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如你般天真 by 一枝城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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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如你般天真 by 一枝城池(2)
·    傍晚时分,画展快结束的时候,翟养浩来了,跟大佬先寒暄了一会儿,又跟其他参展的人攀谈,还勾搭了几个来看展的大触··    个别大触表示,瞿小花儿真是有出息了,可是大概也累坏了,看那模样,简直是个勾人魂魄的阴郁少年,好想包养他啊。
·    翟养浩保持微笑,不动声色··    等他终于走进瞿深那个展厅,就看见“阴郁少年”正坐在角落里,也是懒得没救了,坐着也不端正,微微弓着背,两手虚抱着膝盖,一副出神的样子。
    他一走近,瞿深就发觉了,从神游中醒了过来,一脸空白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悠悠地看了看展厅里,大约四成的画已经被贴上了售出的标签·他回身看着自己背后的一幅画,半天,有些寥落地道:“有点舍不得卖给别人了。”
    翟养浩凑上去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瞿深的肩膀·瞿深微微仰着头,仿佛靠在了他身上一样··    那幅画里依稀是暮色里的原野,深沉黯淡的橙褐色调,像是犹疑的温暖。
    两个小小的人影在广袤原野的一角,看不清形容举止,说不出来由去往,孤孤单单地相互倚靠··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抢答,谁是你心目中“永远是少年”的范本~~·    ·    第20章 触动·    ·    画展举办很成功,参观的人远远超过预期,商业方面的收益一般,但竟然也比大佬想象得要好一些。
    大佬很高兴,于是决定带组织画展的团队去北欧旅游作为奖励··    瞿深大概这段时间真的是累坏了,从出发就开始睡,睡了一路,飞机上连饭都不吃,大佬几乎担心他会在睡梦中饿死。
    到了目的地降落,瞿深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家取完行李去出口的时候,大佬忽然发现瞿深只背了一个斜挎包,顿时汗毛倒竖··    “瞿深你是不是忘记取行李了”大佬连忙问。
    瞿深一脸茫然,半天,才拍拍斜挎包,莫名其妙地说:“在这里啊·”·    “这就是你全部行李”大佬更加汗毛倒竖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瞿深点头··    大佬对天长叹了一声,转头就走··    等他们走到出口,却赫然发现翟养浩等在那里,身边两个大箱子。
    大佬一脸懵逼,看着瞿深径直向着翟养浩走过去··    翟养浩勾搭技能一向满分,很快跟大佬旅行团里的人一一招呼到,热情洋溢地说:“我订好车了,跟我走就好了。”
    大佬继续懵逼:“你怎么在这”·    翟养浩理所当然:“我正好前两天在德国开会,就来跟瞿深汇合了。
我们俩还没一起旅行过·”短短两句话里,他一刻没停地转脸去瞄瞿深··    瞿深睡眼惺忪地他们旁边走了没一会儿,就渐渐落后了··    大佬这儿还说着话呢,就看翟养浩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向着瞿深伸出手。
瞿深慢悠悠地走上来,把手往前一递,翟养浩拉住他,拖着他向前走··    “简直没眼看”大佬愤愤地想··    走到停车场,一堆人都被冻得开始打颤,翟养浩一堆行李已经放上车了,帮忙招呼其他人放行李。
瞿深乖乖等在一边,背又缩了起来·翟养浩很快注意到了,问他冷吗··    瞿深还是一脸没睡醒的茫然,顿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翟养浩早已经伸出手去,瞿深还在点着头,就被他揽在了怀里。
    大佬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恩爱,丢下一句“怕冷你们就先上车吧”,转脸亲自给人帮忙搬箱子去了··    等大佬上了车,就见瞿深侧着脸坐在座位上,椅背放下了,又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翟养浩在旁叠着瞿深的厚外套,放在行李架上·见大佬他们走进来,翟养浩指指瞿深,做了个手势,然后自己脱了外套在瞿深旁边坐下··    大佬不由自主也轻手轻脚起来,挪到翟养浩对面的座位,还想着要搭几句话,坐下转脸一看,翟养浩专心致志地盯着瞿深,一会儿试试他的额头,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发,一会儿理理他的衣服,就留给大佬一个后脑勺儿。
大佬等了约莫三五分钟,也不见翟养浩回头看一眼,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自己闭目养神去了··    到了酒店之后,翟养浩和瞿深一直落在最后··    酒店是简约风格的装修,四壁雪白,白木地板,天花板垂吊着透明的玻璃球,抬头看时仿佛一片纯白的星空。
瞿深仿佛有些醒过神了,仰头呆呆地看·翟养浩拖着一堆行李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往上看··    大佬最先办了入住,一转身看到两人,就先忍不住喷了一口气。
走到翟养浩身边,照着后脑勺打了他一下,道:“先办入住啊,在这发什么呆”·    翟养浩赶紧笑笑,去了前台··    换成大佬和瞿深肩并肩站在一起,想起刚刚翟养浩跟他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画面,大佬顿时有些不自在,清清喉咙,看看手表,又抖抖腿。
    “酒店不错·”大佬忍不住出声··    “嗯,如果以后我有个家,也想这样装修·”瞿深也搭了腔。
    大佬看了他一眼,瞿深慢慢低下头,仿佛非常疲倦··    “怎么这么累”大佬皱眉道··    瞿深摇摇头。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像你这样累啊·”·    瞿深无声的笑了一下,可笑得非常难看,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又怎么了”大佬心里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瞿深神情阴郁,依然低着头,眼睛仿佛不安地闪动着·忽然,他抬起头来笑了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按住眼睛·片刻,他放下手,脸上的笑容自然多了,十分好看。
    “我有点高兴不起来,”他看着大佬,眼睛在灯光下十分剔透明亮,仿佛是担心这句话会让大佬不喜欢,又缓缓地道,“我高兴不起来,但我的感觉是好的,我没那么高兴的时候,反而好像状态更好。”
    “别犯傻,”大佬知道他说的是画画的状态,听他这么说,顿时也高兴不起来了,“我带你出来玩就是让你高兴的,不用想什么状态不状态。”
·    瞿深的眼睛飞快地闪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其他人陆续地办了入住手续,聚了过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翟养浩最后一个拿着房卡走过来。
    一堆人聚在电梯门口,大佬心不在焉地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却始终在暗暗地瞄着瞿深··    平常瞿深就不是多话的人,有翟养浩在他身边,他更是可以一句话都不必说。
他侧着身子,几乎像是躲在翟养浩背后,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很偶然地,他微微抬起眼睛,看着翟养浩,眼睛里深深的··    大佬已经年过五十的人了,一向心如磐石。
那一刻,很多零零落落的片段累加上来,他忽然很真切地在心里感觉到一点触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粮撒得好,就叫发糖~~~·    ·    第21章 低徊·    ·    已经接近春末,北欧的白昼开始漫长起来,天空却还时常阴沉。
气温也依然低得吓人··    大佬是个擅长搞气氛的人,那种大家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氛围,最让他陶醉·瞿深自然一向是最不配合的,一般的程度就是在旁边站着,微微有点笑容而已。
翟养浩永远在他旁边,对大佬的一切倡议倒是响应得很及时··    一行人零零乱乱,走马观花地游玩·天气时阴时晴,有阳光的时候,景观的色泽都会忽然鲜艳起来,澄澈而干净。
阴郁的时候,则好像一切都刷上了灰色,纯粹而不单调,厚重低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瞿深只是低着头走路,连照片也不肯多拍·坐上车他就睡觉。
乘上渡轮,看着深蓝色的如同丝绒的海面和天空,他只是默默地扶着栏杆··    翟养浩一直热心地给人拍照,也追在瞿深后面偷拍了好多张,每次被发现后,瞿深都会一脸不情愿,转过去背对着他,可他拍个背面侧脸后脑勺依然兴高采烈。
    晚上在回程的车上,瞿深在旁边睡着了,翟养浩一张一张地翻白天拍的照片,瞿深真是怎么样拍都好看,即使他总是微微驼着背,也常常低着头,脸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
    一张一张翻过去,几乎看不见一张瞿深笑着的照片··    翟养浩不由得心头发紧··    到了酒店附近,大家一起找了一家当地有名的意式餐厅吃饭,叫了一堆披萨意面,摆了满桌,各人自取。
瞿深坐在翟养浩旁边,跑了一天大概也饿了,从上面包就开始一片一片吃,一直没停下·翟养浩看他有胃口也会觉得高兴,一边换着样儿帮他取披萨,递面条,一边和别人推杯置盏。
    席间,有人无意中说了一句:“瞿深真好玩儿,一句话也不说,吃东西还要别人递到盘子里·”·    瞿深手里还握着刀叉,听到那句话,就没再吃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越炒越热闹,瞿深渐渐缩到桌子的角落··    翟养浩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只当瞿深是吃饱了又嫌吵闹,所以躲开了·大佬坐在瞿深斜对面,起初也没在乎,后来无意中对着瞿深仔细看了几眼,就又看到了他那一副无法形容的表情,眼睛在灯光下是明亮的,瞳仁却是幽深的。
当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欢天喜地的翟养浩的时候,那个表情更是极富冲击力·翟养浩可以说是个轮廓立体的美男子,非常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瞿深相比较之下,线条要清癯柔和得多。
可是这时两人坐在一起,瞿深的面孔却显得非常非常鲜明和深刻,衬得旁边的翟养浩一举一动仿佛都是轻飘飘的··    都是那双眼睛··    大佬忍不住地看,几乎有种惊心的感觉。
    他喝了点酒,也有点放松,看着瞿深久了,一不留神就叫了出来··    “瞿深,瞿深·”他叫了两声··    瞿深动也没动,只是眼睛转向他。
    然而大佬没有了后文,只是忽然有点兴奋不起来了,低头闷闷地喝了口酒··    翟养浩非常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瞿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在桌下牵了牵他的手。
    这次旅行的重头戏是去看冰川和湖泊·然而这也是最冷的一段路·大佬仗着一直以来身体好,多少还是有些低估了当地的气温,只带了几套呢子大衣,连条围巾都没有。
前面几天在城市近郊看看转转,去海边坐坐船,扛下来还无碍·这回到了山区立刻感到寒气开始穿透衣服渗进来·大家出门都只穿着自己足够保暖的衣服,也只能傻眼地看着大佬喊冷。
    同行有人比较机灵,转来转去,就盯上了瞿深··    翟养浩就怕瞿深冻着,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都给套上,因为嫌带的羽绒服有些薄了,最后还给他裹了一条夸张的大围巾。
    很快有人就提出要瞿深把大围巾摘了给大佬··    翟养浩忍不住为难起来,瞿深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和一般人一样比·他之前还庆幸带了这条围巾来,要不这一路瞿深恐怕扛不住。
现在到了最冷的地方,反而要给瞿深摘掉,他不能再担心了··    瞿深看着翟养浩,也很迟疑··    “你行吗冷吗”翟养浩问瞿深,颇不想让他摘掉。
    “大佬冻得鼻子都红了,把他冻病了怎么办”旁边有人插嘴··    瞿深被几个人各种眼神盯着,什么也没说,把围巾摘了下来。
立马有人从他手里拿去,送到大佬面前,一群人围着大佬嘘寒问暖··    翟养浩也想上前去看看大佬,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陪着瞿深一起走··    瞿深微微缩着肩,肯定还是很冷的。
翟养浩有点心疼,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不停地摩挲··    大佬裹上了围巾,终于缓过来了,想起来问问是谁的围巾,被人告知是瞿深的·大佬转脸回头看了一眼,瞿深低着头,几乎被翟养浩圈进了怀里。
    大佬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差点脱口而出痛斥周围的人,招谁不好非得招瞿深,不知道那是个病秧子吗这让他多难做人啊·    别人毕竟是一片好意,大佬忍了又忍,终于也没说什么,转身问瞿深冷不冷,瞿深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大佬只好跟瞿深道了个谢,转身叹口气,继续搞气氛··    冰川和湖泊都是一色的灰暗和纯净··    大佬精力充沛,带着一群人“哄”地一声跑到这里,“哗”地一声涌到那里。
·    瞿深也仍旧不合群,独自找了个地方站住了,默默地看着··    换做平时,翟养浩也总是要跟着人跑一圈的,今天却无论如何舍不得,一直陪在瞿深旁边。
看他情绪不高,一会儿又拎拎他的头发,一会儿又搂搂他的肩膀,变着法儿想逗他·瞿深根本懒得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最后翟养浩只是一只手揽着他,陪他一起默默地看着眼前。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很久,寒气越来越盛,翟养浩也把瞿深越抱越紧··    瞿深忽然转过头来,翟养浩便也低头看他·瞿深微微垂着眼睛,嘴角却有点笑意。
翟养浩轻轻凑近去,见瞿深没反应,又讪讪退回来·过了会儿,又不甘心,再慢慢凑上去·瞿深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眼睛在睫毛下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挨得非常近,翟养浩却始终没下定决心,僵持了一会儿,瞿深忽然轻轻一抬脸,蜻蜓点水一样吻了他一下··    翟养浩一下子情绪高涨,然而还没反应过来,瞿深已经推开他,转身慢慢地往大部队的方向去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返程的路上,大佬注意到瞿深的脸明亮了起来,也有了笑容,上车的时候第一次没跟翟养浩坐在一起,而是跟画展的时候给他帮过忙的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也不知聊些什么,两个人都笑呵呵的。
翟养浩坐在瞿深后面的位子上,也在跟旁边的人聊天,眼睛却一直看着前面出神,只给旁边的人留个侧脸··    大佬表示自己又看不懂了,干脆继续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瞿深要奋斗一生的坎啊~但胜利的还是他~·    ·    第22章 世界·    ·    车开出没有多久,就渐渐减速,又过了一会儿竟然停了。
大佬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暴雪,车里已经一片沉默·司机停车后片刻,众人终于意识到出了问题,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司机费了半天力气跟他们解释,雪太厚,现在走不动,但是附近有个小酒馆可以暂时歇息,他也联系了救援。
    大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中奖了,他常常在看见新闻里面说“警方搜救被困旅行者”的时候,痛骂那些旅行的人脑子进水,净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
    司机领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旁边不远的一家小酒馆,酒馆里并没有什么人·老板颇有些年纪,很有风度地招待他们坐下,给他们拿了烈酒·翟养浩看了看度数,担心瞿深喝了不舒服,问老板有没有热茶。
    老板拿了一个木盒子出来,又倒了一壶热水给他·司机看见,便介绍说这是当地最好的茶,是皇室专用·老板仿佛听不见一样在旁边倒酒。
    瞿深看到盒子很漂亮,一直抱着,左看右看,里面的茶包也一个一个拎出来瞧··    翟养浩在旁边给他泡了茶,一直余光瞄着老板,想着什么时候得提醒下瞿深把盒子给还回去。
过了一会儿,老板绕过来看了一眼,见了瞿深爱不释手的样子,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又走开了··    泡好了茶,瞿深抱着杯子喝了两口,路上和他聊天的姑娘坐过来攀谈,见瞿深喝茶,很有些吃惊,问他:“你不喝点酒吗喝点酒更暖和啊。”
    翟养浩接过去道:“他的胃不好,酒精度数太高不敢让他喝·”·    “少喝一点啦,”姑娘道,“茶里面放一点稀释一下不就好了。”
    瞿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他很喜欢这茶的味道,不愧是“皇室用茶”,香味很独特·可掺了酒不知道会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还迟疑着,旁边的姑娘已经主动地招手向着老板:“One more shot!”老板一抬手,把酒杯推过来,瞿深就开始摇头·然而这反应还是太慢了,他摇头的动作刚出来,姑娘已经利落地把酒“咚”地倒进了他的茶杯。
    瞿深僵在那里,翟养浩立刻意识到他生气了·他伸手揉了揉瞿深的头发,道:“少喝两口,我再去拿个杯子,你还可以继续喝茶·”瞿深微微侧脸向着他,眼神和嘴角都在往下走,嘴唇有些烦躁地微微撅起。
翟养浩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刚想捏捏他的脸,他又一脸没事地转了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翟养浩在旁问。
    瞿深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翟养浩拿起杯子尝了一口,酒精的味道被茶香冲淡了一些,倒是不难入口·可瞿深还是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旁边的姑娘还没意识到自己惹得瞿深不舒服了,叽叽喳喳地劝着瞿深喝完。
翟养浩又帮他喝了两口,递到他嘴边,瞿深这才不情愿地把剩下的喝掉了·翟养浩又帮他换了茶杯倒茶·瞿深怕冷,还套着羽绒服,只解开了拉链,整个人像只小熊猫一样缩成圆滚滚的一团,双手护着他的茶杯,看那模样是生怕姑娘再给他横插一杯酒。
    没一会儿,瞿深酒劲儿就上来了,满面绯红,呼吸间热热的,带点甜味,人也有点摇摇晃晃·他连喝了几杯茶,也没缓过来·瞿深知道自己醉了,不自觉地转脸去看翟养浩,眉头微蹙。
翟养浩看着他,觉得可爱,抓心挠肺地,又不知道要怎么办·谁知瞿深却忽然一歪头倒在姑娘身上,声音又粘又软地道:“让我稍微躺一会儿·”·    姑娘咯咯咯地笑起来,很自然地搂着他,道:“你的酒量怎么这么浅。”
    瞿深闭着眼睛,只是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翟养浩在旁边抓耳挠腮,问姑娘:“他重不重我来扶着他吧。”
    “没事儿,不重不重·”姑娘笑嘻嘻地答··    懂不懂看点眼色啊·翟养浩顿时心里一股火气··    他又握着瞿深的手,轻轻挠着他的手心,嘴上一本正经地道:“这样不舒服吧难受吗要不我扶你去宽敞点的地方坐。”
    瞿深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过了好一会才抓住桌沿重新坐起来,喃喃地念了一句:“我好困·”·    翟养浩伸出手来,还没碰到他,瞿深已经向着他倒了下来。
翟养浩心花怒放,把他抱在怀里,反复顺着他的后背,哄婴儿一样地道:“乖——乖——乖·”瞿深闭着眼睛不说话,确实是醉了的困倦,可是没一会儿,嘴角又浮起了笑容。
·    一行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等电梯的时候,瞿深还在哈欠连天,翟养浩也牵着他不放手,不经意看到旁边一起等电梯的人,有一男一女,正盯着他和瞿深看。
翟养浩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调开目光·瞿深也很快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微微站直了,也盯着对方·电梯到了的时候,翟养浩才看到瞿深正侧着身子跟那两个人较劲,人家已经不看他了,他还在死死盯着。
翟养浩心里暗暗地笑,推着瞿深进了电梯,趁着人挤人,又把他抱在怀里··    瞿深的情绪又明显地低落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电梯慢慢升高,其他人逐一下去,最后只剩了大佬和那一对让人无法忽视的连体婴。
    大佬简直腻味得不行,道:“瞿深,又怎么了”·    翟养浩低低笑了两声,瞿深耳朵就枕在他胸前,胸腔里的震动听得清晰又暧昧。
    “刚刚有人总盯着他看,他就有点不高兴了·”翟养浩解释了一句··    大佬不耐烦地扁着嘴看瞿深,无论如何都看不惯他这副玻璃心的样子。
    然而翟养浩却耐心无比,轻柔地顺着瞿深的头发,哄着他道:“别人看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瞿深还是一脸拒绝。
    “别人要是看我们俩,说明我们长得都好看啊·”翟养浩又加了一句··    瞿深终于绷不住了,刚笑了一下,又一脸嫌弃地推开翟养浩,站在电梯门前,背对着他们俩。
    大佬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瞿深是真的有问题,而且还很严重,这么悲观,这么固执,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为微不足道的事情爆发和崩溃,几乎让他有点害怕。
这种害怕以前也出现过,那时候更多地让他对瞿深感到厌恶·不知不觉地,这种害怕仿佛已经被他适应了,甚至从害怕当中,他能够感到一种此前因为厌恶而忽略的吸引力。
    看一个人的脸,就能看到他的内心,这件事在瞿深身上尤为明显··    大佬也不是什么都能看懂,只知道瞿深的面孔和内心,都有着和普通人不同的强烈情绪,远远超过他现在能画出来的。
谁也不会知道那些藏在他内心的、浮在他脸上的,究竟是什么·或许对别人来说,那只是极其单薄的易怒或抑郁,但是对瞿深个人来说,大概都是他独一份儿的体验,一根羽毛都可以是霓裳漫天,一阵小雨都可以是黑云压城。
瞿深自己没有说错,他不高兴的时候,或许作为一个画手是更有利的·如果有幸,他以后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式,能够画出来他心里被放大了几十几百倍的红尘万物·但也有可能,瞿深只能这样一直揣着他独自感受的世界,永远这样苦闷地留在内心,映射在脸上,却永远无法表达。
    那个世界不明媚也不灰暗,脆弱又顽固,简单而深刻··    大佬见识过有类似感受的人,不过瞿深大概是其中特别敏感,又特别无法与人沟通的一例。
大佬能模模糊糊地辨认他被赋予的一切,却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感受·大佬只能感觉到担心·无论他个人对瞿深的感觉是否有改变,一个像瞿深这样的人,或许成为大师,或许一文不名。
放在魏晋风流的时代,他的怪异再怎么爆发,或许还可以是个名士,有足够的天地让他充分地生长和消亡·但是对现在这样的时代来说,他一旦崩溃,就只会是累赘和麻烦。
    那么明白通透的翟养浩·大佬相信,自己看到的,翟养浩也都看得到·可这个人却平平淡淡地陪在瞿深身边,仿佛永远不会害怕、不会厌恶。
他平平淡淡地哄着瞿深,拖着瞿深跟他过一切小情侣都过着的平淡腻歪的生活·他似乎不在乎瞿深对正常的人际和正常的生活是什么反应,什么反应他都能平淡地接受,而奇迹一样的,在他不在乎的时候,瞿深面对他,却总能给出最好的回应。
那种细碎微妙的融洽,甚至让大佬这样的旁观者感到些微的心动··    对这两个人,大佬都有满肚子意见·可是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就会觉得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奇妙的事情叫做缘分。
一个人有再多的不可理喻,也总能遇到和他契合的另一个人·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锅配什么盖嘿~~~·    ·    第23章 命运·    ·    北欧此行,大佬拍了不少照片。
    他甚至给翟养浩和瞿深拍了一张难得的合照,是在一间教堂里拍的,两人坐在一条椅子上·翟养浩一脸百无聊赖,坐得笔直,向前倾身,眼神也很严肃,表情刻板,仿佛随时打算起身走。
瞿深在他旁边,微微驼着背,窝在椅子当中,些许地侧着脸,眼神像是在做梦,没有表情的脸上流转着一言难尽的情绪和色彩··    大佬翻来翻去,这张最得意。
他捕捉到了一个瞬间里,这两个人巨大的差距··    翟养浩回国之后,又是一通忙碌·瞿深也是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这样过了半个月的时间,两人回家碰上过一次。
翟养浩一看,瞿深头发也长了,唇上的胡须也长出来了,人更清瘦了,裤腰都宽了,一副邋邋遢遢的落魄样子·可是就算这样,在他眼里瞿深也还是好看,慵懒的样子让翟养浩顿时就按捺不住,扑上去把人欺负了一通,又哄了一晚上。
早上起来,非要在镜子前扳着他的脸,给他干干净净地刮了脸,跟他说自己又谈成了一个项目,说到得意处,眉飞色舞··    瞿深脸上挂着一点笑,淡淡的。
    “帮我画一幅画吧,”翟养浩道,“就当帮我备份大礼·”·    “我的画怎么送得出去,”瞿深低低地道,“我又不会画什么旭日东升,金玉满堂。”
    “我可没说要那样的,”翟养浩又气又笑,“对方项目负责人的太太是画商,人家是有艺术品位的·”·    “我又没有艺术品位。”
瞿深半闭着眼睛··    翟养浩拿他没办法,拍拍他的脸,留恋地拨了拨他的头发··    “差不多该出发了·”瞿深睁开眼睛催了一句。
    翟养浩送瞿深去了画室,又跟他约好晚上再晚也会来接他,不能再放任他活得这么邋遢··    瞿深面无表情地答应了,到了画室,却半天静不下心。
他随手画了几笔,最终把画笔一摔,搬来一把椅子,堵住画室门,坐在那里··    他一直在做一个不太在意计划的人,很多时候做事全凭心情。
这并不是因为他散漫,而是因为有关画画的事情,实在令他挫败太多次,无论怎样努力,结果都不能尽如人意·从他个人来说,他距离令自己满意的作品尚有遥远的距离,从现实问题来说,他目前也只是能勉强养活自己而已。
这种现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他拒绝去计划未来,逃避因此而来的恐慌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翟养浩在他身边,是个鲜明的对比。
那家伙生活的世界是需要时时计划的,他也计划得很好,在不断地前进,不断地获得现实的奖励·每当这种时刻,瞿深是为他高兴的,但是却更难抑制自己内心的恐惧,更难以面对自己。
    正是因为翟养浩的支持,他才能一直这样任性地继续画画,看不见未来也就可以拒绝去看·翟养浩顺着他,他也就更加娇惯自己,到了现在,他几乎开始害怕翟养浩会离开他的生活。
一旦翟养浩离开,他除了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大概什么都不会有·他太期待自己能画出真正的好作品,太期待自己能够真诚地去表达,而这期待又久久不能成为现实,他也就逐渐失望了。
他会想,大概自己穷尽一生也只是徒劳,最多只能期待死后的赞赏··    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永远留在一间画室里,心血洒尽,却什么也得不到,像是锁在牢笼中一样,透过一扇窗,看着至亲离去,看着同辈走远,自己还留在原地,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动弹。
    这样的一生会让他感到近乎绝望,可是他又心甘情愿··    名利他不是不爱,虚荣他也有·自己的一切努力在这个只看得到表象的世界里留不下任何印记,他会感到不平和委屈。
可是如果要说上天给了他什么,上天给了他很多奇迹般的际遇,让他直至今日依然在画,依然可以不必放弃··    即使他是个再平庸不过的画手,也不知幸与不幸,画画却是他唯一的才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太少了没关系,反正上一章比较多~~~·    ·    第24章 血脉·    ·    初夏才到,暑气一直隐隐地被阴雨压着,正是气温适宜的时候。
    女王最喜欢在这个季节出去度假,约上三五闺蜜、带着父母孩子,去了一趟东极岛,人烟稀少的地方,在山林里走走,吃吃海鲜,拍拍照,正是惬意·然而好日子还没几天,女王一天晚上正准备睡,却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是大师来联系,要找几个画手…·    助理是大师的粉丝,颇有些兴奋地道:“大师说他们要做一场演唱会,想做个比较新颖的现场,上次跟我们合作过后,就觉得可以用我们的画来表现,甚至现场作画什么的,人体彩绘什么的,都可以讨论。”
    女王想想自己手下那群画漫画的,拉去给大师做现场作画,竟然还有人体彩绘,这都什么玩意儿,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助理还在叽叽喳喳:“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推介的机会。
大师他们那么多粉儿,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我们圈粉的大好机会啊·”·    女王觉得大师这样有个性的人并不是好相处的合作对象,忍不住泼了冷水:“适合不适合还不知道,你先别这么上赶着。”
    话没说完,女王就听到对面助理吸了一口气,预感到一大波长篇大论正在靠近,赶紧话锋一转:“你先去初步接触一下,问清楚他们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也得先弄清楚我们能不能配合起来。”
    助理终于开心了,陶醉地道:“当然配合得起来呀·”·    女王又叮嘱了几句,挂了手机,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她叹了口气躺下,脑子里还在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就又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给助理··    “以前瞿深不是画过几幅画吗倒是可以先拿给大师看看·”·    助理那边精神百倍地回了她一句“好哒”,总算放过她,让她安安稳稳地度完了假。
女王说什么也没想到,她执行力超强的小助理,在她度假未归的短短几天内,就帮大师和瞿深牵上了线··    大师看了瞿深的画,就表示希望跟瞿深见面聊聊。
助理同学想了想,瞿深已经不算自己公司的人了,干脆也没再跟女王汇报,直接就联系了瞿深··    瞿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和大师见了面··    大师的团队正在商讨曲目,瞿深被带进去的时候,一圈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
    有大师这样的主心骨,自然就有和大师一样的团队,发型服装千奇百怪,气质也都锋芒毕露·瞿深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跟这群人估计处不来··    还是大师先停下谈话,看了瞿深一眼,脱口就问:“你会跳舞吗”·    瞿深更加莫名其妙了,摇了摇头。
    “他是画画的·”旁边的人提醒大师··    “哦,”大师一脸遗憾地看着瞿深,“这条件,跳舞多好看。”
    一圈人空出来位子,让瞿深坐在大师旁边,大师又问:“会玩乐器吗”·    瞿深道:“学过,但是不太会。”
    “学的什么”·    “吉他·”·    “吉他,那不是挺好吗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    “太疼了。”
瞿深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手指··    大师托起瞿深的手,食指从他的手心刮到指尖,笑了笑,道:“皮肤太薄·”·    他放下瞿深的手,点了支烟,目不转睛地看着瞿深。
    瞿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着眼睛··    “要不然,”大师又开口了,“带你学个鼓”·    没等瞿深答应,大师就开始亲自教学。
瞿深越发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不过大师怎么教他就照样子学了,初上手,竟然打得很有感觉·大师一直在旁边带笑看着他,烟也没停·大师不说结束,瞿深也不好抗议,老老实实跟着大师学了一下午打鼓,大师说要带着他去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开口拒绝,借口说还要回画室有事。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那我送你吧,”大师道,“正好去你画室看看·”·    一坐上大师的车,大师就靠近来,在他身边轻轻蹭了一下。
瞿深转头看他,大师又坐了回去··    到了画室,瞿深想着自然要给大师看看他的画·画室里堆着很多画板,也有别人的画,瞿深都顺手拿给大师看了。
    桌上还放着一副他涂了一半的版画,大师也停下来看··    “画给我看看·”大师道··    瞿深戴上手套,调了颜色涂了几下,道:“就是这样,随便涂涂也可以,你要试试吗”·    “我能随便涂吗不会破坏你的画”大师嘀咕了一句。
    瞿深把手套递给他一只,道:“随便涂,没问题·”·    大师戴上手套,轻轻侧着头看瞿深,直到瞿深抬眼看他,才笑着低头蘸了颜料往上涂。
一通乱画,大师玩得可开心了,瞿深在旁边帮他涂着修着,拿去洗了几遍,最后上了漆,吹干·大师举着画板,一脸看着画面上的层次和渐变,一脸奇妙·瞿深在旁道:“带回去吧,也算是你的作品。”
    “不错嘛·”大师很是自满··    “小学生学点技巧,也可以画得很好,”瞿深道,“画画本身没什么难的,难的只是让人喜欢而已。”
    “你已经够讨人喜欢了·”大师口气散漫地道··    瞿深迟疑了一下,道:“不是说我,是说我的画。”
    大师瞬间被戳中了笑点,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怎么了”瞿深有点紧张地问·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说着话的时候,自己脸上带着一点探究的神情,还带着一点笑。
大师却是注意到了,这人宛如坐在水晶琉璃中,坚硬和脆弱都在一身,碰对了角度又能轻易地看到他内心保存的纯真··    “你是够走运的了,”大师道,“好好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画。”
    他退后了几步,带着端详的意味看瞿深,眼神里带着一丝侵略性,而更多流露的是无遮拦的欣赏··    “你长得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你还是你自己的模样。”
    他张开手臂,对着瞿深招招手·瞿深迟疑地走近,就被他搂住了腰··    大师无愧为大师,瞿深被他这么一抱,顿时心跳如鼓,脸上表情平淡,耳朵却已经血红。
大师好像有意要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格外诱惑:“一生总会有很多得到,这你一点儿都不用着急·但有些东西失去了,是再也回不来的·不要以为坚持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不要以为天赋有限就不值得珍惜,不要以为你现在的无能为力是悲哀。
很多人到了你的年龄,已经不会有你这样的表情和眼神了·很多人跟你一样从单纯的着迷开始,现在已经成了匠人,而你还是缪斯的小情人儿,你有多少份儿痴心,她就有多少份儿偏爱。”
    瞿深抬起眼睛看着大师,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并不分明,但却非常冲击··    “多让我看看你,越深入的越好。”
大师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更加低沉粘稠·无论是身体距离和心理距离,大师都已经迫近得超出瞿深的安全值,可是瞿深没法拒绝·他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大师,脸红心跳,但是却又觉到奇妙的自然和亲近。
大师和他尽管有各种不同,在某个很核心的问题上,他们却同属一类人,仿佛一个分散已久的族群,还在顽固地寻找同血脉的枝节··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和大师重逢了,没有大师这篇文就是去了撩汉的灵魂~~~~·    ·    第25章 坠落·    ·    大师的演唱会预备在九月开唱,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工作量本身就很大。
    应大师的要求,瞿深每天都会去他那里待上四五个小时,多数时候是下午画完画,六七点钟过去·很多时候大师不会特别关照他,编曲、编舞、舞美设计等等工作照样进行,瞿深只是在旁边跟着看,时常会觉得这些人灵感非凡,会带得他也非常投入、非常着迷。
    大师是个完美主义妖怪,团队里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平常一个一个都牛得不行,但是大师一旦龟毛起来,他们也一样死去活来·大师当场发起威来非常可怕,瞿深常常连大气都不敢出。
    设计开场灯光的时候,大师自己琢磨出来一个特别复杂纠结的方案,说明到一半,灯光就已经崩溃了,一边高分贝爆粗,一边只能认命地按着大师的步调来。
瞿深默默地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在大师和灯光一度相互赌气的沉默中,忽然冒出来一句:“我觉得我好像不太能达到你们的要求,你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别人·”他说完立马就后悔了,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样的话往往会换来一阵教育和讨伐。
从小时候起,父母师长常常觉得他态度不够积极,工作了以后,更是常常遇到以大佬为代表的“唯主观能动性论”者,只要他稍微感叹一下困难或者不足,就必然会挨骂。
可是没有想到,大师和灯光,两个四五十的大叔,刚刚还凶得风起云涌,这会儿却抢答一样地安抚道:“跟你没关系,别吓着你·”说完两个人都绷不住笑了。
    气氛缓和了一些,两人又讨论了几句,灯光做了一些初步的整理,大师带着瞿深看了一些舞台设计的构想图,又把挑出来的一些曲目放给瞿深听··    瞿深之前就还挺喜欢大师的曲子,那时还只知道大师早期中期那些煽情向的曲目。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才慢慢了解到,近几年大师一直在做一些安静的曲风·瞿深很容易沉浸在那种宁静幽远的感觉里,一边听着,一边看眼前的设计图,神情很专注。
大师在旁看见了,不动声色,只是时不时逗他··    “好听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好听。”
    “真的好听”·    “真的·”瞿深一脸认真··    “今晚到我家里来吧。”
    “嗯”瞿深又有点紧张了··    “我们单独聊聊你的画,”大师说着,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别害怕。”
    瞿深含糊地“哦”了一声··    大师的家也是不同凡响,一座独栋小别墅,层高非常之高,简直是匪夷所思的高度,进去之后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钢琴、架子鼓、萨克斯、还有成列的吉他和贝斯。
    带着瞿深先参观了一下,大师也不急着谈事,先拿了酒··    “我不太能喝·”瞿深赶紧拒绝··    “没关系,晚上可以睡这里,”大师轻描淡写,已经给他倒了一杯,“你平常不喝酒”·    “很少喝。”
    “那就是还不了解酒的迷人在哪里·那我先教你一点品酒的知识·”大师笑眯眯地道··    大师藏酒丰富,一一拿出来给瞿深介绍,又让他都尝尝。
等瞿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醉得全身发红,头疼难忍··    “我真的一点也不能再尝了,喝了太多了·”瞿深软软地道··    “喝多一点没事,让我看看你醉了之后是什么样子,”大佬眉梢眼角都带着点挑逗意味的笑,“把你内里的一切都放出来。”
    他轻轻地勾着瞿深的下颏··    “你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有,外表却都还这么空白·”·    瞿深全身都绷紧了,大脑里一片茫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躲开觉得不自在,躲开又觉得尴尬··    大师微微笑了笑,抚了抚他的头发,起身去开了音响··    缓慢的音调逐渐在房间里升起,大师打开了电脑,开始说正事。
    “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瞿深从一种不安到另一种不安,“我不确定我一定可以做得到·”·    大师伸出手指压在他嘴唇上。
    瞿深安静了··    “什么都不需要确定,也没有什么我想要的效果,这场演唱会就是为你开的,一切的歌都是为你唱的,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子无论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让它成为那个样子。”
大师说完才收了手··    “什么样都可以”瞿深一脸诧异··    “什么样都可以。”
大师肯定地道··    瞿深还是非常动摇,道:“我觉得我想不出来·”·    “慢慢想,想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什么都想不到也无所谓。”
大师往后坐了坐··    瞿深脑子里纷纷乱乱,加上酒力,慢慢有些坐不住,他站起身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就觉得腿脚发软,跌了下去··    房间里灯光幽暗,看着高高的天花板仿佛看着天空,瞿深很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四肢摊平地躺倒在地板上。
静谧的歌声还在耳旁萦绕,瞿深躺着躺着,睡着了··    大师把他从地板上抱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灯也不关,音乐也不停,自己独自坐在旁边小酌。
    一生也就这么长吧,仿佛在梦里掉落的过程·明明那么短暂,却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先做个好梦,再去创造生活·这样也是很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瞿深体重应该不过百……细思极恐……·    ·    第26章 朦胧·    ·    半梦半醒,瞿深睁开眼睛,看到了遥远的深幽的天空。
    仿佛有人点了一支烟,烟丝缕缕,在黑夜中升腾、缠绕、消散··    瞿深静静地看着烟丝的拂动,心底是沉甸甸的宁静··    这是他熟悉的世界,无法回忆的世界,想要展现然而永远难以描绘。
沉重得让他苦痛,又宁静得让他陶醉·这里像是他的家园,却迟迟不能回归·这里像是留驻着他最深刻的痴恋,他却从来看不清爱人的身体和容颜··    如果能把这个世界画出来,如果能画出来的话,了无遗憾。
    大师的团队很快发现,喝酒是和人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此言不虚··    瞿深这么个裹着好几层蛋壳的小鸡仔儿,一来二去,三来四去,总是跟人熟悉不起来。
但是什么也不管,带他喝顿酒,就好了·他一喝就倒,一沾酒就变得又软又糯,眼睛亮亮的,会一直微笑,双颊微红,好像明明很喜欢眼前的一切,又忍不住在害羞。
    沾了酒他也会有轻微的兴奋,会很愿意做任何尝试,甚至包括他清醒时坚决不从的跳舞··    兴奋的状态下,他学东西也很快,平时看着文文静静像是四肢不协调的类型,喝醉了有些摇摇晃晃,可是跟着扭起来,带着一点朦胧醉眼,干干净净的,却很煽情。
    大师也最爱在他微醉的时候带他打鼓,就爱看他醉得神情迷茫,打起鼓来眼神却很专注的样子··    瞿深自己最新的爱好却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喝醉了是这样,甚至清醒的时候,他也会躺在沙发或者桌子上,枕着手臂,静静地出神··    大师的团队始终带着一点烟火缭绕,却也一直有着沉梦的味道,看着他们拨动琴弦,听着他们的嗓音,瞿深的心都会非常宁静。
即使是再嘈杂的配器,也都带着夜晚里的醉意,让人陶陶然,仿佛被夜风吹着··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瞿深在画室的画画的时候,也开始经常地走神,原先手头上在画的作品先后都搁下了,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在大师那里听的歌,开始忍不住去涂一些抽象的东西。
    纯白之中开出的钢铁色泽的花,黑色的背景下绵连的细密如丝的弦线,深蓝色的星河之下粼粼的水光,漫天飘浮仿佛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的灯火,白的窗框黑的夜幕还有一轮被切割破碎的月亮。
    一张一张的,画起来都很简单,瞿深涂完了也不在乎,随手带给大师,就送给他了,从不敢提舞台该怎么样的话··    到了开始现场彩排的日子,大师也叫瞿深去。
瞿深非常有心理障碍,在画室拖拖拉拉,直到半夜,打电话想跟大师说太晚了不去了,大师却提出要去接他·瞿深不得已,只好来到现场,刚进场,就被人笑着推上舞台。
片刻,大师也来到舞台上·瞿深正要跟他打招呼,整个舞台从背景到地板刷一下成了白色·一朵尖锐的金属灰的花朵,从舞台背景缓缓绽放·乐队在这时默契地奏响了音符。
·    瞿深终于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画,在舞台背景屏幕上做出了3D的效果,仿佛伸出手指就会被花朵的锋锐处划破··    大师一直歪头看着瞿深,而瞿深想要说点什么,却无法组织语言,窘迫地抹了一下嘴唇,低头拼命地想,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再抬头去看,那朵灰色的花还在缓缓旋转·尽管那是自己的画,瞿深却在这时候才感觉到冲击和震撼,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的作品里做出来的效果··    “画得真好。”
大师在他耳边道··    舞台转暗,一概变成了黑色,一束细密如丝的白色光束像闪电一样划过·瞿深仰起脸来,就看到顶棚光束的操作,无数道琴弦般的光束,仿佛彗星一样滑向空旷场地的每个方向,瞿深看得有些痴迷,不知不觉又坐了下来,仰躺在舞台上,看着他的画在半空中被赋予了生命。
    在人生中的第一次,瞿深踏踏实实地感觉到,自己的画这么符合梦境,已经足以让自己沉醉··    瞿深闭上了眼睛··    大师独特的声线从舞台上划过,瞿深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舞台半空中星散零落地漂浮着一豆一豆温柔的灯火,缓缓地撒向舞台。
大师唱着一首清淡安静的歌,走过来俯身看着瞿深·在歌词的间隙里,大师问:“感觉好吗”·    瞿深笑着伸开手臂,道:“我都要飞起来了。”
    “没问题·”大师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着他上了升降架,在半空中缓缓地走了一个半圆·在点点灯火之中,瞿深真的觉得做了一个特别清晰的梦,只是有点别扭地觉得大师简直像是在把他当小女生哄。
    从升降机上下来的时候,大师还牵着他,一直把歌唱完了,关了话筒,道:“别不好意思啊,都是你自己画的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你们效果做得好,跟我没有太大关系。”
瞿深道··    “创意是你的·”大师回了一句,又走开去调度了··    乐队又换了一首曲子演奏,大师也走了回来,站在瞿深旁边,掐着腰看效果。
瞿深始终微微低着头·大师在他面前指了一下,让他抬头看·整个现场的上空出现了深蓝色的夜幕,还有朦胧的星河,轻盈浮动··    尽管瞿深满心疑惑,此刻也不禁出神。
其实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夜空,画里的只是想象,或者是梦境里的记忆·这样真实而恢弘地在面前铺陈开来,瞿深心里还是有所触动··    大师又拍了拍他的后颈,他低下头来,发现舞台已是粼粼波纹,自己仿佛站立在水面。
    “太漂亮了,”大师在旁笑道,“教人怎么不爱你·”·    “其实都是很简单的画,”瞿深还没来得及出神,被大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小学生都可以画得出来。”
    “别谦虚,”大师道,“做得好,让别人想夸你,你就得让人夸·你要做这一行,就得有这样的底气·”·    瞿深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
    大师摸了摸他的头发,一脸无奈,道:“你简直像个童话里的小公主,落魄过的灰姑娘,不能碰的豌豆公主,就算给你水晶鞋南瓜车,金枝玉叶地供着你,你也能被一颗豆子硌着。”
    “谁是小公主”瞿深终于忍不住甩出一句不满··    大师一句废话不说,结结实实把他抱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脖子贴着脖子,瞿深仰头向后躲,被大师毫不留情地按了回来。
    “小公主,你画我的那些画我都看到了,明明你是喜欢我·”·    “才不是,”瞿深有点急了,脱口而出,“是你喜欢我吧”·    大师抚着他脑后的头发,笑道:“我是喜欢你啊,到现在你才明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撩汉你就输了~~~~·    ·    第27章 温暖·    ·    9月份大师的演唱会开唱,他给瞿深留了座位,瞿深没有去看,把票送了画室的人。
    瞿深并不讨厌大师,曾经大师吸引他的一切魅力点,也都依然对他作用着·可是很奇怪,刚刚走近的时候,还在惊奇竟然有这么多默契,一旦大师过于亲密起来,瞿深又避之不及。
他知道大师说的喜欢不一定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应该还是在说画的事情,顺便开个玩笑,习惯性撩汉,非要逗逗他而已·但瞿深还是有点受不了,他不太知道怎么应对大师这样的人,没办法保持住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距离。
    大师倒也不以为意,瞿深不肯来他的演唱会,他却不遗余力地在安利瞿深的画,演唱会上感谢个不停,官微上还推了好几条··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彪悍的大师自然也有彪悍的粉丝群,很快挖出了瞿深的一些个人信息,也有萌他的画的,也有舔他的颜的,还有把他和大师一起拉成CP不停YY的。
    瞿深真的不觉得自己给演唱会画得那几张有那么好,大师和他的粉丝们却自己玩得很high地还要做拍卖··    这个走向直接带来的结果就是女王、大佬和翟养浩三脸懵逼,瞿深一直不声不响,他们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大师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搭上了的。
    女王最早弄明白自己的小助理是罪魁祸首,关起门来对她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旁敲侧听地打听了一下,知道大师好像也没把瞿深怎么样,安下心来,从此决定当哑巴再不提这件事。
    翟养浩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天崩地裂,瞿小深是个呆萌,大师又是个没节操的,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他抓耳挠腮地开完会,处理完紧急的文件,一骑红尘冲到画室去找瞿深。
没想到大佬也正在瞿深那里,唾沫横飞地训斥他:“什么叫‘反正就是几幅画,画得也没多好就送他了’你有点财产意识没有我在这花这么多心血培养你,你倒好,去给别人赚钱”·    瞿深还坐在画板前面,画笔却放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得出有点烦躁。
    翟养浩虽然自己一肚子委屈,但是更看不得瞿深受委屈,原先准备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抛在了脑后,向大佬侃侃而谈,严密地论证了瞿深和大师的跨界合作从长远来看能带来更多的商业效益,送几幅小画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损失。
·    大佬的火气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翟养浩来了,就知道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更跳脚的人在这呢··    大师的确是个苏点很多的人,多才多艺,音乐上也有很高的造诣,为人处世也完全说得过去,所以在业界他有一群有分量的追随者,在普通观众里也有一批死忠粉。
但是普遍来说,他给人的印象大多游走在一个“这个人好帅啊但是又感觉好变态”的奇特尺度·能够多理解一点的人,会觉得这是放得开做自己,不太能理解的,就会觉得他心理上也好,品行上也好,总归哪里有点问题。
    翟养浩就属于觉得大师“总归哪里有点问题”的那群,可瞿深怎么偏偏就总跟他碰上呢··    大佬走开了,翟养浩看着瞿深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瞿深又默默地开始画画,翟养浩凑过去看,画的正是他们前不久去玩过的冰川,用色很深,和记忆里有反差,但是又好看得特别,用阴暗色调构建的纯净,奇异地更让人感觉到寒冷和浓郁。
    “哦,是这里”翟养浩冒出来一声··    瞿深皱着眉回头看他一眼,嫌他吵·翟养浩低头看着他,轻轻凑近,指指自己的嘴唇。
瞿深还是一副嫌弃样,看了他一会儿,总算凑上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翟养浩满足了,坐在旁边着看他画完了画,非要跟他手牵着手回去··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翟养浩都抽出时间来接他,两个人一起回去。
他们俩都没把这太当回事,在大佬这里秀恩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有天早上,瞿深刚到就被叫到了大佬那里·大佬黑着脸告诉他,大师真的把他的画卖掉了一幅。
卖出的价格远远超出瞿深的心理预期,也让大佬更加不爽··    “我画室里的画都比这要好得多·”瞿深试图辩解一句··    “那又怎么样它们没在演唱会上出现过,卖不出这个价这价格是生在演唱会的名头上你还没想明白吗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当初究竟怎么想的帮他画就算了,送给他算什么事”大佬一通暴怒。
    瞿深的呼吸起伏了一下··    “是我画的,我没有送给他的权利吗”·    “没有”大佬更怒了,“你现在一笔一纸都在我这里,没有公司的投入,你怎么能安安稳稳画到现在你有考虑过公司的立场吗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回事不把我当回事,至少把钱当回事行吗”·    “价格也不是因为我,他用他的名声去挣他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的画本身是卖不出这个价的,反正也不值得。”
瞿深呼吸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大佬一时气得说不出话,就听见瞿深的呼吸声,越来越强烈,像是哮喘一样··    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大师事件却还在继续发酵。
    网上放出来了大师和瞿深在彩排的时候拥抱的照片,还有瞿深躺在舞台上,大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的样子·CP粉们一片欢腾·虽说瞿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圈外人,料也不多,只能算是大师的冷门CP,但是他的长相和职业都非常让人遐想,在大师的粉丝圈里还是小范围地热了一阵。
意想不到的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有人在网上爆料了瞿深有男朋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附上了两人双双把家还的照片,说明两人还在稳定地交往中·这状况就令人玩味了。
    瞿深看到那几张照片的时候全身都是冷汗,一阵一阵地觉得害怕,害怕和大师本来没有什么反而被人误会,害怕照片即使模糊也有认识翟养浩的人会认出来他,更害怕的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会拍这样的照片发这样的爆料。
他把大师身边的人和大佬这里的人挨个怀疑了一遍,连大师和大佬本人都不放过,想起大师对他的戏弄,大佬对他发怒的场景,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只觉得心头发凉,胸口沉闷。
    翟养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瞿深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坐着·翟养浩上去拉了他一下,瞿深想推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全身都麻了·翟养浩被他吓了一跳,拉开他的手帮他按摩了一会儿,瞿深的手才伸展开。
翟养浩又坐在他对面的茶几上,把他的腿抱在自己膝盖上,帮他按脚底··    “你真是越长大越傻了,整个人都坐麻了自己还没感觉·”翟养浩忍不住说他。
    瞿深眉头不解,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看着他这模样,翟养浩怕又说得他不开心,微微抬起身想去亲他一下,却被躲开了。
    “怎么了”翟养浩终于觉得气氛不太对了··    瞿深不说话,但是却握紧了手机·欲盖弥彰的样子,翟养浩看到了,却假装没在意,过了一会儿,瞿深的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放松,翟养浩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夺了过来,熟练地解锁,开始看瞿深之前看的网页。
瞿深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也一句话都没,只是小腿在翟养浩膝头轻轻抖了一下··    一帧一帧照片看完,翟养浩放下手机,继续给瞿深拍打小腿。
    “我已经好了·”瞿深想躲开··    翟养浩按住他,轻轻帮他揉着,道:“没事儿·多大的事儿,谁也不在意这种事情的。
有的人就是无聊而已·”·    “裘天天也不在意吗你爸爸妈妈不在意吗”·    “你怎么知道裘天天的”翟养浩如临大敌地反问着,眼睛和鼻孔都张大了,一副亏心的样子,倒好像裘天天才是外遇对象。
    瞿深有些哭笑不得,双腿逐渐温暖起来··    “我和裘天天的事情,怎么说呢,反正她不会在乎·你大概也不会明白·”·    瞿深低着头,不说话。
    “我爸妈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又不会上网看八卦·他们连电视都不看,我怀疑他们都不知道大师是谁·”·    房间里还是安静的,瞿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和裘天天就像是朋友,能好好地和平相处,不离婚是怕老人会伤心多事·我爸妈很早以前就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现在也不多管。
他们都不担心我,我也不担心他们,我就担心你·你要是希望我离婚,或者是希望见我爸妈,只要你跟我说,我都会去处理·”翟养浩感觉到了瞿深皮肤的温度,还在轻轻抚摩着他的脚踝。
瞿深像是失语了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或者如果你觉得我就是做错了,觉得我自私自利,还懦弱,”翟养浩说着说着,开始感觉心里难过,“我只是觉得现在过得挺好的,以前我一点儿也不踏实,整天都为了各种无聊的事情花费精力。
但我现在就觉得,什么都会没有的,想留都留不住,能留着一个就好了·除非你一定想走不可·”·    “好了·你站起来走走看。”
翟养浩说着,想要起身让开·瞿深却不让他站起来,顺势坐上他的膝头,紧紧抱住了他··    翟养浩微微愣了一下,一只手撑在茶几上维持平衡,一只手虚搂住他。
    瞿深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翟养浩抚着他背后浮凸的脊骨,一开始还有些心疼他好像又瘦了,慢慢地却一路心猿意马地摸了下去。
瞿深显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狎昵,微微地侧过脸··    “我……哎……”翟养浩有点不好意思··    瞿深两眼灼灼地看着他,他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干净得依然像少年人的面孔,却配上了夺人心魄的眼神,让他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瞿深微翘的额发,纤长的睫毛,一点一点靠近··    瞿深吻上来的时候,翟养浩觉得自己扭捏得像个女孩儿,大脑里一片陶醉,只能模糊地想着——·    “特么的这是谁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三八妇女节,停更——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间停更,因为我要在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反躬自省,作为一个三八妇女节也从不放假努力上班的大女子主义者,为什么我写文却总以男人为主角。
值得深思·这反映了我怎样的内心呢·    ·    第28章 愤怒·    ·    或许是心理原因,瞿深一连好几天,在画室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平日里大家见面最多打个招呼,也不是那么熟,可是他在走廊上,路过的人都盯着他看,甚至对着他笑·几乎不怎么跟他说话的人,驻足跟他搭腔,说的话莫名其妙。
没有人明确地说什么,没有人清晰地问,他很想要知道这种奇怪氛围的原因,想要有机会辩解,但是什么都没有·时间长了,他也开始怕别人会问,觉得自己已经根本辩解不来。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无声地质问和嘲笑,这种感觉他有点难以负担··    一开始他会和翟养浩说起这种感觉,翟养浩总是安慰说他想多了·一次两次的,他也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然而恐惧和厌恶都是切实的,每天早上要离开家去画室,都让他感到犹豫·坐在画室的时候,任何人敲门进来,他都会觉得异常烦躁··    他又开始带了画具回住处,每天很晚去画室,很早回来,在家里画。
翟养浩有时很晚回来,也很累,他却总是越画越精神,往往到凌晨才睡·翟养浩常常因为灯光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叫他一声,他走过去看的时候,翟养浩会抓着他的手,掌心很热。
    画室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迟到早退”,没过几天,大佬就到他画室视察来了,看着他很晚才背着画具出现,脸又黑成了锅底·不过大佬已经看到他画画的进度了,倒是没发火,跟他闲聊了几句,临走的时候说:“年轻人,能不能精神点”瞿深敷衍地点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瞿深碰到了隔壁画室的一个女画手,一直跟他搭话·回画室的路上,见走廊没有人,那个女画手小声道:“我问你一件事,为什么你每天可以来这么晚,大佬也没说你什么你是做了什么,让他认可你这种特权的吗”·    瞿深被她问得神经一跳,有点无法理解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尴尬地回答:“没有什么特权,我就是早上来不及·”·    女画手眨眨眼睛看着他,仿佛不能被说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瞿深也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我有特权”·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佬挺照顾你的,而且感觉你运气也好,人脉也挺广的,有些大触们都知道你。
而且前段时间你的画不还上了大师的演唱会,我们哪儿敢想·”女画手暧昧地笑了笑··    “我什么特权都没有,”瞿深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我就是一天到晚的画画而已,谁让我画我就画,谁想看我就给谁看。”
    女画手脸上暧昧的笑容又加深了一点··    瞿深回到画室里,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这么沉闷,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一边画画,一边感觉呼吸无比困难,手指变得冰冷,肘部开始感到麻木。
他静静地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加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噩梦··    裘天天自从见过瞿深一面,就颇有些念念不忘··    之前她倒是加了瞿深的微信,可是瞿深大概是不常用微信的。
发了信息,总是很难见他回复,微信号也不是手机号,找认识他的那位大触姐姐要他的号码,大触姐姐还护着瞿深,让她少招惹人家·这让裘天天怎么忍得下去·她现在一心都在瞿深身上,身边什么男人都看不过眼。
瞿深就是个gay,她也一定要跟他交个朋友,过过眼瘾也好··    几度受挫,裘天天大小姐轴劲儿一上来,干脆直接赖在大触姐姐家里,不带她去看瞿小花儿她还就不走了。
大触姐姐无奈,只好拎着大小姐上了路·大小姐特别欢腾,一路又唱又笑,跟着大触姐姐的车到了瞿深的画室·刚来到门口,就看到了一辆自己熟悉的车··    裘天天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大大咧咧的裘天天,一向心思不怎么细腻,直到此刻,她那一向并不太灵光的女人直觉终于发挥了作用··    那是翟养浩的车··    大触姐姐先停好车,走了下来。
裘天天还张着嘴,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触姐姐莫名其妙,不明白裘天天这是怎么了,走上来敲了敲她车窗··    “姐,你等我一会儿。”
裘天天当机立断,车开出去另找了位置停,一路小跑回来,躲进大触姐姐的车里··    “你这是玩什么呢”大触姐姐被她搅得满头雾水。
    裘天天一声不吭,趴在车窗边,没多久,就看到瞿深走了出来··    好几个月不见,瞿深已经不再像是当时她在聚会上看到的瞿小花儿了。
远远的看上一眼,也会明显地觉得他身上多了些男子气,还是清澈的,还带着孩子气,但是有种奇特的沉静,有种仿佛如履薄冰的精细和集中,眼睛会认真地盯着一个方向,每个细小的动作都带着微妙的分量。
·    裘天天顿时又沦陷了,脑洞在无限地扩大——瞿深看起来又帅了好多,还有可能掰直吗·    脑洞还没开完,她就看到翟养浩出现了,拎着一个小箱子,落后瞿深几步。
    大触姐姐顿时也燃起了八卦魂,挤到裘天天身边张望着:“这就是瞿小花儿的男朋友”·    裘天天的陶醉和花痴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个心酸。
    翟养浩和她的婚姻早就已经变质,她心里很清楚·瞿深是个gay,他喜欢的是男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偏偏就是这两个人在她眼前,她就是觉得难过,又嫉妒,又愤怒。
可是又喜欢,又舍不得··    大触姐姐看着瞿小花和他的男朋友驱车离开,问裘天天:“怎么办你还要追上去吗”·    裘天天没说话,眼眶红了。
    “怎么了你这是”大触姐姐没想到她会这副样子,觉得她又滑稽又可怜,“你还真上心了你这个傻丫头。”
    裘天天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终于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我不早跟你说他有男朋友吗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姐姐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    “那特么是我老公”裘天天委屈的音调都变了··    大触姐姐顿时呆住了,也有点慌,傻了半天,拉住裘天天的手:“天天啊,别哭啊,姐姐不该这么说你。
这个瞿深……你说姐姐该怎么帮你吧”·    “还有什么好帮的,”裘天天哭成了一朵苦菜花,心里特别无奈,“我特么怎么活得这么奇葩。”
    大触姐姐在边上闷闷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问天问大地,为什么让我可爱的天天变成了苦菜花~~~~~然而都是我的错~~~~~·    ·    第29章 清醒·    ·    裘天天从小就是个以仗义闻名的姑娘,小时候住在大院里,她身为一个妹子,却每天怀着统筹千军壮志,谁又欺负谁啦,谁又不讲理啦,在比她大的孩子面前,她一样敢顶敢出头。
作为一个性格和背景都很强势的人,裘天天这辈子都是自己给自己讨公道,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有那么一天,还有别人联合起来给她讨公道的时候··    大触姐姐也是个侠义心肠的人,混迹艺术圈多年,渣男怨女她也见了不少。
裘天天悲惨的故事,让她觉得这姑娘也是个小可怜儿,于是二话不说就替天行道·她单独约了瞿深出来,也想客客气气地跟瞿深聊聊·然而大触姐姐是个什么都摆在脸上的人,瞿深一跟她照面儿就已经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大触姐姐也不绕弯子,点完单,就开门见山地把她和裘天天的所见都讲了出来,等着瞿深回话··    瞿深沉默了良久··    大触姐姐急了:“瞿深,你倒是说话啊。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你说出来我们总好解决的嘛·说到底还是那个男的不像话……”·    “不是他的错·”瞿深终于开口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大触姐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老实说,按照她的判断,瞿深的过失肯定是要比较小的·裘天天的老公已经结婚了还在外面勾搭,这才是实打实的凑表脸。
更何况瞿深这么样的一个小孩儿,很有可能是被人骗了··    可是瞿深坐在她面前,微微弓着背,低垂着眼睫,用不能再平淡的语气道:“我也喜欢他。”
    话说得让人生气,可瞿深那样子让大触姐姐莫名心疼,忍不住又替他开脱:“我也不是说你喜欢谁就是错·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瞿深淡定得不能再淡定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也知道他的妻子是裘天天·”·    大触姐姐完全无话可说了,抱着手肘长叹了一声··    在一个男人普遍不靠谱的圈子里,女人很容易结成一个默契的联盟。
    瞿深很快就不再是那个普遍受大触们欢迎的小甜心儿,以往那些所谓的“人脉”很快就分崩离析·即使是愿意继续和他打交道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往往有些异样。
    大佬在人际方面是个多精明的人,他很快察觉到了有关瞿深风评的变化·老实说,大佬感到心力交瘁,不省事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是人人有他的生存之道,过去让他操心的往往只有拴不住,还没怎么遇见过瞿深这样怎么扶都扶不起来的。
他甚至也暴躁地想过要放弃瞿深,可是投入的心血已经太多了,他甚至已经看到希望的曙光了·瞿深哪怕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对人情世故的热情和进取心,大佬都觉得万事大吉,可如今他还是只能喟叹“只欠东风”。
    他还是在推着瞿深去参加一些画展和竞赛,拉着他去认识圈里有影响力的人·瞿深却看起来很疲惫——他倒是没有以往那种怯生生的怂样子了,可是那种一看就很消极的态度,也让大佬觉得着急。
    大佬一着急就会下猛药·以往他多少也有些纵容瞿深,看他腼腆,带他见得多的也是女性或者斯文一些的·现在这部分的人脉算是被大触姐姐带走了一大半,大佬也就开始带瞿深去认识一些更加生冷不忌的。
    瞿深很紧张,大部分时间看不出来,他很平淡,但是他每到要说话时,考虑的时间会变得更长·他一向都是话少,尽可能与人为善,但这个路线不是哪里都行得通的。
他融入不进大佬推着他去的那些圈子·性向的暧昧,外表的出色,如果配上一个强势的性格,或许情况会好得多·但是按照瞿深的性子,却只有被人看轻的份。
    如果他能拒绝大佬,或许早就开口了·但是大佬的所作所为,不管在心理上给他多大的压力,他还是明白大佬的目的,而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瞿深要做一个更好的画家,要画更好的画,他需要经济利益的支持,就需要在一个能为他带来这种利益的圈子里立足··    瞿深很认真地把这件事当作工作看待。
他深知自己不擅长取悦于人,只能努力不去做任何讨人厌的事情·他也在勤勉地画画,在比赛和展览中累积着微小的成绩·精神的疲惫和情绪的消极都在不断地扰乱他,但是如果不画下去,那种恐慌更是让他感觉暗无天日。
·    在大佬的极力推荐下,瞿深也参加了不少比赛,小有斩获,拿了几次奖·渐渐地,也有些人愿意屈尊和他多见面,多聊聊·有一回比赛拿奖后,主办方和协办方,连几位获奖者一起凑了个局,自然也通过大佬叫上了瞿深。
这群人都是熟人,主办方还有一个跟大佬关系很好的人,但是瞿深并不熟·恰巧大佬走不开,本人并没有去,瞿深只得自己一个人跟去了··    大佬的那位好朋友基本上主持大局,也有大佬嘱托,一直关照瞿深,甚至帮他挡了几杯酒。
后来大家都带了酒意,对瞿深这个新人又特别好奇,不知不觉,开始有人挤在他身边跟他不断搭话·瞿深也已微醺,虽然还算清醒,但确实反应要迟钝多了·旁人问他的话题,也渐渐有些偏了,开始有了些窥私和暗示的意味。
瞿深回答的节奏更慢了,大脑也越发清楚地感觉到尴尬和抗拒··    那位主持人注意到了,于是凑了上来带话题解围,几句玩笑话就给岔开了·瞿深心里明白,嘴上没说什么,却本能反应地对人家笑了笑。
他带了酒意的样子本来就添了些颜色,那一笑眼睛带水光,温润明亮,笑得露出牙齿的样子更是了无心机··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间荒唐起来,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他。
一桌子的人都起哄起来··    瞿深一下子懵了,旁边主持人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护着他,但却没挡住又有人来吻他··    主持人赶紧大声笑骂了几句,又岔开话,那帮人哈哈笑着终于算是消停了。
瞿深反应过来了,也只能跟着笑了笑··    瞿深到了凌晨时分才回到家,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狠狠摔了一下毛巾··    作者有话要说:·    放开那朵瞿小花儿~·    ·    第30章 成熟·    ·    大佬是个健身狂人,坚信“生命在于运动”,还热爱安利,以至于公司差不多人人都有旁边健身房的卡。
瞿深刚进公司的时候,大佬也一样带他办过卡,可他大概是最浪费的,自从大佬不逼他,他就不再去了··    所以当大佬在健身房又见到瞿深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瞿深看起来身体相当虚弱,从跑步机下来还会晕,旁边有教练看到了,带他慢慢踱了一圈,也在建议他做力量训练·瞿深缓过来之后,跟教练一起试了试器械,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是实际效果却不佳,教练一直在笑他身体太虚,细细问他生活习惯,饮食习惯,建议他多做调整。
大佬在旁听着,不由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次瞿深坚持了下来,虽然大概由于胃病的影响,他身体状况的好转并不明显,可是在健身方面的加量还是明确可见的。
大佬作为一个从没遭过什么病的人,很少理解病秧子的感受,每次看到瞿深各种生病都觉得很夸张,现在看着瞿深健身也觉得很有戏剧性,因为瞿深往往真的会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这在大佬看来很不可想象。
时间长了,大佬才能在瞿深的坚持中体会到,他面对的痛苦应该是实在的,他本人的决心也是认真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大佬纵然有万般看不惯瞿深的地方,也总是会为他这点韧劲触动。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翟养浩很迟钝地意识到瞿深的改变的时候,瞿深已经不再是一朵软绵绵的瞿小花··    坚持健身半年有余,瞿深的轮廓线条已经结实了很多。
他原本清瘦,经过一段时间体能和增肌的训练,后背已经隐隐有了倒三角的架势,虽然不够壮实,那一点习惯性的驼背也没能完全调整过来,但是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挺拔精神,甚至带着面部轮廓都变得更有棱角。
    瞿深先是剪短了头发,又留了一点唇上的胡须,面容清秀干净如昔,却又增添了许多男子气,也初有了些成熟的味道,偶尔放开一笑,才透露出原本那股天真的少年感。
    作为一个学美术的,瞿深不拾掇自己则已,认真出手自然不会差·翟养浩一开始很有些怀念之前柔柔弱弱的瞿小深,时间长了,就越发被瞿深现在的模样迷住。
翟养浩不是个文艺挂的人,他很少去考虑什么美的分类啊定义啊什么的·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瞿深还是有变化的,毕竟有这么多境遇和积淀·他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原来带着岁月感的美真的是更高级的。
    翟养浩的另一个发现就是瞿深现在多少会说些应酬话了,虽然他说这些话的情绪和别人都不同,总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勉强,每句话都仿佛要深思熟虑一番才能说出来。
这些话不一定多么讨人喜欢,但确实鲜少出错·这一点翟养浩的感受很深刻——他自己擅长讨人喜欢,有时却不防会把不该说的说出来,和瞿深正相反··    很长一段时间内,翟养浩并不知道瞿深被大触姐姐那一帮人冷落的事情。
还是裘天天先看开了,冰释前嫌,跟翟养浩提起这件事·翟养浩这才间接地听到了瞿深对大触姐姐说的那些话·裘天天的口吻还是有点醋意的,也说不清究竟是吃谁的醋。
翟养浩却听得百感交集··    两个人都有点想提离婚,但又都有点想不出离婚后要怎么办·不管是裘天天还是翟养浩,都很害怕面对离婚后的压力。
他们两个人的家庭,一定都会要求他们再婚,也一定都会想要孩子·可裘天天已经对婚姻没了什么敬畏心,只觉得麻烦和无趣·而翟养浩,对于未来要一起生活的人,更是除了瞿深不作他想。
想来想去,就仿佛掉入了一个无解的局··    不过这俩都不是纠结的人,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就是有魄力丢在一边不想,先看眼下·裘天天开始努力让大触姐姐她们也别再纠结此事,而翟养浩也第一次意识到,瞿深现在开始有一个稳定的交际圈了,他不再会被好好地藏在一个狭窄安全的空间里,而是进入了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小的人际世界,而且他无意拒绝。
翟养浩不想干涉他,但是却很担心,总想知道瞿深周围究竟是些什么人·于是几次碰上瞿深要出门的时候,他就死皮赖脸地想要跟去··    瞿深内心其实还是相当封闭,总是把朋友的定义想得太严苛。
经历了些世事,终于也懂得人和人的相处不易,才明白过来普通朋友是怎么一回事,又该如何相处·平时画画和应酬的事情瞿深大多不放在心上·有些人相处久了,多少有些志同道合的地方,性格能相容,才能当作朋友,除了两位能说得来的前辈,画室里一两个人,就是大师团队里的两三个热血青年,年龄相仿,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遇到和这些人见面的时候,瞿深会偶尔带翟养浩一起去,翟养浩大大咧咧,瞿深话还是少,但翟养浩一旦毛毛糙糙,他就会慢悠悠地打圆场·翟养浩会很惊讶于瞿深这样的表现,看他在别人面前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心里那种很温柔的感觉无以复加。
·    他非常陶醉地觉得,自己能向往的最好的婚姻关系,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植树节,我也很想,停更——为什么会想在这个时间停更,因为我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反躬自省——明明我的爷爷,我的爸爸,都是养花种草栽树的好手,为什么我特么的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    第31章 慢慢·    ·    大师开了个演唱会,引起了一阵波澜,自己却逍遥自在地带着儿子出国了。
    他此行是送儿子去国外读中学,到了那里就觉得环境宜人,又担心儿子独自生活适应不来,干脆就陪读了一学期,直到临近暑假,才又带着儿子回国··    刚回来他就从自己团队的几个小朋友那里听说瞿深最近有个小型的画展,要叫他们去助兴。
大师顿时很有兴趣,决定在不通知瞿深的情况下加入“助兴”的行列··    瞿深这场说是画展,不如说是画多了,有些带着私人情感的东西单独聚在一起给周边熟识的人看一看,顺道让不认识的人随便看一看。
这是那位熟识他的前辈提议的,瞿深想了想也就答应了,连大佬都没通知··    恰巧前辈有位远亲,全家都已经移民,留下一栋小楼,只做老人日后想要落叶归根时可以回来住,现在便留着收租金。
小楼有些年代了,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二层租住着几个年轻人,都是刚工作不久的大男生,楼下因为原先设计是大客厅,宽敞通透,并不大好租,已经空落落地放了一段时间了,只有朴素的粉墙和木地板,放了一张桌子。
    展出的画都是中幅或小幅,大部分是近作,也有少量以往的作品,瞿深自己一直喜欢的,就放了进来·小幅的略微错落一下,就在墙上挂开了,房间中央再加几个画架,放几幅规模稍大的。
桌子上铺了一叠叠的明信片,印着瞿深的画·画是不卖的,只工本费出个明信片,喜欢的人可以带走··    大师乐队的小朋友们,就在画架旁边,抱着吉他、萨克斯和小鼓,自己玩得饶有趣味。
    瞿深躲在旁边的小房间里跟前辈玩着桌游,留着翟养浩在外面张罗·两个人穿着一样的T恤牛仔,瞿深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还压着,低头很慎重地看着自己抽到的牌。
    乐队的小朋友们自得其乐了一会儿,就发现原来正主儿抛下他们自己去玩游戏了,冲进去死活把他拉了出来,帽子也掀了,给他歪着扣上·瞿深并不去纠正帽子,只是抽出手来拨了拨蹭乱的头发,笑得开朗的样子还像个大男孩,但举手投足的温柔和悠闲又满是成熟男人的优雅。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大师牵着儿子一走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叹出声来:“这是真绝色啊”·    房间并不是特别大,大师的声音也没有放低,翟养浩听着,也觉得得意,也觉得别扭,实在看不惯大师待瞿深这轻薄的态度。
    大师一来,瞿深就更没法回去玩游戏了,三言两语就被大师轻松地带走了话题,瞿深只好留在那里听他说,而大师的儿子却自己在房间里绕着圈儿开始看画。
    几年不见,小男孩个子拔高了不少,面容依然秀丽,略微能看出一点儿和大师相似的轮廓,整体的气质比大师清正得多·乐队的几个人也跟在他旁边逗他玩,叫他的小名“慢慢”。
    慢慢也是个不爱说话的,跟乐队那几个话唠放一起,越发像自闭症儿童,一言不发地在房间里兜了几圈,就挪回大师身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握着,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瞿深。
    瞿深并不擅长应对小孩子,慢慢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大师滔滔不绝的背景音里,时不时地也低头看慢慢·两个人对视了好多回,大师才反应过来,问慢慢:“怎么了”·    慢慢扭了下身子,没有立即说话。
    知子莫若父,大师已经明白,那么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孩子指定是看上什么想要的东西了·他感到略微尴尬·大佬为了之前演唱会上那几幅画训斥瞿深的事情,他也多少有所耳闻,这趟来就是捧个场,更何况人家也说明不卖了。
大师一直在拒绝儿子这方面非常不擅长,看到慢慢这样子就开始觉得棘手··    果然,慢慢缓冲了一会儿,眼睛也不看人,道:“这些画都很好看。”
    “谢谢你·”瞿深也隐约明白了慢慢大概是有所求··    “慢慢,你说话要看人嘛·”大师在旁温声教导。
    慢慢立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瞿深,但又不说话了··    瞿深连慢慢要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他看得快动摇了·翟养浩见状,掂了一套明信片,上前递给慢慢,又和大师寒暄。
慢慢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明信片,忽然又一抬头,一脸“萌萌哒”地看着瞿深··    大师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笑着蒙了蒙慢慢的眼睛,心里直嘀咕,这小子莫非想把瞿深带回家去他这样想着,拉着慢慢转了个圈,拍拍他肩膀,让他到旁边自己玩去。
    没一会儿,慢慢又回来了·大师搂着他肩膀就想带他走了,可慢慢小声说:“我也想画画·”·    松了一口气,大师道:“回家就让你画,过会儿路上给你买画画用的东西。”
    他又放心多待了一会儿,可是慢慢一直对瞿深好奇得很,跟在旁边,眼睛都快粘在瞿深脸上了··    瞿深明显不自在,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慢慢,一会儿,拿颗糖给慢慢吃,一会儿,倒杯饮料给慢慢喝,还想去拿张明信片逗他,可是转过弯来才想到翟养浩已经给过他全套了。
最后干脆一大一小去跟前辈玩桌游,还拉上了翟养浩·慢慢在画图猜字上天赋异禀,跟瞿深搭档,把翟养浩和前辈打得落花流水··    总之,只要不用说话闲聊,这俩放一起,玩得还挺好的。
    直到傍晚时分,大师才把依依不舍的慢慢带走了·瞿深也玩累了,还有人在看画展,他和翟养浩坐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歪在了翟养浩身上,一脸放空地看着面前人来人往。
    “累了”翟养浩问他··    瞿深表情都呆了,却还是摇摇头·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走过他们跟前,窃窃地笑了起来,瞿深也像没看见。
·    “好像,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瞿深忽然道··    “你想要一个”翟养浩逗他。
    “你能生出来”瞿深立刻回嘴了··    “在科技发展到那一步之前,要不让大师把慢慢过继给你,我看慢慢更像你的孩子。”
翟养浩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要不要收养一个”瞿深微微抬头看着翟养浩··    翟养浩看他的神色竟然有点认真,忍不住也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瞿深想怎么样他当然都是愿意配合的,可是他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自己不想哄孩子,更不想在现在的关头让瞿深放下事业去照看孩子。
再说有了个孩子太麻烦了,他和瞿深想这样那样的,都不方便··    还没思考完,瞿深忽然坐正了,道:“我随口说说而已·我们又不能收养。”
    翟养浩刚想说“我应该可以收养”,忽然反应过来瞿深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得沉默··    当天晚上翟养浩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怀孕了,满头大汗地把孩子生下来,发现是个香瓜,还硬邦邦的,满地滚。
恨得他抱起香瓜敲得“嘣嘣”响,大吼了一声:“早知如此,要什么孩子”·    醒了之后,翟养浩就感到一阵失落。
    其实现在他的人生规划挺简单的,好好工作,用一生的时间爱一个人·以前他是个正常的人,别人认为他该有的,他都有,不管需不需要,他都会拿到手。
现在他终于为了自己喜欢的,走偏了所谓“正常”的道路,才明白原来“正常”二字这么难,如果想保留真心,就要付出如此之多的代价,包括精神的和道德的,也包括亲情和未来。
他还没有那么坚定,心理也不够强大,就只能被两难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更了,因为我觉得仙人掌干枯的尸体在向我呼喊:“你说你工作忙,还要写文,压力太大要得抑郁症,我别的帮不了你,只能一死了之让你不再挂念我。
我死都死了,你特么的去给我好好更文啊”·    ·    第32章 心悸·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    瞿深人生的转机,来得非常恰到好处。
    他等这个转机早已等到疲惫了,人都磨得没精神了,花花绿绿,利利禄禄,也都看过了,觉得什么也就都那样了·有两三年的时间,他一直在稳定地画,画作也能稳定地售出,只是价格也太稳定了一些。
他还是擅长画“小品”,不大喜欢画大幅,他自己珍视的也多是小品,有不少喜欢的一直留在身边不肯出,还被大佬骂过··    然而有意思的是,在小幅远不如大幅好卖的风潮下,却是小幅让瞿深先爆了起来。
    瞿深画过一系列取名叫《自画像》的小幅,以他的一贯风格,当然画的不是自己的脸,反正是一堆谁也看不懂的东西,每一幅都不一样,色调也都不同·大佬觉得这个系列很特别,有种很古朴的谜一样的感觉,瞿深自己也很喜欢,列入了珍藏范围,不肯出就罢了,甚至不想给人看。
大佬劝了他几句,瞿深也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始觉得既然画得很得意,也完全可以拿出去多展示展示,于是连着其他几幅画一起,送去参展了·没有想到,《自画像》在他俩都没太敢寄予厚望的情况下,竟然爆了。
    本来大佬此举,是在瞿深那次自己办的小画展之后,也开始觉得瞿深自己喜欢的风格虽然有些剑走偏锋,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欣赏,总归可以多拿去见见光,能收获一点关注是一点。
也只能说是瞿深时来运转,谁也说不清究竟什么原因,《自画像》就是火了,不仅在看画展的普通观众那里人气高,甚至也得到了业界大牛的称赞,点名表示现在浮躁画大幅的人多,瞿深这样精心做小幅的,效果不也很好嘛·    对于那次画展来说,瞿深不算是最出风头的,但是对于他本人而言,确实是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各式各样的画展和画商都开始对他感兴趣,有些大牛也开始通过大佬联系他,很想收几幅他的画··    瞿深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却不懵·他的画还是分作两类,带了太多私人情感的,坚决不出,其他的听大佬的安排,参考翟养浩的意见,他自己还是只管画画。
    大佬也终于张罗着给他出了画册,此时距离最初女王给他的允诺,已经过了好多年了··    画册的销量很好,市面上还出现了盗版,各种各样的小画店里也都出现了临摹品。
瞿深有时候外出逛逛,看到自己的画,那感觉也挺新奇的,他倒也懒得追究人家·这时候自然有大佬暴跳如雷帮他解决“侵权”问题··    翟养浩看着瞿深还是觉得很入迷。
记得当初刚刚在这个城市见面的时候,瞿深也是一直在被身边的人盗用设计,那时候瞿深也不争,他觉得瞿深是软弱可欺·可时至今日,遇到这样的事情,瞿深还是不争,倒好像真的不在乎。
他看不懂瞿深这样做的原因,只觉得他那懒洋洋的无所谓的样子,说不出的迷人——当然,翟养浩认为,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捍卫瞿深权益的大佬也相当地值得尊重。
    这一次爆发,瞿深接受得很平静,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来,他也能够去应对·他依然文质彬彬地,不多话,但是站在别人面前,总归足够得体·他还是不太习惯那些富丽堂皇、繁文缛节、各种相互吹捧的场合,但是总归还能坐得住。
他仍旧不太能和人打交道,但是走到哪里也总能有一两个熟脸,能替他帮衬两句·虽然勉强,但也都恰好足够了··    大佬由衷地欣慰,自己多年陪着他熬下来,到底算是没白费。
    瞿深的应酬多了,作画的压力也因而逐渐增加·求的人多了,画画的时间却相对少了·他越发通宵达旦起来,心情又开始长时间低落·他身边的人也杂了起来,并且不好拒绝,翟养浩也不能什么场合都陪着他去,大佬也没时间总是跟着他。
瞿深连着几次被人带进了玩得特别野的场子,他自己躲在旁边,总觉得胸闷难受,透不过气来,却也只能忍着·直到有一回他忽然又喘不过气来,甚至也动不了,有人往他跟前凑,有些轻薄,他一着急挣扎着站起来,就觉得心口撕裂一样地痛,半天没有缓过来。
旁边的人看到他是真的难受,也吓了一跳,总算是放他走了·在那之后,瞿深就不太想再跟这些人打交道,后来借着说要画画,推脱了好几次··    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联络瞿深就没那么多了。
    这一拨人不来闹腾,瞿深就多了一些空余时间,除了画画,就是把自己关起来,看书看画看电影,就是不喜欢出门,也不想见人·有时候翟养浩多闹他两下,他也觉得烦。
翟养浩觉得他这样不对劲,软磨硬泡,各种想要带他出门,想赖在他身边多陪陪他,可瞿深不是抱着画板就是抱着平板电脑,都不能认真看他几眼·翟养浩也跟瞿深急过,可除了换来瞿深更不理他之外,没任何好结果。
翟养浩无可奈何,只能耐下性子来,哄,顺毛摸,只要瞿深能高高兴兴,心平气和··    好在瞿深还好哄,只要顺着他,他就能开心地笑,也不介意翟养浩是哄着他。
翟养浩看着他笑,又是欣慰,又是心悸,他总觉得瞿深在陷入一个越来越小的世界,而自己只能陪着他陷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又来一个坎儿,捂脸……·    ·    第33章 鹿苑·    ·    春节前,瞿深又生了一场病。
    原先他坚持锻炼那段时间,体质是好了很多,可自从上次画展之后,实在太忙,又耽搁住了·身体虽然虚了,但是却略微吃胖了,翟养浩也没意料到他身体状况是在下降的。
他元旦时正好事情不多,请了年假,和瞿深出去玩了一大圈,瞿深在旅游的地方就有点不舒服,带他去当地的医院检查,说是支气管炎和心动过速,问题不大,拿点药吃就好。
翟养浩听了就放心了,瞿深自己也没当回事,回来之后也是按时吃药,状况像是还不错··    然而没过多久,突然的一次降温,瞿深开始感冒,反复折腾,一直都不好。
他也不肯去医院,只是自己吃感冒药,还每天在画室熬夜画画·翟养浩拿他没办法,只好去找大佬·大佬到底也没法不近人情,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给瞿深放了一星期假,让他回去休养。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就在这一星期,大佬这边的市场部门频繁接到有人电话说要找瞿深·做市场的人一开始觉得蹊跷,何况瞿深请假不在,就都糊弄过去了,可对方很坚持,还声称是瞿深的亲人,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了大佬。
大佬也觉得很奇怪,生怕是骗子,可对方既然说是瞿深的亲人,总还要是考虑一下,就又跟翟养浩通了气··    翟养浩一听就大概猜着是怎么回事了·瞿深这么些年很绝情地跟父母断绝来往,最近他的画火起来了,估计父母也是趁这个机会了解到瞿深在大佬的公司,才这样找了过来。
他从大佬那要来了联系方式,踌躇了一阵,给瞿深的父母打了电话,说是瞿深的朋友··    瞿深的母亲接了电话,问起瞿深·翟养浩也没过脑子,就说瞿深生病了,然后就听到对面哽咽起来,问瞿深住在哪里,要过来看。
翟养浩顿时为难起来,听着对面的家乡方言,还有掩饰不住的情绪,他能确定这是瞿深的母亲·可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擅自答应让对方来·他想了很久,跟对方说,等瞿深病好了,会跟他说,让他回家看看。
    “他愿意回来吗”瞿深的母亲在对面问··    “我会跟他说的·”翟养浩也只能这么回答。
    “他回来的话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他·家里变化大,怕他认不得了·”·    翟养浩听了这句话,不由地也觉得有些心酸。
他回到家里,瞿深又抱着平板电脑睡着了,屏幕上还放着电影·他看着瞿深熟睡的样子,心情复杂,觉得这人真是又可爱,又有点可恨··    直到过春节,瞿深这病都没好。
翟养浩留下陪他过春节,跟他约定,等病好了,他得陪自己回趟家··    “我去干吗”瞿深一脸警惕··    “干吗见家长啊。”
翟养浩道··    “开什么玩笑”瞿深有点懵··    “你不想见”·    “不想。”
瞿深很干脆··    “为什么”·    “你爸妈怎么接受得了”瞿深说完,低头吃饭,不再搭腔。
    翟养浩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都沉默着吃完了年夜饭,瞿深开了电视,又抱起平板电脑·翟养浩刷完碗,过来跟他一起坐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搂着他,看一眼电视,看一眼电脑,吃吃零食。
    电视上春晚自然少不了各种“常回家看看”的主题·瞿深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你想回家吗”翟养浩试探着问了一句。
    瞿深又低下头去了,紧紧抿着嘴··    翟养浩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道:“好几年前我不是跟你说,回家遇到过你爸妈·真的年纪大了,办的年货多了,拎起来都难了。
今年也不知道是怎样·”·    瞿深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走开了··    翟养浩等了半天,瞿深都没回来·他也蹑手蹑脚走出来,就看见瞿深在小客厅坐着,走上去一瞧,他抱着平板电脑,上面在放《鹿苑长春》,瞿深坐在那儿,满脸都是泪水。
翟养浩顿时后悔了,拿纸巾给他擦着脸,挤在他旁边坐着,搂着他的肩··    渐渐地,瞿深小声抽噎起来,没有哭声,只是喘气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翟养浩一直给他顺着气,抱着他轻轻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315,又是个节——但是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不知道你们的数量有没有达到“们”),说啥咱也不停更。
虽然看文免费,严格来说你们在我这不算“消费者”——但是,万一有一天我一个抽风,你们真的成了我的衣食父母呢所以——从现在开始,打好群众基础,搞好群众关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哈哈哈哈哈说着玩的,我这么不踏实的人根本走不了群众路线,我已经放飞得摁都摁不住了……·    ·    第34章 疏离·    ·    春节假到了快末尾,瞿深和翟养浩回到家乡。
    瞿深一直不住地往窗外看,他实在太久没回来,家里确实变样子了,他偶尔发现一家小时候就有的店,难得地依旧开张着,连门脸都没怎么换,就会高兴地叫翟养浩看。
·    到了瞿深家楼下,瞿深明显有些怯了·这栋楼和他记忆里已经不太一样了,旧得有些吓人,楼下的防盗门都锈蚀了,往来的邻居也都是陌生人。
    “我陪你上去”翟养浩不放心··    瞿深脸都有点发白,却摇了摇头··    “你回去看你爸爸妈妈吧。”
    “那我晚点来接你”翟养浩还是担忧··    “我再给你电话·”瞿深道。
    翟养浩握了一下他的手,小区里总有人经过,他也不好再做别的··    瞿深勉强笑了笑,晃了晃他的手,抽身上楼去了··    楼道里每一层台阶的数目,瞿深都还记得。
但是确实旧了,也显得阴暗了,似乎也比记忆中小了很多·也许是楼下防盗门坏了的原因,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印着各种开锁通下水管道,很是杂乱·他走到家门口,就发现门边的墙被重新粉刷过,边缘还隐隐透着被盖住的小广告。
他顿了一会儿,按响了门铃··    里面应着“来了”,是父亲的声音··    门打开了,父亲看着他,片刻后,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见是他,就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进来吧·”父亲道··    瞿深局促地在自家的客厅坐了下来,母亲在旁足足哭了好半天,父亲倒是一声没吭,给他倒了杯茶,就坐在旁边。
母亲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瞿深听也听不进去,看见桌上有纸巾就一张一张给她递过去,到最后,母亲终于哭完了,瞿深只听到她说了一句:“我们谁都没有怪你,家也永远都是你的家。”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好了·”父亲仿佛总结陈词似地说了一句··    母亲擦干眼泪,起身又去了厨房,一边张罗午饭,一边一叠声问他:“要洗澡吗”·    “要睡一会儿吗”·    “饿不饿先吃个包子”·    瞿深一概摇头。
    “他不用·”父亲代为回答··    “能在家住几天吗”父亲问··    瞿深一怔,他本来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却点了点头。
    父亲带着他去他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也有了变化,他的书桌和书架上摆了好几张他的画,都是打印出来的,妥帖地夹在精致的相框里。
瞿深看着有些难受,他后悔自己也没想到要带几幅回来··    父亲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他一起看了半天,问:“苦不苦”·    瞿深差点又忍不住,低着头,眼眶发热,摇了摇头。
    父亲轻轻叹了口气,道:“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瞿深点点头··    父亲没再说话,当他还是个小孩子似的,又摸摸他的头,转身到厨房去。
瞿深听到他跟母亲说:“烧了鱼了别放辣椒,他现在火气大得很,不能吃这些·”·    “他爱吃辣的·”母亲略微抱怨地说。
    瞿深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好多年了,他对父母的记忆都定格在大学毕业的时候,那时候父母都很严厉,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戳他的心。
    “画画能有什么前途”·    “那些都是没保证的事情,那样活着不容易,你能行吗”·    “做那种行当的,要么有特殊的才能,要么有家庭背景,你有吗”·    “我们在你身上花的心血都白费了。”
    “你一点都不想着孝顺我们吗要我们养你一辈子陪你玩一辈子”·    ……·    那个时候他真心实意地觉得父母面目可憎,觉得父母养他大概只是为了养儿防老,不在乎他有什么样的爱好和向往,只希望他能给他们面上添光彩,能给家里挣钱保障他们的后半生。
他也真心实意地觉得父母在小看他,但又不可避免的相信父母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是抱着这种心情离开家的,也是在这样的心理折磨中,不断地自我怀疑。
即使后来他意识到了自己过度的自卑,也无法摆脱这种心理,那种时候,他更是恨过父母··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忘记,父母给过他的爱和温情·回到家之后,更是发现这些温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瞿深从没有这样后悔过,也许都怪他把一切想得太坏,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敏感多疑,或许他还有一个温馨完满的家庭·但现在等于都已经毁在他手里。
无论父母怎样宽容地接纳他,相隔多年,即使是亲人,也变得如此陌生··    一家三口人,长期不相处,重新生活在一起的别扭是很难言述的·三人之间的隔阂,瞿深也都看在眼里,自己跟父母的距离,已经非常遥远。
大到生活的观念,小到日常的习惯,作息、饮食、消遣,几乎没有一样的地方,想要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却总要面对习惯差异的尴尬·双方甚至也找不到什么共同的话题,他尝试问问父母的生活,也不过是柴米油盐,他们并没有什么说的。
父母也尝试要聊聊他的画,可是看他们的表情,瞿深就明白,他们着实是无法欣赏的,愿意打出来放在眼前看,只是因为那是他画的而已··    他只住了几天,就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半夜起来看着窗外,是一轮满月。
这样看着他就觉得心里感伤,一个人坐在床边,夜晚里寒浸浸的,他很不适应——父母没有他和翟养浩那种整日整夜开空调的习惯——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父母也是一样失落的,他也知道··    他给翟养浩发信息,说过完元宵就回去··    第二天他也跟父母说了,父母没什么异议,但却悄悄地帮他准备东西。
春节前填好的香肠,父亲自己种的石斛,冰箱里存的黑枸杞、金丝菊,他小时候爱吃的零食,满满当当都装上·他的感冒还没完全好,父亲还专门帮他看了看,之前吃的药让他停了,重新帮他开了药,还摇头叹息现在有些小医生学艺不精,乱开药。
·    元宵节过后那天,翟养浩已经等在楼下了,父亲却坚持要帮他拎行李,要送他去车站··    “不用了·”瞿深慌忙制止,要把行李箱拿回来,“我自己下去就行了,有人接我,就在楼下。”
    “正好,”父亲道,“我也去谢谢人家照顾你·”·    “要不要跟人家也带点东西这么大老远来接瞿深。”
母亲问的是父亲··    “不用·”瞿深赶紧道,他立刻明白父母以为这是公司的人··    “这是我非常熟的朋友,一点也不用客套。”
    “我更得见见·”父亲很坚持··    母亲早就又拎着一袋子吃的出来了··    “我什么都没给家里带。”
瞿深道··    “家里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用带·”父亲说着,已经先拎着东西下楼了··    瞿深只得跟着下去,才下了半层楼,抬头一看,母亲又在擦眼泪了。
他实在是无可奈何,也只得继续跟着父亲往下走··    到了楼下,翟养浩早站在楼道门口一脸喜孜孜地等着了,一见这架势也愣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叔叔好。”
他反应过来先招呼了一声··    瞿深看到翟养浩一脸措手不及的样子,顿时有点慌,生怕父亲还记得翟养浩·他见父亲看了翟养浩一会儿,像是有些疑惑。
    “怎么称呼”父亲问道··    “我叫翟养浩·”·    瞿深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父亲也看了他一眼··    翟养浩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跟他父亲寒暄着··    “你跟瞿深以前是同学”父亲问道。
    “是,”翟养浩答应得很爽朗,“叔叔还记得”·    父亲点点头:“你也在瞿深的公司”·    “不不,我看着哪像搞艺术的。”
翟养浩哈哈笑··    瞿深从小就知道父亲是个不好糊弄的人,这会儿头皮都开始麻了·他听着两人闲谈几句,父亲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翟养浩,翟养浩还在笑,说:“叔叔太客气了。
怎么还送我东西没给您带点礼物,多不好意思·”·    “收着吧,都是家常吃的·”父亲平淡地道,转过身又看了瞿深一眼。
    “你们上车吧,天气冷·”他说··    瞿深上前走了几步,翟养浩打开后备箱,很自然地从瞿深手里接了行李放进去。
瞿深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转脸面对父亲了·他转身先坐进副驾驶,翟养浩也拉开了驾驶座的门,转身向父亲道:“叔叔,您赶紧上楼吧,外面确实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翟养浩,许久才道:“好,谢谢你照顾瞿深。”
    翟养浩终于察觉了一点异样··    车子开出了小区,翟养浩憋了半天,道:“我有说错话吗你爸看我的表情不太对啊。”
    “我也不知道·”瞿深怅然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把辛酸……·    ·    第35章 一劫·    ·    瞿深的父亲是一名急救室医生。
    他小的时候常去医院,父亲和同事们在他身边讨论病例,制定治疗方案,他趴在一旁写作业,耳朵里一直听着医生们所有救死扶伤的努力··    医生这个行当是值得敬佩的,他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不知道出于什么奇怪的原因,他中学时期有段时间总是觉得自己生病了,还病得很厉害。
父亲给他检查了下身体,跟他说应该没问题·可是瞿深不相信,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内脏都扭曲破碎的臆想当中·父亲不得已,带他去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医院大楼上上下下跑完一圈,每个医生都哈哈笑着说,瞿深你身体好极了。
    瞿深从此以后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哪怕他确实生病了,只要他一走进医院大门,闻到那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就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所有病症都会立刻暂停。
    他没有想到,这种条件反射,却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其实他自己和大佬都有注意到,有时候他会喘不上气来,还会手脚发麻,但是瞿深元旦的时候去了次医院,医生确实也没检查出来什么。
当时说他支气管炎,回家就被父亲否决了,他吃了几天父亲开的药,把感冒治好就停了·之后偶尔出现喘不上来气的状况,他也怀疑过,但是往往刚动了去医院的心思,就觉得症状减轻了,好像也就不必小题大做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次确实生了棘手的病··    又是一年暖春··    瞿深从家里回来之后,隔天就会给父母打电话,虽然并没有什么可聊的,也就是问问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仅此而已。
他还是埋头画画,时而去应酬,也有些懒懒的,提不起精神·大佬自然又把他拎去提点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对人上点心·瞿深也是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天气刚刚温暖起来,各种邀约又开始纷至沓来。
刚被大佬骂过,瞿深也勤快地去参与了几场,甚至之前被他列入黑名单的那帮人来找他,他也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对方还笑着安慰他,说这次不找那么吵的地方了,就找个安静的屋子,大家喝喝酒,聊聊天。
    一听喝酒,瞿深又稍微有些介意,晚上他在画室多画了几笔,稍微晚去了一会儿,果然那些人已经玩high了,也没人认真管他喝没喝酒··    他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先回去,可坐下聊了一会儿,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怪怪的,心里就开始想要提前走了·他心不在焉地听旁边人话唠,随口接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组局的人问他。
    “还好啊·”瞿深道··    “啧,总是这样画下去怎么行啊,大佬简直压榨人呢,哥们儿你也撑不住了吧你得时不常地出来放松放松。”
那人说着,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瞿深有些抗拒烟味,稍稍向后挪了挪··    “抽一支吗”那人递过来一支。
    “我不会·”瞿深摇摇头,笑了一下··    “抽一口呗,这还有什么会不会的,就是尝试一下·”那人说着,点了一支,送到瞿深唇边。
    瞿深觉得烟味闻着很不舒服,但是到底还是很难拒绝别人,接过来生疏地吸了一口··    “怎么样”那人笑着问。
    瞿深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总归是不喜欢·他又撑着吸了几口,待那人不注意时,按灭了丢掉·不多一会儿,他就开始觉得头晕,像是小时候上课犯困一样,再怎么想留在现实的环境了,神智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醒来的时候在家里的沙发上,关于回家的记忆却并不明晰·他只有些头晕恶心的记忆,但是后来那段漫长而踏实的睡眠却又让他很放松。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一连好多天,瞿深都有些精神不振,有时还觉得小腿微微有些抽动··    瞿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也说不上来,他调整了好几天。
    那人后来又来约他,瞿深再次婉拒了,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过了一段时间,大佬又把瞿深叫进了办公室,在他面前放了一沓照片,瞿深推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坐在那里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只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
    “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然而瞿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得跟我说啊,”大佬急了,“我这是想帮你,但你得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啊。”
    大佬话还没说完,瞿深整个人都开始微微抽搐·大佬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看不懂瞿深是什么毛病,去扶他的时候发现他全身僵直,无法动弹,于是当机立断地抱着他下了楼,路上遇见几个人,看着瞿深这个样子却觉得滑稽,围在大佬身旁,都哄地笑出了声。
    瞿深整个人都动不了了,这阵笑声却惊醒了他的意识,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究竟是笑些什么,看着面前的一张张笑脸,他的厌恶和愤怒几乎充溢到每一根神经。
    这是他这些年最难堪的一次经历了,却至少在病情诊断上是件好事——在极度的紧张、愤怒和惊惶下,消毒水气味带来的条件反射终于消失了。
直到他接受完检查,都还是四肢抽搐的状态·他此生从来没觉得这么冷,真的是冷到心底,身上的冷汗一刻没停··    翟养浩也被叫到了医院,医生正在帮瞿深调整呼吸。
    瞿深是得了过呼吸症,精神诱因引发的,所以之前并没有及时发觉··    医生帮瞿深调理好,又交代了注意事项··    瞿深还是心不在焉的,几乎有些恍惚。
    大佬插了一嘴,让瞿深去做了个体检·翟养浩不明所以看了大佬一眼,也只得陪着去了··    从医院出来,大佬领着他们回到办公室,把照片拿给翟养浩看。
    照片上都是瞿深,抽烟的样子,神志不清的样子,还有几张照片,有两个穿着暴露的人,暧昧地挤在瞿深身边,撩起他的衣服,舔吻他的皮肤··    翟养浩觉得大脑里的血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有人故意的·”大佬道··    翟养浩又是愤怒,又是心疼,声音都在发抖:“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难说了。
或许是要挟,或许就是无聊·”·    “要挟瞿深什么”·    “谁知道,也许纯粹就是欺负他,把这东西寄到我这,什么都不说,等我收拾他。
就算我也不收拾他,这些可都是不能沾的啊·”大佬拍了拍照片··    “瞿深不会怎么样吧·”翟养浩一阵心悸··    “希望不会,”大佬道,“看体检结果吧。”
    翟养浩转脸看着瞿深,瞿深坐在大佬办公室的沙发上,还是呆呆的··    “要是真有什么事……”翟养浩有些发狠。
    “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大佬用力拍了拍他,“先别往坏处想·”·    作者有话要说:·    人心难测,人言可畏,谁来帮你辨真假是非~~~·    ·    第36章 卑劣·    ·    体检结果出来,瞿深并没有大碍。
翟养浩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却有种心血都快耗尽了的感觉·这件事一出,只要瞿深不在眼前,他就不放心,可总带着瞿深,他也没法正常工作·他甚至想要接瞿深父母来照顾他,又怕老人家知道实情会担心。
    瞿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一直低落,也不说话,什么事都不做,就是发呆·翟养浩几次想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瞿深都不肯说·晚上瞿深也睡不好,总是做噩梦,非要开着灯睡。
翟养浩是浅眠的人,有灯光会睡不着,瞿深这么一搞,他每天都在失眠,心里一肚子火·他气那些无聊透顶的人,也气瞿深·他的情绪外露,也会让瞿深感到非常焦躁。
    每晚临睡,两个人总会有段不愉快,翟养浩总是要劝他关灯,可是只要关灯他就觉得恐怖,即使理智上明白,但是那种强烈的惧意他却完全无力抵挡·他不知道怎么跟翟养浩解释,只能捂住床头灯的开关。
    翟养浩跟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睡了下来··    瞿深听着翟养浩不停地翻身,知道他睡不好·一点点调暗光线,却最终到了界限。
翟养浩还是翻来滚去,瞿深背对他躺着,一动不动,自我厌弃的情绪在心头不断冲刷··    他的过呼吸症又发作了··    他轻轻起身去厨房拿了个袋子调整呼吸,回来就发现翟养浩关了灯睡着了。
他忽然觉得特别无法接受这件事,转身出门,去了画室,坐下一画就到了天明·保洁阿姨最先看到他,很是吃惊,一边打扫,一边问寒问暖·瞿深不想说话,阿姨越是问,他越是心情恶劣。
陆续又有人来画室,甚至只是顺路给他打个招呼的,他都觉得厌烦不已··    人真是面目可憎·这样的想法不断地在他心里发酵,每个人都有让他无法接受的缺陷,包括他自己。
他一向知道自己软弱无能,再怎样努力,也依然是现在这番模样,他无法面对·他心里有着无数的条条框框,小心翼翼地想要做一个不犯错误的人,可是他的软弱无能最终会推着他去陷入一切企图避免的麻烦——那天抽了那支烟,他的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但是他回忆起来,自己那时候不舒服,但是感觉并不坏。
    药物的侵蚀,场所的迷乱,虽然自己是不清醒的,但是感觉并不坏··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对那种场合没有任何向往。
    对这一点,他完全不能接受··    哪怕稍微回顾一下自己的生活,对父母的绝情,对翟养浩的倚赖,对大师的暧昧,对圈子里各色人等的曲意逢迎——他早已是劣迹斑斑,被生活和自我消磨得不成样子。
    每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关注的都是自己的情感,别人也都一样·每个人都只从自己的情感去判断,去行动,每个人都在自私着,没有人能够不卑劣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却无法回望··    瞿深感到由衷的绝望·他甚至希望自己早在中学的时候就夭折·那时候他还有健康的身体,有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有单纯对画画的迷恋,有一个最靠近朋友的定义的人。
    一切看上去,都还那么有希望··    在瞿深最低落的时候,翟养浩想过很多办法·可是瞿深并不想见朋友,更不想见父母,看了一次心理医生,大哭了一场,说了什么也没告诉翟养浩,就不肯再去第二次。
翟养浩跑去问医生,医生只说帮瞿深发泄了一下情绪,别的也没聊到什么关键的问题,要不要聊下去,也只能看瞿深··    翟养浩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师却找上了门,带着慢慢和慢慢的朋友。
    慢慢渐渐要脱出小孩样了,也是个小帅哥,在国外待了几年,性格开朗多了·他也一直在画画,并没有认真去学,自己涂来涂去就很高兴,也没想过要把画画当作目标来追求。
他还是喜欢瞿深的画,在国外也一直关注,他囤了好几本瞿深的画册,手机和电脑桌面都是瞿深的画,瞿深送给大师的画也都放在了他卧室里,完全是个迷弟··    一开始,瞿深对慢慢也很友好,早几年和慢慢玩的事情他还记得,而且印象也很美好。
    可是很快情况就急转直下··    慢慢带了一个朋友回来,是个华裔小姑娘,说中文带台湾腔,性格也颇霸道·旁人都觉得这个小姑娘性子很直很好玩,但瞿深却很不喜欢她。
她来到瞿深画室,一边看,一边就不停地问是不是很贵,还笑着说瞿深一定很有钱··    瞿深那时候在画一个中幅,在画一盏灯··    慢慢在旁边看着,很认真,跟小姑娘说:“感觉又暖又孤单。”
    瞿深才刚刚有点高兴,小姑娘在旁边端详了一下,转脸问:“这画的什么意思哦感觉并没有什么意义啊·”·    慢慢也抬起脸来,期待瞿深回答。
    小姑娘看着瞿深,眼神颇不以为然,没等瞿深说话,她又道:“我也可以画画·当画家好开心的样子·”·    “哈哈,那你要便宜点卖给我。”
慢慢开玩笑道··    “送你啦,”小姑娘道,“这算什么·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好傻哦·”·    两个孩子离开后,瞿深转身就把那块画板摔折了,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失控。
    直到此刻,瞿深才发现自己对人的憎恶已经如此深刻,对一个孩子都可以轻易萌发·他越是清楚自己不该为这么一点小事跟一个孩子计较,内心的憎恶就越是蔓延,对自己的厌弃也就越是强烈。
    憎恶来得越容易,瞿深越是觉得如坠深渊··    世间一切人都是卑劣丑恶的,连自己也不能例外··    人生来是罪人,是愚昧,是苦痛,这样的判断在宗教里一再出现,却不是一个人向往生活的理由。
    厌世和轻生的想法,会因为任何一点点小事而迸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翻腾·这不是他心中向往的世界,死亡也不是他愿意选择的道路,他还想去寻找哪怕最微小的美德和宁静,在黑暗里看到哪怕一豆灯火,在最微弱的光芒里画他所能钟爱的世界。
    然而他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    第37章 情话·    ·    翟养浩和大师闲聊的时候,三句话离不开瞿深,到最后管不住嘴,把带瞿深看心理医生的事也说了出来。
    “瞿深怎么还会要看心理医生”大师一脸吃惊··    “我就是怕他抑郁·什么都不说,都往心里放。”
    “可他心里也放得下呀,”大师脑回路清奇,想法与众不同,“放不下的人才要去找心理医生·我说你啊,你还是枕边人呢。
他心里就得盛得下这么多东西,才能是现在这样一个人——你连这都不懂”·    翟养浩张口结舌了半天,到底也只有承认:“我是不懂。”
    “别傻了,”大师笑得特别开心,“只要他还在画画,他就是平衡的·他要是真活成一个漏勺,也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画家了。”
    翟养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地弄懂了大师的意思·大师或许是比他更理解瞿深,也更懂得欣赏瞿深·可问题在于,翟养浩觉得大师对瞿深的欣赏也很变态,这让翟养浩心里有一万个不爽。
    “我就希望他平平常常地生活·”翟养浩有些赌气地道··    事情不能总是遂人愿,瞿深的生活与翟养浩的期望越来越偏离。
他并不接受那些正常的方式,还是自己默默地和自己相处·他也并没有因为害怕而改变过,反而越来越安心于做一个奇怪的人,不爱说话,不爱应酬,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容易招人指指点点,仿佛下了决心放弃生命里其他的一切,只是去画那些不是人人都能够有共鸣的画。
·    翟养浩不得不承认他和瞿深的距离越来越远,而令他稍感安慰的是,瞿深身边开始聚集起了一群真正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有些是他的粉丝,像慢慢那样的迷弟;有些是他创作方面的伙伴,像是借场地给他开画展的前辈,以及大师和他团队里的一些乐手;还有一些人就是纯粹喜欢瞿深本人,像是裘天天。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本来心里还疙疙瘩瘩的裘天天,听说瞿深有点抑郁的倾向,立刻母性爆发,也不管瞿深乐意不乐意,追在瞿深后面好多天,像是带小弟一样带着他,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不在乎瞿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她搁在一边。
也是裘天天,不知怎么想起来的,介绍了一群信佛的大妈给瞿深·这些大妈们更是热心肠,给瞿深送了很多佛教典籍,带瞿深去参加法事,带着他跑了不少国内有名的佛教圣地。
    瞿深始终没有真正地信佛,但是佛教典籍他读着倒很喜欢,偶尔也会听大妈们的劝,尝试打打坐,听听经文··    翟养浩自己不太赞成他接触这些,可是瞿深跟这些大妈们在一起简直再安全不过,他能跟着她们出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四处旅旅游,精神都好多了。
翟养浩也就没再计较··    好在瞿深也并不真的求神拜佛,大概也还是只求一个宁静而已··    慢慢地,他对佛教文化是真的有些感兴趣,对佛教的雕塑和壁画都很着迷。
    翟养浩也陪着他去过几次普陀山、塔尔寺、敦煌这些地方·说是佛教圣地,也都是游人如织的地方,一样有烟火气·瞿深有时候看到人多也会烦,但是如果遇到好看的景色,遇到一块书法飘逸的碑文,或者一帧足够吸引他的画,他就能不受干扰地看上好久。
    他那安宁的神色,专注的表情,翟养浩都爱得不行··    瞿深自顾自地看,翟养浩就跟在后面拍··    尽管两人都不是虔诚的佛教徒,但是大妈们教导有方,瞿深走到哪里,都会按规矩认真地拜。
翟养浩也一样,管它什么神和佛,他也都愿意求一求,希望多少会有一些冥冥中的力量,能够好好地保护瞿深,让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幸福地度过人生中所有的时间··    多拜了几次佛,翟养浩反而有些比瞿深更来劲儿,遇到那些说供奉可以带来吉祥的,他都特别爽快掏钱,有时候瞿深还得制止他。
    瞿深除了买买书,进进香,很少会去请佛珠什么的·他也很喜欢酥油灯,有一回参加夜晚的法事,佛堂里点了很多酥油灯,瞿深就开心得像个小孩。
    卖酥油灯的人看他一遍一遍跑过来点,也一遍一遍对着他念以恭敬心供灯的福德··    里面有一句“宛如明灯一般照亮世间”,瞿深很在意,完全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
    翟养浩这个有钱没处花的,这下总算找着方向了,买了好几箱酥油灯··    瞿深嘴上没说什么,晚上只点了一盏酥油灯,居然关灯睡觉了。
    那么小的一盏酥油灯,放在一旁,很微弱的一束光··    翟养浩觉得自己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每天晚上点好灯,躺在瞿深身边,牵住他的手,那种幸福只可意会。
    两个人跟着大妈们到处跑得多了,也都渐渐开始喜欢有广阔视野的地方··    瞿深画了很多天空,最喜欢青海和甘肃,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蓝天之下的格桑花,还有漫漫的石壁和黄沙。
    他也开始喜欢旅游的状态,简简单单背个包到处跑,也不再讲究形象,渐渐衣柜里攒的都是纯色的宽松衣物·他看起来自由多了·站在蓝天下,湖海边,草原上,有风吹起来的时候他会跟着手舞足蹈。
他会特别经常笑··    有一回他们去敦煌的时候在当地租了车,夜晚时分还在鸣沙山附近,关了车灯,头顶是辉煌的星空··    大妈们在旁边闲聊。
    瞿深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不做声·他想起来大师在演唱会上给他做出来的星空,那时候他已经觉得很震撼了,可是在大自然的宏伟之下,他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心底涌起强烈的感受。
    翟养浩在他身边,就看他一个人躺在那儿,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不行,又可爱,又好笑,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瞿深有点不好意思,推了他两下,不让他再靠近,道:“不要妨碍我接收大自然的力量。”
    “我所有的力量都给你·”·    翟养浩当着大妈们的面说情话,一点也不脸红··    大妈们都可前卫了,在旁边拍手叫好,瞿深有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自己踉跄地跑了好远,翟养浩看着他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止也止不住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浩哥所有的文艺我都可以往污的方向联想……捂脸……·    ·    第38章 幸运·    ·    瞿深画了很多关于西北的画,返璞归真的感觉,在圈里得到赞赏。
    大佬开始给他筹备个展,还是巡回几个城市·瞿深又被赶鸭子上架地忙了起来··    而在这段时间,翟养浩也终于和裘天天办了离婚手续。
    裘天天都拿到离婚证了,还带着酸意问他:“听说你跟瞿深挺甜蜜啊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说你们八卦,也不收敛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这样儿。
我是不是认识你太早了”·    “是太晚了·”翟养浩正色道··    于是直到离婚,裘天天才搞明白翟养浩跟瞿深小时候的事情,气得她飞起一脚:“你个骗婚gay”·    “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翟养浩被她追得到处逃··    翟养浩的父亲是个建筑师,母亲开了家美容院··    他的父亲是个严肃的人,性格安静,甚至有点内向,母亲则正好相反,非常喜欢热闹,擅长与人交际。
    由于工作性质,父亲经常不在家·翟养浩小时候多是被母亲带在身边,频繁出入美容院和饭局·他母亲非常擅长保养,三十多的时候看起来依然像二十出头的样子,是当地有名的美人。
有不少顾客是慕名而来,非常迷信,一定要让老板娘亲自做美容护理,以期能和老板娘一样青春常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翟养浩小时候长得圆头圆脑,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面部线条还未显现,眼睛狭长而秀丽,跟母亲很是相似,有几分男生女相。
他在美容院上蹿下跳,完全无视大门上男士止步四个大字,只要看见母亲给人做美容,就忙不迭去帮忙·拔火罐他就帮忙拿罐子,做面膜他就帮忙递精油,客人按摩的时候要取下首饰,他就成了首饰架子,逗得一众女客前仰后合,笑出满脸细纹,面膜都白做了。
    一直到翟养浩十二三岁的时候,他身上最后一点奶娃娃的味道也褪尽了,鼻梁挺直,下颏的线条瘦削有力,俨然是个小帅哥·美容院里的女客都尴尬起来,他母亲也只好跟他说:“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跟着妈妈去美容院了。”
翟养浩这才回过神来:“我知道了,我现在长大了,我是个男人了·”·    后来在成长过程中,不管遇到多好看的小女孩儿,翟养浩感觉都不那么强烈,大概是因为他母亲实在太漂亮,他小时候见的美女也很多,已经习惯了。
后来他娶了裘天天,也不是因为裘天天好看,纯粹是性格比较合·裘天天一点也不矫情,能处得像哥们儿··    翟养浩这辈子,在现实生活里感到惊艳的人,只有瞿深。
    从上初中一开始,他就恰巧坐在了瞿深旁边,瞿深皮肤白,五官干净,看人的样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很安静·翟养浩看他一眼就像是背后过电一样,没想到跟自己一样是男生,还有人能这么好看。
尽管他也说不清这人到底哪里好看,就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回家还会想着,想又想不起来,就特别期待明天再见面,一定要看清楚,要牢牢印在脑海里··    升了高中他们还是熟门熟路地坐同桌,老师如果排座位把他们调开了,翟养浩也一定会自动坐回去。
他那时候耿直得可怕,自己这样做,连原因都没细想过,就觉得瞿深旁边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瞿深一直是越长大越好看,翟养浩对男人的审美都是从他身上培养出来的。
小时候他还只看脸,高中军训的时候,瞿深已经没他个子窜得快了,站队列在他前面一排·训练中途,瞿深坐下去休息的时候,腰背的线条从迷彩服里显现了出来·翟养浩看一眼,又是一阵背后过电,忽然开窍明白过来所谓的身材是个怎么回事。
    再往后,平时在学校,瞿深站在人群里就是不一样,就算有点驼背,姿态也还是好看·他不太喜欢运动,但是体育课却不能不去,勉为其难地去跑步投篮的时候,他也没有别人那种拼命勉强,龇牙咧嘴,老命都赔上了的感觉。
他的仪态总是很好看,投篮命中率不高,但是姿势总是很舒展·翟养浩看看他,再看看别人,就忍不住开口训斥其他男生:“你跑步晃来晃去晃个什么劲儿,你看瞿深跑步的样子多轻盈,多好看。”
他说这话,完全都不在乎瞿深当时800米跑了个全班倒数第二——反正好看就行··    再再往后,瞿深一直给他示范着,同样是男人,瞿深失魂落魄也好看,天真无邪也好看,生气冷战也好看,委屈茫然也好看,邋遢颓废也好看,练了肌肉留了胡子也好看,温柔体贴也好看,妩媚诱惑也好看,岁月洗练也好看,虔诚礼拜的样子像个天使,而一切颜色褪去,所有的悲哀喜乐都抛却,他也还是好看。
    已经和五官没有关系··    或许甚至从一开始,就跟五官没有关系··    翟养浩觉得自己就是幸运,他本来平实而正常的一生,却出现了像瞿深这样优美而任性的人,而且一直没有离开,让他一路都在看着自己人生里原本不会有的图景。
    作者有话要说:·    浩哥这个人简直就是毫无原则……·    ·    第39章 怒放·    ·    对于瞿深这次命名为“西北”的巡回画展,大佬筹备了多时,一副要把瞿深欠他的都一把赚回来的架势,除了画展设计隆重又复杂,还给瞿深安排了不少活动。
瞿深自然又是无所谓地全盘接受,一头扎在公司又出不来了··    在画展开幕之前,翟养浩就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瞿深,实在忍不住了,悄悄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他。
    瞿深那会儿正在给画展拍照,到了现场换完衣服,发现竟然还要化妆,也是有点懵··    “男人也要化妆吗”他忍不住问出口。
    化妆姑娘被他逗笑了,道:“照片跟实际是有差距的,稍微帮你打理一下更上镜,不是那种涂口红腮红描眉毛画眼线才叫化妆·”·    “嗯,男人那样化妆不是很怪吗”瞿深还在说着大实话,看到化妆姑娘笑得花枝乱颤,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站在布景前,化妆姑娘给他做着最后的调整··    翟养浩走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只交汇了一下眼神,瞿深就又专心地配合化妆姑娘去了。
    这边摄影师也调整好了,喊了化妆姑娘一声,姑娘给瞿深最后收拾了一下,跑开了··    瞿深前一秒还对着化妆姑娘致以感谢的笑,下一秒摄影师让他看镜头,他微微侧脸,脸上笑意将消未消,摄影师就按了快门。
    翟养浩后来在画展的入口看见了瞿深这张照片,忍不住驻足认真看他现在的模样·青涩褪去,男人该有的气魄和魅力已然光华怒放,但依然是干净的面容,看不出悲喜却又仿佛有万千情绪的双眼,粲然生辉,又极其宁静,仿佛带点柔和的笑意,细看却又无迹可寻。
黑白的照片,却犹如钻石的质感,剔透斑斓··    明明是相伴了多年的人,此时此刻,翟养浩看着这张照片,还是着迷得走不动路··    他想起大师那句评价。
    “真绝色·”·    现在想想,一点儿也不轻浮,他也从心里这样感叹,“真绝色”··    瞿深这次画展很成功,几乎到了轰动的地步。
    他的画持续高温了一段时间,大佬也相当得意·随之而来的,也有不少传闻和非议··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    比起他的画,其实更多人在关注的,是他的长相,他的性向,他有过多少段感情,是不是掰弯过别人,还是被人掰弯了,他跟父母感情好像不好,似乎有离经叛道的倾向,他是不是碰过毒,是不是参加过什么荒唐的派对,是不是笃信宗教,会不会已经走火入魔。
·    有人对他嗤之以鼻,也有人觉得他这样很迷人··    也有些人,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他·有的说他变了,也有人认为,他一直都是如此。
    人肯定是会变的··    不过有很多变化是微不足道的·你留什么样的发型,画什么样的风格,这些就算是有所改变,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没有变过的,是画画,以及画画的心境··    而更重要的,是他变了的地方··    很多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软弱无能,过于敏感,容易被情绪左右。
    他还是无法相信人,对人性本恶的绝望感始终挥之不去··    可他唯一想通了的是,憎恶来得太容易,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爱和宽宥太难,但却是唯一让自己走出来的方式。
    他觉得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身边只剩下翟养浩的时候,在很多个关节,他们都可能分开,但是翟养浩从来没有放手··    翟养浩常常说他傻,笑他天真。
    瞿深却觉得,还真的很难说他和翟养浩谁更天真··    很多年后,慢慢小同学也遇到了和瞿深一样的问题——在大师变态的保护和不走寻常路的教育下,慢慢也成为了一个非常规的孩子,很难被人理解,也逐渐地,很难去信任别人,然而自己的内心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接纳一切。
    不过慢慢也不愧为大师的儿子,他来找瞿深倾诉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了一套理论,甚至已经有些许释然了··    “我觉得人生是很黑暗的,想要找个人为我照亮,但是没有谁能这样时时刻刻照亮我。
如果世上找不到这束光,我就自己去做一束光·”·    瞿深微微惊讶,因为模模糊糊当中,他记得自己仿佛也有过同样的心情··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天真了我会不会做不到”慢慢说着,又是一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瞿深——他这个神态长大之后还是留存着。
    “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啊,”慢慢很是着急,“爸爸说你以前也是terribly troubled,可是你现在这么好,爸爸说你都要成佛了。”
    瞿深心思一动,忍不住笑道:·    “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    “我也曾如你般天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整整写了两年的文啊,也正是自己从灰暗走向平和的时光·我也要去拥抱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大概下次来完整的发文怕又是一个两年吧。
希望晋江也平平安安的,即使过上个二四六八年我也依然能回来看到自己的文,最好阅读量还在涨【加粗的傻笑】·其实写文不为赚钱也不为红,我自觉这样自由地去写还是很好的,可是回过头想想没有人看,还是非常地撒鼻息……现在作品已经脱离我了,是我丢在晋江的漂流瓶,它也要去遇见它的有缘人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业界精英文案:·早年在写短篇小耽美,基友常说我,特别喜欢写那种完全相互包容的一对,潜台词是,怎么可能呢可是我对爱情的最高幻想就是,两个人怎么看都凑不到一起,但偏偏彼此相守,因为对方,看到了自己此生原本看不到的风景。
嗯,嘴太大,还得稍微再纠正下:↑以上是我对爱情的最高幻想——之一··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翟养浩,瞿深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傍晚·    ·    在一个满是钢筋水泥和尾气的城市里,像做梦一般散漫地生活,是不容易的。
    这已不是一个崇尚诗意的时代,生活太过坚硬麻木,小桥流水,黄鹂翠柳,已经不足以撼动·一切都已经脱离了梦幻的色彩,人们知道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自信于自己所知的,他们清醒的时候已经有太多现实的利益可以去追求征服。
    梦幻或许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弱者的牢笼··    瞿深坐在他的小画室里,一笔一笔地描着窗外··    夕阳早已沉入高楼的丛林,傍晚金红色的天空被高高低低的建筑几何状地切割着。
画室里的光线正在不断黯淡,瞿深习惯性地陷入到一种情绪化的状态里,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没有明天,没有以后··    他放下画笔,看着窗外。
    这时候画室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问:“怎么不开灯”·    灯亮了,温暖的金色。
    瞿深站了起来,心情慢慢明亮,他站起身来,而来人已经到了面前,抱着他吻了一下,道:“想吃什么”瞿深没有回答他,解开他的大衣扣子,撩开里面的毛衣,把手伸进了他的衬衫里。
那人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画室不大,边上放着堆积着的画材,两三个画架,中间一张长桌,瞿深被人抱起来放在桌上,眼睛正对着他刚刚画了一半的傍晚。
那人的体温覆盖了上来,瞿深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他的性格内向,容易害羞,但是在这方面从不忸怩··    除了画画,他生活中的欢乐并不多。
每当尝到了一点,他都会很投入·曾经的烟酒游戏,现在的鱼水之欢,面前的男人教会了他不少东西·每次他都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旦发现对方其实有意纵容,就会求索无度。
    片刻之后,窗外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霞光,男人发出飨足的叹息,与瞿深十指交握··    入夜时,两人走在寒冷的街道上,圣诞将近,繁华的城市是正热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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