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噤声 by 偶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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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噤声 by 偶然记得
    文案:·    黎漠X昱昇··    中二病少爷成长史,伪兄弟,竹马,渣受··    本文为《野蛟戏傲鸟》后面那个叫哥哥的文,就是昇爷两口子的后续,完全可以独立看。
    ·    楔子·    ·    华灯初上,冬日里面太阳的余光一刻都不肯多留,黑夜、寒冷似乎与这城中的街巷格格不入。
白日里面被雪水冻硬了的土地,光秃秃的树枝,匆匆而行的路人全都被黑暗掩饰住·取而代之的是夜总会闪烁着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盛装的舞女,婉转的西洋乐器,先生们新剪了头发,涂了亮亮的发油,显得非常的摩登,他们胸口别着雪白的手绢,举止带着洋人的客气,时不时还要讲一句洋文。
他们的太太,个顶个的美丽,头发仿佛天生带着卷,轻盈地随着舞步翩翩飞起·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放浪的形骸扭曲的表情,同样可以取代白日里一张张刻板带着严重睡眠不足的面孔。
    正是一个民族新旧交替时,许多活力四射的新生事物,生硬的闯入这个被尘封许久的国度,如同新生命降生之前的阵痛,母亲尚未从生死观脱离危险,孩子已经用他强大的生命力接受了这个新世界给的一切。
    这座古老的城市,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都在变化,拉车的,做小买卖的,从乡下跑来种地的,穷苦人的生活还是一样穷苦,宅门大户里依然灯火通明,打更的还是挨门串胡同的高喊。
只是坐车的人少了,这城里呜呜呜跑开了汽车,做小买卖的多了,世道变了,逼得人不得不另想出路,从乡下跑来的人被抓了壮丁,没有个十年八年把身子骨累完蛋了怕是不能回家了,穷人越来越多,大家便不觉得穷苦。
富人从宅门跑到了歌厅,茶馆,道理懂得不少,书念了不少,肚子里的大学问不少,在推杯换盏和美人眉眼香腮中忘了个精光·是这些出自宅门的年轻人们,藏在夜幕中的醉脸还带着一丝丝不谙世事的稚气,他们的年纪很轻,面容很美丽,他们自出生起就享受着特权。
他们的一生就应该奢华的度过,他们不用养活自己,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延续生命,这些公子少爷们,有的洋文一顶一的厉害,十几岁随着先进思想的大流去国外留学,只不过在外面的挥霍实在没有成就感,于是衣锦还乡,呼朋引伴的开始上流社会的生活。
也不怪他们这么潇洒,他们既年轻又美貌,而且还有数不清的家产·掌握着他们眼中贫民几辈子累积都达不到的财富,他们有着独一无二的金主,便是家中掌事的爹娘,虽然有时候金主严厉可怕,但是确是及其忠诚的。
他们的金主或者经历了创业,或者承袭了祖辈的资产,他们有的深知道路深浅不愿让他们的后代继续涉险,有的则是本身就不知道除了享受还有别的什么义务,他们不能也不愿看见别人的疾苦,就算看到了,他们也会昂起他们高贵的头颅,闭上他们美丽的眼睛,他们是天生的娇子,理所应当享受着差别待遇,那些个穷鬼,本来就是要做奴才的,若是他们不肯享受,那些穷人怎么会有生计呢他们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被自己使唤也是别人修来的福气。
一代又一代的继承下来的是这个病态时代留下的鲜明特征··    谁坐江山,依然风起云涌·谁得天下,依旧日月交替·日子依然过着,依然有着贫富差距。
生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滚轮,一路向前,首尾相连··    ·    第1章·    ·    光绪年间,北京城里面磐岔胡同儿,初春。
    磐岔胡同看着入口不大,沿着小路往里面走却像是进了个迷魂宫,由打南边儿起,一条胡同竟然就一家的宅门,里面的九转十八弯可想而知,偏偏这宅门也不张扬,一座朱漆大门,一左一右蹲着两只抱鼓椒图,嗔目呲牙望着门口,上头高高悬着一块方正木头牌匾,端正描着昱府两个打字,这昱家在旗,早年间老姑奶奶曾经选到宫中封了娘娘,可惜这昱家阴盛阳衰,朝中没有重用人才,多亏娘娘深得圣恩,修了宅院省亲,一时名噪京城。
到了今日光景,府中早就大不如前,好在还吃着朝廷的补给,家底又殷实,方能依旧过着老爷太太的好日子·只是近日里面京城不太平,一会儿一个话,又说是义和拳的人来了,又说是洋人来了,议论的是民心惶惶。
    春日清晨寒露尚未褪去,从地皮下渗出股阴冷气,磐岔胡同街口早早的站了几辆马车,四五个马夫冻得在地上来回踱步,领头的车夫是个兜齿儿的长下巴,这会儿双手抄着,刺溜刺溜地趿拉着冻得通红的鼻子,冲着赶过来的昱家的大管事咧开嘴笑了笑:“六爷”·    昱家大管事赵六耳朵上面贴着俩绵窝,人高马大满面红光,只瞧着他步调凌乱,嗓门洪亮:“我说刘大下巴,把马车赶进来啊放街当间儿算怎么回子事一会儿东家怎的往上头搬东西”·    那车夫嘿嘿一笑:“这不是没得您的令,一大早的又是马又是骡子的怕惊着少爷小姐们的”他边说边不甚在意的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指着马车讨好道:“该是你们东家好命这年头,有点能耐的都往外走都传着京城里面太平不了这几日车都订满了,再晚个把月想走也走不了了”·    大约是天太凉,赵六也懒得同他再多说,只招手同他道:“马轰过来吧东家都起了,过来搭把手搬搬东西。”
    那领头应了声得嘞,随即挑上车,对马夫们吆喝着:“都卖点力气,讨东家的喜欢”·    后面的车夫发出哦的一个拉长声算是回应,七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跟着进了胡同儿。
    领头跟着赵六进了宅门,越发看出昱家的讲究,进了大门是门户大院的看护,沿着绵长的走廊,才是宅门的内院正门,里面方方正正的一个大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四间,两间耳房,庭院当间儿四个大缸,想必夏日用来养荷花喂锦鲤,冬日倒是个冻了个结实。
房屋青砖红瓦,甚是气派,宅子坎宅巽门,雕栏玉砌,丫头小厮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操劳着东家的行李··    从正屋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赵六立刻眉开眼笑的拉着领头走过去,那领头也是个有眼力价儿的,还未等赵六说话,先做了个揖道:“这是东家吧给昱老爷请安了,小的姓刘,您叫咱大下巴就成。”
·    昱思惑点点头,招呼赵六,给领头些碎银子给大伙儿吃个早点,领头挺高兴,扯着嗓子喊了声谢谢东家赏钱,便去帮着下人搬东西·昱思惑走回屋里,瞧着他的宅子和无数因为体积搬不走只得锁到屋里头的古玩瓷器,心里头焦躁不已。
昱思惑四十开外的年纪,浓眉大眼,正是这个家里头的主人·内院里一个正房,两个侍妾,正房有个大小姐有个大少爷,二姨太房里一个有个二小姐,三姨太房里有个小少爷,孩子们都不大,小少爷更是还在襁褓中,这回儿夫人孩子们都收拾着自己个儿的东西,指挥着往马车上面搬,弄的这寒日里头的早上怪热闹的。
·    来来回回几趟,东西都差不多了·赵六是昱思惑最信任的家仆,带着几个粗壮的小厮留下来看门,老爷嘱咐他一句,若是不备,舍了宅子,保命要紧,那赵六抄着手跟老爷包票儿:“您只管放心的走,宅门少了根毛,您拿我问”昱思惑越发不忍,额外塞给他张大额银票,赵六连忙说:“老爷,这可使不得的。”
    昱思惑说:“你拿着吧,兵荒马乱的,拿这些盘缠总是放心了·再者你不比别人,是家里的亲戚,还推脱什么”·    赵六是昱思惑三姨太的表兄,当年三姨太来投奔的时候,让他给牵成了好事,的确算是一家人,听到了这句,赵六才收了银票,又叮嘱几句保重当心的话。
    行李都准备妥当了,对外只是说这一家子要去大太太的母家看望舅老爷,不少同样得信儿的富裕人家都一并顶着花俏的由头走了,这一躲还不知道得多长时候。
这样无奈的背井离乡·大人们心里头都有些沉闷,马车赶起来的时候,二姨太沈姨娘还抽泣出声,太太劝她了几劝才勉强擦了眼泪·七辆马车缓缓地顺着胡同往西边去了。
    一路上,孩子们感到了无限的快乐·昱家的大小姐昱愔带着一对儿弟弟妹妹坐在第二辆车里面。她年方十五岁,生的模样周正,又是长房大小姐,被太太调教的知书达理,温润端庄,是老爷最心疼的孩子。而她同父同母的弟弟昱昇,却是全家人心头的大麻烦,这昱昇正值男孩子最调皮捣蛋的年纪,整日的撒泼耍皮,在学堂闹得鸡飞狗跳,在家还要称王称霸,颇为难管。
沈姨娘的女儿叫昱琇,只有五岁,梳着一对儿羊角辫,拉着昱愔的衣服角,而赵姨娘的不到一岁的儿子昱翱则同母亲一起坐在前面的车里。·    马车吱吱呀呀的走着,几个孩子也是无趣,昱愔端庄的小姐样,坐在车内闭目不语,那昱昇顽劣,坐在马车上头也不肯闲着。
一会儿将草棍偷偷的插在妹妹的头发上,一会儿就弄了个炮仗点了从车上扔下去,昱愔看不过去说他两句,他拿了花炮作势要扔姐姐。昱愔虎着脸吓唬他要叫父亲来管教他,他才作罢,安静了没一刻又闹腾起来,非要自己去赶马车。·    开始伺候他的丫头只是由着他胡闹,谁知他又伸手去推车门。
大少爷昱昇在家里地位显赫,不如他的意就大喊大闹,推了两次推不开,在马车上头又蹦又跳,差点惊了马··    车夫赶早起身,又累又乏很是倦怠,见他这般讨人嫌更是厌恶,又碍于少爷的情面,只能抻着嗓子喊了一声:“我的爷再蹦车就翻了”·    那昱昇岂是听劝的主儿,他听说要翻车了,更加壮了造反的胆子,昱愔又说起要去告诉父亲,昱昇蹦跶的更欢:“你去告你去告罢耽误了行程,让洋毛子抢你去当老婆”·    昱愔被他气的脸色发白,胆小的昱琇拉着姐姐的手眼圈都红了,昱愔指着车门跟丫头说:“让他去让他坐前头去我一刻钟也不想看见他”·    丫头翠儿得了小姐的令,拉开车门,昱昇终于得偿所愿的跑到车前头,马车夫倒是情愿有个人同他说说话,翠儿给昱昇裹着的厚衣服,交代马车夫照顾好他,便也进到车里面坐着。
    昱昇头一次赶马车,他兴奋的左右环顾,瞧着他熟悉的京城慢慢离开他的视线,他没有背井离乡的心酸,只有出去郊游的欢快,他跟着车夫一块驾驾的喊着,让西北风吹的脸通红,丝毫没有想回到车里头的想法,他正是渴望和成人学习本领的年纪,可惜父亲待他却总是严厉刻板,母亲姨妈丫头们给的也只有过度溺爱,让他一点欢快不起来。
    马车行驶了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昱思惑才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当初设定路线的时候,他只想着怎么尽快到达,走最短的行程,决定从天津横穿,哪里知道天津比起北京更乱,大街上满是四处流窜的难民,马车再快也赶不及太阳落山的光景,再走下去倒是不太安全了,刘大下巴提议找个地方落脚,于是加紧步伐朝着驿站去了。
    一天劳顿,大家伙都累的没有精神不想讲话,唯独那疯闹了一天的大少爷昱昇还是猴子一般,赶车累了蹿回车里,一会儿闹着要骑马,一会儿又到了丫头们的车上玩耍,着实没个老实劲儿。
    天津地界,人生地不熟的,眼看天快黑透,昱昇在车前头坐着,瞧着四处奔走的人影儿越来越和黑夜混成一片,渐渐地只看见马车上面点的小灯,在地上拉了个长长的影儿。
他慢慢地也打起了瞌睡,正要钻回车里,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有经验的马夫连忙喝住马车,转头跟他说:“少爷,快进车里头”·    昱昇顿时来了精神,料定是发生了有趣儿的事情,大声的问:“怎么啦”·    车夫没理他,跳下车去。
往前头走··    那昱昇最是喜欢热闹,竟然跟着他跳了下去··    车夫跑过去,眼看后两辆车的车夫也跟着过来,头车让人拦住,并看不出来是什么人,黑压压的像是一堵墙拦住去路。
昱思惑下了车同那些人交涉,刘大下巴在一旁连连作揖,同那些人好话说尽:“我们东家是省亲的身上能带着几个钱我们就是天津本地的人,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来人倒也说得明白,没想着赶尽杀绝,就是讨些过路钱,昱思惑心中明白,别说是异地他乡,就算是京城里头,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也没有个能公道正义的地方,后面车里头还有家眷,他总不好为了些钱财惊吓了家人,只得妥协交钱,那贼头子倒也痛快,点了钱就挥手放行,昱思惑连忙上了车,正赶上又是一个大户路过,前前后后十五六辆车,那贼头子带着人去抢新人,昱家的车鞭鞭打马连忙逃了。
·    受了这样的惊吓,昱家路上也不敢提住店,只想着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路狂奔终在天明的时候逃开了天津,走到第二日清晨,车夫们已经困顿不止,夫人小姐们也身子困乏,正巧昱思惑有个旧友在此处居住,于是举家投奔暂住。
    到了地方,车夫们喂马休息,客人们进了主人家,太太让赵姨娘搀着下了车,还没顾得上休息就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往日里,换了地方,她的那个孽子定是要撒欢疯闹,这次怎的这样安静她慌忙瞧了瞧屋里的人,拉过大小姐昱愔问:“你弟弟呢”·    昱愔昏昏欲睡,被母亲这样一问,只带了女儿家的小性子说:“不是在翠儿照顾着我又不是他的丫头,我怎的知道”·    太太连忙走出去,正看见昱昇的丫头翠儿也正慌忙的四处寻找,顿时吓白了脸:“昇儿呢”·    翠儿身子都软了,她眼泪在眼圈里面,声音也哆哆嗦嗦的:“我寻他半天了车里都没有”·    家里一下子乱起来,丫头家丁们挨个的车翻看,迫切地希望他躲在哪辆车里开玩笑,可是他们连箱子都逐一的翻开看,就是没有昱昇的影子。
    太太已经坐在椅子上抬不起身子来,她本就身子不好,这样一激动,整个人都站不起来了,沈姨娘不断的替她顺气,赵姨娘伸手甩了翠儿一个嘴巴:“把大少爷丢了要你小贱人的命”·    昱思惑站在门口,脸色也铁青的厉害,昱昇是长门长子,虽然调皮捣蛋,但却是昱家日后的顶梁,谁知竟然给丢了,他憋着一口气,转脸看看家里哭闹一片的样子,心里的焦虑只化作了恶狠狠的咒骂:“那小畜生丢了也好整日惹是生非逃难路上也敢胡闹真丢了便丢了难道这一大家子还要回去找他不成”·    太太闻言,更加难过,指着丈夫想要辩白两句,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两个姨太太更是不敢搭讪,昱愔想起来是自己让他坐到马车上头去的,吓得不敢出声,两个小的已经吓哭,被丫头抱下去了。·    几个马车夫也丢下饭碗慌忙的赶过来,同昱昇坐在一处的马车夫哎呦了一声:“不能是……丢在天津了吧”·    ·    第2章·    ·    昱昇的确是被丢在天津了。
那夜,他偏要同车夫一起上前去看热闹,不想那群贼人又劫了另一批车,他好奇过去看的时候,昱家的车匆匆离去了,待他反应过来,已经是晚了··    昱昇再顽劣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无助的站在大街上面,瞧着逃命人群,走路的、赶着马车的还有骑着驴的,头一遭觉得不知所措。
好在昱昇平日胆子大些,他没有哭闹,傻愣愣的跟着人群走,走了没几步又想着父母想必发现了会回头找他,于是又停了脚步站在原地,他甚至想着他父亲给了那些土匪那么些钱财,能不能求他们送自己回家。
    正当这时候,一个瘦高的男人瞧见他,拿着灯笼照了照,挺和气的问他:“小孩,你怎么了”昱昇抬起头,脸上有点慌乱,但是还是诚实的说:“我找不到我家了”·    那男的听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下,问他:“你家在哪”·    昱昇说:“我家在磐岔胡同。”
    那男的哈哈一笑:“走我送你回去”·    昱昇并不太相信这个男的,但是他也知道留在这凶多吉少,于是他动着心眼说:“我家里很有钱,你把我送回去,我爸爸妈妈会给你好多钱的”·    那男的嘿嘿一笑,一双骨瘦如柴的大黑手拉住昱昇:“走咧小少爷”·    昱昇跟着他走了几米,又有点后悔,他喋喋不休的问:“若是我家里人找来,怎么办呢”·    那男的说:“不碍事,我们腿脚快,一会儿就把你送回家去了。”
    昱昇突然发觉不对,他挣脱着那男人的手,粗着声音给自己壮胆:“可是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北京了他们往西边去了”·    那男的不做声了,拉着他走的更快,昱昇慌忙地想甩开那男人,谁知那男人伸手将昱昇一扛,口气粗鲁道:“你只管乖乖听话我给你送回家”·    昱昇尖叫起来,浑身乱颤:“你放开我你是拍花子的”·    那男的道:“你再乱叫我就把你活埋了我是拍花子的又怎样你不是说你爹妈有的是钱拿你换个钱罢了不跟我走你连小命都保不住”·    昱昇吓得死命挣扎,好歹也是个半大小子,那男子招架不住,狠狠的将他往地上一摔,这一下倒是狠的,若不是穿的多,摔得站不起来也是可能的,他一把拎起昱昇的脖颈子,像是拖着个死小狗一般:“再不听话我就弄死你一辈子瞧不见你的爸爸妈妈”·    昱昇狠狠地瞧着这个男人,心中又怕又恨,只得跟着他走,走了一会儿,那男的又解了裤腰带把他的手绑在一起,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就丢到一个骡子车上面。
    昱昇呜咽了几声,开始还在马车里面活鱼一样的乱蹦,不一会也累极了,只得任由这车把他拉走了··    待那人把昱昇卸下来,已经是深夜,昱昇又困又累,踉踉跄跄的跟着走,一直走到一间房子里面,屋里面点着个破煤油灯,里面还有个婆娘在嗑瓜子,瞧见昱昇,站起来挑眉道:“从哪儿弄来个孩子”·    那男人嘿嘿一笑:“捡的”·    那婆娘脸色一变,把个手掌里面的瓜子壳子甩了瘦子一脸:“捡的家里有一个吃白饭的还不够你是不是疯啦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野娘们儿生的”·    那男人推着昱昇进到旁边的一个屋子里头,回头对那婆娘说:“胡咧咧什么有野娘们儿还跟你混着你瞧着他这个打扮,京城里面大宅门的少爷不定哪天爹妈就来拿钱买回去了,实在不成,卖给谁家当小厮,也不白干这一场”··    昱昇被推搡着关进小屋,他惊恐的四处张望,那男人关上门,昱昇趴在地上,可惜手被绑住,怎么挣扎都弄不开,屋里又黑又冷,外头那瘦子同那婆娘不知道再说什么,昱昇感到了巨大的惊恐,忍不住哭了起来,那瘦子也不理,由着他哭闹。
昱昇累了一天,又受了惊,这会儿筋疲力尽,哭着哭着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昱昇被几声脚步惊醒,他尚未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先瞧见双穿着破布鞋的脚,昱昇挣扎着坐起来,抬头瞧见门口有个男孩子正在看他。
那男孩比昱昇高出一头,身体带着些穷人家孩子特有的黝黑和结实,他的辫子盘在脑袋顶上,大约是为了干活方便,一身粗布的褂子,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浓眉大眼的倒是挺精神,脸上带着一股稚气,看起来年纪并不比昱昇大多少。
    他端着一碗饭,瞧见昱昇睁开了眼睛,便径直走过来,把碗放在他边上·昱昇手还捆着,睡醒之后,只觉得胳膊腿都麻了,他虽然害怕,但是还是壮着胆子对那男孩说:“你能给我解开吗”·    那男孩瞧了瞧他,答非所问的说:“我爹让我看着你。”
声音带着些天津话的俏皮音,尾音往上挑着·往常,昱昇跟他父亲去家里的店铺,听见有天津伙计说家乡话的时候笑得肚子都疼,这会儿倒是笑不出来了,他挣扎地爬起来,眼睛里面还带着些泪花:“我不跑你给我解开我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我往哪儿跑”·    昱昇生来皮相好,又是个少爷,养的娇贵,一身好肉白白嫩嫩,头发乌黑,一根小辫子甩在脑袋后面,大额头、宽面门、厚耳垂、天庭饱满,老话讲一脸的福相,他日长成必是个做大事的人,一双凤眼像极了太太,眼角微微上挑着,唇红齿白,小小年纪就生的一副风流的样子。
把杵着大高个子端着一直破碗盘着辫子傻愣愣的男孩甩的几个胡同儿·只可惜如今遭了难,衣服和脸都不甚干净,辫子也乱乱蓬蓬,一双眼里楚楚可怜,看了叫人好不怜悯。
    那男孩瞧见他狼狈的样子,想了想,真个直眉楞眼的把碗放在一边,蹲下身伸手替他解开了绳子·昱昇双手获得了自由,心里面盘算着想跑,他站起来假装活动手腕,眼睛瞄了一下外屋没有动静,估计那个瘦猴一般的男人不在家,他心中有谱,趁着那男孩去给他端饭,从他后面一把将人推开,扭过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冲,脑袋里面就是快跑,管他跑哪儿去呢,反正比被拍花子的关起来强。
    男孩毫无防备的被他推了个大马趴,饭也扣了,碗也碎了·一时没反应地瞧着他冲出了院子··    昱昇跑到院子里面,正看见昨日嗑瓜子的婆娘在院子里面喂猪,瞧见他也是一愣,昱昇顾不上管她,瞧准了路便往外跑,可惜大门紧闭,他伸手去推门的时候,那婆娘已是一个棍子砸过来,不偏不倚正正打在昱昇的后背上头,昱昇嗷的叫唤了一声,少爷脾气发作,捡起棍子要打那婆娘。
    那婆娘可不比家中的女眷们那么没有气力,转头就抄起门口的火筷子,照着昱昇没头没脑的挥打,昱昇也毫不示弱,挥舞着那棍子和她对峙,厮打中只听得吱呀一声,原是那被推开的男孩正从屋里出来,那婆娘见状连忙对他吼了一句:“还不快把这猴崽子摁住”那男孩闻言连忙过来,徒手就抓住了昱昇手里棍子,使劲儿一夺,昱昇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是被那男孩钳制住双手,一个拧背制服在院子当间儿了。
    那婆娘见状冷笑一声,举着火筷子在昱昇后背抽了两下,甚是解恨,想要再打又唯恐昱昇乱叫引来旁人,只得气喘吁吁地叫那男孩把他重新捆好,男孩捆的时候,那婆娘想起什么一般质问那男孩:“好好的怎么挣脱了是不是你解开的”男孩低着头不说话,那婆娘冷笑:“到底是翅膀硬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白吃这么些饭菜,倒是能看不住一个猴崽子”·    那男孩一声不吭,只低着头把昱昇扭送到屋子去了。
    昱昇第一次逃亡失败了,被那比他高一头的男孩给拎回去扔到了墙角,他虽是个少爷,自小也是有师父教着功夫的,在学堂里面就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他的,自己也就得意起来,再跟师父学的时候,便偷懒不肯好好用功,这回一下子让个野小子一招制住,昱昇红着眼睛暗想要是能回家,一定好好地学功夫,再也由不得这些人欺负。
    那男孩把他扔进去之后,昱昇怕被打,又觉得求饶太跌份,只梗着脖子学那些市井泼皮一般说:“是个爷们儿就坦坦荡荡的来,若是绑了我再打还算什么好汉”谁知那男孩却也没有打他,只拿了绳子绑好后捧着碎碗出去了。
一直到晚上都再没有进来过··    昱昇蹲在墙角,心里盼望着爸爸妈妈来找他,这会儿总是觉出家中的好来了,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挨饿,他瞧着门口倒在地上的饭,心里头满满地委屈,如此光景还不如不跑,倒还能吃碗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昱昇正迷迷糊糊的要睡着,听得打由门儿外头又热闹起来,他连忙从墙角站起来,趴到门口去偷听。
这木板门的隔音很差,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那个昨日绑了他的瘦子回来了,那妇人跟他絮叨着什么白眼狼吃里扒外,摔了碗,还放人想弄死她。
然后就是那瘦子的叫骂声,昱昇心里盘算着这是在说哪个就听见那男人吼了一嗓子:“你跪下”昱昇被吓得一激灵,他寻了个门缝儿,趴上去偷看,原是那瘦子在训儿子,骂的好不难听。
昱少爷平日里街头巷尾骂街的话倒不少知道,却没见过谁家父母这样辱骂孩子·谁知道那男孩倒是个骨头硬的,直愣愣的梗着脖子站在那不动,也不争辩也不跪,那婆娘坐在一边的板凳上,冷笑着添油加醋。
    昱昇心眼子活络,他想,那婆娘八成不是那傻愣小子的亲娘,不然怎么会这样待他,昱昇的使唤丫头翠儿当初就是给后娘怂恿着被爹卖了,心里头对后娘恨之入骨。
一直偷偷的告诉昱昇,别看那两个小姨娘如今对昱昇百依百顺,那是因为太太在当头压着,若是没有太太,不定要怎么虐待他和姐姐,学堂里面有同窗家里续弦的后妈,当真是待人十分不善,动辄便对同窗恶语相向。
入学堂的孩子正是喜爱调皮捣蛋的年纪,若是在课堂上挨了先生的手板,昱昇他们的亲妈总要心疼一番,最多不轻不重的呵斥两句,那有后娘的同窗回家还要再跪到半夜···    有后娘真是可怜,只是昱昇想起今天被那男孩一个拧肩膀给撂倒的事儿,心里便又觉得解气。
他趴在门缝处瞧着那愣头青站着挨打,不免又觉得他傻,怎么就不跑呢·    那瘦子踢了儿子几脚,见他不肯松动,也有几分心疼,到底是亲生儿子,做几下样子给后婆娘看看罢了,谁知那榆木疙瘩一般的倔小子就是不给他台阶下,他下不了重手,又怕后婆娘不解气,干脆朝着关昱昇的小房子这边过来,边走还边寻了个理由道:“这个臭小子要跑我教训教训他,便再也不敢了”·    昱昇本是趴在门缝边上看热闹,谁知道这祸事跑到自己头上,眼看那瘦子直直冲冲往屋子走过来了,吓得他连连往后退,等门一开,他一头冲出去,撒丫子就往外跑。
    瘦子一把没拉住他,反身追他,那撒了欢儿的昱昇边跑边骂:“你还是不是人分不清是非清白就打儿子听那贼婆娘的话都说后娘心肠毒,我算是瞧见了,那街上拉客的窑姐儿都比她有情义”·    昱昇的嘴儿叭叭叭的说,把那婆娘气的脸都青了,转身也要打他,昱昇眼看不好,干脆躲在男孩后面对他嚷嚷:“你是不是个汉子挺大的个子了净受这个贼婆娘的气瞧她那肥头胖脑的样子,今日瞧她喂猪时候都没分出来她和猪有甚么两样”·    那男孩本来直挺挺的站着,既不抓他也没有护着他,听他这样一说眼珠子瞪的老大,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的从耳根子开始红了,倒是那追着出来的瘦子听见昱昇这样说话,一个忍不住笑了出声。
把个婆娘气的坐在地上撒泼道:“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日子啊我伺候你们这一家老小还要受这样的气被个小杂种这样骂还不如死了算了……”·    那女人嚎得好不凄惨。
那瘦子哄她不过,只能板了脸,复而抓起昱昇,昱昇躲闪不及被他拉住一条胳膊,那瘦子一扬手掌就要打,昱昇吓得缩了脖子,正是这时候,那一直沉默着的男孩竟然是一把将昱昇拉开,小声道:“爹你别打他。”
    那瘦子气喘吁吁的踹了男孩一脚,抬脚又想踢昱昇,那瘦子儿子这次倒是精明了些,见势不好连忙拉起昱昇往小黑屋里面跑,两个人跑进去关上门,死死的抵住,昱昇在他后面直喘,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婆娘依然在哭,只是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然后是那瘦子劝慰的声音··    似乎风平浪静了,昱昇出了口气,坐在地上·那男孩还抵着门,直愣愣的站着。
这会儿,昱昇倒是没有被他抓住的愤恨了,他试探着问男孩:“那泼浪货不是你亲妈吧”·    男孩点点头··    昱昇又问:“你亲妈呢死了还是让这婆娘赶出去了”·    那男孩没说话。
    昱昇瞧他不说,也不甚在意,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男孩护着他一次倒让昱昇放松了些警惕,他问那男孩:“你叫什么”·    男孩声音很小的说:“黎漠”·    昱昇一愣,倒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不像是这样一个乡下脑袋能有的,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可能:“你不会也是谁家的少爷,让他们给绑过来,没人赎,就给他们当儿子了吧”他说的小心翼翼,唯恐万一自己的爹妈也不想要自己了,也得给这瘦子当儿子,受那跑头子货的气……·    黎漠摇了摇低着的头:“没有,那是我亲爹。”
    昱昇哦了一声:“那他怎的那么狠的打你”·    黎漠又不做声了··    ·    第3章·    ·    俩人沉默着,外屋却是不消停,原本是哭声和说话声没一会就变成悉悉索索的动静,昱昇趴在门上听了听,那音调似乎又变了,那婆娘虽然不哭了,但是高高低低的不知道在叫唤个啥,那瘦子也呼哧带喘的,外头吱吱嘎嘎的木头床摇晃声让那昱昇嘿嘿一笑,涎着脸问黎漠:“你知道他俩在干吗吗”·    黎漠不说话,只自己呆呆地靠着墙坐着。
    那昱少爷却还不知趣儿又压低声音问他:“他们就这样也不背着你”黎漠还是不理他,与其说是不理睬,倒不如说黎漠对情事懵懂,根本不明白昱昇再说什么,昱昇倒是觉得有趣,他在学堂和几个同样的纨绔子弟偷偷的瞧过那春宫的画本,想不到倒是能瞧见真的,他站直身子又趴到门缝去张望,黎漠哪里知道他在做什么勾当,只晓得是很羞耻的事情,干脆背着身子把脸埋在胳膊里面。
    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想来是吹了灯·越是看不见,那哼哼唧唧的声音越是清晰,黎漠低头不语,昱昇却不是懵懂无知的青涩孩童,学堂里面有大一些的,早偷偷的教过他们自渎这会儿事儿,他虽年纪不算正值,却不是初次,听着外面的声音,昱昇觉得自己的裆内有点难受,到底是年幼贪欢,被绑了还能有这个心思,他动了动手腕,拿脚踢了踢黎漠,不由的带着点少爷的命令意味:“你给我解开”·    黎漠躲他远远的,声音也有点低哑:“解开你又跑了回头我还得挨打”·    昱昇也不知怎地,听见黎漠的声音呼吸都有点重了,昱昇早就在学堂学坏,班上有一个李姓同窗,专好拐些男童耍子,有人说亲眼瞧见过他给别人裹,事情败露,那李姓同窗不以为耻,反而念念有词:若是火上来了,哪里还管用什么消了去·    昱昇脑袋里面想着学堂时候大家议论的腌臜事,更是觉得下面那物件儿涨的疼痛,可惜手被绑的紧,实在够不到那里,只得蹭到黎漠身边,说话带着些颤音放软了口气道:“那、那你给我弄出来罢”·    黎漠以为他要尿,又觉得不太像,只觉得这少爷说话声音带着股异样,只得硬着口气说:“你憋着现在出去,我爹不打死你”·    昱昇急的手足无措,低声嚷嚷道:“憋不住你要不放开我手,要不你给我、给我弄出来”··    这间小黑屋,只有个巴掌大小的窗子,用白纸糊了。
月光透进来,屋里模模糊糊地只能瞧着个大概轮廓,黎漠瞧着昱昇裤子鼓起来的地方,懵懂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伸手推他:“你、你、你怎么弄的”·    昱昇手解不开越发的难受,加之这一天的惊恐委屈饥肠辘辘,他靠着黎漠的胳膊,生生挤出眼泪来,声音也像撒娇一般:“你帮帮我……”·    黎漠被他弄得面红耳赤,他对云雨之事一知半解,他家里地方拥挤,平日便是住在关昱昇的这间小房里面,外面那种的声响倒是不陌生,小时候听到后还跑出去看究竟,被他那光着眼子的爹一脚踹回来,慢慢大了似乎知晓了一些,却又没有什么途径完全明白。
加上自打他晓事起每日便要帮衬家务,等年纪大了更是要挑水砍柴,跟着父亲去煤场做些零工,日日累的除了扒饭再没又力气做别的,夜里,沾枕头就着,睡得死沉,没有那个闲工夫琢磨别的。
    这会儿他瞧着这个细皮嫩肉厮磨着他的小少爷,面上一片赤红,手脚都不知道摆在哪里,心里头打鼓一般,别说口干舌燥,浑身都像是被什么抓挠着难耐不已。
    这小少爷的确和大杂院里面的孩子不一样,面上白白净净的,纵然是蹭了几块煤灰的狼狈样,也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黎漠呼吸急促,心神慌乱,他吞了吞口水,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黎漠迟迟不动,昱昇的急切劲儿稍稍过去了一些,才晓得自己丢了个多大的人·外面却愈战愈烈,那妇人断了气儿一般的嚎了一嗓子,把个黎漠吓得一激灵,浑身像是开了个什么闸,屋外听得见两个人的喘气声慢慢平静很快就没了声响,安静地几乎让人恍惚,黎漠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这是近一两年他早上时候才有的莫名其妙的感觉,那时候他没有工夫想,如今却是不大一样,那小少爷软软的蹭在他身边,他甚至能嗅到他身子上的,淡淡地熏香味道。
屋子里黑乎乎一片,借着点月光只瞧得见那少爷的脸庞很白,黎漠瞧着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让我……我怎么弄”·    月光朦朦胧胧,时不时就要被飘过来的云朵遮挡住,外面兵荒马乱的不太平,这样一个乱世中,唯一苦中作乐的便是没人在讲规矩伦理,再没有什么是正常不正常,大多数人才是天生的奴性,总怕和别人不同要被另眼相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光宗耀祖,为的不过是别人的几句奉承,有皇帝的时候他们抱怨要伺候皇帝,没有皇帝之后他们又觉得没有了主心骨,一个异类除非他日出人头地成为这些人仰仗的对象,否则即便是过的如意也要成为众人茶余饭后打趣的话题。
    在昱昇小声地引导下,黎漠把手径直的伸到他裤子里面,脑袋里面那些懵懂的想法都串联起来,像是被轰然打开的大门,门外地光亮刺得眼睛生疼,他握住昱昇年幼青涩却竖的笔直的物件之后,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
他还没有接触过女人,对女人的印象只有那连脸都不记得什么样的亲娘和这个彪悍泼辣的后母,他活到十五六的年纪,却对谁都没有这样亲昵过,他亲爹连澡都没有帮他洗过一次,这是他第一次碰到的除了自己以外人的身体。
    ·    第4章·    ·    昱昇也是第一次被自己以外的人摸,私塾里总是传说着少爷们搅合了这个丫头的桃花洞,试了试那个小厮的后眼儿,可是昱昇还是个童子身子,一则是他年幼不敢,二则是他家教还算严肃。
至多是较劲起来自己匆匆翻看春宫画册自渎出来罢了,如今被一个刚刚认识的毛头小子摸了去,开始倒是觉得害怕羞愧,但是很快这初识雨露的少爷就被陌生刺激的情欲轻易打败,黎漠的手掌既干燥又粗糙,和自己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软完全不同,那细皮嫩肉的地方被生生捏着,昱昇身子猛的一并绷直了,他把脸埋在黎漠的脖子下,喘息着催促动作。
黎漠是真的不会,加之自己也情动,难耐的把身子也往昱昇身上蹭了蹭··    昱昇急的眼泪在眼圈里面打转,哆嗦着让黎漠给他解开裤头·黎漠手里攥着他的家伙,生涩地摸了几下,只一只手去解绳扣,本就黑灯瞎火地看不见,解了两下解不开也就罢了,昱昇双手被束,埋头颤音儿教导黎漠:“你手动一下……啊你倒是轻些……慢些……要揪掉了……恩……恩就是这样……慢慢的揉……”·    黎漠像是中了邪一般,手指头不得章法地乱摸乱搓,只觉得手心里面的物件硬挺滚烫,黎漠连给自己都没有弄过,如今却把别个人的东西摸了个详细,他指头在那柱身上揉了揉,又不经意碰到了前面湿漉漉的头,弄得昱昇叫的忽高忽低,渐渐摸到门路,生涩地开始撸动,直弄的昱昇春水一般腻在他肩头上。
    外面的夫妇行乐之后早就呼呼大睡,谁料得到这对关在黑屋子里的两个孽子也偷偷的初行云雨,黎漠被昱昇的闷叫染了情绪,他下身已经完全立起,摸到了门路本能地撒开弄昱昇的手转弄自己的,昱昇出精在望突然被人遗弃自然不干,厚着脸皮整个人贴上去,他迷迷糊糊只想着他那快出阁的姐姐见了未婚夫总要叫一声哥哥,于是也有样学样的在黎漠耳边叫他:“哥哥,快点摸摸我……好哥哥,你替我弄出来……”·    黎漠被他软软一句哥哥叫得心里一颤,伸手又想去弄他的,正赶上那昱昇向他靠过来,俩人边便滚在一起,双双躺在地上了,俩人裤子都不知何时褪到腿根处,那两个东西倒是碰到一处,昱昇只觉得浑身哆嗦,本能地把那物件往人家身上磨蹭,黎漠胯下滚烫,也顾不得多想,伸手搂住昱昇,抱作一团,双双耸动,终到精出,才恍惚的松手喘息。
    待俩人平静了,外面依然是呼噜连天的响着·黎漠清醒过来,自然吓得不轻,他连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裤子,那昱少爷泄了精只懒懒的扬着脸瞧他:“你给我解开吧,我这次真的不跑。”
    见黎漠还是垂头不语,那少爷嘿嘿一笑,计上心来·软声细语地哀求:“好哥哥,解开罢,这样绑着我太疼了”··    黎漠闻言,只得蹑手走到桌子旁边,点了煤油灯,又怕被继母发现责骂,拿着灯躲到桌子下面,给昱昇解开了绳子。
    昱昇摸摸手腕,有些酸麻·屋里有了光亮,黎漠才瞧见自己刚刚摸得是个什么物件,顿时红了脸,要说平日,这大杂院子里面的男小子谁不是脱了裤子光着腚就撒尿,黎漠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如今这少爷雪白的腿根和粉嫩物件倒让他的眼光无处可放,只得一口气吹了灯。
    孩子总是玩心重,自从俩人有了第一次之后,像是得到了什么趁手的玩应儿一般,倒是成了一对好玩伴·他们本就年纪相仿,那黎漠性子沉默,不善言语,却对昱昇很好,每日都想着给他吃食,昱昇叫人绑着,自是无法解手,每次都要招呼黎漠来弄,有时候明明是没有,偏偏还要咋呼叫黎漠替他扶鸟,黎漠举着半天,见他尿是没有倒是渐渐硬了起来,又羞又气照着那个一捏,趁着昱昇弓下腰的时候给他提上裤子就跑了。
    后来黎漠同昱昇讲了外面有多乱,昱昇吓得也不想着跑了·他思来想去,觉着碰上牙子等着家里拿钱赎,总好过自己跑出去饿死在大街上,天津也有洋鬼子,黎漠告诉昱昇,有一次他下工回来,瞧见了一个黄毛蓝眼睛的老毛子,又高又大,连胳膊上头都长着毛。
昱昇吓得张了半天嘴:“浑身长黄毛,又是个蓝眼睛,怕是什么东西成了精罢”·    昱昇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他怂恿着黎漠去跟瘦子说,要瘦子给自己吃喝,养一段日子,等这阵子闹出去自己一定跟家里说明是瘦子救了自己,给他一大笔报酬。
    这家里虽然算不得好吃好喝,倒也不至于挨饿受冻,瘦子夫妇见昱昇老实些了,倒也放松了看管,不再每日绑着他,只让他同黎漠一起在小黑屋中吃睡·白日,瘦子父子出去卖苦力,他留在家里供那女人使唤着,干些杂活。
那昱昇做少爷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笨手笨脚不是洗碗摔了粉碎,便是种地踩了幼苗·那妇人有心打骂,又担心自己不是这半大小子的对手,于是憋着回来同瘦子添油加醋的告状。
瘦子若是要怒,黎漠就慌忙把昱昇藏到屋里,闷不做声的将后母安排给昱昇的工作一手承包了··    ·    第5章·    ·    转眼多日,一家四口虽然过的不甚愉快倒也相安无事。
昱昇还没真正见到过女人的身子,也不去想有什么不同,只觉得和黎漠这样挺好玩的,时不时的就要缠着黎漠摸鸟,黎漠白天要去干活,晚上又得应承着昱昇·在这事上头,他倒老实的像个被绑来的肉票,随着昱昇揉捏,非到了情动的实在憋不住,否则绝不主动。
时间久了,昱昇觉出了黎漠的好来,自从俩人有了那事情,黎漠对他越发有情义,那瘦子的后婆娘,整日闲在家里,挑拨是非,看着黎漠有八分不悦,对昱昇更是挑三拣四,整日指使他做东做西,又经常饿着他,怂恿那瘦子虐待他。
昱昇深知外面如今混乱,光靠自己找回家去是万万不能的,再者说爸爸妈妈如今去了西边,就算找回去也是难办,起初憎恨那瘦子绑了他,如今看来若是要回家,还非要靠着这一家子不可了。
如此思索一番,把在家里那副作威作福的嘴脸也收敛了,好在那黎漠却是个生性厚道的,待昱昇比亲兄弟还要好些,一次昱昇把自己中午总是挨饿的事情同他说了之后,黎漠在第二天早上突然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那婆娘对黎漠中午带去的吃食也很吝啬,黎漠给了他一个,自己也只能吃一个馒头,却还要出力做活,饶是昱昇这般自私的少爷心中也有了感慨,别别扭扭的不肯接,黎漠闷不做声,每次早上只是扔下馒头便走了。
·    两个都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白日里吃的不饱,晚上一家子吃的时候难免就要放开肚子,俩人若是吃的多了一些,那婆娘必要许多句难听的话,摔盆摔碗。
每当这时候黎漠往往只是低头不语,把碗中的饭巴拉到昱昇碗里,默默的下了饭桌,把昱昇没干好的工作一一接手,昱昇瞧得心中酸楚,暗暗发誓,若是有一日回家去了定是要带走黎漠,将家中好吃好穿尽数给他,叫这个臭婆娘去倒屎尿刷马桶才好。
    现在日日做这些活计的却是黎漠·他每日从外面做工回来还要砍柴洗衣,清理猪圈和茅厕·那妇人无德,连马桶也要他们去倒,昱昇拎着夜桶晃来晃去,一不留神屎尿撒的满地都是,气的那瘦子举着棍子追他打,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不再用他。
昱昇告诉黎漠多次不如学自己这般偷懒,他却是不听,等到夜深了,黎漠才能躺在床上,好好的歇一会儿,小屋里点灯被发现就要挨骂,俩人只能就着外面的月亮光并排躺在一起说话。
有时候聊着聊着,黎漠肚子便咕咕作响,昱昇听着心里难受,瞧着他问:“你把吃的都给我了,吃不饱怎办”黎漠笑笑:“没事,多喝点水就是了”·    昱昇自小被捧在蜜罐子里面,别说吃不饱,吃不好的时候都少有,尽管往日吃饱喝足欺负人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他却得了黎漠这样仗义的一个好哥哥。
在学院读书时候,昱昇身边竟是一群狐朋狗友,这群纨绔子弟,凑一起也就戏弄先生欺负同僚罢了,再者就是弄那一知半解的春宵事,同那些人一比,黎漠待他真是极好,昱昇瞧着黎漠累极,沾着枕头就着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焦急盘算着能早日回家,他一定给黎漠吃尽了山珍海味,再不叫他饿肚子了。
    昱昇伸出手,搂着黎漠的胳膊·小时候他养的娇惯,总是喜欢搂住别人入睡,一直和妈妈睡在一起,后来大了一些,每每翠儿哄着他睡着了才能离开,如今抱着黎漠,虽不及女子香软舒服却让他无比心安,至于那事,他们年幼,是非德行也一知半解,只当是撒尿和泥一般的耍子并不在意。
只是渐渐地不如开始那般好奇,再者黎漠每日累极,没有气力陪他玩那些睡前的腌臜事,昱昇连肚子填饱都困难,也没有心思在上面,亲热虽少,俩人的感情越日益剧增··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外面的消息一会儿一个变,又说义和团是救世主,又说要惩治义和团,今日说老佛爷要回北京城了,明日又说洋人占了京城不许她回去了。
瘦子和婆娘两个唠叨着,说什么要加入团中做英雄·又说要他们两个小的也去,管他有什么用途,至少以后不用吃家里的粮食··    一日,昱昇在家中堵耗子洞的时候突然发现了那婆娘藏鸡蛋的地方,这婆娘什么都指使昱昇去做,却从不让他去鸡窝收鸡蛋,唯恐他会偷吃。
昱昇瞧着那藏在盖帘后面的一筐生鸡蛋口水都要流出来,摸着筐的手都跟着哆嗦·鸡蛋这种昱少爷从来不屑吃的东西,一下子成了珍馐美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他恋恋不舍地看了许久,直到听到外面那婆娘回来的动静,才急忙用盖帘遮好,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巴望着那妇人睡着,好去偷鸡蛋吃。
·    中午时候,那婆娘理也不理昱昇,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稀里哗啦的喝完,自顾自地午睡去了·昱昇等她呼噜震天响的时候,蹑手捏脚的搬开盖帘,弯腰从筐里面偷出来四个,大约是因为太久没有沾到荤腥,昱昇激动不已,他在瘦子家多日,也学会了烧水做饭。
溜到厨房,寻觅了一圈,里面果然没有半口吃的,那妇人连面汤也喝的精光,昱昇捅开小灶,从缸里蒯了几舀子水倒到锅中,等不及水沸腾就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放到水里煮了。
瞧着那埋在水里滚动的鸡蛋,不免想起往日在家中的光景·昱昇抿着嘴想哭,那时翠儿总说自己家中是怎么吃不饱饭,他还不信·如今却也过了这样的生活。
他想了一刻,又把注意力放到鸡蛋上头,只恨水开的慢,终于水沸了,开水蒸汽将的脸熏得通红,他却舍不得离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并不知道鸡蛋要煮多久,等不及了便用了盛水的半个葫芦将鸡蛋捞出来,顾不得蛋壳滚烫就用手指把剥开了。
白嫩嫩的蛋白几乎让昱昇又掉下眼泪来,他慌忙的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白水煮蛋也没有甚么调料,昱昇却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三个煮的半生不熟的鸡蛋,噎的直翻白眼·拿起最后一个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黎漠,忍了又忍没有剥开,昱昇蹑手蹑脚的溜回去把鸡蛋藏到小屋的炕被里面,又连忙跑出去清理现场,好在那婆娘中途一直睡得像死猪一般,一点没有察觉。
昱昇把鸡蛋壳拿到院子里挖了个坑埋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锅里的开水端出去泼地喂猪了··    ·    第6章·    ·    谁知好景不长,到了晚上,那婆娘去拿盖帘的时候发现鸡蛋少了,她拎着装鸡蛋的筐,尖叫跑到桌子上面大嚷:“家里的鸡蛋呢”她气的不清,脸色通红,声音尖锐而急切,仿佛丢的不是鸡蛋,而是她的亲生婴儿。
    昱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变了颜色,黎漠瞧了一眼昱昇的反应,没有出声·那瘦子忙了一天,坐在桌上等着开饭,不甚耐烦地问:“什么鸡蛋”·    那妇人把那竹筐往桌子上面一放,尖叫着:“这屋子出了贼”她伸手指着昱昇:“是不是你你个吃里扒外的犊子老娘好心收留你你还吃起独食来了有人生没人养的贼骨头”·    那瘦子见状拎起昱昇的脖领子便要打,黎漠站起身子一把抓住瘦子的手,恳求道:“爹你别打他”·    昱昇极力挣扎开,他可不似黎漠那样逆来顺受,对着那婆娘骂道:“老泼妇谁让你整日饿着小爷吃你几个鸡蛋怎么了你若是还要欺负我看我点了你的茅草屋”·    那婆娘哪里肯善罢甘休,立刻扑过去同昱昇扭打成一团,黎漠唯恐昱昇吃亏,松开瘦子,伸手去扯那婆娘,婆娘一把没有抓到昱昇的脸,倒让他踢了一脚。
顿时将火气撒在黎漠身上·对着黎漠便是两个嘴巴·啪啪的两声,黎漠受了打,低着头不做声·昱昇看得怒从心起,他个子虽然不高,但是力气倒是凭大,毕竟从小山珍海味滋养得身子健壮。
只见他后退两步,脑袋在前屁股在后,像是头小牛犊子一样冲着那婆娘一头撞过去,黎漠眼疾手快,连忙拦腰抱住他,截在半路上,昱昇在他怀里挣个不住·那瘦子勃然大怒,顺手抄起火筷子便狠狠的往昱昇身上抽。
    昱昇挨了一下,嗷的叫出来·黎漠见了,伸手抵住他爹的手,把昱昇拉到身后·黎漠已经慢慢有了青年的气力,虽然不及壮年的父亲,但也抵事,瘦子隔着他左右晃动够打昱昇,谁知他竟被黎漠护的没有一丝缝隙,怎地也打不到。
三人如此左右晃动了半天,那婆娘见了,阴阳怪气道:“真是邪门事儿这倒成了一家子你这个老子算个屁,吃你的喝你的却一心向着外人,啧啧啧只可惜是个男的要不给你做个童养儿媳倒是合适”·    说的那瘦子越发的来气,眼看着儿子为了个外人反抗,叫婆娘看了笑话,便把火气撒在了黎漠身上,也不去抓昱昇,只对着他们两个挥舞着火筷子没头没脑的连抽带打。
黎漠既不反抗,也不吭声,只像是一棵大树一般挡在昱昇前头,那火筷子挥舞起来呼呼作响,打在身子上面真真皮开肉绽,黎漠挡在前头一动不动,脸上身上全是血印子·昱昇真正感觉到了恐惧,他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说:“你别打他是我拿的鸡蛋,我赔给你便是了我让我爸爸妈妈赔给你鸡蛋不够我赔给你们钱,给你们盖一栋房子都可以你别打他”·    那瘦子又打了几下,到底也是骨肉至亲,觉出心疼。
就手扔了火筷子,坐在椅子上面喘气,黎漠见他不打了,这才伸手拉起哭的浑身哆嗦的昱昇,俩人手紧紧攥在一起,飞快地一齐跑进了小屋,甚是可怜··    进了屋抵住门,昱昇抽抽噎噎的伸手碰了碰黎漠身上的痕迹,虽没有流血,却是印在身上一道道青紫,狰狞可怕,昱昇哭着,一句话说的断了好几气:“他、他、他打疼、疼你了吗”·    黎漠只是摇摇头,可能是刚刚忍的太久,声音一出来才知道有些沙哑:“不碍事的。”
    昱昇抹着眼泪,只觉得心口中一阵难受,跟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疼痛,抽抽噎噎的骂着:“好个泼浪货这样欺辱小爷,看我回家时候能饶了她”·    黎漠一直是个隐忍的性子,也是给瘦子两口子打骂出气惯了。
他瞧着昱昇因为他哭的昏天暗地的样子,心里头一软·只对他说:“以后你就在屋里待着,少招惹她便是了·省的她又找茬打你”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还饿,我把另一个馍也省给你……”·    昱昇用手指头抹着眼泪使劲的摇头,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摸索出中午留下的鸡蛋,伸着手举到黎漠面前,因为哭过,声音软的像个小姑娘:“哥哥,给”·    除了那次他俩的懵懂的情事外,昱昇还是头一次叫哥哥,黎漠瞧着他哭红眼睛狼狈的样子,自己鼻子也跟着一酸,他摇摇头:“你吃吧我吃不下。”
    昱昇把鸡蛋剥开,剥着剥着便要因为抽气而一哆嗦,蛋壳都剥下来之后,露出煮熟蛋白光滑肉嫩的样子,黎漠看着鸡蛋,心里头一跳,他觉得这细腻白嫩的样子就像是昱昇的脸蛋,那样的手感,他摸过一次就一直记得。
他慌忙低下头,嘴里不住的说:“你吃了吧要不要饿一晚上的快点”··    昱昇哪里肯吃,他举着鸡蛋放到黎漠嘴边,黎漠扭着头,他便爬上黎漠的膝盖,手执着的举着鸡蛋,黎漠被他压到了火筷子抽打的伤口,吸了一口冷气,昱昇吓了一跳,他低头看黎漠的身体,看着看着又开始揉眼睛。
黎漠轻声安慰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昱昇把鸡蛋放到黎漠嘴边:“我求求你了,好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去拿她的了。
再不让你挨打了,你吃吧·”·    他边说眼泪边掉下来,黎漠看着看着,似乎眼圈也有些红了,他低下头就着昱昇的手咬了一口,蛋白被咬掉一半,露出蛋黄,黎漠伸手拿出蛋黄放在昱昇的嘴边。
    昱昇低着头摇头不肯吃,他牵着黎漠的手,讪讪地委屈道:“你也是的拿我的时候那么利落,怎的对个娘们儿就手软,又不是你亲娘由着她挑唆欺负你”·    黎漠瞧着他,身上虽然挺疼,心里头倒是软软的,他仔细瞧了昱昇身上并没有伤痕,也就放心下来:“不妨事。”
    ·    第7章·    ·    黎漠性子隐忍,昱昇却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加上这几日住的习惯了,没有刚开始同家人失散的惊恐后,狂妄的性子又上来了。
黎漠睡下之后,昱昇辗转着睡不着,心里算计着要报复··    等到第二天,瘦子和黎漠一早就出去做工,那婆娘犹自的在外面嗑瓜子,不一会儿尖着嗓子吆喝昱昇去喂猪,昱昇拎着大桶去了。
他翻身进了猪圈,那猪是农家最喜欢的克朗猪,鼻子比那黄瓜把儿还长,昱昇正要将那食桶倒到猪食槽里面,突然瞧见猪圈后面的茅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也不顾的猪圈内的脏臭,挽了裤腿,拎着猪食桶一溜烟儿的跑到里面,农家的茅房同猪圈都是接连一处的,方便猪拱土,茅房与猪圈中间用木棍茅草搭建了个小篱笆,待到没人出恭时候,才放猪踏粪。
昱昇几下子弄开栅栏门,那两头大猪,认得泔水桶,吃不到急的直哼哼,竟然也不进去茅房,只在猪圈和茅房之间,伸长了脖子冲着泔水桶叫唤·昱昇瞧那婆娘没有注意这里。
几下子就爬上茅房,将猪食桶放在上头,底下两头大猪看见了,直用身子往茅房上面撞,昱昇冷笑一声,找了根木头倚住门,又跳下来,跑到院子里面·拿着水管子冲干净腿脚。
躲在院子里面瞧好戏··    不一会,那妇人见昱昇半天不回来,自顾自的出来观看·昱昇低头假装给菜地浇水,那妇人瞟了一眼,扭扭的往茅房去了。
昱昇瞧见了,一溜烟的跑到屋里,关了房门,露出个脑袋观望··    那妇人进了茅房,随手关门,只听吱呀的一声·倚门的木棍子掉下来·吓了那妇人一跳。
泔水桶却是没有掉·昱昇失望的直叹息,那妇人也不甚在意,解了裤子方便,这一蹲不要紧,那饿急的猪竟然伸着大长鼻子来拱,那妇人只觉得屁股后面一热,回头一看竟然是个猪头,吓得七魂跑了六魂半,裤子都忘记提上,只妈呀的尖叫了一声,站起身子就跑,她这一推门不要紧,那泔水桶划拉的一下子扣下来,泔水浇了她一脸一身,那两头猪见状,冲过来一顿啃咬。
    那妇人哭爹喊娘,惊得旁边两个邻居跑出来看,指点大笑,那妇人脸也丢尽了,又怒又惊,连忙打猪轰猪,那两头猪饿了一上午,哪里哄得走,在她身上又啃又舔,活脱脱的丢人现眼。
气的几乎发疯,提了裤子又哭又骂,嚎的惨绝人寰··    昱昇躲在屋里不开门,她便指着门大吼,骂道等到瘦子回来定要他活活扒了昱昇的皮,昱昇有些害怕起来,瘦子知晓他婆娘丢了这样的人,定不会轻饶了自己。
他心中盼望着黎漠赶紧回来,原来他在学校时候,经常用砚台墨水这样戏谑先生,顶多挨几下戒尺,如今若是真的给瘦子打死了怎么得了那婆娘受此大辱也不去洗净,边哭边骂,坐在门口等着,傍晚时分,有人敲门,她冲过去便要告状,谁知那瘦子父子却带回来几个义和团民兵。
原是外面闹红灯照闹得凶,今日却是闹到了那瘦子卖力的地方,那场子原本是洋人办的,被义和团抄了,砸的砸,拆的拆,把领头的一个个都打的半死,那瘦子心眼活络,见状只跟首领苦苦哀求,说自己被迫无奈,知道义和团宣扬众生平等,喜爱劫富济贫,收留鳏寡,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好人,收留了北京的一个孤儿,无奈之举才给洋人做事,这倒是引起了那首领的好奇,非要亲自来看看。
·    一进门,瞧见自己后婆娘浑身泔水,两头大肥猪正在茅房里面拱粪,弄得满院子恶臭熏天,一时吓得嗔目结舌,那婆娘也是欺负软的怕硬的是主儿,见来了一群红衣人,吓得魂不附体,顾头不顾腚地转脸就跑,也不去告状了。
    事到如今,那瘦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和颜悦色的让昱昇开门,昱昇不开,瘦子又让黎漠去叫门,这才哄得昱昇开了门·昱家也算得京城里有头脸的人物,几个京城的红灯照竟然知道昱家,拉着昱昇的手嘘长问短很是亲热,对瘦子这种仗义收留孤儿的义举很是欣赏,欢迎他加入义和团,从此大家都兄弟姐妹相称,昱昇和黎漠也被叫做小师弟。
多亏这些人,昱昇才免了瘦子的毒打·还被获准和黎漠一起上街走动,跟随师兄师姐,为义和团发传单··    出了门,昱昇才发现天津城里走在马路上的几乎都是这些包着头巾的人,那些个富足户几乎都搬走了,他虽然人不在京城里头,但是也能想象着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他这才意识到家人到西边似乎一点都不好玩,真的是一场灾难,否则父母怎么会连他都不顾了呢·    外面的模样让昱昇觉得非常不安,每天只要黎漠回家,他就拉着黎漠不撒手。
生怕一个不小心黎漠也不见了,旁边一个杂院子里面有个腿脚不好的老头子想把自己十三岁的丫头给黎漠当媳妇儿,用他的话说总比洋鬼子来了给糟蹋了强,箍着白头巾的瘦子当时说:天下的姑娘们都是姐妹现在不能想这些事情,要多想着打洋人的事情·    晚上,黎漠被义和团派去送信儿,昱昇躲在小屋不出来,听见瘦子跟那婆娘嘀咕:那个拐子倒是想好事白弄张嘴来咱们家吃饭·    那婆娘冷笑:你不也白弄了张嘴回来吗说是要弄点钱来钱在哪儿呢还不如弄个丫头进来,吃得少还能干活··    那瘦子说:这兵荒马乱的岁月,谁顾得了谁。
那财主家里也不见得就一个儿子,别到时候钱没弄到手,倒白养活了他这么多日子·我的意思是也弄出去让他上工挣钱,谁知黎漠那兔崽子铁了心思,倒护上他了··    婆娘冷笑接话:那是他没有媳妇你弄个女人回来试试到时候你看看他还管不管这个少爷的死活·    俩人在外屋边吃边说,昱昇在里屋偷听的直发懵,父母将近几个月都没有消息的事情本来就让他殚精竭虑,这会儿万一黎漠真的娶媳妇不跟他一起了的话可怎么得了,昱少爷觉出了害怕。
    黎漠给人跑腿回来天都快黑了,瘦子两口子去参加义和团活动,黎漠见锅里只留了一碗冷饭,就添了些水烧开,又从旁边菜地里面拔了些青菜洗净了切碎,同米粥一起滚了,缺油少盐的端了叫昱昇出来吃饭,连叫了两声,昱昇却没有动静。
    黎漠纳闷,放下了碗到屋里,看见昱昇傻愣愣的在那坐着发呆,他走过去还未问话,昱昇已经飞扑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黎漠大热天的出去做工浑身汗湿,被昱昇这样一抱倒生出几分羞怯来,伸手挡了嘴里说:“别闹了饿是不饿快点出来吃些”·    昱昇被他一挡,好生委屈,不管不顾起来,闭着眼睛生生的往黎漠嘴上面撞,黎漠眼睛瞧着他那红艳的嘴唇倒是给晃得睁不开眼睛,一时怔楞,竟然就亲在了一起。
黎漠愣在原地,懵懂中只感觉昱昇那处柔软在他嘴上碰触,昱昇翻看春宫,只晓得要嘴唇相碰,并不知道别的动作,他伸手在对方的身上摸了几下,天气热了,早不似最初相互拥抱时候的暖意,一会儿便是一身的薄汗,加之黎漠刚刚做工回来,身上的气味着实不好闻,便离开昱昇软糯的嘴唇嘴里讪讪道:“快吃饭罢,大热天的抱着做什么……”·    昱昇瞧他不肯,自顾自的红了眼圈,嘴里不甚客气的说:“我还没有嫌弃你你倒是嫌弃我了想来是知道要娶媳妇了不愿意理睬我了罢”·    黎漠愣了一下,纳闷道:“哪个娶媳妇哪里来的媳妇怎么竟说混话”·    昱昇低着头,把今日瘦子两口子的话都说了,黎漠听了半饷,只搂着他说:“他们也就说说罢了。”
    昱昇拉着他的衣服,像是孩子似的撒娇:“哥哥”·    他做少爷时候,姐姐弟妹都是全的,唯独没有哥哥,同黎漠有了那事儿之后,这句哥哥倒是叫的顺嘴了些,黎漠让他叫的身子也软了,只得回头,又被他滚烫的身子缠上来,知晓父母亲一时半会回不来,俩人就手忙脚乱的脱了衣裤亲昵起来。
昱昇被黎漠摸得身子都热了,倒是迷糊想起来看的那些春宫里面男女戏耍的图象,他知晓那档子事,又觉得自己是个男儿身,怕是和黎漠到不了那样的亲近··    待到俩人弄的爽利了,黎漠赤裸着上身去门口大缸舀水净身,昱昇靠着小木床,瞧黎漠结实的脊梁,心里头稍微觉得安慰了一点,没事,黎漠不会不管他的。
    ·    第8章·    ·    又过了半个月,捎信去北京的义和团师兄带了口信儿回来,说是昱家的管家跟老爷那边通了信,安顿一下就过来接大少爷回去,老爷他们已经早到了山西,恐怕洋鬼子会打进来,暂时无法回来,一切都交给管家处理,赵老六感谢这家好心人收留了大少爷,一定重谢,随着口信还带了银子来,说是给的谢钱和少爷的伙食费。
    瘦子两口子从没有见过这么些钱,这几日倒是对昱昇有了好脸色,黎漠瞧见那些个银子倒是没有表情,昱昇瞧瞧他,若有所思·晚上,回小屋睡觉的时候,昱昇抓住了黎漠的手。
黎漠睁着眼睛看着棚顶,没有说话··    昱昇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送口信的人说,赵管家这几日就能来接他回去,回家本是他心心念念的事情,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心里头竟然难受的不行,他试探的叫了黎漠一声:“哥哥”·    黎漠一下子攥紧他的手,转头抱着他,他们俩每夜的摸索中,渐渐的有了新的花样,昱昇把学堂看的春宫和艳文都同他讲过,俩人学会了亲嘴呷舌,学会了互相抚弄,黎漠的嘴唇死死压着昱昇,昱昇睫毛扑扑朔朔的弄的黎漠很痒,亲了几下,昱昇伸手抱着黎漠,少爷的口气不容置疑:“你跟我走”·    黎漠一愣,他想了想低着头说:“我得跟我爹一起。”
    昱昇伸手推开他:“你爸爸对你好吗他整日打你,心里只有那个泼浪货我这几日就要走了你一点都不想着我”·    黎漠面上一红,拉住他说:“你别生气……只是那是你的家我怎么去得再说……”他咬着嘴唇:“你是少爷,你回了家,身边的人多了,你还能想着我吗”·    昱昇信誓旦旦的说:“我就想着你我家里人是多可是没有个像你这样的你跟我回家吧昱家以后迟早是我当家的到时候我让你做管家,像是赵六一样,风风光光的咱们一辈子在一块”·    黎漠拉着他的手,心里头打鼓一样:“那你等我、你等我长大的,我去你家找你”·    昱昇不干:“我不等你长大你就现在跟着我走我也请先生教你读书写字,教你功夫,我们去念学堂,你不是也想学着认字么到我家里,不用你卖力气了,天天什么好吃的都有,好不好”·    黎漠还在犹豫,昱昇倒是耍起了少爷脾气:“你同不同我走你若是不同我走我便跟我爸爸妈妈说实话你爹是个牙子拐带人口还虐待我要他吃官司”·    黎漠口气果然软下来:“我爹他人虽不好,可看他养活你的份上,别让他吃官司。”
    昱昇把脸埋在黎漠的肩膀上说:“谁说是他养活我若是没有你,我早给饿死了……”··    昱昇拉着黎漠,心里头满满是对回家之后新生活的向往,黎漠倒是有些惆怅,他年长几岁,已经知晓道理,他这个情况同昱昇一起走是不可能的,心里头十分不舍,又不知怎么才好,俩人拉着手各存心思,双双睡去了。
    可惜还没有等到赵六来接昱昇,八国联军先占领了天津,进而向北京进攻·街上炮火声不断,黎漠没有再出去做工,他的继母随着义和团的一些女战士们转移了,外面乌烟瘴气,昱昇更不肯离开黎漠一步,昱昇懵懂中知道为什么家里要到山西去了,这些洋毛子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冲进了每家每户,尤其那些高门大户,转眼就被洗劫一空,黎漠家里这样的破院子,竟然也招惹来了两个洋鬼子,昱昇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人,他们冲进家里就开始翻箱倒柜,一个高大的毛子,看见昱昇就眼睛一亮。
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就走过来了··    昱昇生得皮相俊美,又留着辫子,想来是被那洋毛子当成了女儿家,他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那洋人在后面边笑边追,瘦子见状拉着黎漠要跑,黎漠心里挂念昱昇,不肯去。
挣扎间,他眼看着昱昇被那人抓住,伸手解他的褂子,昱昇吓得腿都发软,当初瘦子参加义和团会议回来同他们说过,洋人女干- yín -妇女,挖小孩子眼睛,自己怕是要被他们神吞活剥。
外面炮火声那么响,钳制自己的洋鬼子手劲这么大,昱昇吓得嘴唇哆嗦,只伸着手朝黎漠求救,“哥哥、哥哥”的呼喊声在院子里回荡··    黎漠红了眼,他挣脱了父亲的手,像只被逼急了的野兽,抓了火筷子往上冲,那洋人解裤子的时候,黎漠闭了眼一下子捅了过去。
洋人被戳的一屁股血,尖叫着什么,眼看街上又冲进来几个洋鬼子,瘦子一把把儿子和昱昇推到猪圈里面,两个孩子顺着猪圈爬到地窖里,瘦子还没来得及下去,就听见一片枪声,瘦子叫唤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黎漠浑身一抽搐,一下子就瘫了··    昱昇一把抓住要冲出去的黎漠,哭着嚷:“不你出去也得死你跟我走你不能出去”黎漠家这种杂院每家的牲口棚都是相连的,农家的地窖不比大户,多是用来存储粮食,建设隐蔽,多在牲口棚下面,若是有人打地窖的注意,就要进到牲口棚里面,牲口的叫声能引起主人家的警觉,昱昇死命拽着黎漠趴在地窖里,黎漠拳头死死的攥着,一下一下的捶在土里,正在这个时候,义和团的拳民经过,看见有人被杀,立刻和几个洋人对峙起来,洋人转移了注意力,外面乒乒乓乓的枪声传过来,好一会儿才没有了动静。
    昱昇摁着黎漠一直死死的趴在地窖里头,等着天黑了才敢拉着他爬出来·黎漠像是个没了魂的人,直到亲眼瞧见瘦子的尸体,才跪在地上哭了起来,瘦子挂在牲口棚的栅栏上,后背上几个血窟窿,身子已经硬了,黎漠满脸是眼泪,像是一条条河流把满是泥土的脸切成多块。
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用拳头砸地,浑身都痉挛不止·昱昇坐在一边也跟着哭,因为害怕,他不是头一遭瞧见死人,祖父祖母过世的时候,他身为长门长孙都去守孝了,可是他是头一遭看见杀人,他被瘦子和那婆娘欺负的时候一直想着他们要是死了就好了,可是如今这瘦子真的没有了,他心里头又难受的紧,瘦子是为了救他俩死的,昱昇这么一想突然觉得瘦子其实对自己也不错,若不是他把自己捡回来,怎么能碰见黎漠,也许真的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黎漠扑在瘦子身上哭的几乎断了气,天已经黑透了,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一点,国土破碎,亲人丧命,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日月却依然交替升起,生活依然还要继续,街上飘来的硝烟味,怀里已经僵硬了的亲人的遗体,血腥混合着眼泪,对自己无能对抗杀父仇人的愤慨,黎漠像一只残喘奄奄的野狼,浑身是伤,恨不得这世界都跟着一起陪葬。
他抱着父亲,在被扫荡一空的院子里嘶哑的吼着,那苦闷几乎要穿破他的身体,夺取他的生命··    “哥哥……”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服,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哥哥,我害怕……”·    黎漠在恍惚中被叫醒,他怔楞这看着在他旁边的昱昇,理智慢慢回来一些,还有昇昇,黎漠慢慢地出了一口气,他抓住昱昇的手,把他搂在怀里,昱昇碰到了瘦子僵硬阴冷的身体,可是他没有躲开,他死死的抓着黎漠的衣服,把脸埋在黎漠的怀里:“哥哥,你别哭了,还有我呢,我跟你永远在一起,好不好”黎漠看着院子里的狼藉,慢慢地闭上眼:“好……”·    ·    第9章·    ·    瘦子死了的事情传开了,大家伙都认为是他英勇的给了洋毛子一火筷子,然后被洋毛子打死了,义和拳的一个大师兄带着几个人来帮忙把瘦子埋了,他瞧着两个死里逃生的半大小子,挺和气地说:“你们两个跟着我参加义和拳吧”·    黎漠身子欣长,虽然偏瘦,筋肉却结实硬朗,昱昇本就年幼,又是少爷的皮相,看着倒是个累赘。
拳民瞧见了,给大师兄出主意要收了黎漠,把昱昇送走,昱昇听了脸色惨白,死死的拉着黎漠不撒手,黎漠想了想说:“我们俩留在这吧,还得等着我娘呢·”·    义和团的日子也不好过,见黎漠他们不肯跟着,便也顾不上他们的死活,仓促离开了。
家中的牲口早就让洋人尽数抢走,只剩下一个破落房子,俩人不敢住在屋里,也不敢踏出去一步,夜夜躲在地窖里·好在地窖里有些白薯高粱,俩人混合着野草果腹,黎漠尚且能忍,昱昇却是没有这样苦楚过。
    好在天气炎热,在地窖中也能勉强过活着,后来几日,街上的洋人渐渐又少了些,义和团的拳民也不见了踪影,黎漠爬出来几次,看见外面安生了些,才叫昱昇也出来。
家中的门被砸开,东西尽数被搬走·只留下了灶台上搬不走的锅,两个人多日没有吃熟食,如今生火烧水,热热的蒸气煲地泪水都要一并下来··    许是家中生火被人瞧见,晚上的时分,门口传来些许动静,一声比一声高亢。
黎漠先听见,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狗送上门来,叫醒昱昇,俩人捡了块砖头打算擒了吃肉,谁知道溜出门去看见,哪里有什么野狗,那扔在门口的分明是个婴儿··    如今生活朝不保夕,扔了亲骨肉的事情也并不新鲜,只是怕是这家人不知晓事,怎么也不扔去个宅门人家,昱昇拉着黎漠俩人围着那婴儿看,那孩子怕是刚刚离开娘胎没多久,脸色蜡黄,啼哭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黎漠看着心酸,伸手给抱了起来。
·    昱昇跟着黎漠,一齐把这苦命的弃儿抱回破屋子,双双不知道怎么办,到底是条人命,又是丢在门口的·黎漠向来心软,嘱咐昱昇把锅里的米汤端来一点,昱昇只觉得好玩,生活苦楚之际,有了这个玩物倒是能提起些精神,两个人蹲在炕上,喂小猫一般用手指头点了米汤给这婴儿,也该着这孩子命大,磕磕绊绊竟然也活了下来。
    终有一日,北京来人了··    原来,这外面变了天,老佛爷不知道跟洋人签订了什么条约,洋人不在烧杀掠夺,京城的大户们这才回了家,昱思惑一家路过天津,留下了两个伙计按照义和拳送来的地址寻找孩子。
谁知道天津却不甚太平,两个人只得躲了,等着太平了才出来找孩子··    黎漠昱昇时常躲了在地窖中,伙计几次找来都扑了空,消息传到山西去,老爷摔了杯子,如今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加叫人放心不下。
于是下了死命令,若是找不到少爷,伙计也去自谋生路·伙计吓得魂不附体,往返又找,恰逢这日,黎漠在院子里糊地瓜,有了人气,两个伙计瞧见了希望,上门询问。
    黎漠眼看家里来了生人,立刻戒备地后退几步,伸手便要去抓火筷子,还没动手,屋门被推开来,那昱少爷已经认出家中伙计,从屋里冲出来,两个伙计瞧了半晌,才勉强认出他,顿时眼泪都下来了,那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样子,简直比小乞儿还不如,那昱昇拉住俩人的衣服,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伙计终于找到人,一颗心也放下了七八分,对黎漠连连道谢,又掏出盘缠答谢,欲拉着昱昇走人,那黎漠老实惯了,也不肯要钱,直直地看着昱昇,昱昇甩开伙计的手,跑过去拉住黎漠:“要是走,便要带着他一起走”·    伙计面面相觑,一个上来劝:“少爷莫要耍脾气,这一路还不知道怎么光景,怎么好带着他”·    另一个也拉着小声说:“少爷,这终究是个生人,我们这一路为了找你所剩都少了,再带着他,怕是要没钱回去了。”
    黎漠听了,转身回到屋檐下低着头不语·昱昇见了,几步跑回去,站在黎漠身边嚷嚷道:“我不管我便是要同他在一块你们若是不带着他,也不要管我死活”·    一个伙计吓唬他道:“老爷临行交代,你若是不听话,便不带你回去了,你难道要饿死在这儿不成”·    昱昇吓了一哆嗦,他自然是抵死也不愿在这里受苦的,他低头看看黎漠,正巧黎漠也仰头看着他,黎漠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闷声道:“你同他们走罢……”·    昱昇瞧着黎漠欣长的背脊,知道那里为他挡过多少次毒打。
他攥着拳头,含着眼泪对伙计说:“那便把我丢下吧反正他不走我也不走·”·    俩个伙计面面相觑,这少爷是怎地性子他们一清二楚,若是泛起倔脾气来,当真是谁说也不听。
黎漠听见昱昇这样说,心里不免是一动,跟着他是死是活都不一定,这少爷却敢这样说·当真是把他当成了亲人,黎漠站起身子,抓着昱昇的手道:“你先走吧,等我长大一些,去京城找你就是……”·    昱昇把个脑袋摇晃的如拨浪鼓一般:“若是分开了,以后怕是都见不到了。”
他跑到两个伙计身边说:“我爸爸总是讲做人知恩图报,他爸爸为了救我叫洋毛子打死了,若不是他,我早就饿死了·如今你们带着我回去,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若是让我爸爸知道了,怎么样说呢”·    俩人一愣,都没想到昱昇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年长那个想了想终是点点头:“少爷重情义,成嘞,这小子看着也有膀子力气,真叫到家中,向来也能帮衬点。
那便一齐走罢·”·    昱昇这才露出笑模样,他跑回黎漠身边拉住他的手:“他们答应了这样我们便能一齐走了”黎漠也漾起笑容,他倒不是多憧憬富人的生活,只是想着能不跟昱昇分开就是好的。
两个人拉着手在院子里高兴的欢呼,两个伙计看他们的模样也摇头苦笑,年轻的那个同昱昇说:“只是少爷,带你们回去虽容易,留不留下我们可做不得主,还要听老爷的。”
    昱昇知道爸爸最喜欢讲义气之人,只自信道:“那你们管不着”他高兴地跑进屋子又抱出来那个婴儿:“这一齐带着罢”·    年长伙计哎呦的叫了一声:“怎么还有个小崽子”·    昱昇搂在怀里道:“你带我们回去便是的了若是爸爸不让养,再送给别人家,不然你就算带着我回去,我也要告诉我爸爸。”
    俩个伙计只得答应,街上终于消停一点,俩人带着三个孩子匆匆上路,怕老爷太太见到上火,特意去买了布量了衣裳,又给他们买了烧饼夹肉这样的好吃食,一晃几天,终于回到昱家宅门,大门一开,昱昇在头里跑进去,丫头小翠正在门口洗衣服,看见他妈呀的就叫出来,大喊着老爷太太,大少爷找回来了·    ·    第10章·    ·    一时间,宅门里头算是炸了锅,昱思惑踱着步子走出来,太太也在两个姨太太的搀扶下小跑出来。
那昱昇一看见父母,顿时变了颜色,扑过去哭的几乎断气,昱思惑怒火归怒火,见了孩子到底是心疼的紧,他扬起巴掌却打不下去,至于太太姨太太们早就一把搂住昱昇哭做一团,呼天抢地的喊着:我的肉啊你受了苦了·    黎漠在一边傻傻的站着,怀里还抱着那个男婴,讪讪的低着头不做声。
    昱昇哭了一气儿,又想起黎漠,连忙过去拉住了,抽抽噎噎地将这几个月的遭遇一并讲了,太太几个抹泪痛哭,只恨那些洋鬼子没有人性,倒是昱思惑深叹了一口气,走到黎漠跟前道:“你救了昱昇一命,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    黎漠做工的时候多少见过几次这样衣冠华贵地大老爷,吓得头也不敢抬,话也不敢讲。
只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婴儿不做声,昱思惑点点头:“你叫什么”··    “黎漠”·    “倒是好名字,多大了”·    黎漠低着头小声道:“十六了……”·    昱思惑摸摸他的脊梁:“不到,怕是比昱昇大不了一两岁。”
    黎漠确实不知道自己多大,十六岁不过是为了要去做工,瘦子随口对工头说的,他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一个伙计凑上来说:“在天津,大少爷一定要带着他,哭死哭活地……还说老爷讲究知恩图报,一定会收留的,我们俩也不敢做主……”·    昱思惑瞧着昱昇:“这是你说的”·    昱昇道:“是我说的,爸爸,您总是说知恩图报人之根本,若不是他我早就饿死在路上,如今我回家了,难道要看他饿死还有这个孩子,他是人家丢在我们门口的,到底也是一条性命。”
    昱思惑欣慰地点点头:“好丢了这一次,倒是知晓了做人的道理·”·    他看看黎漠老实巴交的样子,心下也有几分喜爱。
大太太身子不好,又哭了许久,沈姨娘劝她去躺一躺,她却拉着昱昇不愿意离开,赵姨娘最会察言观色,趁机插嘴:“老爷,我看这孩子也是仁义,该着的缘分,他救了大少爷,那不就是救了咱们全家吗他对咱们家这么大的恩情,如今也是个孤零零的可怜人,要不您收了他做干儿子吧”·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昱思惑点头,他问了黎漠:“你愿意吗”·    黎漠不做声,昱昇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走过来拉住黎漠:“爸爸他愿意我们在天津住着的时候,我就叫他哥哥的”他边说边拽黎漠,示意他答应。
    黎漠依旧不吭声,只低着头站着·昱思惑也不为难他,只是摸摸他的头,吩咐下人说:“以后这孩子就是咱们家的少爷了,你们都好生听他的”·    两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吱声,下人们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
昱思惑终于找到了儿子,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无比畅快,他长出了一口气,嘱咐太太晚点领着孩子们去给祖宗灵位上香,自己走到堂屋去了·看他离去,在屋里扒着门的昱愔带着妹妹跑出来,抱住昱昇。
虽然平日嫌弃他横行霸道,到底是亲弟弟,丢了总是伤心难过,如今终于得见,哭成一团·连赵姨娘的小儿子都被丫头抱出来,见过哥哥··    黎漠站在一边,抱着那捡来的男婴,看着昱昇被家人簇拥在中间,他微微低着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为昱昇高兴,却又有那么一点觉得似乎他来这里是多余的。
昱昇到家之后,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正说着,丫头过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众人拥着昱昇往饭厅里面走,黎漠怔楞在原地,看着人都散去,那两个接他们回来的伙计,一个走到黎漠旁边说:“少爷,你走了好运气,老爷开了口,这家里的人多少都会高看你一眼。
当初说不带你的事,也不是我们哥俩做主,你不要记在心里·”·    另一个冷笑一下,走过来说:“怎么就是少爷了,要说救人都有份,赶明儿回了家,给你安排个好差事,以后还得互相照顾。”
    黎漠也不知他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们不知怎么回答,倒是怀里抱着的孩子,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赵姨娘以为是她儿子在哭,连忙站起身子观望,眼看小少爷好好地被丫头抱着才又坐下,倒是昱昇看见黎漠被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地围着,连忙从椅子上蹦下来,几步跑过去,拉住黎漠的手:“你怎么不跟我去吃饭”·    黎漠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昱昇眼珠滴溜溜地看着两个伙计,不客气地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欺负他了”·    那伙计满脸堆笑:“我的爷爷,如今老爷都说了他是少爷,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就是来拉拉家常。”
    昱思惑坐在正位上,见状站起身子道:“我说了这孩子是少爷,以后家里吃饭他跟着上桌·昱昇,领着你哥哥过来吃饭·”·    昱昇得了爸爸的令,高兴地抓着黎漠的手带他往饭堂那边领,黎漠手里还抱着孩子,赵姨娘对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连忙过去接了孩子,黎漠眼神跟着孩子走,昱思惑说:“真亏了你们两个秃小子还能养活个吃奶的孩子,抱下去找奶妈喂喂吧。”
赵姨娘笑道:“真是可怜的紧,这孩子怕是饿了才哭的,我做了娘之后,就是听不得孩子哭闹,小梅子,你抱给翱儿的奶娘,叫她挤出一碗喂喂这孩子就是了。”
    她说挤出一碗的时候,瞧了丫头一眼,丫头心知肚明,怕是一起直接吸吮会染了病给小少爷,所以一定要分开喂··    ·    第11章·    ·    昱昇高高兴兴地拉着黎漠,黎漠跟着他走到饭桌上,眼睛都瞪圆了,这几日他跟着昱昇家的伙计一路走,昱昇要什么伙计买什么,他也沾光吃到了不少平日见都没有见过的食物,今日看见昱家的家宴才知道昱昇从前果真没有诓骗他,黎漠直直地看着满桌子的吃食,丫头走过来,端了水让他洗手,他讪讪不敢动,转头去看昱昇,昱昇已经跑到了姐妹兄弟那边,大家都急着听他讲故事,昱昇这次的经历使他变得同往日不同的,他见过了义和拳,见过了洋鬼子,甚至还从洋鬼子的枪下面跑了。
·    本来昱思惑想训斥两句让孩子们先吃饭的,但他又不忍心打断他们的亲昵和乐趣,一是因为丢了孩子,他除了生气也很自责,虽然不表现在面上,却也想宽容些对昱昇,二是他也颇为想知道这几个月的光景,昱昇都经历了什么。
他眼看着这孩子似乎比离家的时候成熟些许,又想到他已经是十四岁了,嘴唇上面已经开始毛茸茸的泛着青色了,心中安慰不已·觉得这次丢了也许不是件坏事··    黎漠坐在饭桌旁边,丫头举着水盆,不见他洗手也就走开了,似乎在后面窃窃私语什么。
桌子上,全家都没有心情吃饭,兴致勃勃的听着昱昇讲故事,那些事,尤其是他爹被洋鬼子打死的事,对黎漠而言是最不想回忆提及,他突然发觉他和昱昇的关系似乎掉了一个个儿,之前昱昇只能依靠他,如今他似乎只能依靠这昱昇了。
饭菜味道极其鲜美,他坐在椅子上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两只手握在一起·昱昇说的正在兴致上,抬头看见黎漠坐着发呆,突然住了嘴,他跑回到黎漠旁边坐下,大家着急的问:“后面呢”··    “然后呢”·    昱昇狡黠地一笑说:“下次再同你们说,我要饿死了”·    太太也嗔怒了一句:“快吃饭吧晚上闲下来再说。”
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开始吃饭··    昱昇站起身子,夹了个粉蒸肉放在黎漠的碗里:“你快吃”·    平日里,若是他这样没有规矩,昱思惑定是要皱眉的,但是这天他似乎对儿子特别宽容,太太见状说:“翠儿,你给黎少爷布菜昇昇,你快快吃你的吧”·    翠儿应了,站在黎漠身后,问他,少爷您喜欢什么菜·    黎漠窘迫的很,也不敢说自己喜欢什么菜。
昱昇一回家一下子把丢了小半年的少爷秉性都捡回来,对着丫头说:“我要多吃些肉”他顿了顿,对翠儿说:“我哥哥也要肉”·    黎漠只觉得这些女子身上的香粉熏得他头昏脑涨,碗里面的菜他连见都没见过,拿了筷子也不知道怎么下嘴,昱家的人吃饭都斯文,昱昇看见他不吃,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块蜜汁卤肉给他:“怎的不吃要我喂你不成”·    他这一句话带了些天津俏皮话的味道,家里人都笑了,沈姨娘抱着女儿和大小姐昱愔一齐捂着嘴,赵姨娘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黎漠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窘迫的脸都红了,一顿饭一点没吃到肚子里面,倒是出了一身汗。还是太太打圆场�
�“昇昇你别胡闹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再戏弄他,看我拧你的耳朵”·    黎漠以为自己是被戏弄了,越发的抬不起头,倒是昱昇拉着他的手大声说:“我才没有戏弄他我是怕他吃不饱的”·    黎漠抬头看着他,昱昇夹了菜放在他碗里,仿佛又是举着鸡蛋给他吃时候的真诚,赵姨娘感慨道:“啊呀,我怎么觉得我们的大少爷比以前越发懂事了许多如今也会疼人了”老爷也有几分欣慰,对黎漠说:“到底是患难的情分,家中人丁单薄,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就他独一个,以后你便是他的兄长,和他一起读书。”
又吩咐下人:“知道没有”·    尽管刚刚昱思惑随口说了句将黎漠当成少爷,但是下人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跟少爷近些的小厮,如今看他上了桌吃饭,又被准许跟昱昇一起读书,心中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们只管答应,心中各自盘算了小九九··    赵姨娘的丫头小梅子将那吃饱了的娃娃抱了出来,对赵姨娘耳语几句,赵姨娘哎呀了一声:“老爷,还有咱们家大善人捡回来的这个有福气的小孩呢,要怎么办呢”老爷看了看那孩子,面黄肌瘦,看着不甚强健,出生到现在,怕是刚刚喝过第一口奶水,已经沉沉睡去了。
太太看了看,脸上带着笑模样:“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难为了这兄弟俩,救了他一命,也算是给咱们祖上积德了·”·    赵姨娘笑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咱们家大少爷怎么又当爹又当娘的养着这以后啊,一定能养好孩子。”
    赵姨娘这话说的可能无心,男人养孩子,多是暗指私下偷情生下的野种,太太略略沉下脸:“昱家怎么轮得到他养孩子”·    赵姨娘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不敢吱声。
    太太看了看那个孩子,招手叫来她房里伺候的李妈妈:“阿清,我看这孩子跟咱们家还算是有些缘分,你要是不嫌弃,就抱回去养着吧·”·    李妈妈是太太陪嫁过来的丫头,本来是打算给老爷收房的,谁知道老爷却看上了赵管家的表妹,就把她嫁给了一个花匠,谁知道那花匠却不是好人,整日对她连打带骂,逢人还说老爷不要她是因为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娃娃。
后来太太知道了这件事,将花匠赶出门去,留下了李妈妈伺候,只是她坏了名声,再嫁怕是一个不如一个,又没有个依靠,倒是一直想收养个孩子,如今太太替她想到了这件事。
    李妈妈闻言,眼圈都红了,连忙跪在地上,对着太太连连磕头·太太瞧着老爷:“这样处理妥否”·    昱思惑点点头:“太太做的合情合理,一来这孩子有了照料,二来阿清也算有个依靠。”
    沈姨娘的女儿昱琇奶声奶气道:“又多了一个小弟弟·”被沈姨娘连忙捂住嘴巴:“好好吃饭·”·    昱昇给黎漠夹了满满一碟子吃食,黎漠不敢埋头吃,只学着别人夹了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昱昇终于能回家,一时间仿佛真是长大不少,将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藏匿的一丝不漏。
    晚上,太太传话过来要昱昇去她房里睡,母子多日不见要说会话,黎漠被安排独自在一间小屋里,睡前,小翠叫两个小厮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净身,黎漠平日在家,脏了、冒了汗都是用井水淋一把,翠儿上来要帮他宽衣,黎漠羞得面红耳赤就是不肯,翠儿比他大上几岁,看他长相不俗,为人老实本分,如今又被老爷指明要陪着少爷,心里有几分好感。
便随了他的意思出去了,黎漠见没人了,方敢脱净了衣服,坐在那木桶中洗净··    这一切真像是做梦一样··    黎漠瞧着昱家的雕梁画栋,只是觉得自己在发梦。
原来昱昇之前都没有在诓骗他,他真是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黎漠在那木桶中把身子洗净·黎漠之前只去过澡堂子泡,还是因为第二天要去上工,他爹才破例带他去的。
黎漠之前从不觉得瘦子待他有多好,却不想生死关头,瘦子却是本能护子·他早年丧母,爹又没了,到如今真真是个孤家寡人,好在还有昱昇,他回想起白日里,昱昇被众人簇拥着的场景,心中难免有些酸楚,他自知身份尴尬,在小屋时,他们是患难的兄弟,如今进了府邸,他们便是主仆了。
好在黎漠是吃惯了苦的,人又老实本分,他很快想明白,当初是他爹强行带走了昱昇,昱家能收留他,也算是以德报怨了·他这样的人,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卖力气,在这里落脚多少还能同昱昇在一处,黎漠对生活的要求本就不高,这么一想又觉得满足。
··    黎漠在昱家生活下来,昱思惑果然没有食言,他寻了个正式的日子,收了黎漠做义子·黎漠换下粗布衣服,穿上端端正正给昱思惑磕头敬茶,改口叫了爸爸。
他跟昱昇俩个人更是形影不离,叫家中的人都省了心,一则是昱昇闲暇时间有了好玩伴,不再欺负弟妹,二则是有黎漠护着昱昇,他也吃不了亏··    ·    第12章·    ·    黎漠随着昱昇去了私塾,前头说昱昇性子顽劣,在家讨人嫌弃,在外更是无法无天,整日挑事撒泼,往先生墨汁里面放辣糊椒,先生打了一节课的喷嚏,趁着同窗苦读的时候,将人家的衣服下摆系上,或者偷偷剪了人家的鞭子,简直是无恶不作。
    昱昇班上有个叫李广德的学生,年纪长昱昇三岁·平日心思从不用在功课上面,只揣了春宫龙阳在身上,勾搭那些年纪小的同他耍子·昱昇这样同他家世相当,拳头又硬的,他便好言相求,一道儿摸鸟消遣,若是碰上那些个胆小怕事好糊弄的,他便半哄半强迫,认了契兄弟,骗了人家的屁股,那些个被骗了的,有的是怕李家的势力,不敢言语。
有的是尝出了甜头,也不曾跟家里告发,若是有那痴情的,还情愿和他长久耍乐,倒也是让他自在··    昱昇学会自渎这档子事便是那李广德教的·他心仪昱昇许久,却惧怕昱昇的脾气秉性,满人地位本就高一等,加上昱少爷生性炮仗一般一点就炸,哪个敢惹他。
之前时候李广德勾引昱昇不得,干脆拉着昱昇入伙,专门欺负那些软脾气的,昱昇没来念书的这一段时候,课堂秩序好了好多·连先生平日紧紧皱着的眉头都松开了些许,这回昱昇这个混世魔王却是又回来了,同窗那些个老实的,不免又要时刻警惕,而李广德一帮却是如虎添翼,喜从中来。
    黎漠认字少,同昱昇无法一齐上课,每日两个人一齐到了学堂,黎漠便要去跟些个年纪幼少的奶娃娃一齐识字,黎漠儿时稀稀拉拉认得几个字,如今倒是要从头学起,好在他学的刻苦认真,倒也认识的快。
更难得是昱昇转了性子,晚上也不在整日混玩,拿了笔墨纸砚,一笔一笔教黎漠认字·黎漠不比少爷们要熟读诗书指望考取功名,他只要识字便是好的了,一年的工夫竟然学了七八成,倒比这些从小就跟着先生识字的少爷们更厉害。
后来昱思惑见他生的结实,便要他同昱昇一起去学习些防身的功夫,日后两人也好互相照应··    没几日,教功夫的先生便赞叹起来,黎漠肯吃苦,底子又好,不抵那些个娇生惯养的小爷们,只照猫画虎的做样子。
因为一起学功夫,那几个一齐的同窗,都知晓了黎漠,那黎漠的身体欣长结实,倒是一个好身形,人又生的俊朗,让李广德起了龌龊之心·前话说这李广德好男风,只因为不敢招惹昱昇,才同他做兄弟一般,虽无逾越,也并非坦荡。
他家里从老爷便不甚规矩,家中藏着许多春宫绘本,这李广德时常要带到课堂来,同昱昇几个观看,那春宫中不乏就有龙阳之好,品萧赏菊的男子相好,他本意是勾引昱昇,如今见了黎漠,却一下子着了迷。
他知道黎漠是昱家收留的孩子,想必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就讨好他起来·先生因为高看黎漠一眼,布置给他的功课总是多别人,有时候大家都休息玩耍去了,黎漠还一个人扎马步,李广德见了,就叫人支开昱昇,他走过去,开始拿着帕子给黎漠擦汗,黎漠别开脸去,他又吃吃笑道:“躲什么,难道是大姑娘不成”黎漠说:“不敢有劳师兄。”
那李广德又说:“还不知你我两个谁大一些怎么叫起师兄来了”·    黎漠生性腼腆不愿多言,说了两句便不再理会他。
那李广德当黎漠是害臊,伸手捏人家的胳膊道:“好弟弟,你若是同我一处耍子,好处可多了”谁知那黎漠变了脸色,一反手将他制住,李广德连忙讨饶几句,讪讪的走开了。
    三番两次调戏黎漠不成,这李广德却越发火烧火燎,只觉得碰过黎漠的手指火热,打定主意要弄他一回,又惧怕黎漠的拳头,便又想从昱昇这边下手,在私塾念书的时候,他又勾着昱昇看春宫图,这次他不光让昱昇看,还同他说起自己同家里小厮弄屁股的种种妙处,昱昇虽然顽劣,却从未真正有过这种浪荡事情,一则是年纪小,二则是家教严。
李广德故意说得春光乍泄,引的人遐想连篇,正说到兴头处,突然话题一转,直问昱昇:“你半路收来的那个小子,倒是看着不错”·    昱昇一愣,自然回忆起来他俩在黎家因为瘦子夫妇半夜欢好声音而情动互蹭的事情,面皮一红,一时说不出来个子鼠寅卯,李广德见状,猜忌昱昇同黎漠怕是也不甚清白,趁热打铁道:“你尝过他屁股没有”·    昱昇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急躁的打断:“胡说什么我们是兄弟”·    李广德嘲笑道:“什么兄弟怕是你那柄屌不顶用!”·    把个昱昇气的把那春宫一扔,扬着拳头便要打,口里面怒道:“谁不顶用你那瘪卵龟蛋才不顶用”·    李广德躲闪了不及,被他不轻不重地锤了几下,又凑近涎着脸道:“那不如你把他叫出来,咱们兄弟一起和他耍子”·    昱昇眉眼一斜:“怎的一起耍”·    李广德眼中精光乍现,把那春宫翻到三个男子收尾相接的一页,中间的男子口中菊*各自塞着一根*物,场景好不浪荡:“便是这样一同玩乐可好”·    昱昇打开那图册,皱起眉毛:“这样不堪的事情,他哪里肯”·    李广德道:“你家中养着他,难道他不听你的么就算他不听,我也有法子让他愿意。”
    昱昇冷笑:“就凭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李广德早有准备的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粉:“比功夫,我不是他的对手,你且把他叫出来,咱们只消哄他喝了这个,到时候兄弟好好教教你怎么快活”·    昱昇瞧着药粉,犹豫不定,李广德又鼓吹道:“同小厮玩玩也是常有的,又不是黄花大姑娘,耍就耍了,还能告上你家去不成学堂里面那么多同我相好玩过的,不照样过得挺好你也到了该开荤的年岁,跟他又同吃同住关系好,不找他玩,难道还找别人”··    昱昇看了看图册,没有吱声。
    到了第二天,又到了学功夫的时候,先生先让大伙把前些日子教的一套拳法耍一遍,大伙七手八脚的乱打一通,那仗势倒像是一群小猴子喝醉了酒,胡乱踢打,先生气的眉毛立起,叫停了大伙,单单点名让黎漠出来打。
·    黎漠身形犹如挺拔的韧竹,欣长笔直,一套拳法耍的有模有样,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动作利落帅气,流水一般一气呵成,先生看的频频点头,同窗们也瞧得鸦雀无声,那李广德痴痴地看着入迷,口水几乎要流下来,转脸看见昱昇也看的发怔,连忙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道:“一会儿下了学,你叫住他,我们一起耍子。”
    昱昇没有说话,李广德又小声说:“不过是兄弟之间游戏罢了又不是女儿家,玩一次就失了清白,怕什么他是你家养的,总不好意思跟你翻脸”·    等到下了课,学生们都一窝蜂的走人了,黎漠擦擦汗,招手叫昱昇回家,那李广德跟着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笑着邀请昱昇黎漠一齐到书院里面坐坐休息。
    黎漠不爱搭理他,拉着昱昇要回家·李广德拼命跟昱昇使眼色,昱昇想了想,对黎漠说:“不然去坐坐也好,回了家又要让赵老六盯着写字念书了。”
黎漠只好点头应允,同他俩一齐到了书院里面··    ·    第13章·    ·    已经是下午,书院空无一人。
那李广德早有准备,从自己的食盒里面掏出把精致的小嘴酒壶、酒杯和两三样吃食,一一摆好·眼睛扫么着黎漠的褂子包裹着微微隆起的筋肉,颠三倒四地说自己和昱昇自小就是铁打的好兄弟,金石之交,能认识黎漠觉得三生有幸,愿意仿效英雄好汉三人结拜当兄弟云云。
    黎漠瞧瞧他说地口沫横飞,只是低头不做声,昱昇也不怎么说话·那李广德自顾自的说完,拿了酒壶就往杯子里面倒了,一共倒了三杯,递到他俩手里说:“咱们喝杯酒,一个头磕在地上,从此以后就是兄弟了”说罢还对昱昇努努嘴,黎漠不曾设防,拿了酒杯就要喝,就再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一边的昱昇突然一把拉住他,转脸对李广德道:“咱们仨结拜,我和黎漠都比你小,你当大哥的理应先喝”·    李广德一愣,僵硬地笑了笑说:“黎漠哥哥最大罢”·    昱昇说:“他不过是长得高些,和我是同岁的。”
    李广德不知道昱昇卖的什么药,又有些心虚,只讪讪道:“一齐喝了吧”·    昱昇摇头:“你要和我俩结拜,你自然要先喝”·    李广德无奈,只得一样脖子喝了下去。
呛得咳嗽了两下急忙说:“你俩也喝了吧”·    昱昇狡黠一笑:“既然当大哥,我俩的酒你也应当喝了去”·    李广德一见情形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连道:“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各吃各的吧”说罢站起身子想走。
    昱昇冷笑一声,朝着黎漠使了一个眼色,黎漠上前一把摁住李广德,唬得他哎呀呀叫起来,手脚并用也挣脱不开,昱昇嘿嘿一笑,对黎漠说:“你把他的嘴掰开”·    黎漠钳住李广德的双手,死死把他摁住,李广德知道大事不妙,挣扎的厉害,昱昇伸手掐住李广德的双颊,想要他张嘴,那李广德哪里肯就范,把个脑袋扭来转去,黎漠使劲一提他的双手,他疼得“妈呀”一声,昱昇趁机端起那酒盅,整杯倒入他的嘴里,李广德躲闪不及,咕咚咽了下去,还来不及喘口气,又是一杯倒进嘴里,昱昇边灌边骂道:“你个龟孙王八臭嘎嘎我哥哥岂是你能动的这回且给你个教训再敢惦记着,要你好瞧”说罢,又拎起酒壶,冲着他的面门哗地一倒,弄得李广德落水狗一般,哎呀哎呀的叫唤不止。
    昱昇倒完,把那酒盅一摔,拉着黎漠就走,丢下那李广德一个人在地上来回打滚·原是那腌臜人喜爱黎漠又惦记昱昇,给两杯酒里双双下了*药,谁知昱昇并不上当,还将计就计好好的教训了他一番。
叫他中了脏药,只觉得浑身滚烫难耐,满身酒气的在学堂里面打滚叫唤又没有力气发散,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又受了惊吓,回家便病倒了··    那李广德此番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敢对家里说明实情,不甘心吃哑巴亏,自此对昱昇黎漠恨之入骨,逢人便说昱昇同他那个陪读不清不楚破规矩坏纲常,他亲眼瞧见俩人在小树林里亲嘴弄屁股,说的有鼻子有眼儿。
昱昇和黎漠本来就形影不离,这话倒是也有些捕风捉影的真实··    不久,这话传到赵管家的耳朵里面,赵老六一向是张罗着少爷小姐们念私塾的事情,他虽知道这些话真实性不高,却依然怕这样的丑事传到老爷太太耳朵里,迁怒于自己。
于是,没过几日他把黎漠叫到屋里,意味深长地说:“孩子啊,少爷永远是少爷,你俩一同经历过生死,应该亲近,不过总不能因为你毁了少爷的清誉·你不要再去私塾了,我见你这孩子踏实肯学,帮你指一条明路罢。
我会跟老爷说,明日起让你去站柜台吧,学个傍身的手艺总是好的·”·    黎漠已经逐渐懂事,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昱昇同他亲近是最好的,但是这样的流言蜚语到底是毁了昱昇的清誉。
他听完赵管家的话,也不辩驳,只是低头应允,答应去柜上学习,赵六同老爷说了这件事,只说黎漠年长,人又牢靠,不如送到柜上,日后也是个好帮手·昱思惑思量一番,倒觉得这是件好事,也同意了,自此后黎漠便放了大把的时间在店里,要做大掌柜,就要从头学起,黎漠去了柜上,终日都在店里学习做买卖,又早出晚归,连学功夫也淡些。
昱昇少了玩伴,一顶一的不高兴,心里憋着气,又不知道往哪里撒,一个人跑到门口去扣朱门上的红漆·他在私塾本就朋友少,再者那李广德吃了亏,心中难免不忿,憋着气要修理昱昇,只恨他终日跟黎漠一起,自己技不如人。
昱昇平日虽然作威作福,但是毕竟孤影单只,不是那一群人的对手·他心里有点没底,便对黎漠撒泼哭闹了几次,又因为愿意在黎漠心里做个英勇的模样,不肯说自己被欺负,黎漠因此也不知道缘由,但是骨子里总是宠溺着他,每日早早告别老掌柜,去私塾接他回家。
·    ·    第14章·    ·    黎漠去了柜上,转眼已有半年多·渐渐摸清门道,相比府上的严肃,他倒是更喜欢柜上的自在。
老掌柜和蔼可亲,待他及为和气,他虽不多言,却勤勉肯干,很快就学会了站柜和算账的本领,只是每日到了时辰必定要赶去私塾接昱昇回家,风雨无阻·倒是给赵老六省了不少事情。
·    话说这个赵老六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给昱家做管家,倒是积攒下不少私房贴己·他在农村有个媳妇,身子一直不好,只给他生了一个丫头,这娘俩一直住在乡下,不曾受过赵老六一点恩惠。
赵老六原本在城里外宅里面找了个相好,谁知却不曾生养·这才觉出这丫头的好来,想要养在身边,于是回禀了老爷,去乡下把孩子接了过来,她原本叫赵月亮,太太见过一次,瞧她一副见人就笑的模样十分喜爱,又觉得名字俗气,就赏了个新名字叫赵月朗。
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是个乡下丫头,可是人生的俊俏,脾气又泼辣,倒是挺招摇·赵老六接了丫头来,外宅里面那个相好的女人可是不乐意,闹了妖·赵老六回去收拾残局,暂时把赵月朗放在柜上。
    柜上的两个小伙计,都是坏嘎嘎,瞧见她落了单,便围着逗笑,这个说要讨来做媳妇,那个说要扣在柜上做使唤丫头,那赵月朗虽然是个能说的,但是到底还是个孩子,爹爹又不在身边,总是有几分怯意,眼看就被说红了眼圈,两只手绞在一处,甚是可怜。
    黎漠本是在一边低头算账,瞧见这个架势,心中一软·走上前去说:“做什么欺负个丫头”·    黎漠在府中被高看一头,在柜上却是无人认得,他学本事刻苦,被老掌柜高看一眼,早就惹得小伙计们心中嘀咕,见他出了头,两个小伙计眼神叽叽咕咕,阴阳怪气道:“怎么就显得你了我们逗逗她玩罢了,你逞什么英雄”·    黎漠性子隐忍,也没有反驳,只拉着赵月朗说:“别怕,你跟我去柜台玩吧。”
    赵月朗抬头瞧见黎漠,只见他高大的个子,宽肩膀壮身材·不仅人生得俊美,行为又端正,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连忙藏到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说:“呸你们作威作福个什么劲我是使唤丫头,你们不也是个伙计”·    那伙计专要逗弄赵月朗,伸手要抓她,赵月朗有了主心骨,泼辣劲上来,冲着那伙计伸来的手就咬了一口,她这一口咬得极狠,只把那个伙计咬得惨叫个不停,黎漠和另一个伙计两个拉拽了半天也拉不脱,那伙计怕是真疼了,下手也没有轻重,一个嘴巴就打在赵月朗的脸上,赵月朗年纪小,被这一巴掌打的差点摔倒,一张白净的小脸迅速肿了起来,她松开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再看那伙计,手上的两个犬齿印已经发紫,很快整根手指都肿了起来,那伙计年纪不大,受了这样的痛,哪里肯善罢甘休对着赵月朗伸出手来又要打,赵月朗已经被这一巴掌打蒙,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就在伙计那巴掌要打下去的时候,黎漠冲上前去一把拉开赵月朗,挡在伙计面前说:“她是个姑娘,怎么受得了你这巴掌”·    那伙计红了眼,怒道:“她受不了你总是受得了的”说罢,竟然挥拳冲着黎漠打去,黎漠跟着学功夫一年多,自然也不是白学的,他又生得腿长手长,动起手来,那伙计自然占不到便宜。
很快俩人就扭打在一起,惹来门口的车夫和路人看热闹叫好,那动静引来了老掌柜,他拉也拉不开,劝也劝不动,急得直跺脚··    另一个伙计知道赵六在东家的地位,只后悔自己要嘴贱戏弄赵月朗,终于找到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连忙小跑着去找赵管家来。
    等赵老六赶过来,那打人的伙计已经叫黎漠给揍得爬不起来,躺着地上直喘气,赵月朗拉着黎漠的手,边哭边用手绢给他擦伤口·赵管家做人精明,两边都骂了几句,在店里打了架,到老爷面前都要挨罚,赵老六自己做主,让老掌柜担待着,不告诉家里。
他别有用心地瞧了一眼那挨打的伙计,那伙计自知得罪了东家跟前的红人,也不想做了,在地上躺着哼哼唧唧地说被黎漠打坏了,不给银子就报官··    黎漠空手来,吃穿都靠着昱家,哪里有银子给他。
只梗着脖子不出声·赵六拿了点碎银子,丢给那伙计:“这点你拿去·”·    那伙计仗着门口看热闹的人多,干脆在地上打滚儿耍无赖:“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打坏了我又要辞退我,我要去老爷面前说道说道”·    赵老六坐在八仙椅子上,冷笑着瞧着伙计出洋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的杂碎,你打了老爷的干儿子,老爷不追究你就不错了给你几个大子儿赶紧滚”·    那伙计在地上干嚎几声,见状倒是爬起来,骂道:“你个狗仗人势的老棒槌谁给脸不要脸你跟府上的姨太太搞破鞋的事情我一五一十都跟老爷说,看看老爷是打死你还是打死我”·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得意洋洋。
外面围观的人哄堂大笑,赵管家一下子变了脸色,冲上去对着那伙计就是几脚:“好你个狗操的脏嘴敢对着你爷爷胡说八道今天我就替你爹打死你”·    那伙计对付赵老六本来绰绰有余,但是他之前被黎漠打了,又坐在地上,失了先机,被赵老六连踢了好几下,这几脚踢得是极狠的,那伙计捂住肚子哎呦哎呦的叫唤,老掌柜怕闹出人命,连忙过去拉住赵老六:“算了算了,别在店里闹事,把他轰走了算了。”
    那赵老六却不善罢甘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还要再打,那老掌柜对着另一个惹事的伙计骂道:“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些把他拉走了一天不惹祸就难受的兔崽子”·    那伙计得令,连忙搀扶起地上打滚的那个,灰溜溜地走了。
    赵管家嘴里出着气,满脸通红,对着看热闹的人喊:“都围着看什么滚远些去有这时间不如去看你们媳妇跟扒灰的老头逗闷子”那些人起哄一般嗷嗷叫了几声,都散去了。
·    老掌柜拉着赵老六回来:“老六,消消气消消气,多大的人了,还跟几个小兔崽子计较·”·    赵老六骂道:“都说在宅门难做,我算是看透了,不是传这个就是传那个,如今还编排到我的头上来了这要是倒退十年,我非得打折这逼养的腿编排我跟姨奶奶姨奶奶是我的亲妹妹瞎了他的狗眼”·    他边气边骂,模样实在狰狞可怕,没有一点平时和气的样子。
别说赵月朗给吓得直哭,连黎漠也大气不敢出一下·老掌柜给赵老六端了杯茶水,又招呼黎漠:“你们两个前面来·”·    两个人从柜后走上来,赵月朗死死的拉着黎漠的胳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
身子因为抽泣扑朔朔地抖动,看着十分可怜·赵六这才看到女儿红肿的脸和黎漠身上的青紫,他招手对两个孩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月朗见爹爹在身边了,底气也足了一些,抽抽噎噎地说:“那两个人呜呜欺负我,我咬他,他打我呜呜,于是……”她看了黎漠一眼:“他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呜呜……爹,不要骂我。”
    赵老六说:“咬的好打的好爸爸不也是打他们了么他们都是些坏人,该打”他顿了顿又转头对黎漠说:“好孩子,今天多亏你了。”
    黎漠一向不善言辞,他微微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得赵老六了解他的秉性,也没有难为他,只是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的事情,千万别跟老爷说起,一个字都不要说,也不要跟大少爷说,”他压低声音对黎漠说:“大少爷自小给家里惯坏了,若是什么传到他耳朵里,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才怪呢。
昱家一贯是不许下人们打斗的,你虽然不是下人,却跟真的少爷不一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些事就多担待着点·咱们说起来都是伺候人的·老爷留你下来,还不是因为少爷爱跟你玩耍,你不可能跟他耍一辈子。
还是多为自己打算,凡事留个心眼罢·好好在柜上干,以后昱家有你出人头地的一天·”他边说边别有用意地瞧瞧黎漠又瞧瞧自己的丫头,见赵月朗死死拉着黎漠的衣服,心里倒是琢磨出一件好事。
    黎漠本来只是垂头听着,等到赵老六说到大少爷三个字的时候他才混沌中一醒,往日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私塾接昱昇了,今日事多,竟然给忘记了,眼看那赵管家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他忍了又忍,终于出言打断:“赵管家……到了接昇昇的时间了。”
    赵老六拍了一下脑袋:“哎呀,看我的记性,不碍事的,他那么大了,自己回来也无妨,你先跟我去擦擦药水吧·”·    黎漠摇摇头,说了句不用,就跑出去了。
    看着黎漠跑出去的身影,一边的老掌柜冲着赵老六一笑:“怎么样赵老六这可真是现成的姑爷·我要是有姑娘我都得相上。”
赵老六嘴上笑骂一句:“去你的”眼中却精光乍现··    ·    第15章·    ·    先生下课后,昱昇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往日的这时候,黎漠已经早早地站在门口等着,今日却不知道因为何故,下了学还没有来,眼看同窗们都要走尽,他才磨磨唧唧地收拾自己的课本,独自走到私塾外面寻黎漠,路过练功夫的竹林时,突然被李广德一帮堵住,那李广德眼见昱昇一个人,凑上前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问道:“今日怎么落了单怕是把那小厮折腾的起不来床了吧”·    昱昇没好气地说:“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李广德一招手,几个狗腿子把昱昇团团围住:“你又做什么清高,难道是你看上上那个下人了,才狗崽子一样护着不让人亲近。”
    这话便是有几分挑衅了,昱昇涨红了脸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广德见黎漠不在他身边,胆子也大了几分,欺他势单力薄,满口- yín -秽道:“不是你捅他便是他捅你,那黎漠人高马大,你又细皮嫩肉,屁眼怕是让他捅了吧,这可真是稀奇,做少爷的确是让人玩了后眼”·    昱昇岂是吃这个亏的,扑上去便打,李广德仗着人多,同他厮打在一处,昱昇平日和同窗多不睦,同他交好的只有李广德一帮,此次又因为黎漠得罪了李广德,真真是孤掌难鸣,身手虽然不差,却也寡不敌众。
被人压在底下,那李广德面露- yín -笑,对着人说:“平日我还当他是多么正直的一个人,想不到跟个小厮苟且不清白·”·    昱昇虽被压制,嘴里依然破口大骂:“好你个王八蛋敢对我这样动手”·    那李广德蹲下身子,小声道:“那日骗我喝酒多威风呢,如今又装模作样给谁看”·    昱昇手脚都被制服,干脆朝着李广德的面门啐了一口,李广德大怒,对几个人道:“把他裤子扒了我倒是看看他下面那东西有用是没有用”·    几个人有些迟疑,毕竟昱昇同他们平日欺负惯了的寻常人家孩子不同,再者多少昱昇跟他们也是一起搭帮结伙过的,这会被李广德这样欺负,多少产生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最先动手。
    李广德见状,走上来咬牙道:“一群没用的东西,我来”说罢,伸手去脱昱昇的裤子,昱昇哪里肯,两条腿又踢又踹,李广德示意左右的人摁住他的腿,昱昇破口大骂:“李广德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牲口你若是敢,我便要你好看”·    黎漠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路跑着去私塾接昱昇下学,待气喘吁吁到了门口却不见人,他平日话不多,却也不欺负人,几个老实的同窗也不与他生分,便告诉昱昇早早便走了,一个跟他有交情的小声告诉他,瞧见李广德一群乌合之众一路跟着他出去了,黎漠面上变了颜色,连忙四处寻找。
他慌忙走到门外,喊了几声却没人应答,私塾后院有一片竹林,平日正是李广德几个人藏匿之处,李广德为人轻浮猥琐,喜好拐同窗做那档子事,十有八九都是在这竹林里,黎漠悔不该自己来迟了,他慌不择路的跑进林子,边跑边喊,正找着,只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杀人啦”一类的惊呼。
·    黎漠顺着声音跑到林子深处,只见李广德正伏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脸连滚带爬地嚎叫,那动静几乎要把林子里面的鸟都惊起来,昱昇手里握着一节竹子,衣衫不整地正坐在地上,那竹子上分明沾染了血迹。
黎漠心里一紧,上去一把夺过昱昇手里的凶器,昱昇浑身一哆嗦,抬头瞧见了黎漠,他也吓得不清,抓着黎漠的衣服哇地哭出来·黎漠紧紧地抱着他,俩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那满地打滚的李广德,只见他死死地捂住腮帮子,手指缝渗出血来。
    黎漠反应过来,一把拉起昱昇就跑,昱昇裤子被褪到膝盖处,刚跑了一步就摔了个大马趴·黎漠停下身子,替他提好裤子,两个人又是跑,昱昇哭也顾不得了,他用手摸了一把脸,紧紧拉着黎漠的手,俩人一直跑回了家。
    赵老六正在门房喝茶,他是专门来等黎漠的,黎漠跑远了他才发现没有嘱咐黎漠说那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于是便来等着教他,谁知看见两个人携手而来,黎漠也就罢了,昱昇竟然也灰头土脸,褂子也破了,脸上蹭了两块皮,哭的如同花脸一边,想必是跟人打了架。
他心里一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昱昇一路狂奔,不知道喝了多少凉气,这会儿站在原地不住地打起嗝儿来,黎漠到底年长几岁,又是敢用火筷子捅洋鬼子的,他嗓子沙哑道:“昇昇捅了那个人……”·    赵老六吃了一惊:“捅了人捅了哪个用什么捅的我的老天爷没把人捅坏了吧”·    他原本以为就是学堂里同窗之间的打闹,如今看到这两个孩子吓得惊慌失措,又说是用竹子捅了见了红,当下也有点慌神,他不敢瞒着,连忙跑到书房去告诉老爷,昱思惑正在屋里写字,赵姨娘端着茶水在旁边伺候,眼看赵老六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她嗔怒了一句:“这是怎么啦你慌慌张张地干什么打搅老爷子写字。”
    赵老六说:“老爷啊,可不得了·刚刚大少爷跑回来,断断续续地说了捅了什么人,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您快去看看吧两个孩子造的没有人样了。”
    昱思惑闻言勃然大怒:“捅了人这还了得这个孽障畜生,一日不生非他便难受”说罢,字也不写了,扔下笔急忙忙地走出去。
赵姨娘在后面听完,小跑着去报告太太·赵老六跟着老爷,在后面不停地劝道:“您别动气,先听听是怎么个意思·”·    昱思惑走到门房,只见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越发生气问道:“又去打架学了几招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又惹了什么货事”·    昱昇吓得缩了脖子,黎漠更不敢吱声,太太唯恐昱昇要挨打,得到赵姨娘的汇报后,被李妈妈扶着也赶到门房来,她瞧见昱昇一脸的狼狈,倒吸一口气:“这是怎么了昇昇,你这是怎么了”·    昱昇瞧见了妈妈,委屈的一撇嘴就想扑过去,被老爷一把抓住了辫子,一个趔趄摔倒地上,痛呼了一声,黎漠见了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正在这时候,由打着门外传来一声叫骂:“还有没有天理了今天老子非要告到衙门去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    第16章·    ·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广德的老子,此人叫李大发,祖上是本地一个卖鱼的,走街串巷的渐渐发了家,姑娘又嫁给个本地官员做了姨太太,李大发成官员的半个大舅子,从此在集市上称王称霸,不许别人来做卖鱼的买卖,占得独一份,因此得了个李鱼头的外号,他为人及其无赖,别说生意做得缺金端了,又腌臜无耻,成日里欺男霸女,家中的小厮丫头没有一个不挨打的,早就是排的上号的混不吝,这会儿带着几个家丁,一路骂骂咧咧走到昱家门口。
    赵管家见了,心里咯噔一下,暗想:真是倒了血霉,怎么偏偏惹上了他面子摆上笑脸跑到门外去迎接道:“这不是李老爷么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鱼头伸手将他推开:“少他妈废话叫你家昱老头把那作死的小兔崽子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说罢一挥手带着几个粗壮的家丁,推开大门就冲了进去。
昱思惑听见动静,连忙让太太带着孩子们先回后面,自己迎上前去,拱手问:“李兄,消消火·我也是刚刚听说犬子惹了是非,正要带人去府上谢罪,令郎到底怎么样了”·    李鱼头一挥手:“昱老头,少跟我说这些个文绉绉的话你少给我摆谱,你那兔崽子把我儿子脸上捅了个大窟窿扔在地里就跑了,如今还在大夫那里躺着,今日我非要了那小畜生的命你把他交出来也就罢了,要不别怪我拳脚无情,砸了你的老窝”·    昱思惑也算是个有修养的人,被他几番脏话惹得眉头紧皱,奈何儿子惹了祸,只能忍耐道:“这孽子实在可恶,既然如此,我愿意负担李少爷的医药费,并赔偿银两,登门道歉……”·    李鱼头呸了一声:“老子稀罕你那破银两今天就是要这小王八蛋的命不要命也成,让老子用烙铁烙了他的脸出出气也就罢了”·    昱思惑说:“犬子虽然顽劣,但是总归是小孩子打架,总不好要下这样的狠手。”
    李鱼头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说罢,把手一挥,几个打手冲到府内去了··    那李鱼头最是嚣张,一路上边走边砸,踹开这扇门,踢开那扇门,见到昱府的下人便拳脚相加,没人便一顿乱砸,昱思惑气的浑身乱颤,连忙叫赵管家去报官,昱家的家丁王二几个见对方动了手,也都抄起木棒一类对峙起来,只是那李家的家丁成日卖鱼抗货,气力都凭大,加上又是在仇人家中,连打架带乱砸,只把前院祸祸的一塌糊涂,后院女眷们听到声响,吓得都不敢出声,正在混乱时候,赵管家带着差役连跑带颠地赶过来。
    差役到了,李鱼头才住手,可怜昱家如同被土匪洗劫,门被砸坏数个,不少古董字画给摔了个稀巴烂,门口养着锦鲤的海缸也打破了·不少鱼在地上垂死挣扎。
·    李鱼头终日厮混在集市,又是某官员的大舅子,跟这些个差役都熟悉,他走上去说道:“官爷来的正好这昱家仗势欺人,竟然把我儿子的腮帮子捅了个窟窿我正要告上堂去你们可要给我做主”·    官差看也没看屋里的狼藉,差头说:“都带回去吧,在堂里好说话”·    昱思惑为人老实本分,几乎没有惹过官司,如今他为了儿子竟然被官差带走,简直恼羞成怒,觉得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他为人耿直,也不知道要使银子,赵管家也没有准备,只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官差带走··    昱昇跟黎漠两个在太太的屋子里藏着,外面乱砸乱打,简直同那时候糟了洋鬼子一样,他又怕又恨又委屈,好不容易外面没有动静,他一股后怕涌上来,一时无法发散,仰起头正看到黎漠,火气一下子涌上来,恶狠狠地问:“你怎么不去接我你去哪儿了”黎漠想起赵管家的叮嘱,又不敢直说,只是讪讪低头:“怪我去的晚了……”·    老爷被带走了,太太连忙追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昱昇自小就闯祸,却没有一次给人砸了家,带走爸爸的,他一股脑儿把火气都撒在黎漠身上:“都是你要你去接我你为什么不去如今弄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黎漠低着头没有说话,太太却已经进屋来,她怒急狠狠地打了昱昇一巴掌:“你这个孽障除了惹是生非还会什么你还回来做什么还不如死在外面”·    昱昇本是害怕的,又被最宠爱他的太太这样打骂,当即气的就往外跑了去,黎漠下意识要追出去,太太怒道:“你不许跟着,就让他死在外面”说罢自己眼里也掉下来。
赵管家走到太太屋里来:“太太消消气,别气到身子”·    沈姨娘和赵姨娘听到外面没有了动静,才各自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狼藉一个个都吓得变了脸色,太太用手帕捂着脸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下这么个孽障”·    赵管家劝道:“大少爷也是无意的,小孩子不懂事,没有被那李鱼头抓走就是好的。
只是如今衙役把老爷带去公堂了,我等着太太的话呢,咱们是去打点还是怎么样”·    太太从帕子中抬起脑袋,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吗,她一手急忙拉住赵管家:“老六啊老爷不在,我们几个又都是女流之辈,家里就靠你了,只要保得了全家老小的周全,花多少银子都是可以的。”
    赵管家连连点头:“太太放心吧,我赵六就算是拼出这条老命也要护着老爷少爷”·    太太带他去账房支钱,看到黎漠满身是伤,忍不住又说他:“你们两个怎么好跟人去打架你在旁边难道不知道拉着少爷一点原本说要你学了功夫能护着他,谁知道你们两个要合伙欺负人”黎漠微微看了一眼赵管家,赵管家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对太太说:“罢了罢了,总归受伤的不是咱们家的孩子,这难道不是好事那个李家横行霸道,他家的孩子能是好得了的就当是破财免灾吧。
李鱼头是个什么东西,不就仗着他妹子给人做了小”·    太太叹气道:“我也是后怕,听说那孽畜用竹竿子捅了人家的腮帮子,惹上的又偏偏是那不讲道理的李家,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昱家世世代代读书人,老姑奶奶还是做过娘娘的,现下却落魄到要跟这些莽夫打交道,真真是可悲。”
    赵管家得了钱,就去了衙门,太太得了闲,又连忙叫李妈妈去找昱昇,她本就身子不好,又着了急,这会儿只觉得头重脚轻,走了几步没站稳竟然一头栽到床上。
李妈妈在外面劝着昱昇回家,难免说几句哄他的话:“我的大少爷,你快听点话吧,太太天天吃斋念佛的为了谁那转过年你都要十六岁了,就不能懂事些,那李鱼头是好惹的么家里现在本来拮据,这么一打官司又不知道要赔出去多少……”·    昱昇嫌她聒噪,恶声恶气道:“我不要你管,都容不下我,我便出去自己过活好了”·    李妈妈说:“数你最没用良心,家里哪个不宠着你惯着你老爷太太不必说了,姨奶奶和小少爷小姐们哪个不听你的就连那个外来的少爷,为了护着你不也让人打了个鼻青脸肿”·    昱昇正气黎漠没用按时接他惹出了这么一场祸端,一听这话顿时炸开锅:“呸他哪里护着我了谁说他护着我了”·    李妈妈说:“那一脸的伤,难道不是护着你弄的刚刚太太问起来,他一个字都不肯说呢。”
    昱昇气得嚷道:“谁知道他怎么弄得保不齐还是帮着那些人打我了呢”·    他趁着李妈妈愣神的工夫,推开她一溜烟儿地就跑远了。
    ·    第17章·    ·    李妈妈腿脚慢些,赶不上,只好叫看门的王二跟着他,自己惦着一双半大不小的残脚回到太太房里,一进屋就看到太太倒在床上,太太身子不爽时常有的,但是这样头朝里腿朝外的不雅姿势却是没有过,李妈妈心里咯噔一下,一边叫着“太太、太太”,一边小跑过去,只见到太太面如死灰,嘴唇发白,已经昏死过去。
    李妈妈吓得嗷的惊叫一声,大呼:“来人啊,来人啊”·    黎漠刚出院门没多久,听到声音跑进屋子,看到此景也吓了一跳,李妈妈喊着:“快快去找郎中快点去”·    黎漠连忙跑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医馆,人家只见他鼻青脸肿还以为他是来抓跌打药的,一问原来是昱家的大太太不好,连忙提了药箱跟去。
    到家后,昱愔守着母亲哭得像个泪人,两个姨太太已经把太太扶到被子里,太太双目紧闭,满脸的汗。大夫洗了手,给太太号了脉,连连摇头,有心说一句,他捻了捻胡子问:“贵府的老爷何在”··    昱愔连忙说:“爸爸出去了,怎么”·    郎中又问一句:“那么大少爷呢”·    昱昇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二小姐昱琇拉着黎漠的手,小声说:“这是我哥哥。”
    大夫对黎漠说:“少爷借一步说话吧·”·    俩人走到门庭,郎中说:“太太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又急火攻心,脉象微弱,怕是冲了气,以后好了怕是也要时刻吊着药。”
    黎漠茫然地问:“时刻吊着药”·    大夫说:“这种病没法子根治,只能是放宽心,多休养,平日少着急生气,方能多熬些日子。”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黎漠嘴唇煽动两下:“您是说,她不好了么”·    大夫叹了口气:“恕我直言,劝劝老爷,吵架摔东西可不能有了。”
    原来是大夫看到院子中间的混乱,以为是老爷太太生了气,黎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垂了头不言语,大夫出诊要给谢钱,黎漠手里也没有钱,他转身去找两个姨太太,家中的规矩,姨太太也不可以去账房支钱,不过时候特殊,账房的管事也通融了拿出些碎银两先顶上了。
    沈姨娘守着太太,赵姨娘指使着小厮们打扫屋子,中途赵管家回来一次,听闻太太病了他进来转了一圈,又说还是要钱,他要的数额太大,账房不敢给拿,他变了脸色说是老爷的救命钱,又说太太说了家中的钱随意用,账房无奈只得让他写了个条子,如数给了。
    尽管赵管家使了钱,衙门依然责令昱家赔钱,这一笔钱又不是小数目,如今朝廷不光停止发放俸禄还加了不少杂税,昱家虽然有个铺子,也是勉强维持着生计,每每还要倒贴进去些。
如今一下子要赔这么些银子,实在是雪上加霜·可是,李广德破了相,的确遭了罪,衙门断了案子,若不赔就要把昱昇关到大狱里面,昱昇还是个孩子,又是娇生惯养的少爷,若是进了大狱怕是要糟大罪,这是万万使不得的,两者相较,昱家自然舍不得孩子,只等咬牙赔了钱。
·    昱思惑回到家中,已经完全压不住怒火,他叫王二把昱昇带来要上家法,昱昇在家最怕爸爸,如今见了这个阵势吓得说不出话来,家中祠堂黎漠摆着跟红木拐杖,这是当年昱娘娘从宫里拿回来孝敬她父亲的,一代一代的传下来成了家法,昱思惑让昱昇跪在祖宗排位面前磕了头,然后一脚踹倒,扒了裤子,对着他便打。
    昱昇自小娇生惯养,虽然昱思惑对他严厉些,却不曾挨打过,这次昱昇惹祸上身,害的全家老小跟着吃瓜落,不仅让人砸了房子,又丢了颜面赔了钱,昱思惑恨得不行,手下也没有留半分情面,真真恨不得活活打死昱昇,那红木的棍子一下一下的抽在大少爷白嫩的屁股上,很快就红肿成一片,昱昇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房子,太太又昏着,没人敢来劝老爷,昱愔守着母亲,昱琇和昱翱两个听见哥哥挨打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黎漠听到昱昇的哭嚎,心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听了几声,实在忍耐不住,跑到祠堂要去推门,赵管家拉住他:“你疯了那是祠堂,是供奉祖宗的地方,平日除了打扫,我们进都进不得的,你撞了门那是犯了大忌,老爷的家法你也敢管”·    黎漠平日寡言,如今却是真的着了急,声音也带着哭腔:“赵管家,您去劝劝爸爸,不能这么打昇昇,要是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赵老六说:“你放心吧,老爷有分寸,到底是亲儿子,你若是进去怕是挨打的就是你了。”
    黎漠宁愿打得是自己··    正在这时候,昱昇又在里面嚎叫起来,他是真被打疼了,叫得完全不是动静,黎漠的心跟着这一声嚎叫,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管不顾地扑到门上,用力地晃悠,嘴里不住的求饶:“爸爸,老爷老爷,是我不好,您饶了他吧,不要打他了”·    昱思惑狠狠地抽着昱昇,气喘吁吁地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整日惹是生非的畜生为了你家底都要薄了一层这次要不是黎漠,你怕是还要捅更大的篓子,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学好他还给你求饶,我看就该打死你”·    昱昇开始还会来回爬着躲闪,渐渐地被打的也有点体力不支,他听着父亲的责骂,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些都要怪黎漠,就连黎漠趴在门口哀求的声音都觉得可憎起来,他本来就是因为黎漠才得罪的李广德之辈,如今又为了他差点被那伙腌臜扒了裤子,黎漠却跟太太说他是时刻陪着自己的,脸上不知道跟谁打出的伤都一并去妈妈面前讨功劳,如今连爸爸都说若是没有黎漠自己捅更大的篓子,受苦的明明是自己,黎漠倒是成了个好人,他心中越发委屈,尤其是那棍子抽在屁股上的滋味让他疼痛难当,甚至生出几分怎么会把黎漠带回家来的后悔。
    黎漠见里面昱昇已经不会叫了,心急如焚,他失去了平日的分寸,一心只想救出昱昇,他往后推了几步,冲上去撞开了祠堂的门·咣当的一声,黎漠差点摔到地上。
祠堂的门被撞开,倒是对先人的打不敬,昱思惑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气度,他举起棍子又对着黎漠打了几下:“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黎漠忍着打,跑到昱昇旁边,一把把奄奄一息的昱昇抱在怀里,哀求道:“爸爸,饶了他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对,饶了他吧”·    昱昇已经昏了过去,屁股上青紫一片,皮开肉绽,惨不忍睹,黎漠怕他疼,也不敢给他套上裤子,他哀求了几声,看着昱思惑不说话,连忙把昱昇抱起来,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房子,太太已经醒了,听赵姨娘说昱昇挨打,本做做样子不想管,谁知道那哀嚎声一声高过一声,顿时更加着急,要起身救儿子,两个姨娘扶着她刚要起来,看见黎漠已经抱着昱昇跑了出来,连忙叫到房里来,太太看了昱昇的屁股,眼泪一下子留下来:“这还是亲生骨肉,他纵然是不对,何苦要活活打死他”·    两个姨娘拿药的拿药,倒水的倒水,翠儿眼见主子被打成这样,也跟着哭哭啼啼个不停。
昱愔瞧见了,又是心疼又是觉得解气,两个小的摸摸自己的屁股都吓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黎漠茫然地看着全家围着昱昇转,心被狠狠地揪成一团·赵管家瞧见他在门口傻站着,递给他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酒:“傻小子,去给自己擦擦。”
·    黎漠一愣,茫然地看着赵老六·赵老六冲他笑笑:“少爷是少爷,少爷有得是人疼,你不用挂心,倒是要心疼心疼自己·”·    黎漠把药酒握在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赵管家。”
    ·    第18章·    ·    黎漠记得郎中说过的话,趁着全家都围在昱昇身边,怯怯地敲了祠堂的门,昱思惑正坐在屋里呱嗒呱嗒地抽水烟袋,他成家立业得晚,如今已经快到不惑之年,谁知大儿子这样顽劣不成器,他依稀觉得家族要毁在自己手里,心情沉重的很。
看见黎漠,他也没有做声,依然闭着眼吞云吐雾,黎漠走上前去,低着头说:“爸爸,是我不好,我不该撞开门·”·    昱思惑抽了几袋烟,有些头重脚轻,冲他摆摆手:“出去”·    黎漠说:“今日您不在的时候,太太厥过去了,找了郎中看了,郎中说……郎中说不好。”
    昱思惑一下子睁开眼睛:“怎么不好”·    黎漠七七八八地把大夫交代的话都学舌一番,老爷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把烟杆子放在桌上,微微抬头,用混沌的双眼看了看黎漠,黎漠来到昱家已经两年有余,倒是事事都牢靠,昱思惑瞧着他满脸伤痕却全心系挂在昱昇和太太身上,心中蓦然一动,若昱昇有他一半的懂事,那自己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吃了烟,这会儿冷静了不少,伸手叫黎漠上前:“好孩子,如今咱们家的光景不比从前,昱昇又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跟昱昇两个是患难之交,莫说他那些同窗,就是他的亲姊妹也比不上你们的情谊,你以后要好好规劝昱昇,我看得出你是个懂事的,你多跟赵管家学学,以后昱昇要是当家了,你还要帮衬他。”
    黎漠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昱思惑又说:“去吧,跟赵老六说一句,一会儿都上院里来,我有话说。”
    因为昱昇挨了打,太太动了气,又不能下床,于是在屋里躺着不肯出来,李妈妈作为太太的亲信,代替太太去了院子里,等家中男女老少都在院子中站好后,昱思惑才从祠堂里走出来,他步伐似乎有些不稳,出门槛的时候,高大的身形晃了几下,赵管家连忙上前把他扶住,又使唤小厮搬了把椅子在房檐下放了,老爷落了座,抬眼瞧了瞧,全家除了昱昇母子,都站在院子当间儿听从他的吩咐。
·    昱思惑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事情,大家伙都知道了,昱昇这孽障惹了个大篓子,差点要了李大发儿子的性命·老六上下从打点到赔偿人李家的银子都不是个小数,这又是个乱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钱,所以事事都要算计,我不懂管家,太太身子又不好,今天我听说她又昏了一次,就让她宽宽心好好养身子吧。
以后家里的帐就交给两个姨太太管着,赵老六帮着打理·”·    话一说出,底下立刻议论纷纷,李妈妈白了脸,和大小姐昱愔对视一眼,显然都吓了一跳。赵姨娘和沈姨娘面上都不动声色,心里不免都是一动,姨太太之所以地位低,还不是因为在家中不管事,若是管了帐,那就等于把握了家里开销大权,连下人的态度都会不一样。老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昱昇的事情连累了太太,老爷气的把正房的大权都下放了。
    老爷咳嗽了一声,赵管家立刻嚷嚷道:“都安静安静听老爷把话说完·”昱思惑说:“这第二呢,早前我就说过,黎漠这孩子我是当义子养的,以后家里的财产也有他一份,从今天起他站柜上,账房要给他开工钱,往后就不是学徒了,要接柜上的帐,老掌柜退了他就是新掌柜。”
    这会儿大家更是惊奇,铺子如今是昱家唯一的收入,老掌柜是经历多少年考验才能熬到这个位置,却被老爷轻易的许诺给了黎漠,家里人不免都要重新打量黎漠,他们似乎也能明白老爷的打算,昱昇不争气,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老爷岁数渐长,不免要考虑有个操持生计的人,这个义子来的正是时候·他虽然把持了柜上,但是钱还是要交到宅门,管账的依然是姨太太,是昱家的人·瞧老爷的打算,莫不是考虑要偏房的小少爷继承家业了·    众人正思量着,昱思惑又说:“第三,是我考虑了很久的事情,也跟太太和赵老六商量过了。
今天跟大家交个底,昱家早就不吃供奉多年了,如今又雪上加霜,日子难捱,所以各房从下个月起缩减人头,一房留一个使唤丫头就成了,看门的留一个,干杂活的留两个,具体留谁各房头自己商量去。
大小姐快要要嫁人了,给她单独留一个跟着陪过去·成了,就这样吧·”·    前两项本就够大家议论,谁知最后这条才是真的炸了锅·昱家待下人一项厚泽,谁也没有起过离开的心思,不料东家却是吃不消要辞退了,这事儿来的没有一点风声,几个年岁大的下人表情变化无端,全都不知所措起来。
老爷说完话,只觉得自己越发疲惫,招手叫上赵管家和黎漠,起身去书房了··    丫头们一个一个都红了眼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主子,昱愔气的面色通红,如今长房里一个病一个伤,只有她还在,瞧见母亲被夺了管帐的权利,心中郁结,不免就拿出大小姐的气势,怒道:“哪个嚼舌头的跟老爷说了太太病的事情”·    两个姨太太对视一眼都没敢吱声,昱愔越发来气:“我还不信一个人都没看到过谁告诉我,我就做主让他留下”·    这么一说,底下好几个小厮为求自保,小声嘟囔:“像是看见了黎漠去了祠堂。”
    昱愔狠狠地一拽自己的辫子:“好个干儿子真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来了刚几天就想站柜台了”·    两个姨太太知道这话十有八九在敲打自己,却都没有言语。
大家在院子里又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去了·小厮本应该打扫家中的狼藉,一想到自己怕是有今天没明天,手下活计也就懒散了,任由李大发等人乱砸乱扔的东西堆在院子当间儿,好端端的一个宅门,不知不觉倒是生出几分凄凉之感。
·    昱昇跟李广德那事本来就受了怕,惊魂未定又挨了顿结实的打,晚上就发起烧来,他昏睡一日,醒过来,更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他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只觉得自己本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这一顿打把他所有的威信都打没了。
开始几天只是养病还不觉得,等好起来更是发现家中有了变化,他的丫头小翠被遣走了,小翠十二三岁就来到昱家一直伺候昱昇,昱昇心里还是极依赖和喜爱她,她这一走,昱昇心里空空的难过,不免又要去跟母亲闹,谁知道太太那边更是难捱,账房的钥匙被赵管家拿走了,长房被架空了,太太又一病不起,整日里打不起精神,连吃饭说话都是奄奄的。
    昱昇心中记得爸爸打他时候说的话,一心要找黎漠算账,却总是见不到他的人,他问了姐姐,昱愔冷漠的放下妈妈的药碗:“你还找他如今他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若是没有你这个好哥哥,妈妈何以至于连钥匙都给人收去了”·    昱昇怔楞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昱愔说:“我听下人说了,便是他去跟爸爸说妈妈病倒的事情,爸爸这才要把帐给二房三房管的,听说赵管家捧着他去做大掌柜了。”
    昱昇问:“赵管家捧着他做什么”·    昱愔年长几岁,想得也多,她愤愤地说:“怕是心里早就下了什么主意,爸爸把家里交给赵家,把柜上交给黎漠,如今早就不是姓昱的当家的了。”
    昱昇说:“你胡说什么昱家以后是要我当家的”·    昱愔说:“我看胡说的是你你当家你知道每日柜上的进账是多少么你知道每日家里支多少银子么你被打了,爸爸看过你没有我看如今黎漠这个干儿子倒是比你这个亲儿子顶用,老掌柜过了今年就告老还乡了,黎漠刚多大,爸爸就要他接任掌柜。
全家的进项都让他握着,也怪不得爸爸,这是人家争气,若是换了你还不定要怎么样呢·”·    昱昇怔怔地说不出话,被太太留下来的李妈妈接话:“哎呀,赵老六怕是好打算,他从乡下接来他的丫头了。
听说跟那个黎漠好的很,怕是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以后想要招黎漠当女婿了”·    昱昇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胡说黎漠才不给他当女婿”·    李妈妈说:“小祖宗你以为他还能跟着你一辈子他是个男人,早晚都要成家生子,老爷也看好他,我的大少爷啊,咱们大房可就指着你,你总要争气一点,再也不能打架了,你知道李家要了咱们多少银子我的天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可是不给怎么办你就要给人抓去坐大牢。
哎,你说你也是胆子大,怎么能用竹子捅人呢,这好悬没有出人命,不然多少钱也赔不出来·是不是看那黎漠用火筷子捅洋鬼子学的呢那怎么一样,哎呀呀,说起来他怎么也不拉着你点,任由你去捅人呢”·    昱昇气鼓鼓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李妈妈你不要说个没完”·    昱愔说:“那黎漠也不是个省心的,我听王家的小姐说,他家马夫亲眼瞧见前几日黎漠在铺子里头同伙计打成一团,后来赵老六去才给拉开,那伙计在店里骂骂咧咧,引得好多人去看呢……”·    昱昇突然联想到黎漠耽误接他那日,连忙问:“那是什么时候呢”·    昱愔说:“我怎么记得,人家说了,那伙计骂的好难听,说赵掌柜跟家里不清白,闹的这样大,家里却一点都不知道,要不是……”·    两人正挨着头说,太太却已经醒了,她皱起眉呵斥:“胡说些什么,那都是外人编排咱们家的,外人传也就罢了,你们自己不嫌丢人么”,瞧见两个孩子不言语了,她又叹了一声,拉过儿子的手“昇昇啊,你如今也虚岁十七了,总要懂事了。
别总是惹是生非,妈妈身子不好,你姐姐总要出嫁的,以后谁护着你呢”·    昱昇大声说:“我不用谁护着,我自己能过的好的。”
    太太说:“我的儿子啊,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就好,咱们昱家这一份家业,挣下来不容易,你若是不惹祸也够生计了,你跟你姐姐两个平平安安的,我也知足了。”
又拉着小姐的说:“愔儿,你也大了,在家做小姐时候事事遂心,要耍脾气,爸爸妈妈都惯着你,但是以后嫁去人家,一定不要还是这样厉害。”·    昱愔说:“妈妈,不是我不讲道理,实在是赵姨娘太可恶,你身子好的时候,她大气都不敢出,如今倒是耀武扬威起来,和赵管家两个一齐在家里作威作福。
爸爸最近只在屋里读书,一会儿说世道要变了,一会儿说祖宗的江山要保不住了,家里的事并不上心,沈姨娘又是个老实巴交,软弱无能的人,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成了他们妈妈,您要快点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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