个神经病吧,开学第一天就闹出这种事··额头抵在桌子上,陈星泽将脸埋到黑暗里,苦笑出来··可他不后悔,当时情况下他只能想到这样的方法,他不知道这对于尤小林算不算帮助,可能其他同学早就已经在别处看过贫困生的名单,他完全多此一举。
但多此一举也无所谓,要他什么都不做看着尤小林苍白着脸供人议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鼻腔里忽然涌入一股清甜的薄荷味·陈星泽有些奇怪,慢慢抬头,高大的男生弯着腰,两根手指捏着薄薄的口香糖片,正试图往他鼻子边送。
“发现了啊·”陆昊咧嘴一笑,将口香糖放到陈星泽面前,自己也挤到旁边座位里··陈星泽有点懵··“……你怎么在这”·“偷偷跑出来的啊。”
陆昊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个体格是怎么偷偷跑出来的不等陈星泽再次发问,陆昊担忧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你没事吧”·“什么”·“班主任不是给你叫出去了他说你什么没有”··“哦……没有,让我下不为例。”
“那就好·”·陈星泽看到陆昊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里一暖,陆昊是真的在关心他··“你为什么忽然那样了”陆昊又问。
也许是因为陆昊的气质太过阳光,眼神太过明朗,亦或许是陆昊的关心让陈星泽感受到了安慰,他对他说了实话·“因为看不惯学校的做法·”·“什么做法”·陈星泽冷着脸说:“把贫困生叫台上去展览。”
陆昊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有点不解·陈星泽皱眉,“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难道真的是他关心过度了·“什么时候的事”·“啊”·陆昊一脸疑惑:“我怎么没看到什么贫困生上台”·“……”·陈星泽这才想起事发当时陆昊好像一直在翻腾口香糖。
他忽然泄了气,浑身无力地躺回桌子上·陆昊在一旁后知后觉地说:“是因为这样你才搅局的惹出混乱让大家不那么关注贫困生那里有你认识的人吗”·认识的人……·爱了六年的人算认识的人吗·陈星泽无奈地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啊,有我朋友。”
他说完沉浸到回忆中,后发觉半天没有动静,转过头,发现陆昊正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自己··陈星泽被盯得发毛,直起身子,“干嘛啊”·“太帅了。”
陆昊神色异常肃穆,他拉住陈星泽的手,怕他听不清似的,坚定不移地重复道··“陈星泽,你太他妈帅了”·可怜陈星泽一张GAY脸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击得通红。
“什么啊……”他嗫嚅着甩开陆昊,看向一旁,随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第7章 ·幸运的是陈星泽并没有因为礼堂事件被同学孤立,相反,大家对他很好奇。
他莫名其妙成了班级的活跃分子,加上音乐特长生的身份,他被谢顶男任命为文艺委员··刚入学时期,陈星泽满脑子都是尤小林·白天坐在教室里,想到跟尤小林只有几班之隔,陈星泽就忍不住笑。
因为这场漫长苦涩的暗恋,陈星泽的感情世界比其他同龄人复杂很多,他多愁善感,时喜时忧··为了能给无处寄放的心情寻个落脚点,陈星泽养成了看书的习惯。
国内国外的都看,从血淋淋的《活着》到宁静的《瓦尔登湖》,从凄美哀伤的《挪威的森林》到昏昏欲睡的《追忆似水年华》··他总觉得照这样下去,自己可能要在文艺青年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如果没有陆昊这个人存在的话。
“在干啥”·某节体育课前的课间活动时间里,陈星泽坐在操场的葡萄架下发呆,陆昊跑过来找他··陈星泽幽幽道:“在想张爱玲。”
上节美术课听不进去,陈星泽翻阅了一本写张爱玲的书,他在里面读到了当年张爱玲写给胡兰成的名言——·“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他感慨这些厉害的作家文豪,只言片语就能写透人心·他完全能体会她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他在心里自顾自地视她为知己。
“张爱玲”·“嗯·”·“几班的”·“……”·所有的忧伤旖旎瞬间消散。
陈星泽转头,陆昊不知上哪玩的,满脑袋是汗,热情洋溢的身体里散发着蓬勃愚蠢的气息··“陆昊·”·“嗯”·陈星泽发自内心地说:“咱能看点书吗”·“啥书”·鸡同鸭讲。
陈星泽叹了口气·陆昊兴致勃勃地问:“打球去不去一起收拾三班那帮畜生你不知道上次你没来王乾他们赢了俩球嘚瑟成什么样。”
陈星泽静了两秒,眯眼道:“他们嘚瑟了”·陆昊:“是啊说什么刚开始输给我们就是不适应我们打法,熟悉两次我们就不好使了。”
陈星泽随手从旁边揪下一片枯黄的葡萄叶,捏了几下,往地上一甩··“收拾他们去”·“好”·两人撸起袖子虎虎生风朝篮球场去了。
陈星泽的文艺青年之路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被耽搁的··说起陆昊,此人人缘真是出奇的好,连陈星泽都难以与其匹敌·陆昊家里有钱,但从不摆谱,跟全班都处得不错,而且人长得又高又帅,还擅长体育,除了成绩稍稍寒碜了点以外……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
不过就算成绩差点也无所谓,谢顶男并不像盯其他同学那样盯陆昊的成绩·后来陈星泽无意间听谢顶男跟其他班老师说:“陆昊妈妈早就打过招呼了,成绩跟得上就行。
他不在国内高考,家里应该早就已经安排完了·”·这话当时陈星泽和路过的另外两个同班同学都听到了,回去不知道是谁传出去了,之后偶尔会有些小心眼的人说出“这样还来什么学校”,“白占别人名额”这种穷酸妒忌的话,陆昊听了也无所谓,甚至还笑嘻嘻地对说这些话的人道歉。
“不好意思啦,我妈非要我来的·”·陈星泽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一定是在一个极其幸福的环境里养成的···不过陆昊的大大咧咧偶尔也会让人抓狂,陈星泽就因为这个跟他吵过一架。
陈星泽平日性格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但他跟陆昊不同,他有一个谁都不能碰触的底线——那就是尤小林··他与尤小林在实验中学的第一次交谈是尤小林主动的。
在开学典礼那天放学后,尤小林就在六班门口等陈星泽··“刚才在典礼上我就觉得好像看见你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也考来实验了·”·陈星泽为了说话不颤,把声调降了一个八度。
“我不是直接考上的,我是音乐特长生·”·“那也好啊,之前一年都没联系,我还以为……”尤小林顿了顿,陈星泽的心也跟着漏了半拍。
下一秒尤小林说,“原来你是用功去了,你脑子聪明,补一年功课就考上了·”·“都说了是特长生·”·陈星泽还惦记着刚刚尤小林没说完的半句话。
“就算是特长生对分数要求也不低,咱们能上一个高中太好了·”·“嗯·”·“以后就能常见面了,有事就来一班找我·”·他们没聊几句,陆昊冲教室里冲了出来。
“总算收拾完了,还以为你早就跑了这谁,你朋友”陆昊大咧咧地冲尤小林笑,“同学你好啊。”
“你好·”尤小林冲陈星泽道,“那我先走了·”·陆昊:“一起走呗·”·陈星泽踩了陆昊一脚,好在尤小林没有把陆昊的邀请当真,转身离去。
按理说就陆昊那个缺心眼的性格,任何跟打球吃饭无关的事都应该是风过水无痕,过了就忘了,可他莫名其妙地就对尤小林的事上心了··后来陈星泽觉得,可能是他对尤小林的痴迷表现得太过明显,明显得让二愣子一样的陆昊都开窍了。
某个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陈星泽正用自己的火眼金睛扫视远处的尤小林,忽然感觉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凑过来··陆昊比陈星泽高一点,弯曲膝盖强行站到平行视角。
“看啥呢”·陈星泽给他推回去,陆昊又凑上来··“又是那个尤小林·”·陈星泽没理他,陆昊顿了一会,说:“我都查清了,你也别瞒我了。”
陈星泽:“查清什么”·陆昊郑重其事地说:“我问过一班同学了,尤小林是贫困生吧·当初你迎新典礼上闹的那出,就是为了帮他,对不对”·陈星泽轻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查出什么了,真够闲的·”·陈星泽一直觉得感情是很私人的事,就算只有单方向的暗恋,他也不想让陌生人介入··而陆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总感觉陈星泽太亏了。
在陆昊的潜意识里,陈星泽不管做什么都该像他们第一次在羽毛球场见面时那样,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他不理解为什么一面对尤小林,平日还很潇洒的陈星泽就变得那么小心翼翼。
陈星泽为尤小林做了很多事·之前一班准备竞选学习委员,秦博和尤小林竞争激烈,秦博给同学买了零食,尤小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多余的钱给老师和同学买礼物。
陈星泽知道后,每隔三天就给尤小林带一支香水百合,让他养在教室前面的小花瓶里·至此一班教室里永远飘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几包零食与其相比瞬间俗了,尤小林顺利选上学委。
尤小林想要给陈星泽钱的时候,陈星泽告诉他那是家附近花店卖不出去剩下的··只有陆昊知道,那其实是陈星泽走了好多家花店,最后才选定的品质最好的花,香味都跟其他百合不同,清新自然,一支就要十几块钱。
可就像已经渐渐被淡忘的典礼事件一样,陈星泽什么都不告诉尤小林··在陆昊的观念里,友情不该是这样·但他怎么想,陈星泽并不知晓,也并不在意。
很快冲突就爆发了··有天中午放学,陈星泽和陆昊在教学楼门口碰到尤小林,陈星泽想叫尤小林一起去吃饭,尤小林以学习为由拒绝了··这不是陈星泽第一次邀请尤小林吃饭,也不是尤小林第一次拒绝。
本来陈星泽也没当回事,准备离开,没想到陆昊不知抽了哪股风,对尤小林来了句:“你可真难请啊·”·在陈星泽和尤小林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陆昊又说:“你知不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事”·陈星泽率先反应过来,扯着陆昊走了。
陈星泽热血冲头,捏陆昊的手用了全部力气,一口气拉到桃林外,狠狠推了一把··“你他妈说什么呢”·陆昊也不示弱,“话也不让说了”·“谁让你说这些”·“我看你来气”·陈星泽眯起眼睛,陆昊语气发冲地说:“朋友不是这么做的”·陈星泽冷笑,“哟,那你来教教我怎么跟人做朋友”·“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别这么阴阳怪气说话”·陈星泽冷眼看着他,半晌道:“你觉得我阴阳怪气以后就少来找我。”
说完往教学楼走,陆昊追在后面·“有来有往才是交朋友吧大家谁也不欠谁,凭什么剃头挑子一头热啊你费那么大心思帮他买花竞选,叫他出来一起吃个饭他都不理你——”·陈星泽猛然停住,回头。
陆昊没刹住车,险些撞到陈星泽身上·陈星泽凝视着他,眼眸深邃,藏了好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我不是为了帮他竞选,才想送他花的·”·陈星泽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可怜陆少爷一根筋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此话的深意,就是感觉内心莫名不舒服·他干巴巴地站了半个多小时,午饭都忘吃了·最后上课铃响,他泄愤似地狠狠抓了抓头发,回教室了。
·第8章 ·在那之后,陈星泽跟陆昊冷了一段时间··两人过得都不怎么地··陆昊烦闷是因为陈星泽,陈星泽烦闷是因为尤小林·在陆昊大嘴叉子胡咧咧的第三天,尤小林来找陈星泽。
尤小林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稍微想一想就猜出了陆昊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买花你自己垫钱了”·“没·”·“陈星泽。”
被念到名字的陈星泽后背一紧,感觉自己像错做事被抓的小媳妇··最后在尤小林的强烈坚持下,陈星泽收了他200块钱··“……真的不用啊。”
他还在做最后挣扎··“你不收的话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不行,只有这个打死也不行··陈星泽被迫收了钱··200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尤小林生活节俭,每天吃饭不超过20块,这将近是他十天的饭钱了。
·陈星泽看着尤小林雪白纤细的脖颈,心疼得无以复加,回教室的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刀子··走到半途,他碰见陆昊了··看着像是偶遇,其实是陆昊设计好的。
从那天桃林外不愉快的分别开始,陆昊就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陈星泽简直是他认识过的最奇怪的人·他们明明是球场上最强的搭档,是玩得最近的朋友,可他完全不懂陈星泽。
他摸不清他的脾气,总觉得他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不该生气的时候乱生气··即便如此,陆昊还是不想失去这段友谊,他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当天下午就去找陈星泽道歉了。
那时陈星泽周身散发着巨他妈恐怖的气场,陆昊强忍惧意,过去跟他说话··“陈星泽……我、我想找你谈谈·”·陈星泽冷眼看他。
“谈什么,给我上课”·陈星泽显然是不打算给他道歉的机会,陆昊几次上去都被噎回来了··陆昊抓心挠肝,他搞不懂陈星泽在想什么,他觉得他比女生都难懂。
这两天对陆昊来说十分煎熬,他难得失眠了·他找母上大人诉苦,说跟陈星泽吵架了,母上大人告诉他要是想和好就去找陈星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不行不行,谈不了,他不肯原谅我。”
陆昊愤愤道,“可我他妈连自己错哪都不知道啊”·“别说脏话·”·“我错了,妈,你帮我想想办法。”
“自己想,你怎么这么怂·”·“不是我怂你不知道,我一见陈星泽就、就……”陆昊支支吾吾,母上大人斜眼看他,陆昊感觉难以启齿,小声说,“就很紧张……心跳得特别厉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捂住自己的胸口·母上大人看了他三秒,一脸嫌弃地摇头离去··陆昊的生活很简单,性格也很简单,这可能是他经历过的最复杂的交际危机了。
他耐不住内心的折磨,就算害怕,还是决定再去找陈星泽道歉··于是就有了之前那一幕··陆昊偷偷跟着陈星泽,跟他在楼梯口做出偶遇的架势·陆昊鼓足勇气上前,“陈星泽,对不——”·此时陈星泽衣兜里揣着尤小林给他的两百块钱。
整整一把,除了一张五十的以外,其他都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他难受得就差要心梗了,见到始作俑者陆昊同学,自然没有好脾气··“一边歇着去”他低斥一声,径直走过。
陆昊号邮轮被正式击沉了··    第二节课英语课陆昊逃课了··虽然陆昊成绩一般,但学习态度还挺好的,每堂课都听得很认真·这是陆昊第一次逃课。
陈星泽看着右后方的空座,若有所思··应该……是刚刚他说的那句话的缘故吧··他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陈星泽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有碰到尤小林的事情时才会偶尔炸毛。
如今冷静下来一想,觉得那傻大个也没犯什么大错·他替他不平,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不清楚尤小林对他的意义而已··英语老师发现陆昊没来,询问班长,陈星泽抢先一步说:“他身体不舒服,被家里接去看病了。”
英语老师:“这样啊,天气冷了大家要注意身体啊·我们先上课吧·”·陈星泽心不在焉地听着课,过了十几分钟,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举手跟老师说要去厕所。
出了教室,陈星泽想了几个陆昊能去的地方,他先去了篮球场,果不其然发现缩在场边的萧瑟背影··“你还真好找啊·”·陈星泽走过去,把闷头坐在台阶上的陆昊扳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星泽感觉一道闪电劈过头顶··陆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面目狰狞,惨不忍睹··陈星泽不知发生了什么,哑然道:“世界末日了”·陆昊哭肿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恨意,“陈星泽——”他大吼一声,不巧这气势正盛的一嗓子被一滴滑进嘴里的鼻涕打断,陈星泽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昊见他笑了,杀人的心都有了··“你还笑你是不是人”·陈星泽笑意不止,陆昊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了,他悲伤得不能自己,哽咽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笑,为什么生气……陈星泽,你都在想什么,你他妈是从外星来的吧。”
如果说刚才下楼时陈星泽已经决定原谅陆昊了,那么现在见到陆昊这个模样,陈星泽简直有种想上去揉他脑袋的冲动··完了完了,陈星泽心想,他好像被莫名开发出恶劣的趣味了。
·陈星泽轻咳一声,摆出一副老大的模样,教训道:“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这点事就哭了·”·陆昊也觉得丢人,转过头,闷声闷气··“没哭”·“行行行,没哭。”
陈星泽坐到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发呆··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话语,他们就那么和好了··陆昊觉得反正结果是让人满意的,过程丢人点就丢人点吧。
虽然之前哭天抢地,但一觉过后陆昊就满血复活了·他顶着红肿的双眼,满心认为他跟陈星泽的关系已经恢复如初了,他们又可以一起愉快玩耍了,没想到这时,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来。
某天课后,陈星泽被告白了··地点桃林前··毫无预兆··措手不及··“你不记得我了”那女生很漂亮,眼眸明亮,风风火火。
“你是……”·“我座下有蛇啊·”·“……”·好吧·当年的礼堂事件里,陈星泽根本没有看清女主角的脸。
女孩叫那莉莉,姓比较少见,是满族人··陈星泽自然没有同意她的告白··“你是想专注学习吗”那莉莉问··“嗯。”
“净骗人,我都盯了你好久了,你根本就不上心学习·”·谎言被无情拆穿,陈星泽哑口无言··陈星泽原本以为自己回绝了,那莉莉就会放下这件事。
没想到她还坚持了下来·她不知道从谁那问出了陈星泽的手机号,每天都发短信·不过频率不多,都是一些礼貌的问话,看起来不想太过打扰他··偶尔中午放学的时候,那莉莉会来找陈星泽吃饭。
这时陆昊就会极度不满··“我们吃的你不喜欢”·“我吃什么都行·”·每次那莉莉跟来,陆昊的脸都黑得像炭一样,将饮料的吸管当成口香糖嚼。
陈星泽骨子里算是个温柔的人,因为经历过惨痛的初恋,他明白感情会给人带来多大伤害,所以对待那莉莉的时候,他很小心自己的言行·他无法用严酷的态度对待一个表达爱情的人,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她更伤心。
所以陈星泽决定告诉她实情··虽然之前被尤小林刺激过,但陈星泽并不认为自己是可耻的··某天中午,那莉莉再一次来找他时,陈星泽对陆昊说:“我有事跟她说,你先自己去吃饭吧。”
陆昊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陈星泽”·本来陈星泽对接下来要聊的话题还挺严肃的,可一看到陆昊那蠢呆的脸他就条件反射想要笑。
在笑出声之前,他赶紧领着那莉莉离开了··陆昊原地深呼吸三次,他觉得自己也不用吃饭了,气也气饱了··“忘恩负义重色轻友”·陆昊词汇量匮乏,绞尽脑汁也就想出这两个词。
他不想吃饭了,大步流星往教学楼走·结果刚进楼就停下了,他觉得胸口一块大石怎么也放不下,压得难受·他扭过头,气哼哼地看着陈星泽和那莉莉消失的方向。
陈星泽带那莉莉去了校园最里面,礼堂后身,偏僻安宁,少人经过··他很平静地跟那莉莉说了自己的情况··刚开始那莉莉不相信,陈星泽就慢慢等她相信。
大概说真话的人会自然散发一种气场,僵持之下,那莉莉眼眶红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不想骗你·”·那莉莉哇地一下哭出来,“你刚才说要跟我单独说话,我还以为是好事呢”·“对不起。”
“……那你这个还有机会改回来吗”·“应该没有吧·”·那莉莉嚎得比陆昊奔放多了··“苍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陈星泽站在一旁,等着那莉莉平复情绪。
那莉莉哭了十来分钟才慢慢稳定下来,陈星泽将纸巾递给她,那莉莉接过擤了一把大鼻涕··“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擦完眼泪,重新看向陈星泽。
打量着这张俊俏的脸,她悲从中来,“……真是太浪费了·”·陈星泽微垂着头,那莉莉保证道:“你放心,你把这么大的事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其实对别人坦白这些,陈星泽还是有点紧张的,所以听到那莉莉这句话后,他从心底涌出一股真诚的感谢之情来··“谢谢你·”·那莉莉抽了抽鼻子。
陈星泽:“真的谢谢你,我第一次被别人表白呢·”·一句话那莉莉又哭了··“可是没结果啊”·“呃……”陈星泽连忙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
“那我要吃贵的”·“行·”·他们一边讨论吃什么,一边从校园后门离开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来时的那条路上,一棵大树的后面,不小心听了秘密的陆昊俨然成了活化石了。
第9章 ·陈星泽觉得陆昊最近有点奇怪,似乎比之前更傻了··某天他们在校园里,陆昊走路溜号,没注意脚下台阶,摔了个平沙落雁式·陈星泽站在旁边说:“你让我想起了阿富汗犬。”
·陆昊从地上爬起来,闷闷道:“那是啥”·陈星泽:“说是世界上最笨的犬种·”·陆昊没接话··陈星泽:“你知道它能笨成什么样吗”·陆昊:“不知道。”
陈星泽:“据说有人做实验,领着它走直线,半路人悄悄离开了,它还接着走,一直走到撞上东西才停·”·陆昊:“……”·就算被用如此蠢货做类比,陆昊还是没有回击,他拍拍身上的土,默不作声接着走,一路上好像在思考什么世界性难题。
陈星泽不知道他抽什么风,问过两次,都被陆昊搪塞过去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偶尔在尴尬的时候帮他活跃一下气氛··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大概一周之后,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陆昊将陈星泽叫到篮球场。
陈星泽嘿嘿两声:“要开人大会啊,这么严肃·”他双手插兜,悠闲踱步,不料陆昊一把将他拉到面前,因为激动,他鼻孔都放大了··陈星泽:“你想杀人啊”·“陈星泽。”
陆昊一本正经叫他名字,那目光让陈星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星泽:“……到底怎么了你”·陆昊严肃道:“本来不太想跟你说的,但我这人藏不住事,憋了一周感觉要爆炸了,所以我还是决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那天你跟那莉莉说的话我听到了·”·“什么”·“那天,就是你把那莉莉单独叫出去的那天中午,我跟过去了……但我不是为了想偷听才去的。”
陈星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轻轻啊了一声··“我不是故意去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不太饿,所以就……”陆昊脸涨得通红,解释不清。
但此时陈星泽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所以你上周那么奇怪,是因为知道我是同性恋了”·“啊”·陈星泽看着他,带着故作轻松的笑。
“是不是觉得有点别扭啊”·陆昊总算反应过来陈星泽的意思,瞬间咆哮出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哪去了”他唾沫星子狂喷,“我那样是因为、因为我觉得我偷听了你的秘密,觉得很对不起你”·陈星泽看着极力想要洗脱自己冤屈的陆昊,抹了一把脸。
·“……喷我一身·”·陆昊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陈星泽:“不是就不是呗。”
陆昊苦大仇深地低着头,说:“我觉得你可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但我妈说如果想交朋友,就得光明正大,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我才考虑了一周……”·“这点事也能想一周,你脑回路够清奇的了。”
“我很苦恼的好不好,一直想跟你坦白,但怕你生气·”·陈星泽安慰性地拍拍陆昊的胳膊,“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走吧,回教室了。”
陆昊从后面追上他,欲言又止地说:“还有一件事……”·“什么”·“尤、尤小林……你是喜欢尤小林吗”·陈星泽回头看他。
陆昊慌忙道:“我乱猜的”·陈星泽:“那算你猜对了·”·陆昊凝视着他,小心问:“真的你喜欢他”·陈星泽:“我就是为他才来这所学校的。”
坦白一切后,陈星泽忽然感觉莫名轻松··陆昊哦了一声··陈星泽接着往前走,陆昊在后面嘟囔道:“你喜欢那种清秀的啊·”·“废话,难不成喜欢你这种五大三粗的”陈星泽说这话也是有心想要陆昊放轻松,让他不用担心跟自己在一起玩时的人身安全问题。
陆昊:“我没那么壮好不好再说了,五大三粗怎么了,这才叫男人”·陈星泽干笑两声,“不好意思,我做1号的。”
陆昊:“啥意思”·呃……·陈星泽没有往下解释·一来觉得这种事情比较隐私,二来也觉得不太保险·虽然陆昊对“同性恋”的反应没有尤小林那么大,但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只了解“恋”的部分,而对“性”还没什么概念。
陈星泽觉得停在这就挺好··再怎么说,在大众的眼中,男人跟男人上床也有些奇怪吧··陈星泽很喜欢陆昊,他并不想在他眼中变得奇怪··“走了走了。”
陈星泽又推了陆昊一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事情算是圆满解决··而此事的圆满也让陈星泽更加后悔当年对尤小林的策略··年轻就是容易冲动,如果当时他再冷静一点,不是直接寄去冲击力那么强的同志电影,而是像现在对待陆昊这样,循序渐进由表及里,可能他们现在就不会这么僵了。
搞不好日积月累,尤小林还能被他打动呢··……·还是算了··别做白日梦了··头贼疼··“喂,喂”·陈星泽从昏睡中醒过来,陆昊一脸不满地站在他的书桌旁。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都不理我·”··陈星泽揉揉脖子,“有事啊·”·陆昊:“下课了,出去转一圈去·”·陈星泽:“你怎么节节课都要转啊。”
陆昊拉着不情不愿的陈星泽出了教室,在走廊里无聊闲逛·陈星泽打着哈欠,被陆昊用胳膊肘戳了戳·陆昊给陈星泽示意一个方向,小声说:“你看那个男生,那个那个,刚出办公室的那个……你觉得他好看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陈星泽看过去,认出那是三班班长,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自从篮球场之夜结束,陆昊就像是被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完全化身好奇宝宝,随时随地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刚开始陈星泽有点无语,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体会到了这样的好处。
毕竟人都是需要沟通的,将所有秘密都咽在心里太累了,有一个能讨论的人真的不错··“不喜欢·”陈星泽简单回答,他扭头看向窗外,指着一个人说,“你看那个七班的,那个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陆昊顺着陈星泽的指向看过去,“会不会有点瘦弱啊·”·都说了我是做1号的……·陆昊看向陈星泽,小声问:“你谈过恋爱吗除了尤小林。”
陈星泽:“没·”·陆昊:“那就是没经验了你能分辨出谁跟你是一类人吗”·陈星泽稍稍停顿了一下。
“应该……能吧……”他也不是很确定,他偶尔能在一些男生身上嗅出“同类”的味道,但之前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尤小林那,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
回过神陆昊正用狐疑的表情看着他··“……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靠谱啊·”·“啊”·“你有那边的朋友吗”·“……没。”
陆昊撇了撇嘴··上课铃响,两人回教室·可之后的课程陈星泽怎么也听不进去了··陆昊一说一过的话让他记挂起来·他发现自己对那个世界的了解是那么少,自始至终只有尤小林和那部电影而已。
他禁不住去想,其他同类人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在什么地方念书做什么工作也像他一样爱上过直男吗也曾为感情痛苦过吗·一念动起,欲罢不能。
人是群居生物,寻找同类是天性,也是本能·陈星泽想了几天后,终于付诸了行动·他在周末去了网吧·为了方便,他特地要了一个包间,反锁上门,开始上网搜索。
从前陈星泽很少在网上搜这些,没有经验,乱点了一通后,偶然进了一个聊天室·刚进去屏幕上就蹦出图片,两个猛男在一起做活塞运动,图还一颤一颤的,吓了陈星泽一跳。
图片上配着夸张的广告词——·金枪不倒·放肆去爱·进口神油·霸气长留·“什么玩意……”陈星泽一头汗地将广告关掉,点进聊天室。
结果聊天室里的内容也跟广告差不多,都是些十分露骨的东西·陈星泽翻阅着,觉得身上有些发热,手也不自觉地按在身下··说到底男人都是不太好控制自己欲望的生物。
陈星泽还算是自制力强的人了,他决定速战速决,在交友频道里挖了一个没太多人留言的帖子,记下电话号码后就匆匆离开了··出了网吧,陈星泽脸颊红热,心口砰砰直跳。
网吧离学校不远,校园的桃树林在视线里露了头,陈星泽遥望着那尖尖的枝杈,内心渐渐镇定下来··这才是他的世界··陈星泽紧了紧灰色的围巾,低头往家走。
深夜··一家高档酒店的套间里,米盛正在洗澡··氤氲的蒸汽里,修长的身体隐隐可见,水顺着光滑的肌肤滑下一道流畅的曲线··洗完澡,米盛裹上浴衣来到镜前。
他漠然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半晌睨了一眼,转身出去··卧室里有浓浓的酒气,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一个男人趴在床上毫无动静·从背后看,男人的头发有点稀疏,应该已是人到中年了。
米盛走过去,抬起笔直的长腿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死了没”·男人难受地动了动··米盛哼笑一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点着。
他头发没有干,全部顺到脑后,雅致的脸庞完全露了出来··抽着烟,米盛望向外面的夜色·今天白天就有雾霾,晚上也一样浑浊·发现没什么可看的,米盛又转了回来。
他眯起眼睛,将烟咬在嘴里,去翻男人扔在地上的衣服··“钱包呢放哪了”·他翻来翻去也没找到,站起来,冷笑着说:“高喜文你个畜生,你他妈是不是防着我呢”他过去又踹了一脚。
“钱就算了,你答应我的工作要是敢不认账,老子就把你这点脏事全抖出去”·泄愤似地骂了一通,米盛掐灭烟,解开浴巾开始换衣服·换到一半听到叮咚一声,他随手拿来高喜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上面显示来了一则新消息。
米盛提起裤子,将手机拿来··——你好,我叫陈星泽,我在交友网站看到你留的号码,请问有打扰到你吗·米盛挑眉,斜眼看高喜文。
他知道高喜文有两个手机号,一个是正式工作的,一个是用来瞎扯淡的··“行啊你高喜文,堂堂导演还在交友网站上留号码·”·米盛鄙夷地笑着,细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回复。
——发照片来··七百多公里外的另外一座城市里,陈星泽在被窝里读到这条消息···“照片……好直接·”陈星泽喃喃自语,“第一句就要照片……不应该也回句‘你好’吗”·虽然这样想着,但陈星泽第一次给同类发短信,抱着十二万分的真诚,他从相册里选了一会,挑了张自认为还不错的发了过去。
米盛正在系衬衫的扣子,短信又来了·他点开照片,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哟·”·照片上的男孩岁数不大,但俊朗的轮廓已见雏形。
这张照片是在一片桃林前拍的,男孩穿着深色外套,有花瓣落在肩头,后面还有其他高中生的身影··米盛看了一会,开门见山提问··——你是1是0,还是两边都行·——1。
米盛笑了··——我这个号给别人了,以后用另外的号码联系··米盛将自己的号码发过去,两秒钟不到,他自己的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是这个吗·“真乖。”
米盛说着,将陈星泽的消息从高喜文的手机里删除·他披上外套,冲高喜文晃了晃手机·“这个就当是找不到钱包的补偿了·”·说完离去。
长长的风衣摆动在夜色中··第10章 ·时光飞逝,马马虎虎,一学期就要过去了··临近期末,陈星泽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发现再这么散漫下去,自己的期末试卷可能要出问题。
吴行芝和陈河算是比较开明的父母,并不逼迫陈星泽学习,但并不表示他们会允许陈星泽高中的第一个期末就亮红灯··所以陈星泽开始临时抱佛脚了,每天的空闲自习课都去泡图书馆。
全班都笼罩在考试氛围里,只有陆昊同学还是那么轻松潇洒·陆昊没有学业上的压力,陈星泽本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打球疯玩,没想到自从陈星泽不去球场后,他也不去了,每天跟着陈星泽去图书馆。
“你也不看书,来这干啥”·“不干啥……”·陆昊像只大狗一样卧在陈星泽旁边的座位里,下巴垫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画圈玩。
陈星泽说:“去打球啊,你不是一天不打球就浑身难受吗”·陆昊:“不去,没意思·”·陈星泽注意力回到书本上,他正在在背Na2CO3和NaHCO3比较,背得脑壳疼。
“该死的化学,谁发明的这种变态科目·”·陆昊撑起头,“渴不”·陈星泽没听清,还在背书··“苏打,小苏打……”·陆昊点点头,起身。
过了五分钟,陆昊拎了一口袋苏打水回来,陈星泽目瞪口呆,“干什么”·陆昊:“你不是要喝吗”·陈星泽:“……”·诸如此类的事件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每次陆昊去图书馆,都带着充足的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新鲜的水果·摆了满满一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度假的··“你不要带这么多东西,被管理员抓到怎么办”陈星泽说了无数次,可永远没有效果。
陆昊平日还算听他的话,但偶尔犟起来牛都拉不回来··陈星泽管不了他也干脆不管了·后来陆昊越发变本加厉,某天陆昊来找陈星泽时没带吃的,而是带了本化学笔记。
陈星泽一看笔记上的名字,顿时毛了··“你干什么去了”·“你用这本笔记复习吧·”·“我问你干什么去了”·“找尤小林借笔记啊。”
陈星泽头痛欲裂,“谁让你去找他了”忽然抬高的声音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陈星泽拉着陆昊离开自习室,来到走廊深处··走廊气温很低,窗子外有雪白的冰凌。
情窦初开的少年们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谁让你去找他了我跟你说几百遍你也听不懂是不是”·面对生气的陈星泽,陆昊没有像之前几次那么紧张,相反很淡定地看着他,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能借你不是想复习化学吗”·陈星泽简直不能理解陆昊的逻辑。
“啊,我想复习别人就得借我笔记我是谁啊”·“你们不是朋友吗”·“不是”陈星泽推了陆昊一把,又很快拉着他前襟给他抻到身前。
“他是我喜欢的人·”他深深凝视陆昊,想直接把这个不开窍的蠢货脑壳掰开灌输常识·“你懂不懂什么叫喜欢的人就是我想帮他但不想被他帮的人”·陆昊终于撇开眼。
陈星泽:“我喜欢他,我不想打扰他,我就想远远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才对,为什么非给我找事”·陆昊不太甘心地咬了咬牙,他转回头,看向陈星泽,眼神不躲不闪,像是故意挑衅一般。
“那又怎么样”·“什么”·陆昊抖了抖肩膀,将陈星泽的手甩开··“反正借也借了,你想怎么着吧,揍我啊”陆昊个子比陈星泽稍微高了一点,自上而下的目光颇为锐利。
“我事先说好,你要为了这事揍我,我可是会还手的·”·陈星泽眼角一抽,“你到底犯什么毛病”·陆昊不甘示弱地回瞪。
陈星泽怒火中烧,真有种想上去揍一拳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陈星泽扭头往自习室走,陆昊问:“你干什么去”··陈星泽:“还笔记。”
他又走几步,听见陆昊恼怒的声音,“不用还”·陈星泽没理会··陆昊:“不是我借的,是他主动给的”·陈星泽回头,陆昊气急败坏道:“刚在外面碰见他,他问我你怎么不在,我说你在图书馆复习化学呢,他就把笔记给我让我带给你”·陈星泽听得发愣,陆昊看他这表情,更加生气了,讽刺道:“现在高兴了知道他惦记你是不是心花怒放了”·陈星泽坦诚地点头,“是。”
陆昊恶狠狠地骂了声,“操”·陆昊生气了,闹别扭了,不来图书馆了··陈星泽去找过陆昊一次,没成功··陈星泽觉得自己其实有点冤,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昊总是喜欢在尤小林的事情上跟他搞事。
还没来得哄好陆昊,期末考如期而至·有了尤小林笔记帮忙,陈星泽有如神助,化学破天荒地拿了高分·不过其他几科就不太能看了,均是低空飘过··飘过就飘过吧,他要求不高,及格就行。
考试最后一天,陈星泽带着个袋子来学校·考完试,全班同学都在热热闹闹讨论假期活动,他拎着袋子来到陆昊身边··陆昊正跟其他几个男生围一圈聊天,凳子也从座位里抻出来了,大喇喇地伸着两条长腿。
陈星泽来到他背后,“聊什么呢”·本来陆昊聊得正欢,一听到陈星泽的声音,马上停住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同学一号说:“陈星泽你假期打算干什么啊”·陈星泽:“去参加个音乐冬令营。”
同学二号:“那是啥”·陈星泽:“就是个活动,把一群学音乐的人凑到一起交流一下·”·同学一号:“听起来很好玩啊。”
陈星泽:“好玩什么啊,我妈非要我去的,本来想打球呢·”·陆昊始终不吭声,在那晃悠椅子,陈星泽低头看他,“干什么呢”·陆昊胳膊垫在脑后,采取无视态度。
同学一号看出端倪,说:“你俩吵架啦”·陈星泽:“是啊,我这不是来承认错误了嘛·”·陆昊轻哼一声··同学二号见了,说:“完了,面不改色,你白来了。”
陈星泽脸带笑意,自上而下看着陆昊紧绷的脸,说:“他说的对吗我白来了”·难得在两人的相处中陈星泽处在下风,陆昊端起架子,就是不回应。
陈星泽将袋子放到他身边,说:“赔罪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同学一号替陆昊拆开,看到里面限量版的篮球鞋,顿时大叫起来,“我操”周围的男生都被鞋子吸引过来,陆昊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往那边飘。
陈星泽:“还这么淡定”·他一说话,陆昊马上不看球鞋了··同学一号说:“这都不理你,你到底哪得罪他了”·鬼知道哪得罪了……·陈星泽换了个态度对陆昊说:“喂,你再不说话我可要想办法打破僵局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陆昊俨然化身贞节烈女,打死不开口··陈星泽笑着点点头,“可以·”·他话音一落,忽然抓住陆昊的椅背,往下一压,瞬间的失重感让陆昊的身体倒向后面。
与此同时陈星泽弯下腰,两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嘴唇顺势亲到了一起··一秒……·两秒……·静了两秒后,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同学发出惊天嚎叫。
“活该”·“哈哈哈哈陆昊你活该”·不管周围同学怎么叫嚷,陆昊都没有半点反应。
“完了,被亲傻了,陈星泽你玩太大啦”·陈星泽走到陆昊面前,用食指在他下颌轻轻一刮··陆昊被这一下唤醒,抬起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陈星泽。
在同学们嘻哈吵闹的声音中,陈星泽再次弯腰,在陆昊耳边轻声道:“……你个没开窍的直男,也敢跟我来这套”·年轻的嗓音充满诱惑,陆昊刚刚还像大卫雕塑一样刚烈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陈星泽很满意··又过两秒,陆昊不止脸红,眼睛也红了··呃……·就在陈星泽思考要不要给陆昊小朋友顺个台阶下的时候,陆昊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扭头往外跑。
跑了两步折返回来,从同学一号手里抢来属于自己的篮球鞋,又接着跑了··同学一号哈哈大笑,“还没傻”·陈星泽靠在背后的书桌上,也笑着,不一会就跟身边人讨论起别的话题来。
他只将这件事当成朋友之间的一段插曲,一个玩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因为那时有尤小林的前车之鉴,在陈星泽的潜意识里,一直坚定认为,不论发生什么事,直男也绝不可能对Gay动心。
陈星泽毕竟还年轻,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他不知道世上这么多人,人人不同——经历不同,成长环境不同,对感情的迷恋和接受度,统统都不同··第11章 ·陈星泽左手握着二胡,右手拎着吉他,站在窗边发呆。
前方几米远,一男一女吵得正欢··刚过正月十五,吴行芝为陈星泽报名的音乐冬令营就开始了·陈星泽跟着几十号人坐客车来到深山度假区·冰天雪地,与世隔绝。
冬令营每天都有安排合奏课,陈星泽跟一个民乐女和一吉他男分在一组·冬令营最后会有汇报演出,每个小组都要自行选择曲目·现在民乐女和吉他男就在为这件事吵架。
·民乐女要选舒缓音乐,吉他男则要秀热情的弗朗明戈,两人争得不可开交··其实说白了,两人就是在争谁是主演奏的问题·舒缓曲子比较适合民乐做主旋律,而弗朗明戈肯定是吉他做主角。
因为冬令营的主办方是一家赫赫有名的音乐学院,最后的汇报演出会有名师参加,所以大家都格外卖力··“你说用什么曲子”刚猛的民乐女跟吉他男吵不出结果,转向陈星泽,希望寻得外援。
陈星泽被吼得虎躯一震,举起拿乐器的手,摆出投降姿势,诚恳道:“我随便,二位决定,我尽心为你们伴奏·”·民乐女和吉他男都很满意他的态度,扭头开战下半场。
陈星泽觉得他们一时半会讨论不出结果,将乐器靠在墙边,先行离开··还没出正月,度假村人丁稀薄,几乎被冬令营包场了,走到哪都能听到叮叮咣咣的乐器声··大概转了二十几分钟,陈星泽回去了,民乐女和吉他男还没吵完。
陈星泽过去说:“实在不行,你们猜拳吧·”·民乐女:“猜什么拳一点也不专业”·吉他男也附和,“没错”·陈星泽叹了口气,余光扫到旁边的钢琴,心生一计。
他坐到琴凳上,说道:“要不这样,咱们来点专业的,二位耳力怎么样”·民乐女:“乐理五级”·吉他男:“我六级”·民乐女:“你留级吧你”·“好好好,别吵。”
陈星泽像哄小孩一样,“那咱们来听和弦吧,先出错的那个就不要跟对方争了,好不好”·民乐女和吉他男对视一眼··“行吧。”
最后听和旋听了半天,吉他男一时口误,错失良机··民乐女欢天喜地选了《风居住过的街道》,二胡为主,钢琴为辅,吉他则是辅中之辅··吉他男仰天长叹。
因为原曲旋律比较简单,所以经讨论,他们决定做一下变奏,提高难度·陈星泽很怕他们一言不合再吵起来,每次开会都小心翼翼··好在这俩人虽然没事就你噎我一句我呛你一句,但进展还算顺利。
后来顺利得有些过了头·三天后,陈星泽来到练习室时,震惊发现民乐女正用小拳头敲打吉他男的手背,气氛一片粉红··陈星泽:“……”·艺术的世界就是如此自由奔放。
自从民乐女和吉他男在一起后,每天各种秀恩爱,因为冬令营的带队老师是个老外,对这类事件看得特别开放,还在聚餐时故意起哄,民乐女被吉他男逗得笑靥如花··陈星泽在后面看得羡慕嫉妒恨。
他也想找男朋友,他也想谈恋爱……·可即便谈了,他们能像民乐女和吉他男这样光明正大吗·陈星泽有点小忧愁,提前离席了··回到安静的房间,陈星泽趴在松软的大床上,心烦意乱中,他掏出手机给米盛发了条短信——·阴暗的小路上,米盛正在摸索前进。
寒风刺骨,他使劲提了提身上的羽绒服,尽量遮住脸··天已经黑透,这个时间剧组本该结束一天的工作了,可米盛还是被调遣回去跑腿,只因为他一个手下在剧组里说错了话。
今天下午,他工作室里那个天真愚蠢的新人助理王儒,跟其他工作人员聊天时,明目张胆地说出男一号长得没有他老板帅这种话·结果被好事的人传出去,大晚上男一号的服装就不小心遗忘在之前的外景地,点名请米盛帮忙拿回来。
“……丑人多作怪·”米盛深一脚浅一脚踏在雪地里,骂骂咧咧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拍摄地·取了衣服,他以最快速度返回,剧组还是撤离了。
他只能找当地的客栈暂住一晚·客栈无比简陋,空调不好使,还四下漏风,一向好干净的米盛这次连脸都不洗了,穿着羽绒服裹着棉被躺在床上,祈祷第二天快点到来。
就在这时,陈星泽的短信来了··米盛从刚刚暖和一点的衣服里抽出手机··——你在忙吗·米盛回复··——没,有事·——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人聊聊天。
米盛冷得要死,心想反正也睡不着,找人聊天或许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将手机拉回衣服里··——聊什么·——我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米盛挑起秀气的眉毛。
男朋友·男炮友倒是有不少··他本来就打算这样回复过去,但刚刚打完,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陈星泽之前那张照片··桃花和少年。
两三个月的时间里,陈星泽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感情经历一股脑倒给了米盛·而米盛这根老油条,关于自己的事情一丁点也没有透露··陈星泽在米盛眼里就是个发傻的小屁孩,他很多次都想坏心眼地破坏他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就像现在这样。
可到最后都心软收手了··——有啊··——真的是什么样的人·——很不错的人。
——具体点呢·米盛回忆自己像陈星泽这么大岁数时,经常幻想的未来爱人··——很帅,很温柔,有钱又有品位,每年圣诞节都会送我礼物。
“哈哈·”一句话打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米盛笑起来,他竟然还做过这种梦··——那你男朋友好完美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很多年了。
这回陈星泽的回复慢了一些,米盛以为他可能不想聊了,正准备睡觉,忽然手机又震了···——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有可能会得到幸福吗·米盛禁不住冷笑,“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天天把幸福挂在嘴边。”
就在要回复的时候,另外一则消息进来··米婕催他打钱··父亲要动手术了,平日不愿理会自己的妹妹也不得不跟他联系了··“钱钱钱……”米盛哼笑,一边回复信息一边悠然自语,“小朋友,这才是生活,快长大吧。”
陈星泽趴在床上,紧张等待着··聚餐已经结束,院子里开始进行篝火晚会,陈星泽听到有人抱着弹吉唱歌·尽管在冰天雪地里,演奏者达不到最佳状态,但是那种开怀畅快的心情依然能够传达。
手机响了··陈星泽猛然抬头,米盛只回了两个字——·“当然·”·屋外的表演者演唱至高潮,陈星泽听得清清楚楚··When it's love·(当情至浓时)·Yeah, you say them out-loud those words·(你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They never go away·(那些话永不会消退)·They live on, even when we're gone·(即使我们都离去了,它们也会一直存在,直到海枯石烂)·陈星泽眼眶红了,他紧紧握着手机,用力到颤抖。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呼吸,闻到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如桃源美酒,让人沉醉··门忽然被扣响·陈星泽一个激灵弹起··“谁”·没有人回应,陈星泽以为是老师来叫他参加集体活动,连忙擦了擦眼睛,起身开门。
门一开,陆昊背着大大的运动袋,站在他面前··陈星泽愣住,半天没有反应,陆昊学着他从前的动作,伸手在陈星泽脸上刮了一下··“怎么样”·陈星泽目瞪口呆,“你怎么会在这”·陆昊:“我凭什么不能来,度假村你家的啊。”
陈星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陆昊怼了他肩膀一拳,“傻了啊你”·陈星泽终于笑了,他咧着嘴,手往后面比划了一下,说:“你他妈还踩着背景音乐进来,我还以为是拍电影呢。”
陆昊:“哈哈哈哈”·陈星泽把陆昊迎进屋,错身而过之际,他看到陆昊脚上穿着自己送的那双篮球鞋·陈星泽关好门,陆昊已经大字型躺在他的床上。
陈星泽过去踢了他一脚··“外套脱了·”·“你洁癖啊……”陆昊嘟嘟囔囔脱了外套,厚厚的羽绒服下面是黑色的卫衣,因为外套的挤压,卫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陈星泽看着他脱衣的过程,竟然觉得十分赏心悦目··啊……·打住打住··陈星泽靠在桌子上,面对陆昊··“说真的呢,你怎么会来这”·“都说了度假啦。”
“你们一家过来的”·“没,我妈给我送来就走了·”·“你妈没问你为什么要来”·陆昊坐在床上,视线比陈星泽低,挑着眼神看他。
“怎么,不想让我来啊”·“……我又没说不想,你订好房间了吗”·说到房间,陆昊才想起什么,懊恼道:“这栋楼都被你们的人订光了,我要住只能住到对面那栋去。
太远了啊……”他边说边偷瞄陈星泽,“你让我住这呗·”·陈星泽抱着手臂,坏笑道:“随便啊,不怕失身你就住·”·陆昊听他同意了,松了一口气,往后一躺,伸了个懒腰。
“切,鬼才怕你咧·”·第12章 ·陆昊去洗了澡,因为屋里空调很暖,所以他出来的时候上半身光着·陈星泽正在收拾东西,冷不防回头,被这阵势吓得胯下一震。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注意什么”陆昊一脸天真··陈星泽明知故问看着他,陆昊也不装傻了,笑道:“你看我也会有感觉吗你不是说喜欢清秀型的”·话虽如此,但饿汉面前,馒头和包子又能有多大区别。
陈星泽对尤小林一直是柏拉图式的暗恋,他还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男孩的肉体·虽然比他的理想型要大块很多,但陆昊的身体还是如此新鲜美好·胸口两粒浅棕色的乳尖小巧可爱,看起来十分柔软。
陈星泽真的有股冲动,想要把陆昊腰上围着的浴巾拉开,看看下面的风景··在往更深一步想象前,陈星泽赶紧用理智镇压了邪念··不行,绝对不行,他是直的,没有可能。
“快穿上衣服”陈星泽严厉道··陆昊从行李袋里掏出件灰色半袖套身上,下面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再次跃上床··“玩点啥”陆昊闲不下来。
陈星泽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十二点了··“你不累啊”·“不啊·”·陈星泽几乎能看到他身后隐形摇摆的尾巴。
他借了一副扑克牌,回来跟陆昊玩抓乌龟·陆昊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除了体育运动,其他游戏都不擅长·连输了五六把之后,陆昊生气不玩了··“我怎么总输”·陆昊气哼哼地往床上一躺,陈星泽把牌收好。
·“睡觉吧,我明早还要去上课呢·”·“好吧·”·陆昊先一步钻到被子里,陈星泽下地关灯,突然的黑暗让他难以适应,回床的路上踢到了陆昊的行李袋,疼得叫出来。
“你装石头了”·“水瓶,是你自己不小心好不好·”·陆昊从床上爬起来,下一秒陈星泽的手被拉住了,陆昊说:“床在这边啦。”
两人并排躺在大床上,陈星泽这时才想起自己忘记通知酒店多拿一床被子·现在两人盖着一床被,陈星泽紧张得快要吐了··周围一黑,人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陈星泽听着陆昊的呼吸,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陈星泽动都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下半身已经起来一半了·他调动全部的精神去压制,还是收效甚微。
“你睡了吗”陆昊忽然开口,陈星泽铃口一抖,险些破功··“……没·”他感觉自己语调都是飘的。
“我也没,完全睡不着·”·陈星泽感觉到陆昊扭动身子,转向了自己这边··别别别别别……别过来·陆昊蹭了蹭,离陈星泽近了。
“哎,我问你,喜欢同性是什么样的感觉啊”·陈星泽很想让他摸摸自己下半身,告诉他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就跟你喜欢女孩一样。”
“哦·”·陈星泽在心里不停念经,阿弥陀佛,洪水猛兽远离我··“可我感觉,我喜欢女孩没有喜欢你多是怎么回事”·“……是你的错觉。”
“我的感觉我自己清楚啊·”·“反正不会·”·陆昊静了一会,又说:“会有那种,原来喜欢女生,但后来又喜欢男生的人吗”·陈星泽觉得陆昊太恐怖了,每句话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应该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世界上这么多人呢,我觉得肯定有。”
“没有·”·“有·”·“没有·”·“尤小林不是又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是·”·一提这个名字,陈星泽浑身的热散了大半。
他转头看陆昊,虽然屋里是黑的,但他还是觉得他们的视线对上了··“不能提他对不对”陆昊看着他,“你今天别跟我发火,我本来很开心的。”
陈星泽本来也没打算发火,听到陆昊这话,反而笑出来··“谁要跟你发火了·”·陆昊切了一声,“鬼知道,一提他你就发疯。”
他别扭地往另一边转,陈星泽扳着他的肩膀,又给他弄回来··“干嘛”·“不干嘛,大姑娘不让碰”·陆昊在被子里蹬了他一脚。
“你他妈才大姑娘·”·陈星泽笑嘻嘻地松开手,没想到下一秒陆昊就将他收回的手臂拉住了··这回轮到陈星泽发问,“干嘛”·陆昊:“不干嘛,大姑娘不让碰”·陈星泽倒没有踹他,于是陆昊得寸进尺,将陈星泽抱住了。
“……喂·”·“不干别的,就抱一抱·”陈星泽听出陆昊有些紧张,仔细感受,他的臂膀也在颤抖·“我本来想早几天来的,但我妈那边过年要走亲戚,时间排得满。
我要自己来,她还不让·”·“来找我干嘛我白天还要上课呢,你来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我不用你照顾。”
“行,那明天白天你别来找我啊·”·“操,陈星泽你有没有良心”·陆昊生气地推开陈星泽,反而被陈星泽大力拉回去。
这回换成陈星泽抱住陆昊了·虽然陆昊比陈星泽还要高大一点,但陈星泽此时的心,他的感情,他的谢意,让他的怀抱变得无限宽广··陆昊稍稍扭动了一下,陈星泽轻声问:“觉得别扭吗”·陆昊马上不动了:“……不、不别扭,还行,挺好的。”
这是陈星泽第一次拥抱一个男孩,他还能闻到陆昊刚刚洗浴过的身体散发出清新的味道··陆昊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陈星泽一直等到他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才慢慢抽出已经酸胀的手。
已经两点多了,陈星泽依旧没有睡意,明天的课上八成要打瞌睡,可又有什么关系·对他而言,这个冬令营最有价值的一天已经过完了··陈星泽忽然想起什么,拿来手机,噼里啪啦发了一串消息。
千里之外的客栈里,米盛也没有睡着,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冻病了,嗓子深处隐隐作痛··陈星泽的短信发来··——对不起,刚刚忽然有点事,忘了跟你说谢谢。
希望你能跟你男朋友永远幸福下去··米盛发青的嘴唇艰难扯出一个笑来··“嘿……小鬼·”·他头痛欲裂,昏昏沉沉·无意间抬眼,漏风的窗户外是平日在城市里见不到的星空。
星星一颗颗挂在宁静的天际,看起来神圣,美丽,又遥远··陆昊陪着陈星泽一起呆到冬令营结束,最后的汇报演出陆昊也混进去看了··因为是比较正式的演出,大家都换上了正装。
陈星泽的衣服是吴行芝特地为他定制的,当初要做衣服时陈星泽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太夸张·而现在因为陆昊的到来,让他无比感谢伟大母亲的英明决定···陆昊果然被他这身服帖的正装镇住了。
“哇你这身帅惨了啊·”·陈星泽故作淡定,“是吗”·陆昊:“是啊我还没穿过西装呢,我的衣服都是运动服。”
陈星泽拉了拉领口,“……其实也不太舒服,紧得很·”·汇报演出顺利完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组三名选手都浸在粉红泡泡里,陈星泽小组状态神勇,表现完美,获得了一致赞赏。
演出那天来了好多家长,吴行芝因为要参加一个新年演奏会没来成·陆昊妈妈赵珊倒是来了,还带着陆昊安排给她的任务··“快快快东西呢”赵珊车还没停稳,陆昊就冲过来拍窗户。
“你怎么来晚了啊都快结束了·”·赵珊不急不缓从车后座拿来一捧鲜花,开门递给他··“猴急猴急的,我能迟到吗”·陆昊拿着鲜花跑回演出厅,刚好赶上演出结束,所有参加冬令营的学生都被叫到一起跟指导教师合影留念。
陈星泽一眼就看到了将鲜花举得老高的陆昊··“好漂亮的花,你同学真好啊·”站在旁边的民乐女羡慕地说·经过几天时间的相处,陆昊跟冬令营的学生都混了个脸熟。
听着民乐女的话,陈星泽内心有点小小的骄傲··拍完照,陈星泽直接去找陆昊,陆昊将花给他··“辛苦你啦你弹琴真好听。”
“你没听睡着吧”·“……刚开始是有点困,你出来就好了·”·陈星泽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揽过陆昊的脖子,“你小小年纪怎么练得油嘴滑舌的,专挑别人喜欢的说”·陆昊嘻嘻哈哈跟陈星泽打闹,余光扫到什么,高举起手。
“妈这边”·陈星泽吓得一激灵,连忙松开手,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赵珊长相一般,但气质深沉,陈星泽曾听陆昊叨咕过,说他家都是靠他这位强势的母亲才发家起来的。
赵珊这短短几步路走得陈星泽浑身冒汗,他心虚得不行,总觉得赵珊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龙偃月刀给他腰斩了··当然,他的这些瓜皮预想是不可能发生的··赵珊笑着说:“这可真热闹啊。”
陆昊:“你来太晚了,演出都没看到”·赵珊:“我那边也有事啊,会开一半来给你送花,你还想怎么样”·陈星泽手心都湿了,赵珊扭头对他说:“你可不知道,这一路催得我就差飞过来了。
五分钟打个电话,提醒我检查花有没有被压坏,你说他傻不傻”其实赵珊就是在对儿子进行日常调侃,但陈星泽心里有鬼,听什么都战战兢兢··“啊……没、没吧。”
“你还替他说话·”·陆昊那边脸已经红成麻辣茄条,吼道:“谁让你乱说了”·“谁乱说了·”·一直到给陆昊逗得脸都要滴血了,赵珊才收手,去外面取车,“陈星泽,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啊不用了,我坐大巴就行了·”·“坐什么大巴,还要等那么久·”陈星泽被陆昊压上车··回程路上赵珊还在不停调戏陆昊,可能是看陈星泽话太少,她还给陈星泽讲了很多陆昊小时候的囧事活跃气氛。在赵珊和蔼的笑容中,陈星泽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余了。·第13章 ·假期后段的某日,陈星泽与陆昊约出去玩。
他们约在十点半在书店集合,现在快到十一点了陆昊还没动静·陈星泽打电话过去问,陆昊火急火燎地说他睡过了,正在往这边赶··“别太着急了,安全第一,反正也晚了这么长时间了。”
陈星泽说··“你先去店里等我外面太冷了”陆昊在手机里吼着,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你还有多久到”·“我正要打车,大概十五分钟。”
“那还路口见吧·”·可能是一路催着司机快点开,打完电话十分钟后陆昊就到了··“不是让你去店里等吗”陆昊抱怨道。
“你还怪起别人了·”陈星泽拨开刚刚在路边买的烤地瓜,热腾腾的地瓜在冬日里散发热气··陆昊的脑袋凑过来,“我也要吃·”·“滚,迟到的人没资格吃地瓜。”
“我为了早点过来,早饭都没吃呢·”·“谁让你贪睡·”·陆昊委屈巴巴,陈星泽道:“昨晚又跟人约球去了吧,你说你一天除了吃和玩还能干什么”·“还能陪你来书店啊。”
“……”·陈星泽心说天然呆真是个了不起的物种,不经意间的撩人比他这个心机Gay更有杀伤性··陈星泽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烤地瓜。
“嗨呀好兄弟”陆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高采烈拿过地瓜·“你本来就是买了两个对吧还故意逗我。”
“慢点吃,别噎着·”陈星泽翻他一眼·他不仅买了两个,他怕给陆昊的那个地瓜凉了,还特地放到衣服里面保暖,烫得他肚皮都发痒了。
陈星泽知道昨天陆昊出去打球了,本来今天不打算叫他,而且本身陆昊对书店这种地方也半点兴趣也没有,但他还是每次都坚持跟陈星泽一起来··“为什么要买纸质书,不是有电子版的,这捧着手多酸啊。”
陈星泽在书架前选书的时候,陆昊就在旁边捣乱···陈星泽头也不抬地说:“篮球比书沉多了·”·“篮球也不是一直拿手里的啊。”
“电子书看着没有感觉·”·“看书还要感觉”·陈星泽将手掌伸到陆昊面前,陆昊往后一缩,“干啥,这就要打人啊”·陈星泽:“闻闻。”
陆昊狐疑地探头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啊……搞不懂你们这些喜欢看书的人·”·“我也只看闲书,课本一页都看不进去。”
陈星泽在文学类的书架上看到了之前被他单方面视为知己的张爱玲的作品集,抽出一本来·“走吧,去咖啡厅坐会,你也困得不行了吧·”·这家店离陈星泽家很近,是刚刚开的书吧,规模不小,一共三层,二楼有个气氛不错的咖啡厅。
陈星泽点了杯咖啡,陆昊则要了牛奶·陆昊不管去什么店点饮品,只要没有运动饮料就会点牛奶·陈星泽每次看到都要狠狠嘲笑了一番··“今天还是没成功断奶”·陆昊对陈星泽的嘲讽已经免疫了,而且他完全不觉得喝牛奶有什么羞耻,反而劝陈星泽一起喝。
“喝奶长高个啊,所以你现在才没我高·”·“我的身高已经可以了,是你蹿得太快了·”·陈星泽觉得刚刚一个地瓜可能喂不饱这个傻大个,于是又点了蛋糕和沙拉,端着托盘往里面的休息位走。
路上他偷偷瞥了陆昊一眼·陈星泽现在身高176公分,还在稳步上升,而陆昊入学时就已经179了,一年过去估计又涨了四五公分··陆昊还抓着“身高”的话题不放,跟在陈星泽后面,悠哉道:“哎你说如果我也是Gay的话,咱们俩在一起应该是我做‘老公’吧。”
陈星泽手一软,托盘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捏紧,维护自己的1号尊严··“根本不是这么分的好不好”·“这东西要看气势吧,身高高了自然就有气势了。”
“也只有你才能说出这种肤浅的话·”·陆昊不满地哼了一声,陈星泽选了日照良好的靠窗位置,放好托盘,又说:“再说,你也不是Gay,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陆昊又哼了一声,大口灌牛奶··陈星泽看书期间,陆昊在软沙发里昏昏欲睡·一开始陈星泽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看书,他还在想着陆昊刚刚说的那些话。
这不是陆昊第一次说出类似的话,陈星泽不知道他只是一时玩笑,还是真的这样想··年轻时的感情就是这么单纯,虽然理智告诉陈星泽这是条走不通的路,可他还是会为了陆昊偶尔冒出的只言片语而想入非非。
陈星泽低头看手里这本书,张爱玲的中篇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文学评论家说此书主要表达了张爱玲对男权制度下女性生存环境的审视与关注,还有她对女性社会角色的质疑与反叛。
当然,这些都只是陪衬,这本书给大众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还是那套绝世理论——·“也许每一个男子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这套典型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的男性意- yín -思想在被大文豪用“玫瑰”“月光”“朱砂痣”等文雅词汇表述后,得到了最广为的传诵。
小说不长,陈星泽没用多久就读完了,读后感是他觉得他的知己张爱玲小姐是个不太相信人性的人··她相信爱情,但不相信人性·也对,这世上哪个女人会不相信爱情呢,只是有的人信也信得满是焦疑。
陈星泽将自己代入到书里,他很认同张爱玲所说的“每个男人都有过两支玫瑰”,他在脑海中将白玫瑰与红玫瑰分别具象成了尤小林与陆昊,一个圣洁如月,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是他付出了浓烈感情的人,一个是对他付出了浓烈感情的人。
陈星泽从书中抬眼,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陆昊·他在心中自嘲,反正他“娶”不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所以这两支玫瑰大概会在他生命里永远娇艳下去。
陈星泽合上书,又进一步想到,即便他真的“娶”了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也不会是书中的结果·他绝不会像佟振保那样,用龌蹉的思想毁掉一切美好·在他看来,花朵是用来呵护的。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伤害这两个男孩·就算只是在脑子里想象一下他们受伤的样子,都会让陈星泽痛苦不堪··书看得差不多了,但陆昊睡得正香,陈星泽不想叫醒他,便拿出了手机……·米盛思索良久,决定先将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外套脱了再去敲门。
父亲问了句“是谁”,米盛如实回答,“你儿子”,于是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泼茶水··幸好脱了外套,米盛庆幸地想着,那身衣服很贵,是某奢侈品牌的最新单品。
米盛最近手头很紧,但还是省吃俭用咬牙买下·因为他的工作圈子实在太过势利,人人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没两套正经行头很容易被同行瞧不起··“你不是我儿子我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咳、咳咳咳”父亲米振国没骂几句就咳嗽起来,米盛淡淡道,“你歇着吧行不行”·米振国坚持把话骂完,“你给我滚”·米婕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神色。
“有完没完”·她给米振国拉近屋里,推着米盛出来,在门口说话··“钱呢”·“张嘴就要钱,还有没有点兄妹情义”·米婕无言看着他,她与米盛一样,有一双细长的狐狸眼,不笑的时候无比阴冷。
“我今天没心情跟你扯,你给不给,不给就走·”··米盛微微皱眉,“怎么了”·“怎么了”米婕冷漠道,“妈今天发病,我约会约到一半被我爸喊回来。
这已经第四次了,刚我男朋友打电话来跟我分手·你要非问怎么了,就这样,也没怎么·”·米盛知道米婕的男友,是跟她在同家公司上班的业务员,实话实说长相十分普通,工作能力也一般,完全配不上米婕。
可惜很多事不能这样单纯来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跟他解释一下情况呢”米盛说··米婕冷笑道:“解释什么光是打断约会就这样了,要是再知道我家有个重病的爹和一个精神病的妈,再加一个同性恋的哥,那恐怕要把我当瘟疫躲了。”
米盛听得心里难受,但表面还是风轻云淡,他掏出一张卡给米婕··“分了也好,那家伙丑得我都吃不下饭·”·可惜他的调侃没有起到任何缓和气氛的效果,米婕抽了卡就要关门。
米盛挡住,又掏了张卡给米婕,“这个你自己用,多买点喜欢的衣服和包,爸妈就拜托你照顾了·”·米婕收了卡,一句话没有就关了门··米盛离了家,在小区里干站了半天,直到寒风吹得里外透心凉了才想起把外套穿上。
手机震动,米盛掏出来,看到陈星泽发来的短信··——在干嘛·“干你妈·”米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冷笑,“不对,应该是干你爸。”
他心烦意乱,完全没有理会陈星泽的想法,去翻手机通讯录··他渴求安慰,如果不行,那就只释放欲望也好··“来个人……”他一边搜索着目标,一边低语,“来个人陪我,随便谁。”
第14章 ·这一趟回家,米盛几乎把自己的老本都交给了米婕,导致他后续几个月都要勒紧裤腰带生活·加上还要给工作室的几个蠢货发工资,米盛一度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夏天的时候,他就直接住在了工作室里··说是工作室,其实面积很小,在“虹色”酒吧的二楼·“虹色”是间同志酒吧,米盛跟老板Jo是多年好友,Jo用很便宜的价格将二楼房间租给了米盛。
而作为回报,米盛在闲暇时间会帮他坐店·因为容貌出众,米盛在圈里小负盛名,“虹色”每天都有专门为了看他而来的人··在一个盛夏的夜晚,米盛在吧台边喝酒,来了几个搭讪的人。
米盛没有心情应对,但也不能给客人脸色看,推脱身体不舒服就离开了·凌晨时分酒吧关门,米盛再次下楼,Jo正在擦拭酒杯··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虹色”就跟其他刚刚打样的店门一样,混乱狼藉。
“帮我倒杯酒……不要洋酒,啤酒·”米盛坐到吧台前··Jo的年纪比米盛大五岁,今年三十二,戴着粗边眼镜,蓄着一撮小胡子。
虽然米盛要啤酒,但Jo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红酒··“这个时间别喝啤酒了,这杯不算你钱·”·米盛知道Jo在跟他开玩笑,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
Jo打量着米盛,“你是不是又瘦了”·“不知道,没称过·”·“肯定又瘦了,肩膀的骨头都这么明显了·”·米盛闻言扭头看自己的肩膀,发现这样看不清楚,便转向吧台里的玻璃镜。
镜中人穿着白色的半袖衬衫,脸色苍白·他观其眉眼,像看陌生人一样,最后揪起额前的一缕头发,喃喃道:“好像有点长了……”·Jo说:“你压力太大了。”
米盛:“有吗”·Jo:“叔叔的病怎么样了”·米振国的病在入夏的时候严重起来,已经住进医院。
米振国患有严重肝病,还有其他一些并发症,开销如流水,无底洞一样·这病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前几天米盛跟米婕见面,得知她卖了家里另外一套房子凑手术费。
那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原本是米振国留给米盛娶媳妇的,后来米盛跟家里闹翻,房子就给米婕了··为了缩减开支,米盛将工作室的人辞掉一大半,现在算他在内只剩三个人了。
仰头,一口闷掉剩下的酒,杯子落到吧台上,米盛右手插入细软的发丝内,头顺势枕在胳膊上··Jo看他这个样子,说:“真这么急你还差多少钱,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找人凑一下”·“不用。”
米盛喝了酒,懒洋洋道,“之前欠你的还没还完呢·”至于跟别人借那就更不可能了,肯借给他钱的陌生人,都对他都有金钱之上的需求,为了一点恩惠没完没了地索求,米盛宁可明码标价做生意。
这时酒吧大门开了,进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哎呦,稀客啊高导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Jo笑眼看向来人··高喜文穿着平常衣服,脚上是人字拖,头发也没洗,胡子拉碴。
他也经常来Jo的店,但因为是公众人物,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基本都在打烊之后才来··“刚睡醒,想起有点事就过来了,来杯酒·”高喜文看到米盛,拍手道,“你也在,正好了。”
米盛斜眼,高喜文说:“就是来找你的·”·米盛点了支烟··高喜文上下看他,“你是不是瘦了啊”·Jo在一旁说:“你也看出来了”·高喜文的眼睛贪婪地在米盛身上扫视,米盛骨架好看,清瘦下来别有一番味道,夹着烟的手指纤细修长,眉眼冷淡如冰。
高喜文轻声道:“把你装进荧幕里一定能迷疯现在的小姑娘·”·米盛嗤笑一声,这声笑让高喜文神志回归,想起米盛曾经的经历··“真是可惜了。”
·米盛弹了弹烟灰,斜眼看过来··“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当然不是·”·Jo端上为高喜文调好的酒,高喜文捏着杯把,问道:“最近有工作吗”·米盛:“没有,你有工作快点介绍给我,我正缺钱呢。”
高喜文:“还记得黄制片吗”·米盛一听这个名头,后背反射性地一紧··高喜文笑道:“哎呀,猫尾巴都竖起来了。”
米盛眯眼··高喜文:“我就是例行提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他果真只是提一下,之后就跟Jo聊起闲事,喝了两三杯酒就准备回去了。
米盛叫住他··“你具体点说说,什么规模的项目”·高喜文喝了酒,脸色略红,看着有点喜庆·“黄制片的项目肯定都是大制作啊,人家跟我这种三流导演可不一样。
说起来他们对造型团队要求很高,你这资历差得远了·但黄制片对你印象很好,碰到机会就想带你一把·”他看米盛有点犹豫的样子,又说,“这种东西你情我愿,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你不愿意人家也不会勉强你。”
米盛凝眉,之前那晚,那位看似斯文的黄制片下手之狠辣,让他至今想起后背还发疼··高喜文说:“看来阴影很大啊·”·米盛又点了一支烟,低声说:“我不是他们那圈子的人,那种事做起来没有快感。”
他看向高喜文,“我认识几个做M的,姿色都不差,介绍过去行不行你跟他说说,这种事情各有所需他玩起来才有感觉啊·”·“别。”
高喜文想都没想便回绝·“那种来路不明的人万一惹出点事来,谁都不好交代·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去说一声就行·”·高喜文转身要走,都走到门口了,米盛才下定决心,把烟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
“喂”·月末的某天夜里,米盛来到当地一家高档酒店,他穿过大堂直接上楼,去约定好的房间··黄制片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项目剧本,一边翻阅一边批注。
米盛笑着打招呼,“黄制片,好久不见·”·黄制片抬眼,打量他一会,颇为欣赏道:“人们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看见你就知道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您过奖了·”·米盛专门挑了最便宜的衣服穿来,因为知道等会反正要撕烂·黄制片今年四十七八,一副读书人打扮·然而这斯文的表皮下却藏着不欲人知的癖好。
对此米盛没什么好评价的,从十七岁被轰出家门到现在,十年的时间里,他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人了··黄制片:“高喜文总跟我提你,说当年你条件特别好。”
米盛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黄制片:“你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公然出柜”·米盛:“年轻不懂事呗。”
黄制片:“谁让你坐下了”·米盛抬眼··例行公事般的嘘寒问暖还没结束,黄制片镜片后的双眼已经凉了·米盛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沙发里起身。
黄制片:“我让你起来了”·米盛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有些尴尬,他大概也能猜出黄制片接下来要说什么··“跪下。”
果然··米盛偷瞄了一眼表,十点半,不知道四个小时后自己是个什么状态··事实上米盛并没有坚持四个小时就已经不行了·最近他为了父亲的事心理压力很大,连续半个月失眠,这种状态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多久。
米盛在中途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他不着一缕躺在床上,黄制片已不见踪影··米盛动了动,昨晚被绑住的地方留下深深的红印,疼得他呲牙咧嘴··“……真他妈有人能因为这个高潮吗”米盛顾不得自身伤口,先去拿手机给高喜文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昨晚不小心晕了。
高喜文:“不是吧,猛成这样”·米盛无心玩笑,“你帮我去道个歉·”·“好的好的,放心·”高喜文坏笑着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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