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秦叔的情书+番外 by 青云待雨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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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秦叔的情书+番外 by 青云待雨时(3)
·    秦佑转头无奈地看着他,楚绎澈亮的双眸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角的笑意透着一丝坏··    秦佑低下头,很轻地哼笑一声,头缓慢而轻微地点了几下。
    目光再次回到楚绎身上时候,他说:“你跟我来·”·    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走去,楚绎睁大的双眼又眨了眨,不知道秦佑要做什么。
    一直到他跟在秦佑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楼下健身房的时候,依然不知道秦佑要做什么··    秦佑在离他三步地位置停下了,转回身,慢条斯理地把衬衣衣袖卷到小臂中间,对楚绎说,“听说你动作戏从来不用替身。”
    又慢悠悠地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今天我们来比划比划·”·    楚绎一愣,不是,离秦佑夜半入院还没一周呐,秦佑身子还没好全,可是,自己却是专门学过格斗的。
    真的,不是他自大,看秦佑平时的生活节奏多少有些养尊处优的意思,家里健身房,他也没见秦佑用过几次··    让他一个半专业选手跟一个还在恢复期的业余以外对打,分明就是欺负。
    这多不好意思··    秦佑深邃的双眸沉沉锁住楚绎,虽然脸上还有丝淡淡的笑意,但目光犀利如鹰隼··    见他一直沉默,秦佑开始激他:“不敢吗”·    楚绎嘴一张,回答得十分坦然,“是啊。”
    秦佑:“……”说好的激将法对年轻人百试百灵呢·    楚绎本来真不想打,奈何秦佑兴致高昂,最后楚绎决定用三分力气满足一下他秦叔突如其来的斗气,健身房靠墙的半边铺了软垫,也不怕摔坏。
    刚两个招式他就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了,秦佑蹬腿踹过来的时候,他明明有破绽,可是堪堪避过了他腰侧的位置,楚绎闪开的动作几乎是本能,而后摆拳还击几乎也是本能,这是他十成的力气和技巧,好像跟秦佑对打根本容不得他留手。
    但秦佑闪躲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楚绎甚至没有看清是怎么发生的··    只觉得一阵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胳膊被秦佑猛地攥住,秦佑的手有如铁钳,与此同时,只觉得另一只手抄到他腋下,秦佑的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楚绎这觉得身子突如其来的失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身体被摔在了软垫上。
    这一连串动作都发生在一刹那间,楚绎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对手··    而秦佑站在他身边低头要笑不笑地回视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整理着衬衣的袖口,看起来优雅斯文而且矜贵,就好像刚才把楚绎摔翻在地的人不是他。
    更主要的是,秦佑大气都没喘一下··    秦佑俯身对他伸出手,“摔疼了吗”·    楚绎没出声,倒嘶一口气,胳膊探到身后按住腰杆。
    秦佑神色一滞,立刻蹲下身来,伸手触摸他的腰背,“真伤到了”·    手在他结实的背侧轻轻摁了下,楚绎立即痛呼一声,秦佑嘴角浅淡的笑意全都不见了。
    虽然他自忖刚才力道掌握得当,应该不会有摔坏楚绎的可能,可是他这会儿也吃不准那近乎为零的极小概率事件会不会发生··    秦佑有些后悔,手指在楚绎脊背处轻轻按压揉捏几下。
    忽然感觉到楚绎背后精实的肌肉猝然绷紧,秦佑手顿了顿··    几乎是同时,刚才还侧躺在地上的青年突然手撑着胳膊整人猛地弹起前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扑倒在软垫上。
    两个人都倒在地上,一个躺着,一个趴着,楚绎哈哈笑出声来,秦佑也忍俊不禁··    他躺在原处没动,楚绎蹭过来侧身头搁上他肩膀的时候,秦佑顺势把胳膊插到身子下面绕到楚绎身后。
    揉了揉他腰背的肌肉,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而楚绎喘息未定,一双亮晶晶地看着他,欣喜地问,“你身体全好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而后,他们都笑了··    一直笑完,楚绎抬头去看秦佑,秦佑也正好偏头看他··    他们面对着面,鼻尖都几乎碰到,楚绎脸上的笑意缓慢收敛住了,他才发现现在动作多暧昧。
    他枕在秦佑肩头,而秦佑手从他身下一直伸到背后,几乎是环住了他半个身体··    秦佑成熟男人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上,突如其来的安静,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凝滞,楚绎只觉得浑身一阵燥热。
    他甚至像是能听到血管里血流涌动的声音··    因为知道他和秦佑有一道不能触及的防线,楚绎曾经失望过··    可是,秦佑入院那件事让他清楚地明白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什么样的方式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们还在彼此的身边就好··    可是,期望总是难以克制,正如此时,秦佑清隽的薄唇离他不过方寸,连呼吸都互相交织。
    楚绎顿住,渴求和期待,他清楚地感受到了··    原来他心里头的那团火,只是暂时蛰伏,却浇不熄,扑不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感受到秦佑的呼吸从温热到灼热。
    秦佑定定看着他的深邃黑眸中似乎也燃着一团火,熊熊炽烈,那么旺盛,那么热,像是只是目光触碰,就能让他整个人燃烧起来··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两个人默默对视几秒,楚绎喉结上下浮动着,这个动作落在秦佑眼里,几乎让他失控,秦佑觉得自己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了。
    他看见楚绎黝黑的瞳仁里清楚地倒映着自己影子,望向他的眼光专注而期待,就像是渴盼他用力亲吻再狠狠爱抚,一时间,秦佑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他脑子里有瞬间的茫然,再回过神时,他的嘴唇离楚绎的,只剩下两厘米不到的距离··    四肢百骸汹涌的鲜血翻滚如岩浆,全都指引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秦佑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楚绎腰身的手臂。
    但也几乎是同时,突如其来地一阵铃声打破沉寂,两个人的身体同时颤了下··    顷刻间方才短暂丧失的清明全部回流,秦佑清醒后自己也是一怔。
    他下意识地把脸转开,但仍能感受到楚绎炽热的目光笼罩了他整个人··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秦佑从楚绎身上抽出胳膊站了起来,身下的状态很是尴尬,他只能迅速地转过身去。
    “你先回房睡觉,我接个电话·”秦佑开口时,声音粗粝而沙哑··    一直到他拿着电话走到窗边,楚绎翻身仰躺在地板上,目光中的热烈此时已经全然消逝,眼底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沉寂,空蒙地望着天花板。
    秦佑接完电话,健身房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楚绎应该已经上楼了,秦佑推开窗子,点了支烟,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早年他有一个项目在外地,曾受邀过去参观。
    那是一个长江流域的小城市,黄昏时分,江边巍然耸立的古刹,远远望见下边江水中,离江滩没几米的位置拉着一道防护栏··    岸上还竖着警示牌,他看了几秒钟,旁边负责接待的男人跟他说:“那儿是事故多发地,五年里头已经有两百多个人溺死在那了,所以设了安全措施。”
    可那个位置就在浅滩旁边,旁边的人又对秦佑解释道:“江滩这块的位置河床地貌很特殊,泥沙被湖水冲刷成一个浅滩,从沙滩往前走,上一步水还没不过膝盖,再往前一步河床就下陷到有十多米深。”
    所以,这个晚上,虽然不知道楚绎到底是不是一时情迷,秦佑还是庆幸他控制住自己了··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那么微妙,正像是那一片浩浩汤汤的水面。
    一起往前走的人,脚下是平浅滩涂,往前一步,或者就是,未曾预知的暗流深渊··    第二天早晨,楚绎起得很早,从外边跑完步回来,正要回房洗澡才看到秦佑从房间出来。
    秦佑也看见了他,脚下步子一顿,楚绎侧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下鬓边的汗,对他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秦叔,早”·    就好像前一天晚上险些越界的那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
    秦佑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但还好,他是一个理智强大的男人··    “早·”他说··    本来以为楚绎要回房洗澡,但是,他下楼的时候,楚绎小尾巴似地跟了过来。
    他有些好笑,楚绎一时闪到他左后侧,一时闪到他右后侧,一直跟着他,围着他转,就是不开口··    秦佑干脆停下脚步,佯装严肃地看着他,“有话就说。”
    楚绎闻言立马窜到他身前,咧着嘴笑了几声才开口,“秦叔,我知道你身体没事了,可是,胃得靠养,接下来至少半年,你还是跟前些天一样别沾烟酒好不好”·    秦佑愣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楚绎心里总是想着为他好。
    想到昨天晚上才抽过的几支烟,秦佑有些心虚,楚绎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剔透澄澈,笑容像是能把整个世界的阴暗角落都能照亮似的··    片刻,他点一下头,很不要脸地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一向不喜欢谁出于任何原因干涉他的行为,但楚绎这孩子对他若有若无的管束,现在看起来似乎滋味还不错·    见他点头,楚绎笑容更加愉悦了。
    秦佑朝着餐厅的位置走去,楚绎跟在身后跳起来扑上他的肩,秦佑脊背一僵,但唇角很快浮出一个淡淡的笑··    楚绎就保持着挂在他背上的姿势,两脚踮着刚刚能拖在地上。
    一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肩,“秦叔,你身手怎么会那么好”·    秦佑就顺理成章地驮着他,“从小练的。”
    “那我拜你为师,你以后也教教我好不好”·    “还想挨摔”·    “咦就没有温和一点的教育方式吗”·    “严师出高徒。”
    这个早晨,有人佯装无事,有人刻意撒欢打消另一个人兴许会发生的尴尬和为难··    尽管精心粉饰,这无疑还算是一个愉快的早晨。
    但是,被一层薄纸包裹遮蔽的火焰,究竟还能,隐藏多久··    转眼五月··    这天是周五,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蒙蒙水幕中。
    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秦佑想到前几天,天气预报报的今天是晴··    楚绎前一天晚上说过今天的戏在海边,沙滩那一块儿,车根本开不进去,秦佑掏出手机拨出了燕秋鸿的电话,楚绎拍戏时,手机不一定在他自己手上。
    电话响了几声,燕秋鸿接了··    秦佑问了问,燕秋鸿说:“今天我们改拍室内了,没你家孩子的戏,他中午就走了,不是,我说就算我们冒雨在海边拍,剧组这么多人,他还带了助理,怎么样也亏不着他一把伞吧”·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秦佑心想,他就怕楚绎不习惯使唤别人。
    而且楚绎说过,他小时候但凡淋雨,必定发烧··    回家才发现楚绎还没回来,这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窗外大雨滂沱,天阴沉沉的,秦佑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站了一会儿,才看见楚绎的车从庭院中的小径缓缓开了进来。
    车在院子里停下了,门被推开,楚绎从车里跳下来就抬手在额前搭了个檐,果然没带伞··    秦佑第一反应就是出去接他,但楚绎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几步跨进门廊。
    秦佑转身迎上去,楚绎站在门廊屋檐里边,头发和肩膀刚才都被雨水淋湿了,但一点也没顾得上,只是低头扯开怀里的纸袋,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伸进去摸了下,才放心地叹了口气,抬头拎着袋子往屋里走过来。
    四目相接,秦佑伸手拂落他额发上还沾着的水珠,不容置喙地说:“上去洗澡·”·    楚绎应了声好,而后就往楼上去了,秦佑走在他旁边,见楚绎肩膀上除了斑驳的水渍还有些灰尘,认真一看就连外套后摆也沾了灰。
    秦佑目光反而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护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楚绎闻声顺着秦佑的眼光低头看看,“哦,天不好,下午的戏临时换到拍室内,难得有空,我约设计师去看房了,顺便收拾了些要紧的东西出来。”
    秦佑知道他说的看房,是指楚清河留下来的那栋旧别墅··    那纸袋里装的,是他爸爸的遗物·    “有你小时候的东西吗”秦佑问。
    楚绎吃惊地微微睁大眼睛,“哎”·    别说,还真有,等楚绎洗澡出来,秦佑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了··    他身前的茶几上隔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楚绎在他身边坐下,一看侧边,还真让秦佑找到了一台带光驱的。
    秦佑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楚绎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拇指和食指小心地夹着一张光盘的边沿··    光盘插进电脑,屏幕上画面立刻跳了出来。
    楚绎不忍直视地把眼光转向了别处··    先是一个MINI楚绎的特写,视频里楚绎这时候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留着西瓜头,包子脸脸颊胖嘟嘟,下巴居然还是尖的。
整齐的刘海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黑眼珠特别大··    眼睑垂下的时候,才发现他睫毛又黑又密,可能因为当时他人才那么一丁点,所以显得长到逆天。
    视频里头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BABY,看这里·”·    镜头渐渐拉远,秦佑看见MINI楚绎身上穿着一件精致的深蓝色毛衣,里边翻出雪白的衬衣领子,这样的打扮放到现在都不过时,像个小王子。
    一个单身父亲能花心思把孩子打扮成这样,可见,楚清河生前有多么宠爱他··    楚绎这时候眼光也转回了屏幕,这是一段他自己不敢轻易想起的过去。
    因为知道秦佑不喜欢小孩子,刚才才信口告诉他有自己小时候的家庭视频,没想到秦佑一听,兴致盎然··    屏幕上当年琐事还在上演,秦佑侧头看他一眼:“这时候你几岁。”
    “两岁·”楚绎说··    秦佑点点头,望向屏幕的目光很是专注,他的眼神非常温柔,楚绎一时有些恍惚,秦佑不喜欢小孩,只是喜欢他而已。
    是吗·    楚绎顺着秦佑的视线把眼神放过去,这时候播放的画面,拍摄者已经换成了楚清河的助理··    楚清河坐在花园里的茶几前,MINI版的他自己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一直跑到父亲面前,摊开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要笔·”·    这个时候,秦佑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楚绎伸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晃了晃,看见没,不一样了。
    秦佑低笑了几声,看起来非常愉快,目光又转回去,楚清河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递到儿子手上··    胖乎乎的小手立刻合起来了,小孩儿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要颜色笔。”
    秦佑没忍住笑,瞟一眼坐在身边的楚绎:“颜色笔”·    然后,收回视线,他看见楚清河把一支蓝色的水彩笔放到胖乎乎的小手掌心。
    哦,对,果然是颜色笔··    画面上小孩眯着眼睛笑,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朝父亲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爸爸抱·”·    而后,楚清河把他抱在了膝盖上。
    小孩一手拿着笔,小小的身子用力前倾伸手去够桌上的纸,但胳膊太短,没能够着··    楚清河笑着把纸放到他面前,小孩慢吞吞地揭开笔盖,小手笨拙地握着笔杆,认真地低下头。
    但笔尖在洁白的纸面弯弯曲曲落下几道痕迹,小孩突然抬起头,小嘴扁了起来··    一双大眼睛里头瞬时蓄满眼泪,那表情特别委屈,像是要哭,又忍着没哭出来。
    秦佑脸上的笑容倏忽不见了,微拧着眉头看向楚绎,“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语气温和而焦急,楚绎怔怔看着他。
    楚绎突然想问秦佑,他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也不喜欢孩子,为什么只是看见自己小时候哭的画面就紧张成这样··    秦佑不喜欢孩子,只是喜欢他是吗·    楚绎突然想到那个晚上在健身房,分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没有成形的吻,秦佑激动得剑拔弩张的身体。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秦佑对他,怜惜刻骨,也有色欲,为他倾尽从未有过的温柔,做尽了以前不可能做的事··    他突然很想问秦佑,不爱我,你确定吗·    他突然失神,秦佑注视着他的双眼中现出一丝忧色,沉着声又问了句,“你怎么了”·    说完,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楚绎很快躲开了。
    楚绎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指着屏幕开始转移话题,豁出去似的跟秦佑剧透,“突然想写字,笔纸都找到了,结果发现自己一个字也不会写,委屈地哭了出来。”
    果然,话音刚落,视频里的小孩转过身胖乎乎的小手抓住父亲的胸口的衣服,受了莫大的打击似的哇哇大哭··    还口齿不清地哭诉:“我一个字……也不会写。”
    楚清河一边拍背,一边哄,极尽耐心··    秦佑眼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楚绎那个连他死活都不顾的母亲,所以十岁丧父,那么小的年纪,楚绎经受的其实是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折磨。
    他从来不做无谓的想象,可是,这一刻,竟然真的感叹,他为什么没能在那个年岁出现在楚绎的生命里,像今天这样为他遮风挡雨··    他也突然明白楚绎为什么会那样紧张他了,因为楚绎曾经失去过的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才格外珍惜陪伴着他的自己。
    秦佑本来手肘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着··    但这个时候他坐直的身体,转过头目光凝重地看向身边的青年,他是该说些什么的,可是,承诺两个字太沉重。
    片刻,只是伸手揉了揉楚绎毛绒绒的发顶··    ·    第26章·    ·    《不夜之城》拍摄到五月中旬时,楚绎跟蒋澜这位男二的对手戏多了起来。
    这天这一场拍的剧情是,女主角经过无数次折磨对男主角心灰意冷后,男主角尾随女孩的车一直跟到她公寓求原谅,不想却被一直默默守护女孩的炮灰干涉。
    男主把女主拉进房间并关上门道歉,楚绎则负责帮哥们在外头拖住炮灰··    这个剧情分两个视角呈现,楚绎这场戏,他守在房间门边上,伸手横在门框,拦住要破门而入的蒋澜,“哎给个机会嘛,误会解不解得开,总得他们自己谈过才知道,是不是”·    话他是笑着说的,撑在门框的手却纹丝未动,态度相当坚定。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有个微微垂下眼帘的动作,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低垂的睫毛掩去眼中倏忽间的笑意凝滞··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微不可察,但却能让观看者清楚地感觉到,他即便替哥们在这把着门,心里头还是对好友的作为有些不认可。
    相较之下,蒋澜的表现就平平了,为了符合人物本身温润如玉的性格设定,他就站在原地,义正辞严地质问:“对着一只禽兽,有谈判的必要吗”·    无功无过,平静无波。
    这种对戏时被楚绎压一头的状况,这几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蒋澜身上了,燕秋鸿喊了声过,蒋澜立刻就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楚绎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主角演技拼不过配角,强行要求缩减配角镜头的事在圈里多了去了,也没去凑热闹。
    转身去去补妆前看见蒋澜站在燕秋鸿身边说着什么,表情很是激动··    坐在一边休息的时候,工作室派来跟他的助理绘声绘色地跟他学燕秋鸿的腔调:“什么主不主次不次的,蒋老师啊,我拍的是群像,前年我那部戏里边,凌珑加起来才五集的戏份也照样跳出来了,我的态度一向是,是金子在我这就能发光。”
    楚绎心情没来由地好,以前蒋澜不是利用粉丝制造话题说自己像他吗·    现在这样很好,且由蒋澜蹦跶几年,再过几年,他但愿,即使蒋澜反过来学他,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天晚上又没有楚绎的戏,事实上电视剧开拍以来,他夜间戏份基本就集中在那几天,楚绎偶尔想起来都有些怀疑是燕秋鸿特意的安排··    不过,早晨秦佑出门前说今晚没应酬,应该能回家吃饭。
    一起吃完饭,他看剧本记台词,秦佑在旁边批文件或者看电视,就算别的什么都不做,一个夜晚也能美好得让人心驰神往··    哼着小曲儿,一路生风地往外走,这其实是一个仓库区,剧组别墅、公寓室内部景大部分都搭在这里。
    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方厂上,没走几步,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楚绎·”·    是个男人的声音,楚绎停下脚步,立刻回头,裴成渊。
    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楚绎居然没有注意是他··    知道他是来探蒋澜的班,楚绎也没什么好说的,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谁知裴成渊跟了上来,一直走到他身侧,“楚绎,我听说你……,你最近过得好吗”·    楚绎一步朝前,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但没走几步,胳膊就被他一把拽住了,“怎么,攀上高枝就不念旧情了”裴成渊气急败坏地说··    楚绎难得跟他拉扯,步子顿了下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裴成渊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楚绎,你变成这样我很难过·”·    楚绎扯一下嘴角,这才开口:“什么样”·    “宁愿坐在豪车里哭。
你傍上的那个人,是秦佑”··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楚绎被他气笑了,弯了这么多年,裴成渊直男癌的招牌强调还是说得这么朗朗上口。
    就秦佑跟这傻逼俩同样骑破烂自行车,坐在谁后头比较笑得出来,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    妈的,智障··    只是片刻间,楚绎的目光就沉下来,方才一闪而过的笑容也不见了,神色逐渐变得阴戾冷冽。
    裴成渊没见过他这样,一时愣住了··    楚绎伸手,手指点了点裴成渊脚下的位置,“乖乖站在这,再敢跟过来,你就小心点。”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停的方向走过去··    楚绎到家时候秦佑还没回来,回房火速冲了个战斗澡,换上家居服,再下楼回到客厅,听到门锁似乎啪地一声,楚绎急忙几步跨去门口。
    门开了,秦佑走进来,楚绎立刻笑着冲上前扑了过去,“秦叔”·    一米八二的青年,即使不胖体重也不含糊,再说,楚绎结实着呐。
    秦佑愣了下,被他冲击得倒退了一小步,在肩背被他抱住时,也下意识地托住了他的背··    秦佑眼底有细微的笑意,无奈地说:“今天这又是唱哪出”·    明明刚才楚绎扑上来的时候还是很欢脱的,但这会儿抱住他后,竟奇异地沉默了下来。
    楚绎头埋在他肩膀,秦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多少还是能觉察他情绪好像有些不寻常··    试着拉开楚绎的手,但楚绎把胳膊收得更紧了,秦佑只好侧头看他,“怎么了,嗯”·    很快,他听见楚绎呵地笑了声,“表达一下我对你坚不可摧的……孺慕之情。”
    楚绎这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情是有,是否孺慕,那是另外一说··    不是遇到秦佑,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被血缘以外的人呵护是什么滋味。
    他前两次恋爱,基本上是拿自己曾经的真诚丰富了两个人渣的人生,正因为曾经被辜负,所以他更明白悉心相待四个字有多难得··    秦佑不肯跟他更进一步的现实,依然让他遗憾。
    可是,秦佑虽然从不说爱,却穿透这个单薄的字眼做到了一个爱人所有的实质,当然,除了做爱··    楚绎不知道这样的现状他还能维持多久,他似乎已经,越来越无法忍受、将要冲破桎梏。
    可能他就是这样,不停地从秦佑身上得到,所以才越发不知足··    头埋在秦佑宽厚的肩膀,楚绎好半天没说话··    沉默许久,秦佑似乎听见他在小声嘀咕,“我该拿你怎么办”·    秦佑:“……”自己这是听错了吧·    怎么突然有种被抢了台词的蛋疼感。
    于是这天深夜,燕秋鸿接到一个电话··    秦佑先是问了几句他家里的事,而后问道:“今天片场发生了什么事”·    燕秋鸿很快回答:“能有什么事,你家孩子一天都心情愉快,我说你就放心吧,我算看出来了,他天生就是混这圈子的料,他那个性不轻易犯人,但别人也别想随便揉捏他,全剧组连个打杂的他都招呼得好好的,谁要跟他不对付就是给自己招黑。”
    又笑了声:“真让他看不上眼的人,他心里头都闷闷记着呐,指不定哪天就从背后撩人一爪子·别说没人能长久欺负他,他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
    秦佑本来沉默,但听见这句,悠然地问了句:“是吗”听起来非常愉快··    燕秋鸿哭笑不得地说:“别人欺负他不行,他欺负谁都无所谓,你就这点三观”·    “嗯”秦佑淡淡发出个音节,就像是在问,有什么不对·    燕秋鸿气得立刻把电话挂了。
    一天后,去郊外拍外景··    一场戏下来,楚绎从助理手上拿回手机,有个未接来电,是赵离夏··    电话是十五分钟打来的,楚绎走到一边,回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赵离夏激动的声音,“哎姓裴的前天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扔了手机,大晚上在东亭仓库区的废弃库房里整整关了一夜,你知道吗”·    楚绎眼神微闪,“你听谁说的”东亭仓库区就是剧组内景地,赵离夏不是圈里人,自己没事应该也不会往那去。
    赵离夏打了个哈哈,没正面回答,“听说昨天早晨人去开门,看见姓裴的屎尿往墙角撒了一地,那叫一个丢人·”·    说完重重喘了一口气,楚绎不想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想都没想就问:“你干嘛呢”喘成这样。
    “跑步·”赵离夏说··    但几乎是同时,楚绎清楚地听到旁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那叫一个绵长软糯百转千回。
    楚绎一愣,“下次再聊·”而后连忙把电话给摁了··    看了下时间还是下午三点,赵离夏真是泰迪修炼成精,不是,干那事儿的时候不接电话不行吗·    接下来这场戏是男主和男二针锋相对大打出手,地点半山路边大片的阔叶林中。
    楚绎虽然是男主的一号死党,明知自己朋友不占理,也不好跟男主一起两个打一个,他的戏是上前拉架,顺便被台风扫尾··    路边林间有一块空地,跟剧本里面描述的很像,四周大树参天,林间杂草茂密,几乎半个小腿高遮住了土地本来的颜色,到处都是碎叶和枯枝。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开拍前剧务检查一下场地,确认几个角色待会儿在推搡中被掀到在地的位置,地上没有什么尖利的大石块和刺棘··    都等着开机了,蒋澜对燕秋鸿说:“稍等,我离开五分钟就回来。”
    这就是请假方便了,燕秋鸿也没太好意思太严苛,挥挥手,“等五分钟·”·    一切如常,好像没有什么不对,但楚绎依稀看见,蒋澜离开时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鉴于他们一直关系不算友好,楚绎没太当回事··    等待总是让时间显得漫长,林间草扎得小腿刺刺挠挠的很不舒服,原先在场地周围已经准备好的摄像和其他剧组同事们,很多都退到林边等。
    没过多久,蒋澜回来,大家这才回到林中开始··    先是蒋澜和男主角互相缠斗,楚绎劝不住自己的好友,在旁边手脚都插不进去,只能干着急。
    然后,两个男人拳脚相加,打斗得越来越激烈,楚绎牙关一咬冲了过去,伸手要把两个人拉开,这个时候,男二的拳头正好用力挥过来··    拍戏时这样的动作画面这就是作势,当然不会真的打到人,而蒋澜拳头只是擦过楚绎的脸侧,也确实是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攻击到他。
    而楚绎要装作被重重一拳猛地击中的样子,像是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掀得身子一歪,而后倒在地上··    在场都是老手,能一次过就绝不依靠后期剪辑,楚绎很连贯地做了这个动作,精准地朝着事先安排的位置摔下去,早先,剧务告诉他,那个位置,地上半腿深的落叶交杂着细草很松软,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楚绎人倒下去的瞬间,看见茂密的草叶间隙中,似乎有什么透明而尖利的东西反射光亮,猝地一闪··    他顿时睁大眼睛,虽然只是一瞥,但他能肯定,那是好几块不小而且利口朝上的,打碎的玻璃。
    ·    第27章·    ·    秦佑刚下车,就听见从林间传来的喧闹声··    路旁挨边停着好几辆剧组的车,说话间就远远看见好几个人像是拥簇又像是搀扶着谁从树林里边出来了。
    中间那个被人挡着,秦佑没看清·依稀听见有人在说:“慢点儿,那边胳膊你给抬着些……”·    接着又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这血得想法给止住啊。”
    是有人拍戏受了伤·    秦佑心头一紧,对正准备开车离开的司机说:“你在这等着·”脚步立刻就朝着那群人的方向大步跨过去。
    那几个人是朝着路边停车的方向走过去的,秦佑越走近心跳得越快,片刻,他看见他们走向一辆的白色的宝马X5··    是楚绎的车··    秦佑确定他没看错,步子更快了,路边杂草间有斑驳的血迹。
    那几个男人打开车门,把人扶进车里的时候,秦佑走到车后座跟前,扒开围在车外的人,自己上前,朝车里望过去··    只一眼,秦佑眼光幽深得探不到底,薄削的嘴唇抿成冰冷的一条线。
    他看见,楚绎坐在后座,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小心地挂在座椅边上,垂在桌椅侧边的小腿像是像是脚踝不敢用力··    右手手掌垫着厚厚的毛巾托住左手,左手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血液把毛巾也染得猩红一片,触目惊心。
    旁边被秦佑推开的人也见过他来找燕秋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秦先生·”·    楚绎闻声抬起头,一张没多少血色的脸,颊边还有几条什么刮破的细小血痕。
    他看着秦佑的时候神色还有些惊惶不定,短暂的顿愕,眼中水雾迅速凝聚,唇角却挤出一个笑,“秦叔·”·    燕秋鸿很快也跟过来了,这时候秦佑正攥住楚绎的手腕,紧拧眉头看着他手心翻绽皮肉间扎进的玻璃碎片。
    楚绎一声不吭,秦佑能肯定他是忍着疼,眼下这状况收拾伤口要紧,伸手搀过楚绎,“走·”·    楚绎脚也崴了,他车里更宽敞,待会楚绎的车可以放着让别人给帮着开回去。
    至于其他的,过后再清算··    看着秦佑一脸冷厉的神色,燕秋鸿知道他这就是非常不高兴了··    秦佑搀着楚绎往他车那边缓慢地走,燕秋鸿跟在一边,还是老实地交代道:“幸亏他自己机灵,否则就不是伤到手脚皮肉这么简单了。”
    是交代也是开解,因为,当时楚绎自己反应够快,手撑着地身子滚到了一边··    要不是这样,就那么硬生生地倒下去的话,他腰腹落地的位置全是打碎的酒瓶,厚实的玻璃而棱角却极为尖利,借着人体倒下的重力会直接刺穿腰腹。
    要真是伤到脾脏什么的,别说这戏楚绎演不下去,丢了小命都有可能··    楚绎脸色一白,没说话··    秦佑扶着他往前走,脚步没停,眼色更沉了,他甚至都没瞟燕秋鸿一眼,冷冷地说:“直说,是不是意外。”
    燕秋鸿没有隐瞒,有些事也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短短两句话说了今天拍戏前发生过的不寻常,秦佑脸色可谓阴云密布,眼神就不止是森冷了。
    燕秋鸿说完就被人叫走,秦佑搀着楚绎继续往前走··    楚绎看一眼他紧皱的眉头,忍着掌心火烧火燎的疼,强笑着宽慰,“秦叔,事情要真是蒋澜干的,那就是我让他犯怵了,否则他也用不着这样铤而走险。
而且我身手那么利落,没让他算计得逞·怎么样,我还是挺厉害的吧·”·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说着,还故作轻松地对秦佑眨眨眼。
    秦佑平时挺吃他这套,但此刻神色一丝松动都没有,也不回答,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还好此时已经走到车边,司机迅速地给他们拉开后座的门。
    一直沉默不语,像个冰雕塑像似的秦佑在楚绎弓下身时,伸手护住他的头顶··    即使极力忍耐也非常小心,楚绎被搀进车里时还是碰到脚踝,嘴里倒嘶一口气。
    秦佑沉声说:“先别开车·”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说着,扶着楚绎身体让他斜侧坐在后座里边·在他侧前方蹲下身,一手托起楚绎伤的那只脚,给他脱掉鞋。
    秦佑身材高大,此时就挤在两排座位间不算宽敞的空隙里,显得很是逼仄,但他浑然不觉··    一手托着楚绎的小腿,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脚踝上揉捏几下,“是这儿疼”·    秦佑问这句话时,终于放柔了声音,表情虽然冷冽,但他抬头,望向楚绎的双眼里,有浓雾一般纠结氤氲且挥之不散的心疼。
    那么清晰,毫无掩饰,楚绎艰涩地开口,“是·”其他的话,全都哽在了喉头··    秦佑又低下头,眼光专注的看着他伤到的脚踝。
    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揉捏,就好像倾尽了他一生所有的珍惜··    楚绎默默看着秦佑乌黑的发顶,心里头好像有火山顷刻喷发,火热而激荡,同时,也苦涩难当。
    这个世界再没有人像秦佑一样给他这样的感觉··    好像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又好像他已经融入他的血脉中从此不可分割··    好像他就是他所有冰冷之下的柔情,难解难离,刻骨铭心。
    楚绎很清楚地知道秦佑的未来会去往哪里,他更知道一个男人三十余年来一直坚守的人生方向很难为谁而改变··    可是,这一个瞬间,虽然知道自己贪心,他却真的想问秦佑。
    既然如此珍视,能不能为他破例一次··    但也没等楚绎问出来,听见秦佑突然出声:“忍着点·”·    与此同时脚踝骨头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一扳,一阵剧痛猝然袭来。
    楚绎疼得闷哼一声,呲牙咧嘴·他怎么不知道秦佑还会正骨·    他眼泪都要疼出来了,还真是,刻骨铭心··    晚上,楚绎卧室的洗手间。
    他弯腰站在洗手台前,头一直低到水龙头下边,去医院取玻璃清理伤口后的手被包得像个粽子似的,小心地背在身后··    水龙头里温水哗哗地流,秦佑站在一边,卷着袖子,大刀阔斧地浇水润湿他颈后的头发。
    楚绎身上穿着睡衣,澡已经洗过了,是自己吃完饭用保鲜膜包着伤手洗的,早知道秦佑担心他伤了手不好打理自己,他就一块儿给秦佑留着了··    这样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没脸,好在头都低到水池里了,脸红成什么样也没人能看出来。
    “耳朵没进水吧”他听见秦佑问··    “没·”楚绎说··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一缕温暖的湿意顺着脖子流近领口,一直流到前胸。
    楚绎抬手抹了把已经湿透的脸,趁着抹脸的间隙鼻子没被水流糊着,深深吸了口气··    好吧,他秦叔业务熟练度有待提高,可是,工作热情还是很让人感动的,是不是。
    而且动作还快,片刻间,洗头液就在楚绎头上打出丰富的泡沫,秦佑一边用力地揉他头皮,一边问:“我手重吗”·    “刚刚好。”
楚绎紧闭着眼睛,一张嘴就有什么不明液体流进了嘴里··    前味咸,后味涩,楚绎觉得头上的融融暖意让他舒服得像只被顺毛的猫似的,但还是皱起眉头忙不迭地用舌头抵着吐了出去。
    原来洗发水是这个味儿,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一直洗完,秦佑还好事做到底地给他吹干头发,楚绎盘腿坐在床上,可能是屋子里的暖黄的灯光太旖旎温柔,他无故想起秦佑胃疼入院,他们在医院相拥而眠的那一晚。
    吹风机在耳边嗡嗡地响,秦佑宽大温暖的手掌拨着他的头发,楚绎有些睡意,但恍惚又觉得自己似乎整个身子都被吹热了··    想了想,他其实也没伤到什么要紧的地方是吧·    侧头看一下秦佑被灯光投射到地上的影子,楚绎眼珠子迟缓地一转,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臂,裹成粽子的爪子在秦佑跟前晃了晃。
    “秦叔,晚上要是伤口发痒,我该不会伸手抓吧”·    快来一个人按住我·    秦佑从他身子侧后方看着楚绎轮廓精致的下颌,“伤口快愈合时才发痒。”
    楚绎被他说得一顿,好吧,这好像是事实··    正好头发吹干了,秦佑关掉吹风机,站起身正好楚绎也转头看他··    楚绎望向他的眼光有些失望的晦涩,秦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吹风放到床头,温和地问:“今天下午的事,还是吓到了”·    据说有些人惊怵过后,的确会有一阵心理阴影,他不知道楚绎心理阴影面具有多大,现在看起来都不敢一个人睡了·    楚绎本来垂着眼睛,听到这话眼中瞬时一亮,接着抬眸迎上秦佑的目光,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我都多大人了。”
    说完就转开眼光,还抬手拨了几下额前的头发··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怎么样欲盖弥彰比直接承认是不是更加真实。
    谁知秦佑要笑不要地点一下头,“好,你先睡觉,我回房洗澡了·”·    说完,转身就朝着门外去了,还十分贴心地帮楚绎带上了房间门。
    楚绎眼看着他把门关上,人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    不管这晚上心情如何,可能是因为整天的折腾,人的确累,楚绎躺床上不到几分钟意识就陷入一片黑甜。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挪动他的身体,还拧了他的鼻子··    晚上翻身的时候恍惚觉得身边有个热源,他伸手抱住,整个身子扒过去,睡得更香了。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次日早晨楚绎是在清脆的鸟鸣中醒来的,睁开惺忪的眼睛,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眯起眼抬手挡去刺眼的光亮,意识逐渐清醒时发现他自己只睡了半边床。
    翻了个身,突然看见空着的那半边床头,放着另外一个枕头··    他床上从来只放一个枕,那另外这个,楚绎很快蹭过去,手从那个枕头上摘下一根纯黑的短发。
    他自己的头发染过,是深棕色··    楚绎整个人都不好了,昨天晚上他床上的确睡了另外一个人,那不就是秦佑吗·    他都快哭了,秦佑在他床上睡了一整晚,他自己也结结实实地给睡过去了。
    秦佑昨天的确捏了他的鼻子,他还是给结结实实地睡过去了··    楚绎趴在床上懊恼地捶了几下床褥··    下午被吓成那样,晚上还能睡得死猪似的,到底,多大心。
    但转头想想,似乎昨天真发生点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楚绎最后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心里边有股难言的酸涩··    是的,他这是干嘛呢即使昨天晚上真发生点事儿,也很难改变什么,说不定结果只会更糟,是吧·    因为手上的伤,燕秋鸿让他先在家养两天,楚绎这天没出去,中午准备吃饭的时候,秦佑也回来了。
    楚绎有丝惊诧,站起来:“今天怎么回来吃午饭了·”·    家里阿姨给添了碗筷,秦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身上的睡衣,意有所指地说:“吃完饭上去换身衣服,下午家里有客人。”
    又补充一句:“家居服就成,不要太正式·”·    说完这句,秦佑就不再多言,楚绎一时有些疑惑··    但当时间到了下午,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带着面无人色的蒋澜走进客厅的时候,立刻明白了一切。
    中年男人和蒋澜长相有几分相似,他们进门,秦佑一直坐在沙发看报纸,岿然不动,一脸沉肃··    男人走到秦佑跟前,很客气地笑了下,把蒋澜让到秦佑跟前,恭敬地说:“秦先生,舍弟不懂事,我带他,来跟你赔罪了。”
    ·    第28章·    ·    蒋澜的哥哥蒋清,楚绎在网络和电视新闻上常见,是一家地产公司的董事长,而且是继承家族生意。
    这样说来蒋澜在娱乐圈也算是背景人士,他脾气骄矜得不可一世,入圈后却一路走得顺风顺水,绝大部分原因是借了家里的势··    所以,这兄弟两人一块儿出现在秦佑面前,蒋清还是这样上门道歉的姿态,楚绎就有些疑惑了。
    从昨天下午事发到现在时间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秦佑到底做了什么,震慑得蒋澜这个从来不知道低头认服的人,带着靠山找上门做小伏低了··    目光跟他对上,蒋澜眼眸中倏忽闪过一丝寒意,楚绎没心思理他,转眼朝着秦佑望过去。
    蒋清那一句话说完,秦佑慢悠悠地把报纸放在一边,给楚绎一个眼神,楚绎会意,在一边沙发上坐下了··    秦佑放下跷起的腿,唇角浮出一个淡而疏离的弧度,对蒋清说:“坐。”
    没回应所谓赔罪的话··    而且这态度是摆明了对站在一边的蒋澜视若无睹,蒋清笑容一僵,还是依言坐在了侧边的沙发··    但他很快就笑意如常,家里阿姨把茶沏好送上来,他道了声谢,眼光看着楚绎,对秦佑热络地笑着说:“今天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小楚,果然是年轻有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目光转向楚绎,故作亲切道:“见面就是缘分,小楚啊,以后我就把你当朋友了,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这份绵薄之力的,可千万别怕开口·”·    “您太客气了。”
楚绎不卑不亢,从容以对··    这句话冲着谁来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蒋清跟秦佑东扯西扯地说了几句生意上的事··    秦佑的神色一直冷肃而矜贵,但也算很有教养地跟他应答。
    聊了几分钟,倾身朝前,对秦佑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秦先生,我家里那些情况想必您也听说过,蒋澜他从小被宠坏了,养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看我几分薄面,多多担待。”
    说完给杵在一边,已经快绷不住的弟弟使了个眼色··    蒋澜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人还没动,秦佑搭在沙发扶手的手轻敲两下,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本来,我从来不关心别人家小辈的事,但有些事实在有辱门风,你这当一家之主的,心里得有点底。”
    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秦佑说完,干净修长的手指摁着纸袋往蒋清那边推出些许··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蒋家两兄弟同时一怔,蒋清迅速拿起纸袋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照片只看了一眼,脸上很快血色褪尽。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目光再转向蒋澜时,两眼因为充血而发红··    楚绎见状愣了下,他好像明白里边是什么了。
    可是,蒋澜和裴成渊的艳照一直存在他这,秦佑是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转头朝秦佑望过去,秦佑也正好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撞,秦佑漆黑幽深的双眸中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楚绎顿时醍醐灌顶,秦佑这是在对蒋清表明:这些让蒋清家颜面尽失的东西,他没拿出来做文章·他只针对蒋澜,不波及蒋家,已经给够蒋清脸面了。
但蒋清也该懂得取舍,继续护着还是忍痛断臂,最好想想清楚··    果然,蒋清很快站了起来,一脸颓丧地对秦佑说:“秦先生,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神色复杂地看一眼蒋澜,示意他跟上··    事情是什么结果,到这就算是一锤定音了,蒋澜显然也很明白··    因此,兄长的眼色他看到了,人却没动。
    眼看着秦佑就要起身送客,蒋澜突然伸手指着楚绎,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是他是他先惹我的,是他先恬不知耻勾引我的人是他处处跟我过不去”·    楚绎听着神色一滞,他料不到蒋澜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拉扯自己,蒋清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一点没掺假。
    蒋澜未必是个蠢人,只是对情绪从来没有控制,情商几乎为负··    眼见他发疯,秦佑眼色已经阴沉得不能看了·蒋清恨铁不成钢地上前去拉,但没拉住。
    蒋澜甩开兄长的手,又目眦欲裂地瞪向楚绎,“你别以为自己能好运一辈子,一边让金主给你撑腰,一边跟裴成渊藕断丝连,你根本就是不要脸·前天把裴成渊关剧组内景地旁边仓库一夜是你干的吧,那样折腾他,他都不把你供出来,你好厉害的手段。”
·    他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中,秦佑突然嘲讽地开口,“有谁在跟你讲道理吗”·    秦佑声音冷冽如数九寒冬的冰,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他一句话说完,客厅里顷刻就静下来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就算楚绎是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蒋澜该去死就利落地去死,甭想把自己开脱出来··    蒋澜眼神中勃然怒气倏忽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来临时迷茫的空洞。
    一直到这兄弟俩离开,楚绎对刚才的场面还有些怔愣··    秦佑也没说话,转身就朝着楼梯走去,楚绎回神时他脚已经踏上台阶··    楚绎连忙大步追上去,一直走到秦佑身边,“秦叔……”·    只是一个侧面,但他清楚地看见,秦佑阴沉的脸色依然没有舒缓下来。
    该说的话都堵在喉咙,秦佑脚步没停,侧头看他一眼,“裴成渊被关在剧组内景地旁边仓库一整夜,是真的”·    楚绎愣了愣,片刻后眼光闪烁地点一下头,“我也是,听赵离夏说的。”
    秦佑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深究下去,一直走到楼上,才停步转过头··    深邃的目光灼灼望向楚绎:“放下他,他配不上你。”
    楚绎顿时瞠目结舌,觉得这误会真是扯大发了,忙不迭地解释:“我早就放下他了,不碰见他压根想不起有这个人,我对他就是厌恶,连恨都谈不上……”·    他清澈如水的双眸中写满了焦急和坦诚,秦佑很快把眼光不自在地转向一边,“嗯。”
    话说这样说,秦佑的脸色丝毫不见放晴,方才那一字音落,立刻就迈开步子朝着房间的方向去了··    楚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猜测,他秦叔,不会是醋了吧·    念头一冒出头就一发不可收拾,楚绎一时心潮澎湃,他定定看着秦佑一丝瑕疵也寻不见的轮廓分明的侧脸,男神,你是谁啊干嘛在意一个什么也算不上的杂碎。
    楚绎心里头这会儿像是能开出一朵花来,正想着他应该说些什么,已经走到了秦佑房间门口··    秦佑一手推开门,转头就见楚绎一脸亢奋欣然的样,眼睛亮得像是会发光。
    秦佑一时有些恍惚,没等楚绎开口,他抬手揉了揉脑侧的穴位,尽量把声音放得和缓,“我睡会儿午觉,下午你自己安排,好吗”·    他眼色中带着一丝疲惫,楚绎站在原地,只能讷讷点了下头。
    秦佑进屋,门关上,隔开两个人··    寂静的房间里,秦佑低下头,抬手捂住额头··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总之,刚才蒋澜说起楚绎和裴成渊还有牵扯的时候,他心里十分的不痛快,其实到现在也不怎么痛快。
    就算楚绎说他已经不把裴成渊当一回事了,只要想到他们以前曾经在一起过,秦佑心情有种奇异的复杂··    他恨不得把裴成渊挖地三尺埋起来,让他和楚绎,从今天开始,此生不复相见。
    这种感受对他来说太新奇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不过不是楚绎的错,秦佑想,是他自己的心态问题,他应该调整调整自己。
    之后的几天,蒋澜几乎占了各大版面的头条··    首先,一个当热的八卦公众号,有人发过去一段录音··    从录音中蒋澜和人谈话内容判断,那应该是在蒋澜参加一位著名老导演的葬礼后的回家路上。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蒋澜一边笑一边咒骂:“当初对我呼来喝去那会儿,还以为他老不死呢,现在好了,眼一闭腿一蹬,世界都安静了·”·    恶毒至极,哪怕这位老导演是他入道时曾扶持过他,在圈里德高望重。
    而受过这位导演知遇之恩的,岂止蒋澜··    放眼整个娱乐圈,从后辈导演到影帝影后,比比皆是··    这一条新闻爆出来,微博、论坛、网站娱乐版,到处都是一线大腕对蒋澜口诛笔伐。
    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短短两天之内成了贴在蒋澜身上最显著的标签··    接着,又有人爆出他打压新人后辈几乎是习惯,明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暗地里什么阴损的事都做得出来。
    其中最受人关注的一件事,几年前苹果台有个晚会,蒋澜和选秀出道的某女歌手同台··    后来表演时候,女歌手鞋跟在舞台上就这么断了,跌倒在亿万观众面前狠狠丢了一把脸,还弄伤了肌腱。
    面对突发事件蒋澜当时表现得机智而有风度··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事他就是一手策划的,原因是排练时女歌手就他的音准问题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蒋澜出国两年,当年的新人歌手如今已经成了新生代歌后,腰杆也硬了··    看到爆料,表示对事情内幕一定追究到底,并诉诸法律,绝不姑息。
    楚绎好奇这些私密到底是怎么爆出来的,个个都有硬锤··    秦佑淡淡地说:“他助理替他办这些事,心里头多少有些发怵,为了给自己找后路,所有事都留了证据。”
    楚绎眼睛微微张大,但没说话,蒋澜何等嚣张,他在圈里不可一世地作妖这么些年,有的人事不关己视而不见,有的人敢怒不敢言··    这次他助理倒戈,究竟是谁在背后出手,就不言而喻了,楚绎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如果不是得到了某种有保障力的许诺,圈里几个大腕,怕是谁也不会出来第一个发声斥责蒋澜。
    蒋澜的事就算是尘埃落定,楚绎没再花心思关注他,后来听说他吃了官司,倒是没到坐牢的地步,只是不久后,蒋澜就灰头土脸地出了国··    转眼五月二十,《不夜之城》里楚绎的戏份杀青,他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520,我爱你,楚绎这天从早晨起来心里头就开始躁动,他送点什么给秦佑好呢·    其实他送秦佑礼物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可能日子特殊,心里头紧张而徘徊不定,主意没拿定,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    不过他让人送了些鲜花,客厅和餐厅以及楼上的起居室,几个花瓶的插花全都被他精心调弄··    这天是周五,秦佑中午就回来了,楚绎心里一喜。
    但他换完鞋抬头望见不远处的矮柜上摆着一瓶盛放如火又娇艳欲滴的玫瑰,笑着对楚绎说:“忙久了闲在家也不舒坦吧·”·    言外之意,楚绎已经闲得开始给自己找事做了,却恍然不觉今天是什么日子。
    楚绎哭笑不得,他就不该指望秦佑会对这种事留心··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还特别豁达地自我纾解了一下情绪,管它呢,只要身边的人是对的,哪天不是过节对不对。
    难得秦佑回来得早,但楚绎中午接了个电话··    楚清河留下的那栋别墅旧居改造,设计师方案已经完成初稿,约他下午见个面,看看方案,再讨论要不要做进一步的改动。
    坦白说楚绎这天是宁可不出门的,但设计师说他改天要去外地,可能一周后才回··    楚绎只好答应下午的邀约,他快出门的时候跟秦佑说了声,秦佑看一眼窗子外边,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似的,明显就是暴雨将至的样。
    “你不如让他带方案到家里来谈·”秦佑说,反正去外头见面也是要找地儿的,而且楚绎现在也不太方便随时出现在公众场合··    楚绎被这个“家”字说得浑身没有一个毛孔不舒坦,又有些想笑,秦佑护短简直护到骨子里头。
    可是,“不大好吧,”他说,“得让人多跑半个小时的路程·”·    秦佑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们家好像离这挺近,待会从这回家还方便。”
    秦佑跟设计师的公司老板是认识的,楚绎听完觉得有道理,立马就给设计师先生打了个电话··    这位设计师很是随和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半点不高兴都没有。
    电话挂断,楚绎转头看向秦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到:·    比单身狗过五二零更惨无人道的是,单身狗过五二零,还被人猝不及防地秀一脸。
    ·    第29章·    ·    设计师来的时候,秦佑正在书房不知道接谁的电话··    楚绎没想到,来的是两个人。
    气质清冷的设计师宁冉和另一个穿着丝绸衬衣的高大男人一起出现在楚绎面前··    宁冉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组织一下措辞才开口,“我朋友也跟过来了。”
    楚绎笑得更加亲切了,“那正好,我准备了四人份的下午茶·”·    招呼的时候,楚绎才知道穿着丝绸衬衣的男人就是设计师所在公司的陈总。
    想起上次助理先生说的话,他嘴角一抽,这不就是两口子吗·    陈先生上身丝光面料包裹着强健有力的身体,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的样子满目桃花。
楚绎对这种抖骚浪子气质的男人向来感觉不太好··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但除了跟他问好时目光短暂交会,陈先生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宁冉身上。
    楚绎几乎立刻就对他改观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多少在意,局外人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三个人在客厅旁边的一个小露台样的开放式会客间坐下,陈先生落座的时候,把椅子往宁冉旁边凑近些许。
    楚绎笑得如沐春风,但心里头突然一个咯噔,今天五二零啊,他是不是,又猝不及防地被秀了一脸··    于是,他说:“你们先坐,我去叫……他出来。”
    这个他指的是谁大家都清楚,即使是这样按楚绎一向的说话风格也应该有更明确的指代··    但看着面前时刻不忘记散发恋爱酸臭味的两个人,楚绎觉得他清香单身狗的自卫反击战必须打响第一枪了。
    秦叔,特别是这个叔字,他就是不说了,哼·    本来秦佑出来,楚绎还能多个队友,还说不定是救兵··    谁知,楚绎话刚说完,陈先生立刻抬手示意他不用:“还是等秦佑忙完自己出来,我没什么事儿,今天纯粹跟着宁冉来的,打扰他反而不好,你们谈,就当我不存在。”
    楚绎站在桌边,眼神往下扫去刚好看见陈先生地手放下去,无比自然地搭在宁冉的大腿上··    宁冉转头目光温柔地跟陈先生对视一下,眼神才回到楚绎身上,他摊开图纸,神色间一点局促都没有,好像理所当然,司空见惯。
    楚绎HP值瞬间-1000,算你们厉害·    但他唇角晕起一丝得体的微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当没看见似的,在桌前坐下了。
    也是,刚才他听见秦佑书房里头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显然现在秦佑是真的很忙··    只打开始给他说方案,宁冉就专注得心无旁骛了,楚绎不得不承认这位不太擅长跟人交际的设计师,专业水准真的不错。
    约摸十分钟,听见厨房传来几声幽长的嘀声,楚绎指着图纸上卧室的窗台,“这里很棒,我喜欢,”说着站起身,“咖啡好了,我去去就来。”
    宁冉乌黑的眼眸落在他包得粽子似的左手,手撑着扶手刷地站了起来,“我帮你·”·    可真是个好人,楚绎连忙抬手制止他,“没事,你快坐下,很方便,我自己可以的。”
    但当他粽子托着茶盘,一手扶着盘沿从厨房出来··    还没走出门口,眼光朝着露台的位置望去,远远就看见坐在那认真低头看着图纸的两个人,陈先生突然偏头在宁冉唇角亲了下。
    楚绎:“……”宁先生你人这么好,刚才揽腰拍腿什么的一定是习惯成自然··    但在别人家玩亲亲,你一定会毅然决然地反抗并严肃地告诫斥责他的,对吧对吧·    上吧,不要辜负单身狗保护协会对你的信任·    但是,五秒钟后,楚绎看见,刚才还一脸正直的宁冉,朝旁边张望一下,回头突然伸手勾住陈先生的脖子,嘴对着他的嘴,狠狠地啃了上去。
·    楚绎:“……”瞬间血槽清空··    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画面,他像个小学生去老师办公室告状似的哭着跑到秦佑的书房,而后推开门,委屈地哭诉:“秦叔……你看他们啊……”·    似乎是响应他心灵深处的召唤,另一边走廊深处传来嘭的一下木门撞击门框的声音。
    眼见那边亲完了,楚绎从厨房走出来,秦佑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的视线中··    宽阔厚实的肩膀熟悉得让他心里更委屈了,楚绎嘴角一扯,心里头留下两行宽面条泪,“秦叔。”
    接下来就是2V2了,宁冉继续对楚绎解说方案,陈先生没说话,而秦佑只是岿然不动地坐在一边,就有种让人忽视无能的强大气场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这种气场此时让楚绎无比安心,正好说到车库设在半地下··    想想和一楼楼板间的距离高度可能会让人觉得逼仄,楚绎转头看秦佑,“你这车库层高是多少”·    秦佑把椅子略微拖上前,坐得离楚绎和桌面都近了些,低头看一眼图纸,“嗯,和这个差不多。”
    而后,目光就一直落在楚绎身上,温和宠溺,让楚绎整个人四肢百骸都无比舒坦··    楚绎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秦佑伸手摸一下他的头,这些在他们看来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楚绎想到对面还坐着的两个人,他这算不算扳回一局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宁冉依然认真地看着他的图纸,陈跃的目光依然锁在宁冉的侧脸。
    楚绎失望之余又有些羡慕,他在国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坦然亲密的同性情侣··    于是,在方案谈完,陈先生拉着宁冉的手起身要走的时候,楚绎笑了笑,由衷赞叹,“你们真恩爱,而且,很般配。”
    宁冉立刻笑了,这次是从眼中晕出的笑意,几乎满溢而出的幸福··    但是,很快,他眼光扫过楚绎和站在一边的秦佑··    无比真诚地说:“你们也是。”
    楚绎:“……”你的判断很有前瞻性,难怪能当设计师··    他余光瞟过秦佑,听见没,听见没·    陈先生不适时地呲地一声笑了出来,宁冉转头疑惑地看他,那眼神似乎在说,有什么不对吗·    但陈先生笑了笑:“你说的对。”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说完,目光有些揶揄地看向秦佑··    一直沉默着的秦佑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话是对宁冉说的,说话时深沉的双眼中如同裹了一团浓雾。
    他说:“谢谢·”·    他说,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等同于承认··    虽然知道秦佑是不想让他难堪,但是楚绎心里头还是隐隐浮出希望,把两个人送出门,一直看他们上车,门却又被推开了。
    宁冉下车朝着楚绎和秦佑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张花花绿绿的长方形纸片··    在两个人跟前停下,“你们过节有安排吗我这有两张今晚演唱会的票,但陈跃安排了别的活动,你们要是还没决定节目,晚上可以去看看。”
    楚绎被气得想哭,陈先生明明都看出来他和秦佑不是了,还非得派宁冉这个生物武器来给他会心一击吗·    但宁冉显然是好意,他一脸惊喜地说:“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谢谢你。”
说着,把票给接过来了··    一直到他们的车驶离,秦佑深邃的目光认真看向楚绎,“今天过节”·    楚绎扬一下手里的入场券,“是啊,520,也是情人节。”
    两个人往屋里走,秦佑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    楚绎想到刚才的事,“秦叔,你跟他们认识,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吗他们真的很般配,你看到了吗他们还戴了婚戒。”
    楚绎噼里啪啦一口气问出这些话,秦佑默默听着,侧过头,从楚绎眼光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艳羡··    秦佑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就像是,别人有的东西,他家小孩想要,可是又得不到。
    他想起陈家败落前陈跃的做派到底有多浪荡,家里败落后,据说这个姓宁的设计师为了陈跃能东山再起,几乎倾家荡产,之后,陈跃才收了性子··    太艰难,这里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他不可能知道。
    但他清楚地明白,假如楚绎需要经历这些艰辛才能获取想要的幸福,他必定弄死那个让楚绎难过的人,然后自己养着他一辈子··    这样想着,秦佑看着楚绎手上的两张赠票就觉得格外刺眼。
别人有的东西,他见不得楚绎没有,即使没有,也只能是楚绎自己不要··    就别提别人剩下的了,两个人往楼上去,楚绎转过身退着走,面对着他,“秦叔,晚上想吃什么”·    眼见他退得将要撞柱,秦佑伸手按着肩膀把他往旁边空处推了下。
    胳膊垂下来,他温和而坚定地开口,“上去换身能出门的衣服,带你出去过节·”·    楚绎步子一顿,立刻睁大了眼睛··    这种日子,楚绎不知道秦佑是怎么做到在饭点之前才去预订,而且还轻而易举地订到一顿烛光晚餐的。
    总之,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湖滨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    宽大的松木露台一直延伸到湖边,沉沉夜色中,遥远的对岸,水色映着灯影,波光也被拖曳得旖旎。
    而露台的周围都陷入黑暗中,只有中间餐桌上摇曳的烛光照亮他们两人周围不算大的世界,楚绎和秦佑对坐着··    桌上灼灼盛放的玫瑰娇艳欲滴,那样馥郁的芬芳,它们象征着美好的爱情。
    这样安详的、静谧的夜,可又被烛光和鲜花点缀得如梦似幻··    空气就似乎都洋溢着暧昧的气息,温暖却让人心神荡漾,这就是,让人如痴如醉的爱情。
·    楚绎手没好,牛排端上桌的时候,秦佑很自然地把餐盘拖到自己面前,然后低下头,认真地切··    认真而专注,认真到虔诚,楚绎本来想开个玩笑,可是,好像所有的玩笑在这个夜晚都不再适时,他的感觉,这好像是,属于他和秦佑的第一个夜。
    音乐声在耳边幽幽萦绕,法语柔软的发音和着悠扬而缠绵的旋律被女声婉婉道来··    诉说着被爱人拥入怀中时,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像玫瑰花的颜色一般妍丽动人。
    又诉说,呢喃爱语,朝朝夕夕,所有情话都诉之不尽的缱绻情深··    而秦佑就坐在对面,那双对着别人总是冷意森然的眼睛,目光柔和而专注地看着他。
    映着烛光,那样柔和的专注,似乎能层层晕开,而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多么美,这就是爱情··    可能是气氛晕染得太过暧昧,这一晚,两个人的话都出奇的少。
    一直到放下刀叉,楚绎站了起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秦佑身前,“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这个夜晚,美酒,良宵,爱着的人,都不该被辜负。
    秦佑被他逗笑了,只是短暂的怔愣,而后也站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纵容,一如既往地没有拒绝,就像他们之前很多次一样··    他从来,不会对楚绎说不。
    手掌和身体触碰的面积并不算大,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不算滚烫的温度,似乎要把两个人都引燃了··    秦佑感觉到楚绎的呼吸喷洒到他的脸颊,他用坚实的手臂带着年轻的身体缓缓踩着舞步,楚绎也和以前的很多次、很多事一样,对他顺从,也跟他契合。
    那几点烛火,光芒明灭到恰到好处,让人恍惚,恍若梦中··    楚绎清澈的眼眸就那样切切地望着他,他甚至能从楚绎漆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有歌声飘荡在花般静夜,法语果然是世界上最适合表白的语言··    柔和的女音幽幽吟唱。
    那个人来,犹如一道温暖的泉水一般流淌到自己的心间··    就好像,他是幸福之源··    这天秦佑忙着给楚绎切菜,并没有喝多少酒,可是一直到开车回家的路上,整个大脑和身体都好像还在刚才那个迤逦的迷梦里醒不来。
    楚绎倒像是喝多了,自己坐在副驾座,目光没有焦点地注视着前方,嘴里还小声地用法语唱着刚才那首歌··    秦佑觉得有些不对,可能今天晚上选择这样的晚餐本来就是错误的。
    或许是烛光和鲜花营造的气氛太过诱人,他身体里边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这个熏人欲醉的夜晚不该就此为止··    车开进别墅,在车库里停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旁边的青年··    楚绎嘴里哼着的歌曲也停下了,只是一双水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眼光炽热,楚绎眼神中有难以掩饰的期待,秦佑几乎是硬着头皮,侧身过去手伸向楚绎身前安全带的卡扣。
    但还不等他有下一个动作,楚绎突然小声地开口,“秦……佑……”·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低得几不可闻,秦佑从手指尖到背脊顷刻都僵硬下来。
    “秦,佑·”楚绎略微提高了声音,吐词也更加清晰了··    漆黑的眼眸中水光氤氲,可脉脉望向他的样子,却是那样的执着。
    这是楚绎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从楚绎嘴里吐出来,随之而来的剧烈的化学反应几乎让秦佑瞬间沸腾··    就在他顿住的片刻,楚绎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也几乎是同时,两片温热的柔软覆住了秦佑的嘴唇,嘴唇触碰的瞬间,那么轻的触感··    可辐射在秦佑心头的激烈激荡,却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炸开,天崩地裂。
    ·    第30章·    ·    楚绎手搭在秦佑肩背上,感觉掌心下滚烫的身体肌肉紧绷着,就像是一尊石像般的僵硬。
    嘴唇落在秦佑的嘴唇上,他先是很轻地触碰一下,柔软灼热的触感,连秦佑喷洒在他鼻间的气息也是灼热的··    秦佑没动,昏暗中,楚绎看见他的眼睛,深邃中透着一丝愕然的迷蒙,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混沌中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楚绎一手放下从他身侧伸到背后,攀住他肩膀的手也同时游移到坚实的背脊,收拢手臂更紧地抱住他,而后,闭上眼不顾一切地用力地吻住了秦佑··    舌尖探进口腔,触碰柔软的黏膜,瞬间,石破天惊。
    顷刻间,秦佑突然动了,楚绎感觉到自己的后脑被他用力摁住,下颌也被他有力的手掌钳制住,而后,秦佑的舌头卷住他的倏忽间逆袭着掠进他嘴里,肆意掠夺,用力翻搅。
    幽暗寂静的车厢里呼吸声渐重,秦佑吻他的力道猛烈得几乎是在啃咬,就像一只久久蛰伏方才苏醒的野兽全然失控地吞噬他的呼吸也吞噬他的一切··    可是那几乎粗暴的力量带着再难掩饰的渴求,唇舌间沉迷狂乱的交缠让楚绎浑身血液汹涌沸腾,心脏却在狂喜中战栗得近乎酥麻。
    搭在秦佑背上的手在宽阔的肩背缓慢而有力的游弋,一直逡巡到他腰侧,又伸到身前腰间,皮带的卡扣上··    热火如火如荼,楚绎手指扳住卡扣的瞬间,秦佑身体像是触电似的猛地一颤。
    似乎是同时,楚绎下颌和嘴唇一起被放开,秦佑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楚绎惊怵地睁开眼睛,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摁住他的肩膀将他从秦佑身前生生推离,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椅背上。
    而秦佑也没有离开,只是两手把他死死地按在椅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光却直直地锁住他··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楚绎喘息未定地跟秦佑对视,他看见秦佑的双眼血丝遍布又泛着水泽,充血得连眼眶都发红,情热还未散去,但俊挺的浓眉紧紧拧起来,眼神中纠结的自责和懊丧犹如一头困兽。
·    方才还欣喜若狂的火热就像是被一泼冷水当头浇下,楚绎抬手想要拉开秦佑的手,可是秦佑按在他肩膀的力道大得不可撼动,片刻,倾身略微凑上前头垂在他颈侧,低沉而沙哑的开口,“别动。”
    楚绎侧脸低头去看他的眼睛,秦佑就半蹲半跪在他身侧,垂下的眼皮掩去眼中所有的情绪,大半张脸都陷入阴影中,秦佑的表情,他一时看不清··    楚绎眼眶一热,艰涩地开口:“为什么你明明,也想的。”
    秦佑终于缓慢地抬起头,他眼神迷茫中带着浓浓的痛楚和挣扎,目光交缠,又似乎浮出一丝不忍··    很快,抬手捂住了楚绎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刚才,是我的错·”秦佑说··    也正在此时,突然听见车外传来人声:“是秦佑回来了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听得出他跟秦佑甚是熟稔。
    这是别墅内院的车库,楚绎从失落和颓丧至极之后的恍惚中顿时清醒,趁秦佑怔愣的瞬间,一把拉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佑··    女人是女人,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站在车库门外不远处的院子里,保养得当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合体的旗袍中,看起来风韵犹存。
    两人整理好衣服一块儿下车,秦佑神色已经恢复他惯常的冷肃矜贵··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见他出来,女人笑着迎上前两步,“老爷子来了,刚才听见有车开进来,半天没见人进门,让我过来看一眼。”
    楚绎本来心情颓败透顶,这会儿有多了些惊诧和紧张,可以随便进出秦佑别墅的老爷子,怕就是他祖父··    别问楚绎为什么,他有种内乱未清就突然兵临城下的感觉。
    但他们踏着庭院的碎石小径朝着别墅门口的时候,女人先他们一步走了··    秦佑步子不算快,眼光望着前方沉沉夜色中的庭院,低声说:“待会可以自己先上楼,不用特地招呼他。”
    说话间,他们进了门··    人还站在玄关,楚绎就看到对面,客厅靠近餐厅的那面墙壁前站着个老人··    老人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的西裤,虽然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但站姿半点没有上岁数人的佝偻。
    老人背对着他们,正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听见脚步声才缓慢地转过身,眼睛笑眯眯地看向秦佑:“回来了·”·    秦佑在他身前几步停住叫,点一下头,“您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老人却没回答,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楚绎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似的,“这位是”·    秦佑很快地开口:“楚绎。”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遇见长辈打招呼是应有的教养,即使勉强,楚绎还是笑容得体地说:“您好,我是楚绎,最近,借住在这·”·    老人上下打量他一阵,突然恍然:“楚绎,你演过那个……刺客,那部电影,叫什么”·    楚绎一时愕然,但还是微微笑着礼貌地回答,“叫《绝代风华》,没想到您看过。”
    这一问一答话就长了,秦佑在旁边默了半晌,突然对老爷子开口,“楚绎刚才是赶着上楼休息的,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没等楚绎开腔,老人呵地笑声,“我老骨头都没这么早睡,你们年轻人急什么。”
    目光又转向楚绎,赞许地说:“我看他很好,年纪这么轻,有朝气,不浮躁,我很久没遇见这么合眼缘的孩子了,遇见了自然多说几句·”·    话是对秦佑说的。
    老人一气儿说完,就往沙发边缓步踱过去,走到一半回头对楚绎招招手,“过来,陪老头子我将两局·”·    先是夸奖一番,这会儿提要求楚绎倒真不好拒绝了,既然不能拒绝,也甭不情不愿。
    楚绎立刻扯出个明晃晃的笑,作出欣然的样子应了声好··    秦佑目色微沉,还想说什么,楚绎自己已经在茶几前坐下,而且别过脸没看他。
    刚好来电话,秦佑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深深看一眼楚绎的背影,转头朝着书房去了··    客厅留下一老一少两个人,棋子摆上棋盘,秦老爷子上相,叹了口气:“秦佑那个性没意思,从小就话少。”
    楚绎实在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虽然老人看起来和蔼可亲,但这是一手把秦佑训诫出来的人,大半辈子呼风唤雨··    他要真当秦老爷子性子表里如一的温良随和,在他面前嘴里没个把门的,那就是他蠢了。
    过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他很优秀·”·    老人不无自豪地叹息:“是啊,很优秀,就说下棋,秦佑十八岁那年,就能把我将到底了。”
    说完,啪地一声,利落地吃掉了楚绎一个卒,呵呵笑了··    楚绎不知道他说这话有多少弦外之音,在这个迷乱的夜晚,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现在,他对面就坐着一个对秦佑寄予厚望的人,而秦佑,本来应该是什么样·    因为家世,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他都必须有一个主流社会能视之为正常的家庭,有男主人,也有女主人,还至少得有一个孩子。
    楚绎不知道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即使秦老爷子是在暗示他,人家也有这个立场,他甚至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佑的人生需要什么,他从一早就知道,可是,清醒着沉沦,他自己也是,一直在感情和理智之间撕扯。
    最后一颗棋子落定,他输了··    秦老爷子面上浮出一丝疲色,把棋子摆进盒里,“今天就到这·”·    楚绎伸手帮他收拾,又听他慢悠悠地开口:“后天是老头子我生辰,小辈们都来家里做客,到时候,你也跟着来热闹热闹吧。”
    楚绎茫然地望向他,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但自己都说不清出于什么,楚绎怔愣片刻,还是点了下头,“好,到时候我山门给您贺寿。”
    秦佑这晚上睡得不好··    他躺在床上,用胳膊遮着眼睛,脑子里边千头万绪,许久都没能入睡··    一直到半夜,意识才慢慢恍惚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自己走在一个屋子里,脚踏着木质的地板一阶一阶地走上楼梯··    时间应该是深夜,大宅里头很安静,墙壁上间隔的几盏壁灯,灯光把楼道照得昏黄。
    他手里拖着一个棒球棒,一直走到楼上··    楼梯的尽头,再顺着光线晦暗的走廊往里走,一扇紧闭的房门出现在他面前··    他耳朵略微凑上去,听见里边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声。
    心底登时怒火勃然,他咬紧牙关,退后一步,抬脚朝着木门猛地踹去··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嘭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重重击打着耳膜。
    但他力量好似有限,秦佑看着自己踹门的脚,那是一只孩子穿着球鞋的脚,是的,这还是他小时候··    恍惚间,秦佑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回忆,还是梦境了,但不受此刻的意识控制,他挥起棒球棒,猛地朝门锁砸过去。
    屋里女人哭声越来越大,还在叫他的名字,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似乎是让他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哗啦一声,门开了,他跨进门。
    卧室的大床上,女人蜷缩在床头,一头卷发凌乱不堪,双手不知道被什么捆缚在床头铁花架上··    秦佑又走进些许才看清那是一副手铐,女人雪白的胳膊上有斑驳的青紫於痕,他牙关咬得更紧了。
    女人泪眼滂沱地看着他,哭得泣不成声,“秦佑……出去……”·    秦佑转头看着旁边贵妃榻上的男人,男人显然喝多了,身体无力地侧躺在塌上,酒意迷蒙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几乎对不上焦。
    秦佑走过去,突然高高扬起手里的棒球棒猛地一下砸在贵妃榻的靠背上,“手铐钥匙”·    男人被他惊得一颤,很快跌落在地上,冲着门外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人呢都死绝了吗把他……给我带走”·    秦佑又是一棒打在他身边的地上,“钥匙”·    很快,家里其他人上来了,冲过来拉住他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秦佑目呲欲裂,这次球棒干脆往喝醉的男人身上去了。
    但挥到一半却被人拉住了胳膊,耳边有人焦急地喊叫,“秦佑你怎么能打你爸爸·”·    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声:“秦佑……你出去……”·    眼见着被人拖出门,秦佑目光狠狠锁在喝醉的男人身上。
    男人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通红的眼睛回视他,“我只是在乎你妈妈,我错了吗”·    嘭地一声,门在他面前合上,秦佑猛地一惊,人顿时醒了。
    不是他小时候那座大宅,没有喝醉的男人,也没有哭泣的女人··    没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口淌进的,一地白月光··    第二天早晨,楚绎起得不算晚。
    还没洗漱,就听见房间门被敲了两下··    往洗手间去的脚步转了个方向,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他看见秦佑站在门外,已经穿得一身周整。
    也是,明天就是秦老爷子的寿诞,秦佑今天应该会跟老爷子一块儿回老宅准备··    “早·”楚绎说,说完抬手挠了挠头发。
    这个男人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可谓细致入微,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应该埋怨责怪··    秦佑深沉的目光幽幽看他片刻,而后,抬起胳膊把一个扁长型的盒子塞到他手里。
    楚绎睁大眼睛,“这是什么”·    精致的紫檀木盒有些沉,他赶紧两手托着接住了··    秦佑这时眼里才浮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寿礼。”
    楚绎眼睛瞪得更大了,眉也皱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佑··    我去你家拜寿,还得带你准备的寿礼太看不起人了吧,秦先生。
    一个表情,秦佑就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正色道:“一时半会儿,你去哪找合适的”·    按楚绎的个性,这次上门是一定会做充足准备,他从来不失礼。
    秦佑倒不是质疑他的承担能力,只是,适合送给老人的东西,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也确实仓促了些··    何况楚绎还不那么方便出门,他敢打赌这对楚绎来说是个麻烦。
    听他说完,楚绎漆黑的眼眸,眸光闪烁几下,很快垂下眼帘,好看的唇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谢谢·”·    秦佑看他片刻,眼光艰难地转开了。
    是的,楚绎还年轻,有他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管不顾、不问前尘、也不问后事的冲动和热情··    楚绎会冲动,但他得有控制··    只是,秦佑不知道如何跟楚绎分析,什么样的适度的关系才能长久隽永。
    ·    第31章·    ·    秦老爷子生日这天,楚绎来得还算早··    车出市区后开了一个小时,下了国道,沿着路一直往前开,很快看到路边前方一段,有一排黑铁雕花的栅栏围着茂密的龙柏遮蔽他的视线,里边应该就是秦家老宅的院子。
    再往前行驶,看到大门的时候,前边路上,车都放缓速度前行到门中短暂停住,继而开了进去··    很显然,这个宴会受邀者有限,而且不是谁都能来,车开进大院可能还要出示请柬,或者刷个脸卡。
    楚绎按下车窗,朝车窗外望去,大宅后面倚着苍翠延绵起伏的青山·他从来不知道在这片山明水秀的远郊,还有这样一个私宅··    眼见离大门越来越近,楚绎下意识地手伸向西装的内侧口袋,本来放着请柬的位置,手指触上去什么也没摸着。
    又摸了下确认没有,干脆把车在路边停下了··    他把上下口袋都搜了个遍,正想着请柬可能没带,只能打电话进去了,低下头,却突然看见红色的硬纸封皮就插在驾驶座左边的罅隙里。
    伸手抽出请柬,头刚抬起来,突然听见窗外有人问:“你是楚绎”·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闻声朝窗外看去,楚绎看见一个男人就站在车门外不远的路边。
    确认是他,男人大步走过来,惊喜地说:“真是你,我是你影迷,给我签个名行吗”·    楚绎一愣,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皮肤黑黄,三角眼,眼光飘忽,看起来有些心术不正的样子。
    但楚绎自己也觉得以貌取人不合适,何况对方自称是他的粉丝··    对自己的粉丝,楚绎一直是很心怀感恩的,因此,他推开门,跨下车,从兜里掏出笔,在男人摊开的手掌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很标配地说了两句感谢的话,楚绎刚要上车,男人瞟一眼院子大门,问:“你是去参加寿宴的能不能捎我进去”·    说完,扬了下手上的盒子,“我来送订制糕点,眼看就要开席,里边管事儿的人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真急死人了。”
    男人手上盒子的确是城内某个老字号糕点店的LOGO,身上也穿得也确实是带着同种标识的工作服,但楚绎唇角勾出一丝笑,他清楚地知道事情到这就不太寻常了。
    三角眼男人编的理由太不合逻辑,楚绎打赌他在撒谎··    处心积虑往里边混会是为了什么呢要说寿宴蹭吃蹭喝的事,也不是没听说过,但大老远蹭到郊外这么难找的地来蹭就是问题了。
    估摸着这会儿他在自己这不能如意,待会还得使别的招进去,真让他得逞,待会寿宴会发生什么事还不一定··    楚绎笑得格外和善,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突然神色顿了顿,手从衣兜摸出手机,看一眼,对男人说,“我接个电话。”
    根本没有电话,但楚绎演得像真的似的,划开屏幕飞快地点出联系人第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秦佑今天忙得抽不开身,他的电话在助理先生手里。
    站在三角眼男人几米之外,楚绎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跟助理先生简单地叙述眼下正在发生的事··    大院里头,秦佑刚招呼完一帮老爷子的旧交,正准备朝楼里走去。
    助理先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电话,“嗯,明白了,三角眼,皮肤黑,他是不是大概一米七五的个子,顶上头发很少”·    秦佑从他有意无意的复述中听完了全部,脚步没停,沉声道:“跟他说这人确实是来送东西的,让他把人带进来,门口让老陈也上车。”
    按秦佑的意思对楚绎说了,电话挂断,助理先生转头一看,秦佑的眼色阴沉得探不到底··    他笑了笑,“应该就是前天在公司外边想拦你车的那个,哄走他就成了。”
    以秦佑现在的地位,绞尽脑汁想从他身上给自己找出路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少,花样还千奇百种··    这要换在平时,只要对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搭理就是,今天秦佑把人给放进来,显然是要给人苦头吃。
    助理先生一句话说完,秦佑突然一个眼风冷冷扫过来,他顿时脊背一凉··    好吧,他明白了,这人千不该万不该从楚绎身上下手··    楚绎车很快开进院子,车里这会儿加上他三个人,三角眼男人,还有一个在门口上车替他指路的老陈。
    车从繁盛草木围拥间的小路开进去,小路的尽头,视野一下变得宽阔,一栋三层的小楼出现在他的眼前··    楚绎车右转,开往前头一片空地,远远就看见秦佑和他的助理站在那,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空地上只有两辆车,其他车应该都停到了别的地方··    楚绎从车上下来,秦佑眼里浮出一丝很淡的笑意,“欢迎·”·    楚绎甩上车门,也对他笑了笑,这人刚才不是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自己接吗·    但秦佑也没对他多说什么,反而是助理先生上前对他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上门贺寿自然是要先见过寿星的,楚绎应了声好,跟秦佑笑下算是招呼,转身跟着助理先生走了··    一直到他们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秦佑转头看向一边,手里提着糕点盒,站着没动的三角眼男人。
    三角眼男人刚要说什么,秦佑给跟在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冷冷地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两个男人会意冲过去把三角眼男人从身后架住了。
    盒子啪地掉在地上,三角眼男人被两个人架着往后拖走,一边挣扎一边惊慌失措地喊叫出声:“秦先生——我知道一个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我要的东西……不多……”·    秦佑没出声,高大的身体静立在原地,看向男人的眼神冷厉。
    男人见状更加惶然地嘶吼出声,“秦先生……我是雁回镇上的人,李瘸子是我邻居,1998年你母亲那事,我知道其他内情……”·    秦佑肩膀一颤,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漆黑的双眼倏忽弥散的寒意让人彻骨森凉。
    “放开他·”他说,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三角眼男人··    身后的钳制瞬间松开,男人身子一歪踉跄几下才站稳。
    这时,秦佑已经缓步踱到他身前,又一言不发地注视他片刻,而后,突然抬起腿,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楚绎先去楼里大厅给秦老爷子拜了个寿。
    这时离午宴开席还有一会儿,大厅里的宾客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    助理先生带着他到后院花园,楚绎才发现年轻人都集中在这··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今天的寿宴很显然是中西结合,花园里草坪上支着长桌,上面有各色茶点和红酒香槟。
    凉伞下,年轻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嬉笑闲谈,到场的还真都是上层圈子的名流,纨绔子、青年俊才、名媛闺秀··    眼光朝着花园草草扫视一周,助理先生手搭上他的背,摊开另一只手指向另一个方向,“你看那边。”
    楚绎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正巧凉亭下有个人站起来,笑嘻嘻地朝他挥挥手,“楚绎,这里·”·    楚绎唇角也忍不住扬起来,赵离夏。
    不得不说秦佑为他打算得周到,就算自己忙得走不开,先是让助理先生带他去见老爷子,然后应该是担心在场的大多对他来说都谈不上认识,又一直把他送到了赵离夏跟前。
    楚绎本来还有丝局促的,但有个熟人在,顿时就坦然了··    他在赵离夏身边坐下,两个人坐在同一副长条靠背藤椅,赵离夏手搭上他的肩,身子没骨头似的挂他身上,对旁边围坐的几个男男女女说:“这是我最好的哥们,未来的影帝,怎么样,不赖吧”·    几个小姐和公子哥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本来对楚绎的到来有些不以为然。
    但刚才看到是秦佑的助理亲自送他过来,这会儿又有小赵公子这么一说,一时都摸不着楚绎的深浅,因此也只能客客气气地跟他招呼··    楚绎坐下,说笑还在继续,一伙人聊了几分钟,楚绎一直落落大方又谈吐得体,一时,至少场面上相谈甚欢。
    大家都有说有笑,没一会儿,突然安静下来,楚绎抬头就见宅子大厅通往花园的那扇门,秦佑走了出来··    助理先生跟在他身后,但这不是重点,楚绎看见秦佑的脸色非常阴郁,别问他为什么,虽然秦佑离他几十米,他甚至看不清秦佑的眼睛,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秦佑出现,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气氛从散漫愉悦一下变得沉肃端然,光楚绎坐的这桌,几个歪得没个正型的公子哥立刻坐直了身子,女孩子们都纷纷理了理衣裙,楚绎看见旁边一桌甚至有人站起来了。
    他又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秦佑离得多远,秦佑其实只是出来看一眼,顿时就有震慑全场的气场,这些对自己场面上客气的人,是发自内心地仰视他··    秦佑眼光在花园逡巡一周,才启开薄唇,淡淡吐出几个字,“玩的高兴。”
    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是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说完就转身朝着楼里去了··    楚绎坐直身子,一直到他背影完全消失都不肯移开视线。
    赵离夏还是扒在楚绎肩上,慵懒地问:“怎么了”·    “他心情很糟·”楚绎说··    赵离夏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顿时放开楚绎,坐直身子,站了起来,“咱俩去走走。”
    赵离夏的眼色非常黯沉,楚绎抬头看着他,明白该来的终归是要来了··    他俩是沿着花园的小径往院落深处走的,果然,没走几步,楚绎听见赵离夏问:“听说你住秦叔家了”·    没等楚绎回答,他又说:“我昨天才知道。”
    “你没处去可以住我那,为什么偏偏要是秦佑呢”·    楚绎心想你从来男朋友都不止一个,你家能去就怪了。
    这时,赵离夏突然转过身伸手指向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那边,看见了吧,今天到场这些没结婚也没婚约的女人,将来谁都有可能是秦太太·”·    楚绎没转身看,也没回答,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所有的情绪。
    赵离夏缓步踱到他身前,嘲讽地笑了声,“以前我说这些,你至少会反驳一下的·”·    他低头看着楚绎的眼睛,“你不跟我解释吗”·    几秒的沉默,楚绎终于抬起头,一丝不避地回视过去,“可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他。”
    赵离夏神色一滞,突然抬手扳住他的肩膀,如画眉目间遍布阴霾··    嘴唇翕动几下,好半天,没有吐出一个音节,片刻后,放开楚绎,手臂重重地垂落到身侧。
    而后转身作势离开,走前又侧过头凄切地笑下,“老子自有后宫三千,管你干嘛·”·    ·    第32章·    ·    楚绎没急着离开,在花园人工小池旁边的凉亭里坐下了。
    这天阳光晴好,天高云淡,可他突然有种透不过气的错觉··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小孩子,在草坪上嬉戏打闹,声音听着刺耳。
楚绎不堪其扰,胳膊搁着栏杆,干脆把眼神转向旁边平静如镜的池水··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究竟多逼仄,他只是爱一个人而已,可是这份心思就像被放在一个狭小的罅隙里似的,谁也不允许它舒展,不停地被挤压,被倾轧着。
    旁边小孩子的笑闹声充耳不绝,听着心情更加烦闷,楚绎抬手想要拉开脖子上的领结,可想到午宴还没开席,手终究还是放下了··    起身刚要离开,突然看见旁边那群小孩,大大小小几个孩子拉扯住一个五六岁男孩的肩和腿,用力把他往地上摁。
    清脆的童声一起起哄,“跪下——跪下——”·    其中一个高点的男孩还耀武扬威地扬起手里的玩具马鞭,“你是我的坐骑,再不听话我就在这抽你,回去还让我妈打你,哼”·    而地上那个五六岁拼命地挣扎,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狠狠盯着欺负他的人,却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哭着来。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拉扯间,鞭子就往他身上挥过去了··    一群熊孩子打闹,楚绎本来不想管的,但眼前的情况很显然不只是玩闹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攥住了挥鞭男孩的手,“停弄伤他,你自己回家不会挨揍吗”·    说着就去拉开那几个依然再往五六岁身上使力的孩子。
·    五六岁趁有人帮忙赶紧用力挣扎,欺负他的人很恶意,他小拳小脚也没含糊地往人身上砸回去··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哼哼哈哈,还有人哭唧唧的,楚绎力气重了怕弄伤人,自己被围在一群小猴子中间手忙脚乱。
    旁边那个拿鞭子的男孩一见情况不对,对楚绎大声叫喊:“他就是在我家吃闲饭的,我要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要你多管闲事”·    这就不单纯是孩子不懂事了,楚绎一阵火起,脸色倏忽沉下来,猛地夺过他的鞭子用力扔在地上。
    男孩刚才还气势汹汹,一见这阵仗,嘴一张大声哭了出来··    旁边几只猴子一见也怕了,纷纷躲到一边,但其中还是有胆大的冲着楚绎说,“我知道你,你是演电影的,你大人欺负小孩,洋洋他爸爸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只有五六岁乘机躲到楚绎身后,楚绎低头看他一眼,抬手拍去手上的灰尘··    呵地笑声,对猴子们说:“今天是秦老太爷的生日,你们在这闹,这样,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秦先生,让他来评评理。”
说完就作势掏出手机··    话音一落,刚才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立刻收了声音,红着一双惶恐的眼睛,扁着嘴抽泣,彻底不敢哭出声了··    直到他们愤愤不平又敢怒不敢言地轰着离开,楚绎还有些瞠目结舌。
    能使小儿止啼的秦先生·    但没容他想太多,裤子被人扯了扯,楚绎低下头,看见五六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你是楚绎吗我知道你会武功,你能教教我吗”·    这应该看过他演的戏,楚绎转了方向,面对着他,顺手挑走孩子头上的草屑,“我是,你学武功干什么”·    五六岁扬一下捏起的小拳头,说:“等我学会武功,他们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叔叔婶婶也不敢打我了。”
    楚绎在五六岁面前半蹲下来,“你姓什么”·    孩子平视他的眼睛,不无骄傲地说:“我姓秦,叫秦时钺,钺是斧头的意思,不是月亮的月。”
    “行,很厉害·”楚绎怕小孩就站在这把家底全交代出来,连忙打断了他··    不过,姓秦的孩子,应该是秦佑的本家远亲什么的,怎么会被人这样欺负·    “你爸妈呢”他问。
    小孩立刻垂下眼睛,“婶婶说,他们都死了·”·    楚绎一愣,站了起来,艰难地把眼光转向一边,他周围都快成失怙儿童集中营了。
    这只是一次不期而遇,一大一小两个全无关联的人,谁都没想到,这个偶然最后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眼见时间临近开席,楚绎只好带着孩子往回走,一路上小孩还不停跟他说学武的事,楚绎只好笑呵呵地开空头支票。
    他信口允诺,可是孩子看着他的目光透着坚定的执着,楚绎没敢跟他对视··    他怕从孩子身上看到自己··    一样好似身陷囹圄,以为单凭一腔热血孤勇就能冲出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学武有用吗没有··    一个孩子的拳脚敌不过亲缘和利益间的残酷拉扯··    他对秦佑一往情深,有用吗·    可能,同样也没有。
    哪怕秦佑再纵容他,可是秦佑现实的家世责任、束缚承担,可能是他拼尽全力也不能战胜并冲破的桎梏··    楚绎回来时宴席已经摆好,大厅里宾客济济一堂。
    秦佑正陪在主席的秦老爷子身侧,跟老爷子的几位老朋友说话··    见楚绎牵着个孩子从侧门进来,略微偏过头,在助理先生见势凑上前时,压低声音问:“那孩子谁家的”·    助理先生对他一阵耳语,秦佑沉沉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楚绎和赵离夏坐了同一桌,不过两个人都别扭地没主动说话··    秦佑给老爷子敬过第一杯酒,席开了,而后就是到场宾客,按着桌次和辈分,轮番上前给寿星贺寿敬酒。
    没轮到楚绎的时候,他朝着主桌的方向望过去的,正好一批敬酒的小辈走开,老爷子笑得红光满面,秦佑依然陪在他身侧··    他们那桌上都是有些年纪的人,可能是秦佑的叔伯辈,可是看他们笑谈间的神色,不仅对老爷子极尽讨好,几个人还若有如无地频频去觑秦佑的面色。
    终于轮到楚绎他们这些没有亲缘关系的后辈,一桌人各自端着酒杯走到主桌边上寿星面前,等其中有人朗声说了祝辞,大家端着杯一饮而尽··    老爷子陪着喝了杯,上了年纪的人杯里喝的事什么,没人会计较,但楚绎他们喝下去的可是半点不掺假的白酒。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杯,喝到嘴里刚刚一口,但是,酒水溢满口腔,流进嗓子眼的时候只觉得火辣辣的··    楚绎的位置离秦佑很近,酒敬完,正转身要走的时候,感觉手腕被人攥住,而后,几根有力的手指从他指间利落地抠走了精巧的酒杯。
    这时候旁边都是人,楚绎和秦佑手都垂着,这个动作根本没人注意···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楚绎下意识地往秦佑看过去,秦佑抬手把酒杯倒扣在旁边的小几上。
    目光转回来跟他对视,一对浓黑的眼眸,眼光平静无波··    就好像人群里头这个私密的小动作,再自然不过··    酒宴过去,赵离夏喝高了,楚绎本来觉得再闹别扭也不能丢着醉鬼不管,但赵臻放下筷子马上就过来了,没轮上他出手。
    楚绎坐着没动,头晕沉沉的,正觉没趣无处可去,突然有人拍一下他的肩,转头一看,助理先生··    “走吧,”助理先生说,“上楼给你找个地方休息。”
    楚绎睁大眼睛,还真是,三百六十度点滴无侧漏的贴心··    本来以为助理先生说找个房间就是找个客房了,但跟着男人一直走上三楼的时候,楚绎恍惚间也觉得他想的有些不对了。
·    助理先生打开门,他们走进去,视野里出现的是个起居室,电视墙的这边有酒柜,小冰箱,对面沙发前的茶几上还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很显然是不算长的时间之前,有人在那待过。
    沙发后侧方有一扇门,再次推门而入,里边才是卧室··    楚绎讷讷站在门口,果然,助理先生说:“一楼客房有几间昨天住过人,再说今天人多也不安静,秦佑让我,带你来他的房间。”
    楚绎心里头一时五味杂陈,他知道秦佑领地感有多强··    但那丝淡淡的涩然最终没压下他的惊诧与好奇,这里,是秦佑住过很多年的地方。
    少年时代的他,或许就住在这里··    楚绎走到床边,看见床头矮柜上檀木支架摆着一个瓷盘,白瓷盘面上青彩描绘烧制成一个人像。
    是个孩子的头像白描,寥寥几笔勾勒,但人物栩栩如生·清俊的眉眼间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出画的是秦佑小时候··    楚绎手撑着大腿蹲了下来,手伸向次白瓷盘面。
    但手指还没碰到,突然听见助理先生说:“哎,别”·    楚绎动作本来不快,闻声手指立刻顿住,转过了头。
    助理先生又说:“这个,千万别动,这是秦佑的母亲生前自己亲手做的·秦佑很看重他妈妈,她留下来的遗物本来就没几件,这件秦佑最珍惜,明白了吗”·    楚绎急忙点点头,收回手臂倒退着起身离床头远远的,把手背在身后。
    他同样也丧父,这种以至亲遗物寄托追念的心情,他太能感同身受了··    助理先生又交代一句,“秦佑说衣帽间最左手边的柜子里都是他以前的衣服,也有睡衣,你洗完澡要换的话,可以自己找找。”
    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楚绎应了声好,助理先生关上门,走了··    楚绎本来酒量不好,中午那一杯下去,这会儿头晕得也有些撑不住了。
    依言去里边找了件睡衣换上,裤脚和袖扣都卷上来好几层,把自己的西装西裤都搭在一边椅背上,而后爬上床,愣愣望着瓷盘上秦佑小时候的画像出了会儿神。
    画像上秦佑看起来稚嫩青涩,但目光和他如今对着旁人时一样的冰冷,还不止冰冷,甚至有些凶··    楚绎这才意识到,其实他对秦佑了解也有限,可是现在只要想到这个名字,他心里头就阵阵发苦。
    总之,不管如何百感交织,楚绎的意识终究没抵过酒意,迷糊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还做了个梦,恍惚间听见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睡梦中浑然不知身在何处,第一反应,就是天亮了。
    楚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他睡觉时,手机经常放在右手边床头,这会儿手伸出去摩挲几下,没摸着,又探出去些,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片刻后只听见哐当一声随即清脆的哗啦碎响接踵而来。
    楚绎身体顿了一下,惊醒后睁眼才惊觉自己是在秦佑的房间,而刚才打碎的……·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清楚地看见,中午还摆在矮柜上的瓷盘已经摔裂成一摊大大小小的瓷片。
    睡前助理先生对他说的话,这会儿在脑子里头纷至沓来地往外蹦,“亲手做的”“遗物”“最珍惜”……·    楚绎没想哭,但是温热的湿润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延绵而下,他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恨自己。
    他知道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他可以在秦佑不甚在意的琐碎小事上撩他千万次都不要紧,可是,一个人的底线,不管这个人对你有多在意多纵容,都不该轻易地触及。
    楚绎就双膝跪在地上,一双手慌不择路地伸到地上,颤抖着把瓷片拢成一堆··    碎片中有的都裂成粉了,被手指凑成一处根本就拼不成型,他弄坏的是什么·    撇去前面那些不谈,但只是秦佑看到这一对碎片时的难受,楚绎咬了咬嘴唇,只觉得通体彻凉,他现在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他甚至有种,这一天他是不是还过得去的惶恐··    心力交瘁的茫然间,突然听见嘭的一声··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秦佑目光也落在楚绎的方向,短暂的一瞥,他先是疑惑,楚绎为什么跪在地上··    而后他看见那一地的白色碎片和床头矮柜上的空无一物,心头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过去,楚绎就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战栗的手指把碎片拼到一处··    他看见,楚绎的手指颤抖得幅度几乎难以完成一个完整的动作,但他手还是神经质似的动着。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秦佑艰涩地开口,“楚绎”·    楚绎这时候抬起了头,泪红的眼睛望向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时目光空洞得没有神采,一张俊脸也苍白得寻不见一丝血色。
    颊边泪痕遍布,嘴唇也微微抖动着,但好半天,没发出一丝声音··    秦佑这时候只觉得心揪起来了,立刻蹲下身,余光再次瞟过楚绎的手,发现他指头上已经有鲜艳的血色泛出。
    他一把抓过楚绎的手,把他指间的瓷片拈走,扔在了地上··    而后用力扳住楚绎还在颤抖的双肩,强迫他把脸转向自己,“楚绎,没事,没事了,你看着我。”
    ·    第33章·    ·    秦佑的声音低沉,可语气像是积极可能地放的温柔,就像是唯恐惊倒楚绎似的。
    楚绎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秦佑望向他的目光那样深邃,眼神里交杂了太多的情绪,担忧,心疼,或者还有什么,只是,丝毫不见愤怒和责怪··    恍惚间,楚绎突然不确认他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开口时,声线微微颤动着,“秦叔……对不起……”·    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目光僵硬地向地上七零八碎的瓷片游移过去,“打碎了……”·    他神色中的惶恐和小心秦佑一分不差地看近眼里。
    秦佑深深叹了口气,动了下身子,用半蹲的姿势,一手搀到楚绎胳膊下面,一手穿进他的膝弯,猛地使力把楚绎整个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楚绎混沌惊愕中只能本能地圈住秦佑的脖子,很快,身后下落陷入一片柔软中,秦佑把他稳稳放在床上。
    而后,秦佑拉下他的手,抻开他的手掌,垂眼看下去时,微拧的眉皱得更紧,“你弄伤自己了·”·    楚绎张开嘴,发不出一个音节,等他回过神,秦佑已经不知道从哪拿来一个医药箱,利落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棕色的药瓶,拎开瓶盖,抽出棉签蘸了药水,很轻地涂在他手指的指腹上。
    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也不是太深,楚绎甚至都没空感觉都疼··    可是,秦佑给他把手指包起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小心翼翼,蹙眉凝眸,神色郑重得半点差错也容不得似的,这一刻,楚绎似乎连心脏都战栗起来。
    他突然想问秦佑,是不是他所有的有心之错和无心之过,无论任何事,最后到秦佑面前,都只会换来原谅、纵容甚至心疼··    楚绎躺着没动,他似乎也没有了动弹的力气,只是眼光一刻不离地痴痴锁住坐在床边的男人。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他根本控制不住,正如,面前这个强悍到骨子里的男人对他温柔刻骨的呵护,他完全招架不住··    还谈什么理智,他的理智早就不存在了,在秦佑面前,他所有过去遇见的人都是错误,以后可能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将就。
    这分明是一次从开始就几乎无望的动心,可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他连挣脱的可能都没有··    见他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秦佑放下他的手,一手撑着床褥,另一只手有些慌乱抚上他的脸颊,“楚绎”·    楚绎想应他一声,可是,嘴张开,将要出口的话都封在嗓子眼里。
    秦佑神色更加焦急了,手掌贴在他脸颊,手指拭在他鬓边,一双幽深的黑眸焦灼地望向他,急忙安慰,“东西坏了就坏了,没有人能怪你,你也不要自责,好吗”·    楚绎伸手握住秦佑的手,死死不放,泪水没停。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像他一样,清醒地明白自己对一个人,从今以后,经年累月只能矢志不渝,竟然从一滴眼泪落在下开始··    他爱上秦佑,哪里是一次动心。
    分明,是一场宿命··    楚绎眼角的泪水似乎源源不绝,没有哭声,只是默然泪下,那样悲怆,那样绝望··    秦佑突然感觉到,那似乎是某种连他也难以承受的沉重。
    几乎不受控制的,他俯身抱住了楚绎,收紧的胳膊近乎把他的骨头都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楚绎……”秦佑心疼地低叹一声。
    两个人离的那样近,他唇间甚至能感受到楚绎鬓边的泪水温热味咸··    这天的寿宴,秦佑终究是主人,因此在卧室里没待多久就被助理敲门叫他下去了。
    楚绎再下楼时已经神色如常,除了眼角还有些像是哭后又像是酒意未散的微红,之前在楼上好似伤心欲绝的那副样半点也不见··    秦佑眼光越过人群朝他看了半晌,一个小时前,楚绎哭得停不下来的情形,现在看来就像是他的错觉。
    晚宴之后,一部分客人告别回城,剩下还有些从老家来的人没走,秦佑还得留下来再招呼一天··    楚绎离开的时候,秦佑一直把他送到车边上,楚绎将要上车前,在秦佑身前停下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楚绎目光有些局促地看向秦佑,说:“秦叔,我爸有个老朋友是做古玩修复的,刚才我打电话问他,那盘子能修好的可能性很大,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秦佑很淡地笑下,“不急。”
他倒是知道能修,留下裂痕却是难免,不过就这样吧,也犯不着说出来让楚绎难受··    楚绎点点头,漆黑的瞳仁眼光闪烁几下,望向旁边··    但又很快回到秦佑身上,笑了声,“那东西太珍贵了,我下午也是吓坏了。”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秦佑目光灼灼对视回去,“你怕什么怕我”·    楚绎听着神色一滞。
    秦佑冷峻的面容一丝笑意也没有,但语气却有些戏谑,“以后再犯事,就像今天这样直接一顿哭,哭得我舍不得打你屁股就对了,嗯”·    这句话可不全是玩笑,秦佑今天下午得到的人生感悟全在里头。
    但他现在说出来,就是打趣楚绎下午那通肝肠寸断了,本来以楚绎跳脱的个性,秦佑以为他怎么都要想法子回呛一句··    可是,楚绎只是用那双清透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凝视他片刻。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神色慢慢晦涩后又扯出一个笑,“那我先回去了·”·    秦佑只能嗯了声,“你自己别开车。”
说完侧过头给跟在身后的男人一个眼色··    男人立刻上前,从楚绎手上接过车钥匙··    一直到车尾缓缓消失在暮色中,秦佑才转身离开。
    一天后,秦佑清早回来的时候,楚绎起床不久正坐在楼下吃早餐··    秦佑手上拎着几个大大的纸袋,其中几个放到楚绎旁边的椅子上,“吃完饭去换上,待会带你出去转转。”
    楚绎立刻放下筷子低头扯开袋口一看,两个纸袋,一个里边装着靴子,一个里边装着裤子,伸手一摸质料还挺厚··    像是马靴和马裤·    楚绎吃完饭回房换上才明白秦佑这是要带他去骑马,两个头盔就放在秦佑的车里,问了下,才知道赵臻在郊外有个私人马场,今天,就是他邀秦佑和自己过去。
    楚绎没再多说什么,能和秦佑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他都很珍惜··    车往北开了一个小时才出市区,再向外走,没上高速,而是沿着国道一直驶向青山绿野间。
·    他们到的时候,赵臻还没来··    但马场的教练见是秦佑就带着他们先往马房去了··    他们进的这间马房不大,白漆木栅搭建,构造精致,从外边看不像马舍。
    一直把他们带到马厩前,楚绎才看到格栏里头是一匹栗色的,像是阿拉伯马·    是什么品种他无法确认,但强健的曲颈,整齐油亮的皮毛,这匹马看起来十分精神。
    驯马师见他们过来,打开栅栏,把马牵出来,伸手抚摸着鬃毛,对秦佑说:“它性格很温顺,而且现在已经适应这里了·”·    秦佑转头看向楚绎,“去打个招呼。”
    楚绎愣了愣,从容而缓慢地走过去,抬起手手轻落在马的肩颈,而后另一只手缓慢地探到马鼻子底下··    见马儿的耳朵闲适地转动着,眼神看起来安详惬意,转头把声音放得低柔,问驯马师,“它叫什么名字”·    驯马师笑笑没回答,反而是秦佑说:“名字得你自己想。”
    楚绎当即明白这是秦佑送给他的礼物,马还是专门从国外购进的,秦佑没告诉他价值几何,但看着驯马师小心翼翼的模样和教练倾羡的眼神,他知道这匹马一定价值不菲。
    楚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个礼物太贵重,他跟人打交道一向有来有回,他收下什么,一定要确认有礼尚往来的能力··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秦佑的温柔善意到底对不对,他甚至觉得自己很贪心。
    秦佑对他好,他就想要更多一些,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想成为秦佑的什么人,完全不满足于眼下这种像是若有若无的暧昧··    所以跟秦佑两人骑马跑了一圈,大汗淋漓地在草地上休憩的时候,他笑着说:“秦叔,这马太名贵,我学骑马完全是为了上戏,也不好这个,这匹马摊我这,太暴殄天物了。”
    言外之意,你还是留着自用·    秦佑望向远方辽阔的草场,神色一丝变化都没有··    “就是给你拍戏用的,年前那谁不就是拍戏时候,马没选对,把人给摔伤了。”
    楚绎顿时瞪大的眼睛,不是,这是小学生买文具吗按喜好自备,而后要用的时候自己带上·    这文具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不过,也没容他再针对这个问题细谈,赵臻电话来了,说是人在会所,这会儿已经是饭点了,让他们过去一块儿吃饭下午再出来··    楚绎跟着秦佑一起去了,没想到,在场的不止是赵臻自己,还有赵离夏。
    自寿宴之后,楚绎跟赵离夏没联系过,不过,这天赵离夏见他,没再像那天事发之后那样别扭,而是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一手揽上他的肩,“我还没见过你骑马的英姿,待会儿咱俩一块儿去跑两圈”·    楚绎扬一下嘴角,“跑不过我,你别哭。”
    几天前的龃龉一笑而过,立刻就相谈甚欢了··    午饭吃完,本来秦佑打算跟楚绎一块儿出去,但是,赵臻拉住了他,“让他们两个小的去玩吧,我有事跟你谈。”
    说着,向秦佑暧昧地使了个眼色··    秦佑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终归还是留下来了··    两个人站在会所二楼房间的窗前,从大片的落地窗往外望去,赵离夏跟楚绎,两个高大的青年一并往外走,一路有说有笑。
    赵臻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秦佑说:“我以前还以为你跟楚绎有点事,那天看见你请他去老爷子的寿宴才明白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秦佑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你想说什么”·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赵臻却没直接回答,笑了声,“都这么多年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挺看重楚绎这孩子,绝不会有玩他的心思,要是认真,你要是真对一个男的认真,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你怎么会轻易摊到人前呢按你的脾气,至少要往后筹谋打算几百步再带他回去见老爷子。”
    秦佑没说话,只是深邃的黑眸中有一瞬的迷茫··    赵臻又说:“我知道,你就是把楚绎当成弟弟或者小辈,既然这样,今儿这事还真得在你这过一道了。”
    秦佑突然有些不耐:“有话直说·”·    赵臻认真看着秦佑:“离夏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坦白说,当初家里知道他喜欢男人,也很是闹了一阵,可这些年家里老的也都想通了。
男的就男的吧,让他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总好过看着他一年到头胡天胡地地玩儿·”·    秦佑目光瞬时阴沉得可怕,“你们看上了楚绎”·    赵臻心里头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不是我们要包办,是离夏他自己心里头本来就对楚绎,有这个意思。”
    ·    第34章·    ·    秦佑面沉如水,赵臻说完这句就立刻闭紧了嘴巴··    片刻,他听见秦佑冷冷地质问,“四月,清明前后,楚绎出事那会儿,赵离夏在哪”·    赵臻被问得一愣,立刻就想起来那一阵,赵离夏卷了一窝子猪朋狗友带着几个男女嫩模到北美一个小岛上住了大半个月。
    那些天都干了些什么就不言而喻了,总之其中有一个世交家的孩子,回来就把自己亲爹给气病了,这事因此在他们圈子里传开,没想到秦佑也知道··    赵臻一时无言以对。
    秦佑嘲讽地开口,“赵离夏和楚绎认识不是一年两年,自家孩子一直以来玩得多荤腥不忌你心里一清二楚·楚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白背他一个有意思”·    心里边多少护着自己侄子,这话听得赵臻也是脸色一沉。
    片刻后,他不无心虚地强行辩解,“离夏他不是年轻吗男人这个岁数爱玩也不是大错,现在玩够收心就成了……”·    “玩够了找个老实人过日子”秦佑立刻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    秦佑的眼神此时冷戾犀利得有如一把刀,刮在他身上,就像是能把他贴着骨头的肉都片片剔下来··    饶是见惯秦佑这样,赵臻还是脊背阵阵发凉,半晌,打了个哈哈,“既然是他们的事,咱们要不……”·    但秦佑没等他接着说下去,“今天这事,以后你可以提,但记得好好捂着,别让我知道。”
说完,就拎着头盔一阵风似的大步往外去了··    留下赵臻讷讷站在原地,一直到听见门嘭地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楚绎和赵离夏还没走远,刚吃过午饭没多久,两个人也没急着活动,从会所出来一会儿,赵离夏找了块树荫坐下了。
    这片草地柔软干净,楚绎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本来他俩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楚绎屁股一挨着地,赵离夏就蹭过来贴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肩,接着,头就往他肩窝靠了过来。
    感觉赵离夏鼻子都蹭到自己脖子上了,楚绎转头伸手按住赵离夏的肩把他推开些许,“干嘛呢这是”·    赵离夏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嘴里撒娇似的说:“就是想跟你亲热亲热。”
    楚绎一听连忙推开他自己让到一边,俊朗的面容上笑意仍存,但话却说得坚决,“我跟你说过的吧开玩笑得有个度·”·    他估摸着赵离夏是风流惯了,两人见面时这黏糊糊的劲三不五时地就往他身上撒,还故意说些暧昧的话。
    楚绎本人对这点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欢,偶尔认真发作一次才能让赵离夏收敛一阵··    赵离夏扑了个空,也没再跟着黏上来,自己手撑着草坪躺在地上,手枕着头双目望天,呵地笑了声。
    楚绎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盘腿坐着,过了许久,他转头看向楚绎,嘴里小声嘀咕,“你说你怎么是这样的性子,对谁都狠,从不放过谁,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
    楚绎呼吸一滞,眼神立刻朝他望过去,“你说什么”·    赵离夏又笑了声,抬手遮住眼睛,却没回答。
    楚绎胳膊撑着草地站了起来,正在此时,背后突然一阵风声呼啸而来,胳膊被人用力攥住,同时听见秦佑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走”·    简单的两个字,但不容分说,秦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
    楚绎被他拖拽得踉跄两下才调稳步子,一面愕然地跟着秦佑的速度大步往前走,回头看一眼仍躺在草地上的赵离夏,眼神又转回秦佑身上:“秦叔”·    只是一个侧脸,但他看清,秦佑漆黑深邃的双眼中浓重的阴霾凝积于内。
    楚绎一时没敢多问,只好大步流星地跟着秦佑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坐进车里的时候,楚绎呼呼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把汗。
    秦佑也没解释,还是那样绷着脸,不发一言就把车开出去了,楚绎艰难地喘息着,回神赶快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随后,眼光再次回到了秦佑脸上··    秦佑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用最大的马力把车狂飙出去,刚才的事像是一把重锤似的直直击打在他头顶,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清醒。
    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熊熊燃烧,从第一次楚绎和赵离夏在他视线中同时出现,他的看法就是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和谐··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他越来越讨厌看到这种画面,特别是在赵离夏每次跟楚绎勾肩搭背,有身体接触的时候。
    出于长辈的风度,他才忍着没多说什么,而今天赵臻居然亲口告诉他,赵离夏对楚绎的确是那样的想法··    的确是那样的想法,他怎么敢·    楚绎就坐在他身侧,车开了很远,秦佑才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你喜欢赵离夏”·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但楚绎意识到这个问题很显然跟秦佑突如其来的怒火有关。
    片刻怔愣,很快,坚定地摇头,“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我没有·”·    所以,秦佑失常,是因为刚才在草场上,碰巧看见赵离夏对他行为亲密·    楚绎不知道他的猜测对不对,但此刻,心里头百味杂陈,欣喜与苦涩交织成一团。
    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呵护,同时也有浓烈的独占欲,秦佑也是爱着他的吗·    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他还能再期待一次秦佑接受他吗·    他回答得毅然决然,秦佑心里痛快了些,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的路边,“很好,他不适合你,以后离他远点。”
    其实秦佑心里边多少也明白楚绎对赵离夏有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只是想到,另一个人对楚绎有遐想,之前这么多次看似无意的身体接触可能是有意地占楚绎的便宜,而且还得逞了,他就觉得地球拥挤,很多人都没活着的必要。
    赵离夏看向楚绎的目光有多少意- yín -的成分,他甚至,还可能幻想过楚绎跟他鱼水交融的样子··    那种类似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让秦佑很不高兴。
    秦佑觉得心里头那团火燃烧得越来越炽烈,怎么办他想··    余光瞟向侧座上的青年,英俊无俦的面容,健康性感的身体,对任何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和女人都有致命的诱惑力,赵离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他真的厌恶别人垂涎楚绎的眼光,要不,他就把楚绎关在家里,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他好了··    楚绎那么听他的话,即使心里不愿意,也不会多说什么。
    秦佑越想身体越热,意识也越来越癫狂,这个画面美好的不可思议,他光是想想就硬了··    秦佑觉得周身鲜血都在汹涌,那么,他带楚绎去哪里好·    对,就青藤山下的那座房子,那里最清净,很多年没住人了,他自己也是小时候住过。
    突然一个画面直直闯入脑中,犹在混沌中的秦佑身子猛的一震,回过神时背上冷汗涔涔··    他想起了,那双把他母亲栓在床头的手铐。
·    车一个急刹,突然停在红灯路口,车里的两个人因为惯性身子往前猛地一晃··    秦佑瞬间完全清醒,被自己脑子里刚才闪过的若干个疯狂的细节吓得不轻。
    楚绎坐稳身子,一脸惊愕地望过来,“秦叔”·    秦佑仰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一片颓败的黯然,而此刻的楚绎就算心思再伶俐再善体察,也完全不能猜测到在秦佑身上和脑子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一场怎么样的狂风骇浪。
    足以让他对自己几十年的人生产生怀疑的狂风骇浪··    楚绎自己心里头也是一片沸腾,他爱着的男人似乎也爱着他,而自己似乎也已经忍耐太久了。
    他凭着几分单薄的理智苦苦压抑,但是发生在秦佑和他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心里本就不算坚固的那道堤防不断地崩溃坍塌··    无论是秦佑对他没有底线的纵容,还是今天与能直视他跟另一个人形容亲密的滔天醋意。
    红灯过了,车再次行驶在车流如织的马路上,楚绎想到之前那句话,佯装寻常地笑笑:“那你觉得,谁跟我适合”·    秦佑有些神思不属,听见楚绎的话,沙哑地开口:“什么”·    秦佑的语气还透着几分茫然,楚绎缓慢地点点头,又笑了下,但这次笑得有些发苦。
    但他还是仗着此刻犹存的最后一丝勇气,片刻后,目光直直地朝秦佑望过去··    “你说过裴成渊跟我不合适,赵离夏跟我也不合适,那么谁才适合我,我们认识的人,你觉得合适的,可以拿出来打个比方。”
    这又是在秦佑头上的一记重击··    刚才脑子里那段连他自己都惊骇的癫狂依然让他回不过神,秦佑现在被震惊得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他已经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秦佑缓慢地转头看一眼楚绎,很快把目光转向前方的路边··    只是一瞥,他清楚地看见楚绎望向他的眼眸清透,眼神涩然中还带着一丝期待。
    秦佑神色淡然,但心里头在已经被苦涩和无奈淹没透顶,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他突然明白楚绎想听的是什么·    原来,楚绎对他,真是这样的心思。
    秦佑不能说自己心里一点高兴都没有,可是理智迅速回流,他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也不是那个人··    他没想过吗他想过,在数不清个被欲望和渴求折磨得将要失控的夜晚。
    可是,感情是个什么东西,他和楚绎一旦开始另一种关系,或许楚绎会发现,他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顺口答应很容易,可是之后的事情怎么办·    他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厌弃楚绎,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自厌而想要结束,楚绎怎么办··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他几十年的人生目标让他从来没有想过跟男人长久在一起,这也是身边所有人对他的期望。
    现在他一时冲动,今后那么长的路,他顶不住了,楚绎又要怎么办·    秦佑觉得他几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迷茫过,也从来没有像此刻惶然过。
    他长久不语,楚绎没再问,而是从鼻子叹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声,似是释然地笑着说:“你也想不出,那可能,是还没出现吧·”·    但没有缘故的,秦佑从那笑声出听出几分凄切,他眼光扫过去,楚绎已经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而后,他看见楚绎本来前倾的身子,缓慢地靠上椅背,抬起胳膊反手搭住了额头,说:“秦叔,我睡会儿·”·    秦佑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楚绎难受,但这一次,他狠着心咬紧牙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把车稳稳朝前开着。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令人窒息,耳边只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刹车声,也没管这是在哪究竟能不能停,秦佑把车在路边停下了。
    几乎不受意识控制的,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倾身朝楚绎的方向凑过去,“楚绎·”·    他用力扳开楚绎的胳膊,映入眼帘的是楚绎那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满满晕着的水光。
    楚绎的眼神是那样的晦涩,在跟他四目相对的瞬间,眼角一滴泪悄然而下··    秦佑心紧紧纠成一团,两手捧住楚绎的脸颊,嘴唇无法自抑地落下去,慌乱地落在他眼角的水痕上,唇间低声喃喃念着:“别哭……是我不好……”·    楚绎眼泪却流得更加放肆,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而艰涩,“我是不是,一直让你为难”·    秦佑吻没停,雨点似的落下去,“没有,你没有。”
    可楚绎的眼泪丝毫没有停下,秦佑心揪得更紧了,放下一只胳膊穿到楚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一手掌在他颊侧,嘴唇猛地吻住他的唇,“宝贝儿,你没有……”·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激烈到张狂地吻,秦佑力道大得是亲还是啃,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短暂的怔愣后,楚绎抽泣着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也狠狠地回吻他··    唇舌恣意纠缠,有咸涩的味道溢入唇间,疼痛中似乎还有血的腥甜,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楚绎压抑的呜咽声被秦佑死死封在密不可分的唇间··    不能轻易开口的承诺依然没有承诺,阻隔依然在,可是,秦佑紧紧搂住楚绎坚实年轻的身体,至少此刻,他不能放开他。
    秦佑这辈子遇到最没脸的事,大概就是这天在车里激吻,被交警敲窗··    本来他是无所谓的,但车里还有一个公众人物··    车继续往家开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秦佑身体激动,但心更沉了,一个吻,有时候什么都解决不了。
    车开到别墅区外的那条路上,这一片别墅区在市区算是闹中取静,马路两边植被葱茏,但路上行人和车都很少··    眼前就快看到大门了,突然前方路面有个男人冲出来,自己站在车前,张开两只胳膊做出了个拦车的姿势。
·    秦佑眼色一沉,楚绎顿时坐直了身体,“哎碰瓷的”·    踩下刹车,车在离男人一米以外的位置停下,秦佑看一眼楚绎:“你就待着车里。”
    而后猛地拉开车门,长腿一伸迈了出去··    拦车的男人见他下车,立刻冲过来,嘴唇咧出一个讨好的笑:“秦先生……”·    正是寿宴那天意图片楚绎带他进大宅的三角眼男人。
    秦佑二话不说一手拽出男人的衣领,把他扔垃圾似的往路边掼··    男人却伸手紧紧撰住他的胳膊,环顾四周见路上没有其他人,不顾一切地压低声音叫了出来,“秦先生,我的话你不听会后悔的,李瘸子他……”·    话音戛然而止,秦佑一脚踹上了他的腿。
    男人被秦佑踹得惨叫一声跌在地上,但在他转身时伸手抱住他的腿,“李瘸子害了很多人,但他根本不是杀你母亲的凶手啊……我……我有证据……”·    秦佑本来要往他脸上踢去的腿瞬间顿住,而后慢慢放下了。
    一双冷厉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地上的男人,“你说什么”·    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口,“他真的不是,我有证据,秦先生,你也不想让害死你母亲的真凶逍遥法外吧”·    趁秦佑失神,男人吃力地爬了起来,而后,佝偻着腰,一边吃痛地倒嘶着气,一边从夹克内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打开,摊到秦佑面前。
    秦佑立刻夺过来,上边贴着剪报和剪下的杂志照片,他顺手翻了几页,很快,愕然地睁大了充血的眼睛·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摇欲坠··    ·    第35章·    ·    楚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了。
    车窗外,秦佑拿着笔记本的手重重垂落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扶住额头,就像尊石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顾不得身前还在跟他说话的男人,楚绎清楚地察觉到他身上有种将欲倾颓的脆弱感,秦佑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连忙推门下车,朝着秦佑站着的位置冲过去,伸手去扶秦佑的胳膊:“秦叔·”·    刚手还没碰到秦佑的身体,秦佑胳膊一挥闪开了他,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回去。”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秦佑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识,楚绎手顿在半空,这才看清秦佑垂下的侧脸,眼中血丝遍布,那张俊逸的脸庞面色灰败颓丧得让人几乎不忍直视,就像只受了伤了野兽。
    这只是前后几分钟的功夫人就变成了这样,楚绎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看一眼身边蜷着的獐头鼠目的男人,眼光又回到秦佑身上,“出什么事了吗”·    秦佑依然没看他,好半天,从嘴里沉沉挤出几个字,“你自己回去。”
    他的声音犹如拉锯一般的粗粝嘶哑,说完像是回过了神,手颤着摸进衣兜,摩挲好几下,才掏出手机··    而后,微微抖动的手指划开屏幕,找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楚绎没敢再问,但也不会真的放心就这样丢下秦佑自己走,没说话,就这么在马路沿子固执地坐下了··    听见秦佑是把电话打给助理先生,嘱咐他带着人尽快过来,楚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眼神狠狠地朝着一边的三角眼男人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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