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圆 by 莫里(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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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圆 by 莫里(上)(4)
·    “所以这条围巾……”·    王默达依旧点头··    任真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手感柔软的围巾,鲜艳的红色与深沉的绿色和谐交织,他的双眼盯着围巾的流速,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真是他接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    这真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男人··    ※·    池骏到医院时,何心远正在给魔王松鼠肚子上轻微渗血的伤口上药。
池骏不敢打扰他,就倚在门边安静的注视着他的动作··    何心远的手很稳,但池骏知道,何心远不是天生就有一双适合当医生的手的·他经历过数不清的练习,从最开始在实验室解剖小白鼠都要做噩梦,到后来能够一天连做三场绝育一场骨折。
没有人能够不付出辛劳就成功,而何心远永远是最努力的那一个··    池骏最喜欢看何心远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就算是最简单的上药,何心远也绝不掉以轻心,用镊子小心夹起沾有碘酒的棉花轻轻在伤口上点按,专注的像是正在给豆腐做心脏搭桥一样。
    待何心远忙完了手中的工作,池骏才开口唤他··    “心远”·    何心远回头一看,见他来了,很惊喜的挥了挥手。
    池骏走到他旁边,望着那只捂着肚子很警惕的坐在笼子里的松鼠,他的手也“顺便”搭在了何心远的腰上··    “这是松鼠怎么这么大而且松鼠不应该是棕色的吗,这只怎么是灰色的”·    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的何心远果然无暇顾及腰上的狼爪。
何心远兴致勃勃的为他解释:“这是魔王松鼠,一种很常见的宠物松鼠品种,体型本来就比其他松鼠大很多,这只长得尤其大,在同类里也算是大块头·”他说起动物的事情就会变得多话,“魔王松鼠背毛分为棕色、黑色、棕黑色三种。
这只是品相很好的黑魔王,松鼠夏天和冬季的皮毛颜色不同,现在刚好褪为灰色·”·    “它就是第一只被射伤的动物”·    何心远“嗯”了一声。
“也不知警察调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抓到那个私藏手弩的混蛋,这种会对动物下手的人都是心理阴暗的变态,真希望他能尝尝受伤的动物们所受的折磨·”·    池骏拍了拍他的肩膀,正绞尽脑汁的打算安慰他,前台的小杨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嘴里嚷嚷着:“院长院长警察来了”·    “警察”何心远拦下她,“什么警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就是调查手弩的警察呀他们还带了个什么弓箭方面的专家。”
    何心远很惊喜,刚刚还在想案件什么时候能有进展,没想到专家就上门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任真也听到了小杨的叫喊声,他和王默达对视一眼,匆匆推开门,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众人心里都惦记着案情,几人加快脚步向着大门口走去··    前台处,两位穿着警服的办案民警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宠物医院的摆设。
因为临近圣诞,昨天小杨刚把圣诞树从仓库里搬出来,民警进门时,她正拿着动物挂件装饰圣诞树呢·树下则堆着几个礼物盒,里面有狗粮、有猫玩具、还有项圈什么的,在店里买宠物用品买188元就能领取一个。
    宠物医院的氛围自然和给人看病的医院不同,整体风格活泼又不失清新,有的小朋友还以为这里是幼儿园呢··    两位民警都是第一次来宠物医院,眼睛不住的左看右看。
在他们身后有个背对众人的男青年,身高和池骏相仿,穿一件挺括的呢子大衣,手上提着公文包,正仰头观察着墙上挂着的狗狗模样的时钟··    见医院的工作人员来了,两位民警很热情的迎了上来。
    “任院长,又见面了·”民警说,“在您那天报告了手弩伤狗的事件后,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又发生了三起,但受伤的都是流浪动物,有的是被环卫工人发现的,有的是被抓捕流浪狗的负责大队发现的。”
·    任真一听,忙说:“可以送来我们这里,我们这有最专业的医生,也有处理箭伤的经验,可以为它们免费手术·”·    另一位民警安静了几秒,回答:“您费心了……但它们不需要了。”
    众人沉默··    何心远搓搓鼻子,声音沙哑的问:“那凶手抓到了吗”·    “暂时没有。”
民警说,“局里很重视这个事情·我们这次请来了弓箭方面的专家来配合我们查案,今天带他来和各位认识认识,以后应该有不少机会接触·”·    “哪里称的上专家。”
站在民警身后的男人终于转回了身,自谦的说,“我不过是对弓箭稍有研究罢了·”·    他风度翩翩的伸出手,“很高兴认识各位,我是……”他的声音突然停住,双眼直直盯着垂着头的何心远,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心远真的是你”他不顾众人的侧目,几步上前想要抓住何心远的手,池骏心中狂跳,赶忙踏前一步把何心远挡在了身后。
    “是你”被他认出来的何心远下意识的抓住了池骏的衣服,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池骏心里着急,不知这位所谓的弓箭专家究竟是怎么和何心远认识的,但见何心远见之即躲的态度,这家伙绝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民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一拍手:“太巧了吧,没想到林老师你居然认识这位医生……不过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啊,咱们先谈案情,待谈完了你们再慢慢叙旧吧。”
    幸亏有民警帮忙圆了一下场,任真直接把那位姓林的弓箭专家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且以工作未做完的借口把何心远支到了配药室去,池骏当然像是跟屁虫一样跟了过去。
    待配药室的门一关上,心急的池骏立即把心神不宁的何心远堵在了墙角··    “心远,刚才那个姓林的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欺负过你,要不然你怎么这么怕他”·    何心远闷不吭声。
    他越是不说话,池骏越容易胡思乱想——何心远生性平和,不喜欢招惹是非,即使两人有冲突,错的也肯定是姓林的·    就在池骏恨不得撸起袖子冲出门把对方痛揍一遍时,何心远终于开口了。
    “池骏,你别冲动·”·    “你先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的,我再决定冲不冲动·”·    “他没有欺负我,只是……”·    “什么”·    何心远轻声说:“池骏,那个人就是我大学时交往过的前男友。”
    “……啊”·    怎么回事,何心远唯一的前男友不是他池骏吗·    ·    第三十九章李鬼·    ·    任真的办公室里, 两位民警同志捧着茶水, 向任真和王默达介绍着现在案情调查的进度。
王默达家的魔王松鼠是已知的第一只受害动物,可惜当时就诊时大家都没有意识到事态有多么严重, 没有及时报案, 平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任真面色凝重的听着, 但注意力却慢慢放到了另一人身上:他发现民警请来的那位弓箭专家很明显的在走神,眼睛频频的向着办公室外望去。
再联想起进门时对方和何心远的一番对话, 任真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这位……林老师是吧刚才两位警察同志说您是弓箭方面的专家”任真把话题拉到了对方身上。
    “不敢当不敢当·我叫林风予, 这是我的名片·”被点名的林风予赶忙回过神来,从钱夹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    素白的名片上正面写着林风予的名字, 背面则印着一组弓箭的图案, 在弓箭下用宋体写着他的头衔:B市某某大学体育学院弓箭系讲师。
    果然是专业人士··    因为手弩实在太过小众, 警察局的局长还是托了一圈关系才找到开设弓箭专业的学校,本来想找系主任过来指点一下迷津,但系主任最近在忙着指导学生比赛,就把一名刚巧住在这附近的老师派来了。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弓和弩现在的地位千差万别, 前者多出现在正规赛场上, 而后者是杀伤性极强的武器, 国内未批准私人持有··    弓弩不分家,林风予因为专业原因对弩有一定研究,便被领导指派过来配合警察的调查。
    王默达问:“那林老师,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    “有了一点,但不多·”林风予从公文包中拿出民警交给他的五只箭,当初为了方便从动物的伤口中取出, 几只箭都被人为剪断了。
任真一眼认出了他从松鼠体内抽出的那一根,因为那根的箭尖被王默达取下来了··    林风予指着几只箭侃侃而谈:“这几支碳素箭杆非常轻,每支只有350格令——格令是形容箭枝重量的专用单位——合算过来就是22克。
这只箭有12英寸长,也就是30厘米上下,在这里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猎弩弓枝的常见尺寸是16英尺到22英尺,12英寸极为罕见·一支350格令、12英寸的箭肯定是通过特殊渠道订做的。”
    林风予又道:“弓和弩不同·前者多凭借着自身的技巧,而后者更仰仗器械之便·如果是弓箭的话,一个身体素质很好的成年男人在没经过训练的情况下,可以勉强拉开50磅的弓箭,但想射出去只能26磅起步。
但是弩呢专为狩猎制造的弩,最低也有140磅的拉力,稍有经验的年轻小姐和未成年人都能轻松使用·”·    见众人听得入了神,林风予落下了最后一击:“高速弩的射速一般在300英尺每秒,经过计算,它的理论动能可以达到将近70英尺磅。
再减去风速风向等实际损耗,实际动能也有60英尺磅·可能大家对60英尺磅的动能没有什么概念,其实在实际狩猎中,射穿一只野猪,只需要45英尺磅·”·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    林风予转向任真:“任院长,我很佩服你,你真的从死神手底下抢回了一条生命·”·    ※·    另一边,维持着“壁咚”姿势的池骏放任自己的影子笼罩在何心远身上,而他的大脑已经成了一片浆糊了。
    怎么回事,何心远大学交往过的唯一一个男朋友,不应该是他吗那个林什么什么玩意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根据何心远上次的叙述,何心远记得自己“有过一个男朋友”,难不成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他在与自己分手后又交往了新对象·    池骏出口的话带着一股酸意:“你那天跟我说的时候,说对于前男友只记得这么一点点了。”
他伸出手比了个不到一毫米的距离,没注意自己的语气可怜巴巴的像是个面对陈世美的小媳妇,“结果你第一眼就认出他了·”·    何心远听出了他的醋味,觉得这样的池骏有些陌生也有些可爱。
他拿出安抚动物的耐心,伸手摸了摸池骏的头顶··    “毕竟是曾经交往过的男朋友嘛,而且生病之后我们又复合过,我要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不真成了被格式化的电脑了”·    池骏更蒙了:“……复合”·    “我出院后,不知是谁把我生病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
他当时还在读研,听到消息后,主动在我宿舍楼下等我,说要复合,想照顾我……我……我确实那时候比较脆弱,而且一直惦记着在病床上想要联系他的心情,于是就同意了。”
    何心远侧过头,很努力的想了想:“但过了没多久我们就分手了……其实同意复合的时候我就有些犹豫,因为我记得我之前和他交往时,爆发了一次非常大的争吵,具体的原因我不记得了,但真的,非常非常痛苦,痛苦到我每次想起都觉得像是被浸在了冰水中。
    “池骏,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我完全回忆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就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明知道应该离开却又忍不住怀念。
    “后来复合后,也是因为这么一层隔膜在吧,我总是心里沉甸甸的·我很难再投入感情重新喜欢上他,所以就主动提出分手了·”·    一口气说完自己与前男友的故事,何心远其实也心存了试探之意。
他确实对林风予没有感情了,但对方给自己留下的未知伤害还在,最可怕的伤疤并非是看得见的,而是藏在皮肤底下让他看不清的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何心远一直不敢正面接受池骏的原因,因为他缺失的记忆,在提醒他不要与别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他知道这对池骏不公平,因为伤害自己的人是前男友,而不是无辜的池骏··    何心远很怕说完这一切之后,池骏气的抛下他离开,但池骏却出乎意料合拢双臂,把他轻轻的拥入了怀中,就好像在对待一个易碎品。
    何心远内心一颤,感觉眼眶又要包不住泪水·他乖顺的侧过头靠在了池骏的肩膀上,同时抬起双手回拥住面前的男人··    小小的配药室里宁谧无声,唯有两人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直至最终同调合一。
    沉浸在幸福中的何心远并不知道,池骏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一言难尽”··    ※·    赵悠悠正在面临人生中最莫名其妙的危机。
    ——他只不过跑到一楼上个厕所,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男人堵在单间里,一脸恳切的要求和他“谈谈”·    对着马桶有什么好谈的,谈他的人生有多屎吗·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
快下班时,前台小杨抱过来一只姜黄色的猫咪·猫咪的主人后天拍婚纱照,想要带着心爱的宠物一同入镜,所以约了今天给猫咪做美容,从洗澡到吹毛到造型,开的价格是狗的五倍。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赵悠悠真不想接这么为难人的工作··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猫这种动物,不洗澡的时候是小甜心,从沾了水的那一刻就成了攻高防高移动快的炸弹,十几斤的肉弹能跳的比太阳都高,美容室里的瓶瓶罐罐被它弄了一地。
而且它还会随意抻长、随意融化,明明赵悠悠都已经按住它了,结果它左扭右扭,一转眼就能从赵悠悠的手掌下溜走,真不知到底是拿什么捏出的身体··    等到赵悠悠终于把这位大爷伺候好剪完毛了,他的工作服也快被猫咪抓烂了。
他扔下衣服跑到一楼的厕所想要喘口气,结果在洗手的时候,被迎面走进来的男人推进了厕所单间里··    “心远,真没想到你也来B市了”惊喜的林风予连炮珠似的问着,“你最近怎么样你的病治好了吗”·    赵悠悠皱起眉头,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人。
这人看来是认识哥哥,而且还知道哥哥的病情,但他却从未听哥哥提起过··    赵悠悠也不懂得迂回,直接问:“你是谁”·    林风予郁闷的回答:“刚刚不还认出我了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又忘了……我是林风予,你的前男友。”
    赵悠悠:“……”·    不等赵悠悠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答案,林风予一步步逼近了他。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当时你突然说要分手,我真的不明白我哪里做的不够,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赵悠悠被单恋中的男人吓得颤巍巍:“你离我远一点”·    “心远,不要闹脾气了。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这个圈子这么乱,想找到合心意的人多不容易……咱们之前是有些遗憾,但把遗憾弥补了,咱们可以重新开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去拉赵悠悠的手。
他原以为毕业后他们就像是短暂交汇过后的两条直线,只能越走越远,完全没想过能够再一次站在何心远的面前··    看着躲在墙角的青年慌乱中带着一点羞涩的表情,林风予不由得神魂颠倒,不由得回忆起了两人恋爱时的种种情景。
·    他着魔似的越靠越近,他望着这张俊秀的脸庞,闭上了眼睛,慢慢的靠向了对方的双唇··    然而就在下一秒,林风予只觉得脚腕后面一痛,双脚同时离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腾空,紧接着就仰面摔倒,直接跌出了厕所单间,而后脑勺也重重的砸在了洗手池下面的瓷砖地上。
    他疼得眼冒金星,双手护住后脑勺,在地上疼得像个虾米一样半天爬不起来··    而一脚定胜负的赵悠悠稳稳的收回扫堂腿,掸掸裤子,大步迈过躺在地上装死的林风予。
    虽然他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但身高、体型、气质截然不同·这么大的差别林风予都能认错,看来……他根本没有嘴巴上说的那么喜欢哥哥。
    他现在唯一需要烦恼的是,该怎么和任真解释,他居然把医院的客人给绊倒了呢……·    ·    第四十章电影(上)·    ·    池骏约了丁大东在他家喝酒。
    池骏在小区外的烧烤店打包了一百串烤串, 烤翅、羊腰、肉筋量大味美, 丁大东吃的满嘴流油,大呼过瘾·外面数九寒天, 屋内里热气腾腾, 两人开了冰啤酒, 碰杯之后一口气灌下半瓶。
    莲子羹、圣诞树、机器猫三只鹦鹉飞落在桌上,拿腔拿调的絮叨着, 想要博得两位主人的欢心, 好让它们尝一尝桌子上的煮花生米·经过之前的一战,它们的关系缓和不少, 至少圣诞树和机器猫再也不会联手欺负莲子羹了, 只是平时不会依偎在一起。
    丁大东夹了一荚毛豆, 剥干净了喂给三个小宝贝吃··    “你找我喝酒究竟为了啥事”丁大东问··    也是巧了,莲子羹居然抬起头,声音洪亮的说了声“何心远”。
真是奇怪,明明它从没和池骏生活过一天, 却不知从哪里学来这三个字··    池骏喂给它一颗花生, 说:“确实是他的事情·前几天有个人找上门来, 说是心远的前男友……”·    ……·    听完池骏的倾述,丁大东一拍桌子,目瞪口呆的比出了一个大拇指:“真是厉害了,那哥们儿是玩了一招狸猫换太子啊”·    池骏挑眉:“猫那么可爱,可别拿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侮辱了猫。”
    丁大东从善如流:“好好好,不说猫, 他就是只臭水沟的老鼠——但你得承认他手段高吧我估计他应该是你们家心远的暗恋者,趁着他失忆就像趁火打劫,而何心远又没什么戒心,自然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又狠狠咬了一口鸡翅,用一种大师口吻批判道,“何心远一看就是那种一心扑在工作中,在生活方面特迟钝的人,估计也不会去考证对方的身份·”·    他的这番猜测和池骏的想法差不多,那个林风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何心远交过男朋友的事情,就趁着他失忆最脆弱的时候出现,顶替了自己。
    池骏不满的说:“说谁迟钝呢心远聪明着呢·”·    “对对对,聪明聪明,就我笨……诶你说你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公司小老板,怎么护犊子的劲头那么像村口二傻呢。”
    池骏作势要把吃剩下的签子扔在他身上,丁大东才讨饶的闭上了嘴··    这两位损友认识多年,当初池骏出国读研,学校里的同胞就那么几个,在一次聚会上他认识了同为新生的丁大东。
两人的专业差着远,但臭味相投一见如故,那时候学校里谁不知道这两个黑眼睛黄皮肤的帅哥,他们每次去pub时都有一堆人围上来搭讪··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骏洁身自好,不喜和人牵扯感情。
但丁大东荤素不忌,男女朋友多如天上繁星·不过他回国之后老实了不少,只是每次谈恋爱依旧撑不过三个月就分手··    池骏关心起来:“对了,你和赵悠悠怎么样”·    丁大东摊手:“别提了。
我估计他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太清心寡欲了,感觉他根本没那个意识……我有时候真佩服他那些师兄师弟,这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跟他们一起打赤膊、一起洗澡,他们是怎么保持一颗直男心的啊。”
    池骏笑骂:“因为人家不像你,看见长得好看的就扑上去求交配·你到底喜欢的是他的脸还是他这个人啊”·    丁大东五行缺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颜性恋。”
    池骏当机立断就把手里还剩半瓶的啤酒罐砸过去了,他手里留了两分力气,易拉罐落在丁大东身旁,啤酒溅射出来,炸了一地·原本落在饭桌上瞪着大眼睛卖萌的三只鸟儿吓得同时炸毛,一个飞到了吊灯上,一个飞到了窗帘上,还有一个飞到了池骏的怀里。
    丁大东赶忙举起双手投降:“玩笑话你也当真·但他们兄弟俩长得好看你总不能否认吧我要只看上他的脸那我干脆约炮算了,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追他——我可是著名恋爱情感专栏的名作家,谈恋爱这种事,我比你熟悉。”
    “……”·    这话纯属吹牛逼··    丁大东恋爱是谈的多,但每次分手都惨烈无比·他从这些惨烈的恋爱当中总结经验,吸收教训,反思错误,纠正陋习……然后成为了一名职业鸡汤师。
    丁大东谈恋爱的套路太多了,但赵悠悠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按照套路走的boy,哪那么容易掉进丁大东的陷阱··    ……不过池骏自身的恋爱道路都很坎坷呢,实在顾不上好兄弟会不会被折腾没半条命。
    池骏拐回原本的话题:“那个姓林的就是是个祸害,要是他再仗着前男友身份跑到心远面前求复合怎么办”·    他喝了口酒,壮胆吐出了他的想法,“我想了好几天,我觉得……是时候和心远坦承了,我总不能一直瞒着他。”
    这次换丁大东拿啤酒罐扔他··    “说个屁这事你不能坦白池骏我告诉你,这次老天爷都在帮你,特地给你派了个背锅侠所有的伤害都让他背,你就踏踏实实负责和何心远创造幸福新记忆”·    丁大东的话说的倒是有几分歪理,但池骏却觉得不能在谎言之上建立感情。
    之前他是没得可选,只能先塑造一个好师兄的身份接近何心远,但随着他们的感情渐入佳境,何心远鼓起勇气向池骏展示了自己的伤口·而正是这充满信任的行为让池骏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有多么卑鄙。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顺着情感鸡汤专家的指点把秘密永远遮住,把体贴的自己和曾经的人渣分割开来;另一条,就是坦白从宽,把两个人的过去全部说清楚。
    如果选择了第一条,那么他只能永远的躲藏在谎言背后,接受心灵的拷问··    如果选择了第二条,那就要把何心远已经结痂的伤疤狠狠撕开,可他完全预料不出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    周一的晚上,池骏到医院接何心远下班··    前台的小杨见他来了,熟稔的开玩笑:“两位帅哥又要去约会喽。”
    何心远被臊了个大红脸,倒是池骏坦坦荡荡,没有在意其他人的揶揄目光··    今天何心远有点忙,下班后又拖了半小时才离开医院,池骏在等他的时间里帮小杨整理了前厅的圣诞装饰品,还用他专业的审美眼光指点她怎么贴才好看。
    何心远怕他等的无聊,急急忙忙的换了衣服冲出来·他太过着急,不小心被圣诞树下垂着的彩灯电线绊倒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池骏眼疾手快的冲到他面前,让他撞进了自己怀里。
    “痛……”·    池骏单手搂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体贴的帮他揉了揉撞痛的额头··    目睹了这一切的小杨羞涩的捂住眼睛,又颇具心机的岔开了手指。
    目睹了这一切的赵悠悠一直“咳咳咳”咳个不停··    赵悠悠立志当一个瓦数最大的电灯泡,打定主意哥哥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池骏还没说什么,何心远第一个不同意··    何心远严肃的说:“悠悠,你答应过我的,不干涉我独立交友·”·    赵悠悠黑着脸问他:“哥,我当初是答应不干涉你交朋友的……但你说实话,池骏是‘朋友’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像丁大东说的那样,赵悠悠从小在少林寺里练武,成长环境除了清心寡欲范儿的师门,就是热血直男范儿的师兄弟,刚开始他真的没把哥哥和池骏的关系往那方面想。
可自称前男友的林风予的出现,一下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瞬间让他醒悟过来池骏对哥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其实最近几天林风予来过好几次,赵悠悠提前和小杨打了招呼,只要林风予来找哥哥,那就通知赵悠悠出来打发他。
那家伙有眼无珠,被赵悠悠扔出去那么多次,居然没有一次发现揍他的人并非是何心远··    恋兄狂魔赵悠悠好不容易才赶走了林风予,怎么可能再让池骏和哥哥单独相处·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赵悠悠赌气,“反正今天这个电灯泡我当定了”·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对付发脾气的弟弟很有一手。
    他淡定的抬起右手,握拳与视线平行,拳心朝天,忽然手腕向下一坠,做出往下拉东西的动作,嘴巴里念念有词:“咔哒·”·    赵悠悠:“……”·    何心远:“好啦,我现在把电灯关上啦。”
    赵悠悠气的嗷嗷大叫┗|`O′|┛··    池骏被何心远萌的神魂颠倒n(*≧▽≦*)n··    摆脱了那只行走的大灯泡,池骏终于可以安心的和何心远约会了。
    冬夜的路上行人不多,池骏牵起何心远的手,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边散步,一边唧唧私语·虽然何心远一直没有正面承认他们在交往,但并不会躲避池骏的亲密动作,搂腰、拥抱都很配合,牵手时也大大方方。
    何心远问:“今天咱们去做什么呀”·    池骏回答:“去看电影啊·之前点映式没赶上,我有答应过你要陪你看首映。
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何心远飞快的回答··    两人肩并肩静默的走了一会儿,何心远害羞的开口:“……看什么电影来着”·    “《神奇动物在箱子里》。”
池骏说,“心远,咱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记不住,直接和我说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何心远垂下眼睛:“我只是不想让你对我失望,所以才想多记住关于你的事情。
我每次和你出来前,都要重新看一遍日记里关于你的内容·但现在关于你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我记满了一个本子,再怎么临时抱佛脚,我也记不住那么多了·”·    这一席话让池骏心里又暖又满又有些难言的涩意,好像整个人被泡进了名为何心远的蜜糖罐子里,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记不住就不要强迫自己记·”池骏轻声说,“你这么忙,每天又要准备考试、又要努力工作,你如果再强迫自己记住那么多关于我的事情,不就太辛苦了吗你只需要记住三点:我的名字,我的样子,以及最重要的,我喜欢你。
其他的,有我在呢·”·    “我记不住聊天内容也可以吗”·    “可以·”·    “我记不住什么时候约会也可以吗”·    “可以。”
    “我记不住和你经历过的事情也可以吗”·    “可以·”·    “那我记不住什么时候和你第一次接吻也可以吗”·    “……”池骏尴尬不已,“咱们,咱们还没……”·    何心远仰着头看他,眼睛水水亮亮的,泛着光,像是天上的星星。
·    忽然间,池骏明白了他的暗示··    ·    第四十一章电影(下)·    ·    这个吻来得自然而然。
    池骏只需要微微低下头, 何心远便主动靠了过来··    路灯的光芒自头顶撒下, 落在了他们身上,脚下的影子拖得好长, 长到合二为一, 让路过的人都不好意思的绕了过去。
    何心远已经把眼睛闭起来了, 他很羞涩,睫毛微微抖动着, 嘴唇却自然而然的张开, 邀请着池骏的探访··    柔软的舌尖叩开齿列,热情却不失温柔的抚慰着彼此。
    明明过去了这么多年, 明明相隔着记忆的天堑, 但池骏发现何心远的味道一直藏在自己的心里·这个吻就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池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星星点点,让他重拾很多甜蜜的,美好,伤感的, 愧疚的小小细节。
    唇舌相依, 池骏把自己的怜爱与愧疚细细的传达给了何心远, 而何心远反馈的爱意则是浓烈且毫无保留的··    当这个吻结束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们相拥在一起,何心远把自己埋在池骏的怀抱中,耳边能听到池骏的喘息··    何心远隐隐觉得这一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拥抱很熟悉,吻也很熟悉,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做了记忆在作怪。
    因为意外的“耽搁”,他们没有赶上《神奇动物在箱子里》的开场·不过若让池骏选择的话,他宁可再多“耽搁”几次,完全错过电影也无所谓。
    两人摸黑找到了座位,池骏订的是情侣座,位于影厅的最后一排,像是个小包厢一样与左右两边的人隔开··    冬天的外套又大又厚,两人的衣服堆在椅子上就占了半个座位,何心远主动向池骏靠了过去,两个人刚开始是肩并肩,然后是手拉手,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
    池骏没有选错电影,何心远对所有动物题材都非常感兴趣,他兴致盎然的观赏着电影,在屏幕灯光的映衬下,他的双眼里全是神奇的魔法··    池骏抱着陪何心远看定影的想法来的,他平常爱看科幻、惊悚、超级英雄类的电影,对这种魔法学校的设定不感兴趣,只知道男主角叫呵利波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好朋友。
    他从电影开场就等啊等啊,等到电影演到一半了,都没等到呵利波特的影子··    池骏掏出电影票看看:……没进错影厅啊。
    何心远小声问他:“你捣鼓什么呢”·    池骏也小声回他:“我上网查查呵利波特什么时候出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骏,你真是好可爱呀。”
    “”·    五分钟后池骏才明白过来何心远是指他傻得可爱。
    虽然这部片子没有呵利波特但依旧非常精彩·结尾时,身为麻鸡(无魔力的普通人)的男二号,被迫走向了魔法雨中·雨水带走了他记忆中与魔法有关的一切,包括与他心心相映的女魔法师的身影。
    导演处理的非常好,雨中的吻别极为感人,影院里陆陆续续的响起了抽泣声·好在最后happy ending,女魔法师与男二号再次重逢,续写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散场时,何心远仍未能从片子的结尾挣脱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散场灯亮后,他赶忙用双手捂住通红的眼睛,不想让旁人看见··    池骏哄他:“没关系的,结尾确实感人,很多人都哭了,不多你一个,大家不会注意到你的。”
    何心远这才磨磨蹭蹭的露出了眼睛,池骏吓了一跳,他原以为何心远就是感动的落了几滴眼泪,哪想到直接哭成了小兔子··    “你怎么……”·    何心远叹了口气:“池骏,你不觉得我也淋了一场魔法雨吗”·    他揉着肿痛的眼睛,低下头不让池骏看到自己没精打采的模样:“看到男二号我就想起了自己,我和他一样,突然之间忘掉了很多事情,只剩下影影绰绰的零星片段依旧在影响着我。
……不仅是事情,我连很重要的恋人都忘了,虽然林风予像电影中演的那样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但我们最后还是分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何心远很清楚,电影终归是电影,所以电影里失去记忆的人可以与过去的恋人重逢,迎来美好结局·可他不是活在电影里的人,自然不能事事如意·虽然他对林风予已经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但依旧会为他们的陌路感到些许失落。
    这份失落并非来源于爱意,而是来自于对未知的过去的缅怀··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真对不起,明明是约会,我却哭的这么扫兴。”
    池骏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他扫兴:“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比别人都了解失去记忆的痛苦,会有代入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们二人离开影院后,池骏陪着何心远到附近的小广场散心。
他拉起何心远的手,与他十指交扣,掌心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冷风吹散了何心远的眼泪,也吹散了他心底的雾霾··    何心远看着身旁体贴入微的男人,三分遗憾三分玩笑的说道:“池骏,你又温柔又成熟,咱们在大学的时候明明是走得最近的人,而且都喜欢同性,我怎么当初没让你当我的‘女魔法师’呢”·    被突然间击中弱点的池骏哑口无言,他到现在依旧没想好到底该不该承认,毕竟两个选项各有利弊。
    他不愿再撒谎,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半实话:“……那个,现在的我确实算个好男人,可大学时候的我又狂又傲,一身臭毛病,和我交往的人肯定会被我伤害到。”
    何心远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挂上笑容了:“读书的时候谁不幼稚啊我那时候也有缺点,只是我现在不记得罢了。
每个人生阶段都有不同的魅力,三十岁的你成熟温柔,二十岁的你肯定不赖——说起来,那时候的你是哪种类型的坏男孩是打架斗殴、游戏花丛、还是目中无人”·    他淘气的笑着,笑完后又认真的感叹:“真想和大学的你交往试试,就算真的被你伤到了,我也心甘情愿啊。”
    好像有一柄重剑直直的向着池骏刺来,在他无力躲闪之际,那柄剑穿破了他的铠甲,捅入了他最脆弱的心脏里·在何心远浓烈而真挚的爱意中,池骏深刻的意识到,他不该有任何隐瞒,因为每一次搪塞都是对何心远的不尊重。
    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把丁大东的狗屁忠告抛在脑后,遵循自己的内心,坦承曾经的错误·他不需要上天为他派来“背锅侠”,他自己混蛋,就该亲自接受惩罚。
    “心远,”他开口,“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坦白……”·    “什么”何心远还有心同他玩笑,“不会是你大学时暗恋过我吧”·    “我……”·    不等池骏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突然从小广场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夹杂着人群的喧闹声同时响起,直接打破了池骏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两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池骏本不予理会那边的喧嚣,可人群里飘过来的对话让他们不得不停下··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正溜狗呢,突然就从那边射过来一支箭,还好我家大麦停下来了,要不然肯定受伤”·    ——又是箭·    何心远在听到箭字时就拔腿向着那边跑去,池骏紧随其后,心中跟着焦急起来。
    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们居然不知不觉得走到广场旁的小树林这边来了,之前魔王松鼠和大白熊犬都是在这里出事的,绝对是有个心理阴暗的人躲在树林中向着无辜的动物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们迅速赶到出事的那处花坛旁,这里早就挤了不少人,众人正围着那几名惊魂未定的狗主人·原本他们每人手中都牵着一条狗,因为刚才的意外,他们不小心松开了狗链,现在狗链全部打结,彼此纠缠,垂在地上。
几只狗狗也被吓得不轻,同时向不同方向使力,想要扑到自己主人身边,结果把狗链疙瘩越弄越紧,谁都挣脱不了··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而在距离它们不到一米的地方,一支极为眼熟的弩箭居然插透年久失修的地砖,斜斜的立在地上·    围观群众对着那只威力强大的短小箭枝左看右看,有懂行的老大爷说:“这看着不像是箭,倒像是打猎用的弩箭。”
    一边说着,老大爷一边伸手想要拔出弩箭仔细研究··    池骏赶忙上去制止,告诉他这件事会有警察接手,大家要尽量保证案发现场的完整性,这样警察取证时才方便,希望大家都能自觉配合。
    大家都听出来事态的严重性,想想吧,这么一个小玩意居然能穿透坚硬的地砖,那比地砖柔软无数倍的身体皮肤不就更危险了嘛·    众人巴不得警察早点破案,他们都理解的向后退了一步,这样一来,人群中间因为狗链缠绕在一起而受罪的小家伙们,又多了可以喘息的空间。
    最近因为严查狗证,很多办不了狗证的大型犬和限养品种犬都不能像往常一样在傍晚遛狗,只能等到天黑透了才敢出来,渐渐的,每天晚上都会有几名狗主人结伴而行。
    根据狗的体力,每次遛弯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今晚遛弯后,几位狗主人牵着狗狗往家的方向走去,结果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箭擦着几只狗狗的鼻尖,落到了广场上·    主人受惊之下松开了狗链,狗狗受惊之下四处乱跑,于是狗链就这么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狗主人们狼狈不堪的追在狗狗的屁股后面帮它们摆脱困境,而何心远的目光则停留在了这群狗中唯一的斗牛犬身上··    身为一个准医生,需要具备敏锐的观察力。
他注意到这只斗牛犬浑身颤抖,不停踱步,并伴有抓挠左眼的行为,但因为它头部过大、爪子过短,并不能触碰到左眼·他难耐的小声吠叫着,摇头晃脑间甚至还想以头蹭地,无奈因为狗链被缠住他连低头这样的小动作都做不到。
    何心远皱起眉头,目光无法从奇怪的它的身上移开··    当所有狗狗都惊慌于从天而降的弩箭和越缠越紧的狗链时,它的主要精力却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按常理来讲,这是完全不应该的。
除非它眼睛的问题太大,大到可以让它忽略一切别的琐事……·    就在何心远沉思之际,斗牛犬忽然抬起了头,只见它左眼珠微微向外膨起,而它的表情更加焦躁不安。
    何心远汗毛倒数··    “斗牛犬的主人是谁快按住它别让它乱动”何心远大声压过在场所有的人,“它眼球脱出,需要紧急手术”·    ·    第四十二章无题·    ·    眼球脱出听起来非常恐怖, 让人猛地联想到丧尸电影中, 那种整个眼球掉出眼窝的血粼粼场景。
可围观群众顺着何心远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斗牛犬只不过左眼红了一些、鼓了一些, 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它的问题··    其实中小型短嘴犬的眼球脱出在临床上不算少见, 尤其像是斗牛犬、京巴犬, 这些品种的犬都有同样的骨形特性:它们头部过圆、嘴巴短、眼窝浅, 眼睑包裹到眼球的面积较其他犬种少, 所以眼睛看起来就比同类更圆更大。
如果遇到外力撞击, 如车祸、打架等,眼球很容易脱出, 肌肉脱出超过二分之一的, 基本上就保不住眼睛了··    除此之外, 它们在过于兴奋或者激动时,也有几率发病。
有个成语形容人在极度生气时会“目眦尽裂”,其实相差不多·刚刚那只弩箭几乎是擦着它的鼻子射穿地面,它受惊之下才会犯病··    何心远挤开人群, 迅速的跪倒在斗牛犬左侧, 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手按住它。
斗牛犬活泼而冲动, 大部分斗牛犬生性刚烈,充满攻击性,在它受伤状态下靠近它很容易被它伤到··    面前这只成犬应该在35公斤上下,全身肌肉发达,何心远试着安抚它,却被它强硬甩开, 甚至低声“呜呜”警惕起来。
·    “它的主人呢快过来按住它,它现在眼球轻度脱出,及时去医院还能保住视力,再耽搁可不行了·”何心远抬起头,急忙催促着。
    人群中一位老先生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这狗是我家的·”·    何心远皱眉,斗牛犬不是常见的伴侣犬,一般年纪大的人都喜欢京巴、西施等犬种。
“您是替人养的”·    “啊,是的,是的,我孙子去外地上大学了,狗没人管就送我这儿来了·”·    何心远忙抬手制止他靠近:“那您先别靠过来了,您不是它的第一主人,反而会引起它的焦虑。”
    这种情况他遇到过很多次,孩子们因为喜欢动物坚持饲养,可却因为搬家、上学等原因离开了爱宠,有些宠物直接被抛弃,这只斗牛犬还算是情况好的。
但狗狗毕竟不是人,很多情况下它无法分辨究竟自己是被原主人抛弃还是被暂时寄养··    看来保定这只狗只能靠他自己了··    但斗牛犬的攻击性太强了,它的犬牙轻而易举的就能咬入手臂。
可是何心远手边并没有伊丽莎白圈,而且它的嘴巴又大又扁,无法像长嘴狗一样直接用细绳封住··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不知何时离开的池骏赶到了他身边。
    “心远,这个你应该用得上”说着,他递给他一个……肯德直全家桶·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是打算把狗喂饱了再带走啊”·    不过大家失望了,其实桶里根本没有炸鸡。
    何心远眼睛一亮:“池骏,你真的太棒了”·    他接过干净空荡的全家桶,飞快的在纸桶底部掏出一个圆,然后把加工后的全家桶对准斗牛犬的脑袋套了进去。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位年轻人是用全家桶做了个防止狗狗抓挠的伊丽莎白圈··    刚刚还焦躁不安的狗狗突然被套上了搞怪的全家桶,它顿时蒙圈了。
何心远抓住它愣神的功夫,从它的视线盲区发起攻击··    只见他突然俯身,右臂跨过头牛犬右侧颈部,利用腋下紧紧夹住狗狗的肩胛骨,同时右手托住狗的下颌,强迫它上仰头颈。
同时左手用力握住狗的两只前爪,迫使其伸长前腿··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就制住了这只肌肉隆隆的猛犬,即使它怎么后腿、挣动都无法从他怀里逃脱。
    不用何心远提醒,池骏就极其默契的扑了上来,直接拿狗链牢牢系住狗的前肢·待前腿保定后,后腿也如法炮制·斗牛犬失去四肢的掌控能力,再加上身躯庞大,只能憋屈的任由他们放倒。
    周围人都被他们干净利落的动作折服了,尤其是斗牛犬的主人更是连连惊呼:“哎呀,这狗在家除了我孙子的话谁都不听,连我老伴儿都敢咬呢”·    在把狗禁锢住后,池骏抢在何心远前面,把这只狗抱了起来。
斗牛犬身上全是发达的肌肉,别看它身高不到40厘米,抱在手里却非常沉重··    何心远伸手示意:“你把狗给我吧,我带它去医院,你赶快把箭送到派出所去。”
    “要是它万一在路上挣脱发狂了怎么办就你和老先生两个人,怎么制得住它”池骏提出异议。
    就在两人商量之时,一个声音自人群中传来,并且直接叫出了何心远的名字·“心远,池先生,你们两人带它去医院吧,我会把箭送过去的。”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意外发现出现在人群中的,居然是刚刚还被他们谈到的林风予·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看着像是刚下班的样子,见何心远看过来,他冲他挥了挥手,殷勤的笑着。
    看到这个顶替自己身份的李鬼,池骏眉头大皱,心情跌到谷底·何心远说过他一直没再出现(其实是被赵悠悠挡走了),他还以为这家伙知道分寸不再纠缠,哪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冒出来刷存在感。
    他对编造谎言趁虚而入的家伙没有一点好感,刚刚自己都鼓起勇气打算坦承了,结果被突然打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合适时机··    不过何心远可不知道池骏的想法。
见到熟人出现主动帮忙,何心远松了一口气,这时他完全顾不上什么前男友不前男友的··    “这么巧你也在那我和池骏把狗送去医院了,地上的箭就拜托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刚好顺路·”林风予热切的看着他,趁机提出要求,“不过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能不能赏脸和我吃顿饭啊”·    何心远余光瞄了眼池骏,见身旁人一脸铁青,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满足。
他转向林风予,很认真的提议:“吃饭不方便,回头我给你发个微信红包吧·”·    林风予:“……”·    说完,何心远跟在抱着狗的池骏身后,飞快的钻进了路边停靠的出租车里。
    车子绝尘而去,吃了一嘴尾气的林风予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尾,身上的文质彬彬逐渐退去,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疯狂··    “心远,你最终还是回到他身边了……”·    ※·    何心远在车上给值班的护士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好手术室,尽快为伤犬做眼球复位手术。
    其实很多眼球脱出的程度并不高,如果及时救治的话都能保住·然而很多主人忽视了狗狗的异常,导致狗狗自行抓挠眼球、在地上磨蹭,最终导致视力损伤,重则还要摘去眼球。
不过这次何心远发现的及时,没让斗牛犬伤害自己,想必视力能保住了··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这场手术何心远就没有跟,打算等第二天闲暇时读一读手术记录,学习眼球复位的手术方法。
    池骏体贴的把何心远送到了小区门口,这一晚上真是太忙碌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池骏没找到第二次合适的时机坦承自己的欺骗··    他只能默默看着何心远,妄图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愧疚与歉意。
    何心远被他盯着盯着脸红了:“池骏你别这么看我,你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想请你上楼坐坐的·”·    池骏:咦,这算是意外之喜嘛·    何心远:“可是悠悠在家,他不喜欢让别人进屋,连快递他都写门卫签收。”
    池骏:“……没事,我理解·我就是想看看你,我喜欢看你·”·    何心远想了想:“那好吧,我允许你再看十分钟……算了,还是五分钟吧,有点冷。”
    池骏把他扒拉进怀中:“冷的话就抱着吧,抱十分钟比看十分钟暖和·”·    于是两个人在保安的岗亭旁抱了十分钟,又颇有默契的顺延了十分钟。
就连门口的保安都因为他俩的腻味脸红了,可两个人一直没有松开彼此··    何心远把脑袋靠在池骏的颈侧,鼻子像是小仓鼠一样耸动着·“池骏,你身上真好闻。”
    池骏亲了亲他的头顶:“明明你更好闻才对·”·    今天出门约会前,池骏很骚包的打扮了一番,还特地喷了男士香水,这款香水留香很久,直到现在大衣衣领处还留着冷冽的香气。
    但是在池骏心中,何心远身上的味道要比自己好一万倍··    因为动物的鼻子非常灵敏,所以何心远从来不用任何带有浓重味道的洗发水或者香水。
何心远的身上只有消毒水和宠物皮毛的味道,这让他闻起来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温暖,又带着难以名状的性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真想这么一直抱下去啊。
    ※·    第二天上班时,何心远意外的发现医院前厅一片狼藉,小杨花费了好几天布置好的圣诞树被推倒在地,原本摆在前台上的各种小玩具、小装饰全都被扫落在地。
    何心远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前台小杨郁闷的为他讲述了昨晚的事情··    他昨晚把斗牛犬送到后就离开了,值班的方医生主持了这场眼球复原手术。
    手术很成功,为孙子代养狗狗的老先生虽然有些郁闷手术费的价格,但只抱怨了两句就刷卡了··    可他手里的信用卡是他儿子的副卡,他这边一有大额刷出,他儿子就收到了短信提醒。
他儿子误以为深更半夜有人盗刷卡,结果打电话一问才知道是狗的手术费用··    这一下可炸了锅,老先生的儿子直接赶到了宠物医院,在了解事情经过后(“有个年轻人说狗的眼睛被吓出毛病了,不治会瞎,然后把狗绑起来送过来了”)顿时气的大吵大闹,非说宠物医院碰瓷骗钱,对老人坑蒙拐骗,耍手段把狗硬绑过来开刀。
    方医生出面解释,还指着狗狗被缝合的眼睑为对方解释病情··    然而男人根本不听,还要求医生把缝好的眼皮拆开——“我倒要看看它瞎没瞎”·    男人一直闹到早上五点,前台的东西砸了一地。
后来方医生实在没办法,只能退了他一半诊费··    这世上医闹那么多,宠物医院每月都能碰上几个··    可即使遇到过这么多次,何心远仍然无法理解这种动不动就把骗钱、坑人的大帽子往医院头上扣的家长。
他们都是抱着对动物的爱与热情投身这一行,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宠物永远健康了··    何心远原以为医闹事件会是今天最让人郁闷的事情,哪想到没过不久,两位负责调查弩箭事件的民警上门了。
    “小何,昨晚林老师在带着箭来派出所的路上,被两个带面具的人打劫了·他们不仅把林老师的钱包洗劫一空,更把弩箭直接抢走了·”·    “什么”·    “我们现在怀疑这两人就是私藏弩的嫌疑人,很有可能他们在昨晚射箭后留在附近观察情况,见林老师把箭带走后就尾随上去。
我们来是想问问你,听说你昨天救治了一只被箭吓坏的狗,你在给狗急救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围观的人里面有什么可疑人士”·    ·    第四十三章直播·    ·    昨晚事发后, 何心远一直在忙于为斗牛犬做紧急保定, 哪里顾得上看围观人群,即使他看了, 以他的记忆能力也记不住那么多细节。
    他当着民警的面给池骏打电话, 然而池骏昨晚中途离开了一阵去买全家桶, 他也没注意周围有没有奇怪的人··    池骏在电话里问:“民警同志,林风予他昨晚和变态正面遇上了他没看见脸”·    民警说:“没有, 林老师为了尽快把弩箭送到派出所, 抄了近道,结果在小路里被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堵上了。
那里是监控盲区, 巷子的出口很多, 我们现在还在周围排查·”·    “但林风予应该看到他们大概的身形了吧”·    “是的, 林老师说打劫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身材中等,带着动物面具,手里拿着刀子, 但是没有携带弩。”
    就连池骏都觉得林风予提供的线索太少了, 这家伙可是唯一一个和凶手面对面的人, 怎么就不能多提供一些线索呢·    民警在他们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告辞了,不过离开前,民警提醒何心远:“两名嫌疑人每次下手的时候虽然都选择傍晚或者夜晚,但都是人流不少的广场旁,初步判定他们的性格疯狂、热衷于冒险。
昨晚你在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救了动物,说不定会被他们会认为是挑衅·他们既然有胆量尾随林老师, 那么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往人少的地方去·”·    何心远连忙道谢:“好的,谢谢您提醒。”
    送走了两位警察,何心远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胆子不算大,一想到自己昨晚在救助斗牛犬时,夺取了数只动物性命的凶手就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暗中窥探,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宠物虽有利齿利爪,但伤人不会致命;人类有器材之利,被伤害的宠物往往遍体鳞伤·工作这么久了,何心远也遇到过被虐待的宠物,但情节这么恶劣、手段这么变态的,他却闻所未闻。
    当无法反抗的动物不能满足凶手的施虐欲望后,他们会不会把目标转向人呢·    ※·    前几天广场射犬的惊魂一幕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附近的宠物家长群里。
之前魔王松鼠和大白熊犬来看病的时候都刚好避过了人流高峰,所以这件事完全没有传出去,而其他受伤的都是流浪动物,就更无人注意了·唯有这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支突然飞出来的弩箭射穿了地砖,这让无数家里养狗的人岌岌可危,宁可狗狗在家拉撒,也不愿让它们出去冒风险了。
    这么一来,连带着到宠物医院看病、美容的动物都少了,大家百无聊赖,上班时都纷纷拿出手机来玩··    何心远本来还担心任真会批评他们不务正业,结果他去任真办公室请他帮忙指导自己在兽医考试中遇到的问题时,发现任真居然也在偷偷看直播。
    这种叫做“直播”的视频何心远也听说过,因为赵悠悠就有自己的“直播房间”,一周定时开三次,一次两小时·不过人家直播都是美女跳舞、宅男玩游戏,赵悠悠是教人怎么打养生拳。
    何心远有一次偷偷注册了一个账号去了弟弟的“房间”,发现赵悠悠的粉丝还不少·他觉得弟弟好厉害,他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侃侃而谈,更别提像弟弟这样举止大方。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亲眼见过弟弟练过无数次拳,不止是拳,悠悠还精通棍、刀、鞭,只是后面几种杀伤力太大,赵悠悠从不对外人展示,就算他明知道如果他开直播教这些会有更多的打赏收入,仍然坚定只演练养生拳。
    不过亲眼见归亲眼见,隔着视频见那就是另外一番感受··    兄弟俩只有一墙之隔,一人在卧室,一人在练功房;一人在“直播间”里,一人在“直播间”外,这种区别让何心远觉得很有意思。
他还特地为了弟弟充值“小鱼干”,给弟弟打赏··    不过他刚打赏了一百块钱就被赵悠悠发现了,赵悠悠气的直跳脚,说每打赏一块钱,平台就要分走五毛,这么一算,哥哥还不如直接给他发红包。
    话又说回来,其实任真三十多岁了,又是院长,上班时间摸鱼看看美女跳舞不足为奇··    问题是任真看的那个直播叫做《大魔王的钩针基础教室》……·    画面上,一双明显属于男人的手轻轻捏着一根细长的木质棒针,多彩的毛线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没过一会儿就编出来一朵惟妙惟肖的玫瑰花。
    何心远心想,同样是男人,为什么这些直播的up主都这么多才多艺,而他就这也不行、那也不会呢··    任真见何心远来了,鼠标移动到了关闭按钮上。
他面色平静,好像被同事(下属)撞破自己在上班时间看钩针技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何心远确实没把这当做大事··    刚才他经过前台的时候,看到小杨在偷偷看奥特曼呢。
    何心远把手上的教材摊开,把自己不明白的地方请任真指点··    虽然医院里还有其他医生,但任真毕竟是师兄·有时候何心远一个不会的知识点听了就忘,反复几天,每天都问一遍,把同事都问烦了。
    只有任真最有耐心,他们都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虽然相差数届,但同门情谊满满·当初他第一次见到任真时就是由导师引荐,任真不仅给了何心远一份工作,还主动提出让赵悠悠来医院就职。
    何心远手里的这份考试资料,很多都是任真帮忙整理的·执业兽医资格考试是全科试卷,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十·除了宠物医院的常见宠物以外,猪、牛、羊、马等也在考试范围里,而每次何心远都是栽在了这些他平常难以接触的动物身上,关于它们的知识点他总是记不住。
    之前都是他死记硬背,但架不住走上考场后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回忆不出来·今年考试时他凭借任真帮忙梳理的大纲,答题时游刃有余很多,虽然最后仍然没有通过,但分数比之前高了不少。
    任真一一解答了何心远的问题,当何心远记笔记时,他便撑着下巴,侧过头看着何心远的侧脸··    面对着厚厚的习题册,何心远眉毛微蹙,仔细的记录下每一个知识点,薄唇轻轻的抿在一起,甚至无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渴的嘴唇。
    如果这时候他稍微分神注意一下的话,便会发现,任真看着他的眼神非常温柔··    “对了,”任真忽然开口,“再过几天就到你生日了吧”·    何心远翻了翻手机里的日历:“还真是……”·    何心远的生日是在圣诞节前几天,不过他自从得知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以后,就再也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但是那天你上班吧那天我给你们兄弟俩一天假,可以出去转转,放松放松·”·    何心远忙说:“还是不用了。
咱们本来就忙,一周一天假都是规定好的,别的同事生日都没假,我们放假太说不过去了·”·    任真想想确实偏心的太明显了,便换了个提议:“那这样吧,那天晚上下班后大家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吃饭可以,但哪能让师兄请客·”·    任真没和他争,心里想着到时候直接去结账就好·他这个师弟总是太过客气,和自己说话时放不开,反而是赵悠悠自来熟,就算任真是院长,也敢称兄道弟。
    生日聚餐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池骏晚来一步,早在上个月,他就订好了B市最抢手的高空旋转餐厅的西餐情侣位,鲜花小提琴蛋糕都预约号,本来想给何心远一个惊喜,哪想到晚说几天,就被任真抢先了。
    请客吃饭也要遵循基本法,先来后到是根本原则··    池骏当即决定要加入何心远他们医院的生日聚餐,至于交了全款定金后不能退不能改期的高档餐厅,完全被他舍弃了。
    何心远反而有点犹豫:“这不好吧……我们医院聚餐,你又不是员工,你来不太合适·我提前一天或者错后一天陪你行不行或者那周的休息日,我陪你去滑雪”·    池骏不乐意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家是给你庆祝生日,我也是给你庆祝生日啊。”
·    何心远瞅着他,糯糯道:“可是大家都没带家属啊·”·    “……”池骏捂着胸口:不行了不行了,几年过去,他对何心远的免疫力又下降了一百倍啊·    开心归开心,可惜何心远过生日还有一个讨厌鬼来凑热闹。
    某天晚上,何心远的手机接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心远,你那天答应给我发微信红包,可你没有我微信,怎么发啊·    何心远:您好,您是哪位·    陌生号码:……你把我删了·    何心远:您是哪位·    陌生号码:……算了,祝你生日快乐。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谢谢,请问您是哪位·    然而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陌生号码再也没有回复过··    ·    第四十四章·    ·    会议室里, 站在PPT前的池骏双手撑住会议桌, 眉头紧皱。
    他拉松了领带,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在何心远面前伏小做低的追求者, 也不是在丁大东身边聊天喝酒的伙伴, 而是一位真正的公司领导者, 每一句话都带着十足的魄力。
    “各位也知道,这次市政府招标的公益广告很重要, 公司几乎把这两年来的所有盈利都砸到这个项目上来了, 完全就是在赔本赚吆喝·咱们不止要保质保量的完成,更要做的别致精彩。
咱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只有成功打出名气, 之后的路才能走的更顺·”·    坐在下面的下属们纷纷点头, 大家跳槽来这家公司是信任池骏这个人、更是看到了公司的上升前景,而这次池骏代领大家成功拿下了政府的招标项目,确实证明了他们的眼光没错。
第一步已经落地,第二步也要走稳走好才行··    这次市政府招标的公益广告主题有些俗, 叫《伟大的劳动者》, 虽然现在距离劳动节还有半年, 但准备工作早早开始。
这组公益广告不仅会在市级所有频道播出,还会选送去参加国际级的广告比赛,如果能获奖——即使是最小的奖——未来的订单就会滚滚而来··    “本次平面广告十五组,视频广告六组,但到现在为止,大家提供的创意都太常见了。
教师、环卫工人、公交司机、……这些元素已经用过无数次了, 很难再玩出花样·”·    底下有人举手提问:“BOSS,那这些全都不要了吗”·    “不,这些劳动者形象依旧要保存,他们代表了最传统的劳动者,但在此之上,我们要找出另一种类型的劳动者,他们可以是金领,可以是自由职业者,只要他们在用自己的能力创造价值,那他们就是‘伟大的劳动者’。”
    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小姐眨了眨又长又浓密的睫毛:“老大,我觉得我就挺伟大的,干脆拿我取材呗·”·    她这个玩笑冲散了过于严肃的气氛。
大家笑作一团,思路逐渐打开了··    最终,他们便敲定了独立游戏开发者、刺绣师傅、证券精英等一系列的劳动者取材形象,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缺少一个“最有感觉”的。
    “我说各位,”会议室的大门被敲响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年轻女人笑着出声,“你们觉得宠物医生这个劳动者形象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众人就像是太阳吸引走的向日葵一样,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向大门,待见到那个依靠在门边的年轻女人时,大家都惊喜不已。
    “Dania,你怎么来了”“是啊D姐,产假应该还没结束呢吧”“Dania你可比满月酒那天瘦多了,是不是宝宝太黏你了”·    原来突然出现在会议室外的人是本应该在家休产假的Dania,与怀孕时的圆润不同,现在的她重新瘦回了怀孕前的体重,虽然腰腹稍显丰腴,不过那张被围巾衬托的脸蛋可尖了不少。
    “这不是想你们了吗,过来看看·”Dania把头发挽向耳后,“今天我老公带孩子去体检了,我在家呆着也没事,刚好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公司没拿,就过来拿一趟。”
    池骏关切的说:“哪需要你跑一趟,缺什么直接和我说就好,到时候我顺路给你送回去不就行了,千万别受风·”·    Dania吐槽:“哎呀老板你怎么和我婆婆似得。”
    老朋友回公司看望,大家无心继续开会,池骏干脆宣布散会,让大家好好休息一番··    池骏说:“对了,今天茶水间有准备茶点,我请大家吃零零熙甜品店的外卖。”
    Dania看向了茶水间的方向:“还是不了,我刚来的时候就瞥见里面关了只龙猫·”·    “……你动物毛发过敏还没好”·    Dania苦笑:“我生完孩子后突然就好了,但是我的宝宝却遗传了这个体质,甚至比我当时还严重。
只要我和动物接触后,必须洗三遍澡,要不然连他的手都不能碰·”·    池骏皱眉:“孩子过敏这么严重,你如果养雪儿困难的话,可以寄养在我这里……”他想起隔三差五就要来自家住一段时间的两只鸟霸王,赶忙问,“对了,它不吃鹦鹉吧”·    当时雪儿用流浪后的瘦弱之躯,硬是顶下了发狂的野狗,守护了它最重要的主人。
池骏把他送到认真宠物医院时,一度以为它救不回来了,它脖子上的伤口那么大,深可见骨·没想到它本身的求生欲望强烈,硬是撑过了危险期,虽然它声带受损再也无法喵喵叫了,被撕掉的耳朵也长不回来了,但它能活下来就是上天的恩赐。
    “不用麻烦了·我们在书房加装了两层玻璃推拉门,每天定时喂食、陪它玩耍·它非常爱宝宝,可能它也知道宝宝的名字是用它命名的吧,只要我把宝宝的婴儿车推到客厅里它能看到的地方,它就不会挠门,老老实实的靠着门看着宝宝。
就是平常需要注意隔离,我现在每天洗三遍澡洗的都要掉皮了·”·    “你老公没再提把它送走的事情”·    Dania美目流转,捂嘴浅笑:“他现在可舍不得。
他说是雪儿救了我和宝宝一命,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陪它走完这一生·”·    池骏点点头··    对于这一家四口来说,虽然这个结局不甚完美,但已经足够温暖这个冬季了。
    “说起来,你们的事情是怎么突然就上报纸了”池骏一直好奇·名为《孕妇深夜被野狗攻击》的新闻在那时成为了同城最热话题,导致这段时间城里一直在严打流浪动物和无证宠物。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纯属巧合·当晚我到医院后直接送急诊,我老公身上都是雪儿的血,医生没让进产房·他在外面等着的时候,遇到了另外一个孕妇的家属,俩人就聊了一会儿。
我老公完全没想到那人转身就把事情发到微博上去了,等新闻见报了,记着要来采访,他才知道这件事闹得这么大·”Dania叹气,“说真的,这件事我们夫妻俩挺生气的,一个是被曝光了隐私,一个是连累了很多无害的宠物,心里很难受。”
    池骏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安慰道:“这事怪不得你,负责抓狗的城管也有他们的立场,毕竟流浪动物一多,确实会对当地的生态造成影响,伤人、伤鸟都是问题。”
    道理谁都懂,但看着可爱的动物们被抓起带走,心里绝对不会好受··    “对了,当初伤到雪儿的那只狗抓到了吗”池骏问。
    “还没有,有个记者加了我老公微信,虽然没有采访到我们,但是她挺热心的,一直在跟进这件事·我们早就把狗的样子提供给他们了,但是那只狗一直没人看到。”
    池骏好奇:“那只狗什么样”·    “其实当时路灯很暗,具体什么样子我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它很大,比狼狗小一圈,毛很短,皮毛是黑色或者深棕色·它非常凶,眼睛是赤红的,身上有很浓的腥臭味……我喂过的流浪动物非常多,但即使天天刨垃圾的狗,也没有那么重的味道。”
Dania仔细回忆着,“还有,它的左后腿应该受过伤,一直蜷在腹部底下,要不是它只剩下三条腿支撑,我老公和雪儿不一定护得住我·”·    ※·    晚上八点,池骏再次准时出现在认真宠物医院的前台,数着秒等何心远下班,好带他去吃饭。
    想想两个月前,池骏每次来找何心远还要绞尽脑汁想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恨不得鹦鹉掉根羽毛都飞奔过来找医生看病·他现在脸皮可厚多了,往前台一立,即使赵悠悠来了都不能把他轰走。
    八点过一刻,被弟弟裹成移动的羽绒堡垒的何心远摇摇晃晃的走上了楼梯,而在他身后,就是仗着身强力壮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的赵悠悠·同样的一张脸,出现在何心远身上就是文雅温柔,出现在赵悠悠身上就是“爷不好惹”。
    见到池骏来了,赵悠悠插兜站在一旁,一副“我今天跟定你们”的模样··    何心远看向他,抬起手,再次做了个关灯的手势,故技重施:“咔……”·    “咔什么咔哥,你以为你今天能把我关掉”赵悠悠一脸得意,“我可是孔明灯。”
    池骏:“……”·    何心远:“……悠悠,你是想说长明灯吧孔明灯是那种能上天的。”
    赵悠悠:“……”·    池骏捂得肚子笑的喘不过来气··    池骏提前叫了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拉着何心远跐溜一下钻进了车里,在赵悠悠追出来之前就开走了。
    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后,俩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后方,眼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上,认真宠物医院几个字越来越小,直到小到变成了一个霓虹灯点,他们才同时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了座椅上。
    何心远问:“你在看什么”·    池骏答:“我在看你弟有没有追上来啊·”·    “我弟只是体力好一点,他又变不出来风火轮,怎么可能追上出租车。”
    “那你在看什么”·    何心远用手勾住围巾上的流苏,低声道:“换衣服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围巾给了我,我想看看他冷不冷。”
    池骏恍然间意识到,其实赵悠悠早就知道今天他们两人要约会,所以才会给何心远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还怕何心远着凉特地把围巾让给哥哥··    说起来,在自己消失的这几年里,一直是赵悠悠陪在何心远身边,鼓励着他,支持着他。
甚至在何心远最初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也是赵悠悠承担着养家的重任··    不怪赵悠悠一直不喜欢池骏,恐怕在他心中,池骏才是闯入他们兄弟俩和乐生活的陌生人吧。
    池骏想了想,拍拍司机的肩膀,让他换了一个目的地··    何心远问:“不是去喝粥吗”·    “先去趟那边的购物广场吧,我把你从悠悠身边抢走,总要补偿他一些嘛。”
    ·    第四十五章·    ·    池骏给赵悠悠买礼物, 并非是抱着讨好的心思, 而是想要表达由衷的感谢。
    他和赵悠悠之间的矛盾很大,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何心远, 想把何心远拉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他们本该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不应该成为彼此仇视的敌人。
    池骏认真反省:他比赵悠悠大四岁, 理应由他亮出诚意,主动让步··    ——还有什么行为比花钱更能表达自己的善意的呢·    不过池骏对赵悠悠了解不多, 实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本来想给赵悠悠买款最新型的家用游戏主机,被何心远死命拦住了。
    “悠悠不是那种喜欢玩电子游戏的男孩子, 平常用手机就看看视频、刷刷微博, 电脑都很少碰·你不要破费了,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到时候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吃顿饭好好聊聊,他会接受你的。”
何心远说,“当初青苹果和牛仔裤会因为吃醋去欺负杏仁茶, 现在不也相安无事了吗·”·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被迫和鸟儿类比的池骏被口水呛到了, 他咳嗽两声, 仍然坚持表示要送礼。
两只鹦鹉还知道用核桃仁去哄白银丝和尚呢,他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嘴巴上说一句“请和我好好相处”··    何心远无奈,又暗自开心于他的周到。
    “你要实在想买,就买个悠悠用得上吧·”·    ……·    半小时之后,池骏拿着一双半指拳击手套走出了体育用品商店。
    池骏:……我怎么觉得这礼物不太对头呢··    给赵悠悠买好礼物, 池骏终于能踏踏实实的和何心远一起吃东西了··    今天何心远已经在医院吃过晚饭了,池骏便请他吃夜宵。
为了拉长和何心远相处的时间,他特地找了一家号称文火慢熬的粥店,点了一份要等待四十分钟才能端上桌的海鲜靓粥··    何心远拿着菜单不愿松手,眼神专注的像是在看文学巨作。
    池骏说:“想吃”·    何心远把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菜单后面,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半是期待半是腼腆的看着他。
    “想吃就点啊·”池骏说··    “我想点的有点多……”·    “没事,吃不穷你老……咳,吃不穷我。”
    于是何心远笑眯眯的把菜单合上,递到一旁等候的服务生手里··    何心远:“虾饺和流沙包·”·    服务生:“好的。”
    “各来五屉^_^”·    “……”·    池骏拦住他:“晚上吃这么多不好消化,亏你还是医生。”
    何心远振振有词:“我可是兽医,你没听过一句话:马无夜草不肥”·    他明知自己无理还红着脸讲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啦,池骏没忍住,又加码了十碟豉汁蒸凤爪。
    不过愿望是伟大的,肚皮是有限的·何心远本来就饭量小,池骏从最开始就不信他都能吃完··    这个贪吃鬼在大学的时候就这样,刚拿了奖学金就拉着他去校门口的小吃街,夸下海口要从这头吃到那头,结果刚刚吃满五家就开始磕健胃消食片。
    果不其然,何心远刚开始吃得欢,等一屉虾饺吃完,第二屉就开始小口小口吃了,他嘴里说着饱了,但当熬得米粒爆开、虾蟹满盈的海鲜粥端上来时,他还是坚强的给自己盛了一碗。
    池骏比他强不少,虾饺吃了两屉,流沙包吃了一笼,又塞了五対凤爪,喝了三碗粥,撑得他不顾形象的解开了皮带扣··    最后没吃完的东西自然打包带走,要知道赵悠悠还在家里生闷气呢。
    俩人提着打包的美食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们这一顿吃了足有两个小时·北方的冬天气温低,现在接近午夜,路上不见人影,只有路灯伴着他们前行。
    走了一会儿,何心远忽然停下脚步,作势要打开手中的打包盒··    “怎么了”·    “味道太香了,我还想再吃一个。”
    池骏哭笑不得:“刚刚你还说食物都堆到嗓子眼了·”·    “装米的大可乐瓶往下颠颠还能再装一碗呢,我都走了这么多路了,再吃一个没问题的。”
    “不行,”池骏拍开他的手,强硬的把两兜食物都换到自己左手中,又腾出右手去抓何心远的手,“要吃回家热热再吃,天这么冷,‘喝风’了怎么办”·    喝风是当地方言里,对迎着冷风吃东西导致胃疼的一种说法。
    何心远老实的被他拉着手,有些后悔刚才为了拖延时间主动指了这条有点绕的小路,看来自己要被这么一直念叨到家了··    ……有句讲句,何心远很奇怪为什么池骏会和赵悠悠闹不愉快,明明他们俩都特别爱念经呀。
    何心远正头昏目胀的听着池骏的念叨,忽然路边的灌木丛里传出了一阵沙沙的响声··    何心远一愣,停下脚步,同时拽住池骏让他不要走了。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何心远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灌木丛··    池骏侧耳细听,恍然问:“我只听到了风声。”
    何心远却没他那么轻松··    常年与动物打交道,让何心远练出了一种近似于动物的第六感,再加上绝大多数来看病的宠物都怕打针,所以他最熟悉的感情,莫过于它们身上对自己的惧怕、紧张、与抵抗心理。
    根据宠物性格不同,这份抵抗心理有可能演变为逃避,但更有可能演变成攻击··    哪个宠物医生没被狗咬过、猫抓过动物有着比人类更迅猛的动作和更锋利的牙齿,何心远的胳臂向来是新伤叠旧伤,往往是那个刚好,这个又破。
    所以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就在那片灌木丛中有一只虎视眈眈的动物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那应该是一只狗··    何心远虽然没有看到它的身影,但能对路人产生威胁的,便只有流浪狗了。
    现在的他仿佛置身于狩猎者的猎程范围之内,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被它袭击··    ——何心远确信它是要袭击他们的,即使他们有两个人,而且是体格相对健壮的男性,但那只狗散发出来的敌意是确确实实的。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它发现何心远注意到它了··    狗开始低声的示威,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它的嘴向两边翻开,露出了满嘴宛如利刃一般的尖牙和猩红色的牙龈。
    它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先是长长的鼻子,再是机警而通红的双眼,瘦到肋骨嶙峋的肚子,以及……蜷缩在腹部下的左后腿。
    这只狗仅用三条腿站着,却威风八面·它的尾巴下垂夹在后腿之间,没有摇摆,代表着它现在极为警惕并且充满进攻性··    这是一条体型巨大的土狗,仅比狼狗小一点点,它的脸有罗威纳犬的影子,身上却是斑驳且干枯的棕黑色长毛,同时它又有着狼犬才有的扫把一样的尾巴。
    毋庸置疑,即使这只狗瘦到脱型,它的攻击力依旧非常惊人··    最奇怪的是,这只狗身上有着令人作呕的血腥臭味,不是那种新鲜的,而是已经腐烂发酵的味道。
    何心远不知它为何对他们如此仇视·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移开视线,因为这只狗也在审视他俩·转移目光不会让它觉得他们在示好,只会让它认为有机可乘。
    “我认识这只狗·”池骏脸色凝重的开口,“当时攻击Dania的就是这只,它应该是饿了,我一会儿把食物往远了扔,你赶快往反方向跑。”
    何心远动了动嘴皮,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池骏,它可能有狂犬病·”·    狂犬病临床表现有暴躁易怒、攻击人畜、恐水等等,如果被感染了狂犬病的病犬咬到,危险性是非常高的。
    “我在医院有打狂犬疫苗和蛋白,一会儿我负责扔,你先跑·”何心远说··    可池骏怎么能够同意让何心远担风险,他先斩后奏,直接把手里还散发着香气的夜宵砸向了一旁,同时攥紧何心远的手,拽着他飞快的向着远处跑去·    谢天谢地,那只狗确实被池骏扔食物的动作吸引到了,它急速扑到装着食物的塑料袋前,用牙齿撕开包装盒,不顾食物沾上的石子沙粒,头也不抬的大口大口的用力嚼着。
    滚烫的热粥撒了一地,它贪婪而卑微的伸出舌头舔食着,很快的,地上只剩下螃蟹和贝类的外壳··    这只狗饿惨了··    想来它过了好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严寒来袭,抓狗大队一直在寻找着它的踪迹。
它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着身体的疼痛去垃圾桶翻找腐烂长毛的饭菜,它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一只大型犬的进食速度是非常快的,满满一地的东西,它只用了几十秒就吃干净了,甚至它还叼起螃蟹壳,三两下就嚼碎吞进了肚子。
    空旷的街道上,何心远被池骏拽着狂奔,他除了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外,只剩下从他们身后传来的,犬牙与骨头摩擦的刺耳脆响··    遗憾的是,缺乏锻炼的何心远逐渐喘不上来气了,他的双腿像是灌铅了一样,机械的向前迈着。
池骏费力的拉着他,在察觉到他渐渐丧失力气后,池骏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与此同时,那只危险的狗已经吃干净了它面前所有的东西··    何心远觉得他们已经跑了很久了,其实他们只跑了一分多钟而已,不过因为全程都在冲刺,所以他肺部的空气渐渐不够用了。
    狗甩下破烂的饭盒,迈步追了上来,虽然它现在只有三条腿在支撑着它,但速度依旧比人的速度快很多··    这几个月来,它已经习惯了三条腿的生活,它不习惯的,是面前这些走来走去的人。
    很快,或者说非常快的,野狗追上了他们··    何心远可以清楚的听到它的肉垫踏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甚至能够听到它嘴里的口水落到地上的动静。
    距离终于缩小到一米以内了·它怒吠一声,目露凶光,猛的跃起,向着最弱的何心远扑去·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他领子的那一刻,池骏反应迅速拽住何心远,抱着他就地一滚。
两人相拥着滚出去三米,池骏把何心远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直到后背撞到路旁的松柏时才松开手··    扑了个空的大狗落地后很艰难的用三条腿扭转了方向,它没有泄气,甚至不需要休息,就再次向着跌倒在路旁的两人冲来。
    池骏把何心远推到树后,一人迎向了发疯的野狗··    这绝对是池骏见过的最凶残的狗了,他平时在路上见到的宠物犬,即使脾气再坏也不会对人利齿相向,但这只狗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呲着尖利的牙齿,露出了腥红的牙龈。
    池骏赤手空拳,哪里对付的了这么大又这么疯狂的狗,一时不察,他羽绒服的袖口就被叼住,狗不假思索的直接甩头,他手臂上的布料被完整撕扯下来,里面填充的羽绒像是从山上滚落的雪花似得落了一地,甚至随着他前躲后跑的动作,飘的满天都是。
    池骏心惊胆战,刚刚是运气好被它咬到了胳臂上的衣服,如果运气不好,被撕烂的就是他的手臂·    想到这里,他顿觉毛骨悚然:“心远,你快跑这里有我”·    何心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急到满脸泪痕,他看着池骏独自一人面对险情,几次想上去帮忙,可硬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加入战局的时机。
    狗的反应能力在人类之上,更别提一只被仇恨驱使的狗了··    它每次扑咬都让人防不胜防,那双尖利的牙齿一次次在池骏的衣服上划出伤口。
    池骏灵机一动,拽下腰上的皮带,把皮带尾系在手里缠了两圈,然后他抡起胳臂在空中兜出巨响,妄图用这个简易武器正面硬扛·金属制的皮带扣砸在肉上奇疼无比,狗没躲开,生生挨下一击,它哀号一声,吠叫在路上回响。
    何心远抓住这个宝贵的时间,咬牙奔离了现场,不过他并不是为了逃难,而是为了去般救兵··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他们刚刚一路走走跑跑,已经越来越接近池骏所住的那个校区。
刚刚何心远看到拐角处有小区大门霓虹灯的光芒,想必会有值夜的门卫等在那里……·    终于,在野狗完全扯烂池骏手里的皮带前,何心远终于带着小区的保安匆匆赶到。
    池骏身上挂了彩,他一边眼皮被划伤了,汩汩的血流了满脸·而最惊险的是,他双手扯紧皮带挡在胸前,在狗扑来的一刹那,把皮带横着塞进了野狗那大张的嘴巴里·    保安队长认识这只狗,惊叫:“这不是抓捕队最近在抓的那只伤人的土狗吗”·    一边说着,他招呼下属一同打开警棍的电击按钮,从后面包抄,在狗还在和池骏纠缠时,两只橡皮电棍呲呲响着,同时电向了大狗的身体……·    它轰然倒下,无力的侧摔在地。
它四肢因为电流的原因抽搐着,虽然它已经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但是它依旧清醒··    直到这时,何心远才能够细看它自始至终蜷缩起来的左后腿。
    他垂下眼眸,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有冰渣落下··    ……一只炭黑色的箭杆穿透了它的大腿根部··    是的,又是一支他妈的该死的弩箭。
    箭杆的尾端已经被它自己咬断了,然而锋利的箭头只被它折弯了一点点,那箭头刚好抵住它最柔软的小腹,它每迈出一步,那箭尖都在它裸露的*殖器上划出一道利口,现在那里已经被完全划烂了,它几乎失禁,淅淅沥沥的尿液不受控制的从那里淌出来。
    很难想象,它是怎么在这么大的痛苦中保持敏捷的速度,又是带着怎样的决心追逐两个陌生人··    而被箭射穿的地方伤口已经重度腐烂,肌肉大面积坏死,表皮上还有结痂后又被它自己蹭开的痕迹。
一股恶心的腐臭味从伤口处传来,它就像是一具能够行走的活尸,唯独双眼还染着仇恨的光··    何心远低声道:“这伤口至少有三个月了·”·    原来它并没有狂犬病,它也没有疯。
    它只是恨着所有人类而已··    ·    第四十六章安慰·    ·    池骏脱力的坐在地上, 被皮带紧紧缠着的右手被勒的发紫。
    他眼皮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他费力的抬起左手想要擦一下,结果却发现中指居然有近半指甲被撕裂了··    他恍惚的回忆起来, 刚才在与野狗搏斗时, 确实手指险之又险的从它的犬牙旁划过, 估计是那个时候被拽掉了指甲,又被撕下了一小块指腹肉。
    除此之外, 他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羽绒服被撕的一道一道,身上净是白花花的羽绒和混杂在里面的棕黑色狗毛··    何心远匆匆跑到他面前, 刚巧他外衣的口袋里有半卷绷带, 他鼓起腮帮子飞快的吹干净池骏伤口上的脏土, 用绷带暂时制住了血。
    明明他在工作中见过无数更为严重的外伤,但面对池骏身上的小伤口时,他却意外的胆怯了··    池骏看着他颤抖着双手为自己包扎,想要逗他笑。
    “心远, 你觉没觉得咱们每次出来都会碰到和动物有关的意外下次约会咱们不如直接约在动物园, 说不定能引起动物大暴动呢。”
    只可惜他因为疲惫, 说话断断续续,一个包袱抖出来,落地的声音听着像是棒槌··    何心远还在低头帮他整理着绷带,可惜现在缺少止血的药,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涌出,没一会儿就把一层层的绷带染红了。
    十指连心, 但池骏不敢叫痛··    池骏说:“你怎么不笑,这个笑话我是不是说的太烂了·”·    何心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眼睛里盛满了水,雾蒙蒙的。
    忽然间,何心远靠过去搂住了他··    何心远抱的是那样的紧,池骏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他挤干净了,可同时,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小区的保安给负责追捕流浪动物的城管队打了电话,通知他们那只伤了孕妇的狗已经被电晕了·毕竟是上过报纸的事情,城管队的两名队员迅速赶到,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捕网、束缚带和冰冷的铁笼。
    大晚上被从被窝里叫出来的感觉很不好,两名城管脸色阴沉·他们绕过地上已经昏迷的野狗,走到受伤的池骏面前,问他:“我们送您去医院吧。”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很尽职尽责··    池骏说不用了,现在血逐渐止住了,他自己会去旁边的医院缝合包扎··    城管点点头,压低了帽檐:“那您尽快去吧,我们要忙了。”
    他们一个人兜起捕网套住那只已经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的野狗,另一人拿着束缚带绑住了它的四肢,又在它长长的嘴巴上绕了几圈,确保它不能再张嘴咬人。
    他们自然也见到了它后腿上的弩箭,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愤愤不平:“这都是第几只了这种心理变态的人出门要被车撞死的”·    年纪大的那位没说话,他拖着狗脖子上的锁套,沉默的把它搬上了车。
    眼前发生的一切,令何心远于心难忍··    虽然刚刚才被这条狗攻击过,但何心远却很难厌恨它··    它确实伤害了人类,可在此之前,人类伤害了它。
    池骏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你要想帮它的话就去吧·”·    “可是你……”·    “我没事,我不会和一只狗计较的。”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追了上去··    “它腿上有伤,我是那边认真宠物医院的员工,我们可以免费帮它做手术·”何心远怕两名城管不信,还掏出兜里的工作证给他们看。
    他急切的说,“我们有做过这类手术的经验,很成功,如果及时治疗的话它的腿有可能复健……”·    “手术它不需要手术。”
年轻的城管遗憾的摇头,“根据规定,有过多次伤人前科的流浪狗必须交由我们处理·”·    他怕何心远听不懂,特地咬重了“处理”二字。
    何心远忙说:“如果它不是流浪狗呢我可以收养它”·    这次是年纪大的城管开口了:“……您是兽医,应该比我们清楚,这种大型流浪犬是很难纠正它们的行为的。
您心善,您觉得它可怜,想对它的生命负责,可是它伤过的人和动物,您能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吗”·    何心远词穷··    这个道理他一直都懂,他虽热爱动物,却不盲目。
    他嘴唇微动,轻声问:“那……到时候能让我送它走吗”·    “谢谢您的热心,可我们有官方兽医协助我们的工作。”
    ※·    因为记忆力下降的原因,何心远一直都是靠记日记来记录生活中的事情·刚开始他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记,等到工作了,见到的事遇到的人多了,他便给自己提了个要求,那就是永远不记录让他感到难过的事情。
·    他希望他每次翻开日记,阅读曾经的故事时,看到的都是温暖而可爱的事情··    可他是人,又不是定期释放空间的电脑回收站(而且就算是回收站也删不干净啊),某些悲伤的事情因为印象太过深刻,依旧会留在他的记忆里。
    就像现在,虽然距离被野狗袭击的晚上过去了好几天,可何心远仍然被那件事影响着,甚至晚上做梦时也会被模模糊糊的影像吓醒·在梦中,他先是被疯狂的野狗追逐,然后突然间会有一只巨大的弩箭穿透它的身体,把它残忍的钉在墙上。
    这件事何心远并没有告诉池骏··    一方面是不想让池骏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忧心,而且池骏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他实在无法厚着脸皮告诉池骏自己居然因为一只伤过他的动物,导致夜不能寐。
    一方面是他知道池骏无法全面理解他的想法,一只动物在普通人眼里和兽医眼里的概念并不相同,池骏虽然也会可怜那只被刺伤的狗,但他无法体会自己不能挽救一条生命的痛苦。
    他把一切都憋在心里,希望能靠自己渐渐走出这片阴影,然而他每晚的辗转反侧却瞒不过和他同睡一间屋的弟弟··    赵悠悠急的不得了,他觉得自己嘴笨开导不好何心远,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每天光早餐就准备三套,可何心远吃的恍恍惚惚,甚至拿三明治去沾馄饨醋。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任真把何心远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心远,你坐·”任真为他倒了一杯水,关切的开口,“别怪师兄多事啊,但是早上悠悠来找我,说你最近状态不对,想让我陪你聊聊,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心远有些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悠悠不知道呢,没想到连他都瞒不过·”·    任真笑道:“其实他最关心你了,估计你晚上睡觉的时候翻了几次身他都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严肃的问,“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你养父母又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他们还没放弃这套房子”·    当初何心远大病后,和实习公司的官司拉锯了近一年,最后公司赔偿了一笔不小的数额。
何心远的养父母立即跳出来吐苦水,说自己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有多不容易,现在他们老了不图享受,只盼望何心远能够用这笔钱买套房子,写在他们的亲生女儿名下··    后来何心远离开家乡在B市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但却没有写小妹妹的名。
他把赔偿的钱分了一半给父母,当做报答他们人生前二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本来此事已了,但最近几年B市房价飞涨,他父母觉得这笔买卖亏了,一直电话轰炸他让他拿着房产证回家。
    何心远心灰意懒,干脆带着赵悠悠的身份证去了趟房管局,把弟弟的名字添上了··    这事直到现在赵悠悠也不知道,那傻小子还以为自己是借宿哥哥家呢。
    何心远摇摇头:“不是,自从年初吵了一架后,他们再没找过我了·”·    “那你最近心神不宁的,是因为什么事”·    在何心远心中,任真比自己要成熟太多,他医术高,医德优,对于宠物与人的关系比自己看的更透彻。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像任真那样的宠物医生,永远能把同情与理智分割的清清楚楚··    只可惜现在的他,依旧是心软有余,冷静不足··    如果说有谁能够帮何心远解决他心中的烦恼的话,恐怕只有任真了。
    何心远深吸一口气,把那只野狗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任真··    在听到野狗腿上也有弩箭的痕迹时,任真的眼里也出现了浓浓的愤怒。
    当说到昏迷的野狗被装上笼子里带走后,何心远声音哽咽,他揉了揉鼻子,说:“我知道它们的处理方法是挑不出错的·可一想到它伤人的原因是因为被人伤害过,我就觉得非常难受……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动物的痛苦之上我很想帮帮它,可是我无能为力。”
    任真:“我也很心疼它的遭遇·但是心远你要知道,你现在把它的性命背在自己身上是没必要的,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个射出弩箭的混蛋。”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其实道理我明白,但总觉得自己如果在它刚受伤的时候就能遇到它,帮助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任真摇摇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去想。
身为兽医,咱们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帮助动物,而不代表要为他们过去如何受伤、未来如何养伤担忧·能做的就去做,不能做的,就不要让自己徒增烦恼·兽医和宠物相遇的时候永远是短暂的,你已经在短暂的相遇里想尽办法帮它了。”
    他又说:“心远,有同情心是好事,但当同情心成为了你人生的负担,就没必要了·”·    何心远沉默了很久,他也在思考着任真的话。
    过了足有几分钟,何心远才开口:“谢谢师兄·”·    他内心的诸多感慨,诸多无奈,诸多悲伤,最终化为了这四个字··    任真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冷酷其实我也经历过你现在的这个阶段。
我从不忍见证动物的死亡,可是在宠物医院离世的动物,又有哪只是寿终正寝的呢·    “从医以来,我主持过多次安乐死,也曾有重症动物熬不下来死在了我的手术台上。
刚开始我也像你一样,会哭,会害怕,会对自己的能力感到绝望……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即使我已经尽了全力,挽留不下来的生命终究还是会走的··    “身为兽医,我爱着每一只动物,但我想,没有动物会爱着穿白大褂的我吧。”
    几年前,任真皈依了佛教,他工作忙无暇诵经,一篇往生咒背的磕磕绊绊·他从不和人谈论自己的信仰,只是在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尊玉雕的小菩萨。
    他自嘲信得不是那么坚定,虽然茹素,但是蛋奶吃,标着猪骨浓汤熬制的方便面也吃·有一次他连续做了八个小时的手术,前台小杨给他递了一个肉松面包,他没说什么也吃干净了。
·    他只是尽量少吃一点,尽量多努力一点,尽量让它们在前世今生更快乐一点··    这些事他没和任何人说过,毕竟有些决定无需倾诉,自在心中。
    任真的语言并不煽情,但何心远因为他的话落泪了··    何心远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他会为每一只受伤的动物垂泪,并把它们的遗憾归结到自己身上。
这个品质让他走上了成为兽医的道路,但同时让他缺乏冷静··    这不是缺点,反而是让人喜欢的闪光点··    可能在他正式从医的几年后,才能够平静的面对生死吧。
    任真给他递纸巾:“好了别哭了,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批评你了呢·”·    面前的青年眼眶红彤彤的,鼻尖也红的像是小孩子一样,他尴尬又羞怯的看向任真,像是在希望师兄不要再揶揄自己了。
    那泪朦朦的眼神一时间让任真有些恍惚,他慢慢靠了过去,手臂不由得搭在了何心远的肩膀上··    何心远对他全无戒心,还自顾自的忙着擦眼泪。
当他注意到任真离得有些过近时,他才疑惑出声:“师兄”·    任真浑身一僵,转而笑道:“看你哭的伤心,要不要抱抱”·    “不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太丢脸啦。”
    任真自以为自己的一时失神没被发现,可他并没发现,在留着一道缝隙的办公室门外,赵悠悠瞪大双眼,目睹了这一切··    原本赵悠悠只是担心哥哥,想知道哥哥是为什么所困扰,在厚着脸皮来偷听的,哪想到居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的心脏,快步离开了任真的办公室。
    ——天啊,院长居然喜欢哥哥,还差点亲了哥哥·    这事到底要不要提醒池骏呢·    ·    第四十七章生日(上)·    ·    经过任真的开导, 何心远放下了心中的烦忧, 重新恢复了精神。
他白天认真工作,晚上努力背书, 这期间还和池骏出去吃(yue)饭(hui)了两次·原本池骏还在担心他走不出那天的阴影, 现在见他把那件沉甸甸的事情从肩膀上卸下了, 自然为他开心。
    何心远还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的很好,当他得知池骏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时, 羞惭的抬不起头··    “池骏,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太多同情心放在一只伤了你的动物身上, 忽略了你的感受。”
    池骏揉揉他的头:“为什么要道歉啊, 我喜欢的就是富有同情心的你啊·如果你对一只被人类虐待过的动物坐视不理的话, 那我才会觉得不习惯呢。”
    不熟悉何心远的人估计会误解他太过圣母,但在池骏眼中,感情细腻是对方性格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池骏对何心远的第一次追求起源于对外表的心动,而第二次的痴迷则是对内在的迷恋。
    不管是爱着动物的何心远, 还是爱着池骏的何心远, 在他心中都是无可比拟的美好··    ※·    又过了几日, 何心远的生日到了。
    任真之前就提议过让同事们一起聚餐为他们兄弟俩庆祝,为此生日当天还让大家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前台小杨在医院铁门上挂上紧急联系电话,这才放心的跟着大部队开开心心的往餐厅走。
这次他们选了一家自助餐厅,她为了这顿饭饿了一整天,昨晚也只吃了一个包子充饥·她和赵悠悠一路走一路喊口号,说整个医院能不能吃回本就要看他们两个了··    他们到时, 池骏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本来何心远不好意思让他来,说要庆祝的话他可以单找时间陪池骏·但池骏脸皮多厚啊,在微信上狂轰乱炸,说自己是不是糟糠妻见不了人,去了给他丢脸。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看他语气严肃,以为他是认真的,吓得赶快打电话跟他解释,说自己从来没觉得池骏见不了人,在他心里池骏又帅又体贴又懂他,浑身上下都是优点,就连晚上做梦时池骏都比别的出场人物要闪亮不少。
    池骏在电话里喜不自禁:“所以你晚上做梦梦见过我”·    他本以为会把何心远逗到支支吾吾,谁想何心远很爽快的说:“是啊,难道你晚上做梦没梦到过我呀”·    一句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反问,让池骏当即哑火,只能捂住脸认栽。
    所幸最终池骏得偿所愿,何心远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同意他加入到他们的聚餐中··    不过在包厢里除了池骏以外,还有一人,就是丁大东。
    他们俩总往医院跑,又是让人难忘的抢眼帅气,所以在场的所有员工都对他们印象深刻··    任真看到丁大东后一愣:“……丁先生”·    丁大东摆了摆手:“您几位叫我大丁或者大东都行,咱不算外人。”
    之前丁大东为了帮赵悠悠出气,痛揍过在医院里口出秽语的小流氓,为此还进了趟派出所·当晚的值班医生称赞他讲义气,好好夸了他一番。
    赵悠悠很随意的拉开丁大东旁边的椅子坐下了:“我在B市没什么朋友,要是叫师兄他们来的话那就人太多了,我就干脆叫了丁大东来·这家伙嘴叼,这家自助餐还是他推荐的呢~”·    丁大东接话:“其实也是给自己朋友拉生意,有我在,全单六折啊需要单点的酒水饮料也是按进价给咱算”·    他这人有个特质,就是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成天笑嘻嘻的,特别擅长活跃气氛。
他才说了两句话,就把包厢里的气氛炒嗨了··    小杨长舒一口气说:“打折好、打折好,本来我还想这家自助餐这么贵,光靠我和赵悠悠两人吃回本有点悬,现在有你这个强力外挂,我担子轻多了。”
    大家哄堂大笑,一时间气氛和乐融融··    这家自助餐主打烧烤,包厢里一条长条桌,等距离内嵌着三个烤盘·因为池骏和丁大东先进屋后选的是最靠门的两个相对的座位,兄弟俩落座时下意识的想挨着他们坐。
·    任真是院长,大家把最中间的主座让给了他··    任真和善的说:“今天主角不是我,是两位小寿星才对啊·来,悠悠,心远,你们到中间来坐吧。”
说着,他主动往旁边挪了一位··    于是兄弟俩被大家推着坐到了主座上··    坐在池骏对面的丁大东在桌子下面踹了池骏一脚。
    池骏:“”·    丁大东努努嘴,示意他搬到何心远旁边去··    池骏用眼神问丁大东那他怎么办。
    丁大东挤眉弄眼的说:“那里就剩一个座位了,我这是牺牲自己,成全你俩,你快过去吧,别一会儿被人占了·”·    待池骏坐过去以后,丁大东用手拎起一片生菜,沾上大酱,咔哧咔哧吃的痛快。
他一边吃一边隐晦的向赵悠悠的方向看过去,刚巧看到任真为兄弟俩倒饮料··    这个任院长……有点意思··    开饭前,大家先举杯祝何心远和赵悠悠生日快乐。
何心远从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庆祝过生日,开心的不得了,甚至还大胆喝了平常很少碰的白酒,虽然只有浅浅一个杯底,但一口闷下去还是让他从脖子红到耳朵··    大家见他这么快上头,赶忙让他吃些菜缓缓。
    池骏一直忙着在他们面前的烤盘里烤东西,没一会儿就给何心远的碗里夹了不少的肉和菜··    香嫩的牛柳,肥厚的猪五花,鲜美的蛤蜊,还有清爽的青菜等等,一眼望过去,何心远的碗里简直堆成了山。
    他们面前的烤盘空了,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杨举起了另一个盘子,问:“池骏,你吃海鲜吗我在盘子里烤点虾和鱿鱼行吗”·    小杨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因为职业原因,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忌口。
比如骨科的方医生见不得骨头,比如外科的小护士不吃任何带血丝的肉,比如任真只吃素,再比如有着断子绝孙手的刘医生,连螃蟹都不吃,说是一想到蟹黄蟹膏是不可描述的部位他就觉得心里别扭。
    池骏说:“没问题,我都能吃·”·    “谁说你都能吃了”何心远飞快的打断他, “你狂犬疫苗的第三联还没打呢,你左手上的伤还没痊愈呢,忌辣忌酒忌海鲜,你把医嘱都忘了”·    池骏无奈讨饶:“我又不是天天吃,就今天吃一顿。”
    “一顿也不行·”·    “就吃一点·”·    “一点也不行·”·    “就吃一个……一个总行了吧”池骏委屈巴巴,“这是饭菜,又不是毒药,不可能吃一口就让疫苗作废吧”·    何心远想想也是,再说今天自己过生日,大家都敞开了肚皮吃喝,就池骏一个人喝饮料、吃青菜,确实蛮可怜的。
    “那只能吃一个哦·”何心远瞪大眼睛守着烤盘,待烤盘上的大虾完全变红了,他挑了一个最大的夹到了自己盘子里··    他主动请缨:“你手不好,这个我来帮你剥。”
    估计刚才那杯酒真的让他有些醉了吧,脸颊红红的何心远不仅帮他把虾皮剥的干干净净,甚至直接用手捏着那只大虾沾好调味汁送到了池骏的嘴边,根本没让他动手。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骏心里乐开了花,顺水推舟的从何心远的指尖叼过了鲜嫩的大虾··    不过毕竟何心远的同事们都在场,他不敢做的太明显,连嘴唇都没敢碰触到何心远手指。
    然而醉酒的何心远可没顾忌这么多,他收回手后居然把指尖送到自己口中嘬了嘬,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唔,这调味汁真香·”·    好在看到这暧昧一幕的人只有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杨,她眼睛盯着他们,手里捧着一碗白米饭,着魔似的往嘴里扒。
    池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咳,那什么,小杨,你别光吃白米饭,你吃菜啊”·    小杨笑眯眯的说:“没事儿,你俩就挺下饭的了。”
    他们吃了一阵子,服务员敲门送进来两碗面条··    服务员盈盈恭祝:“老板听说是丁先生的朋友过生日,特意让厨房做了两碗长寿面,祝两位生日快乐。”
    丁大东赶忙站起来,接过那两大碗面,借花献佛的送到了赵悠悠和何心远面前··    赵悠悠痛心疾首的说:“好啊丁大东,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让你朋友做了这么大一碗面,就为了占我的肚子,让我吃不下多少肉”·    丁大东嬉笑着逗他:“吃肉更重要,吃面的话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给我~我很欢迎你把你一半的寿命和人生都交在我手里啊。”
    任真严肃道:“悠悠,不要开这种玩笑·丁先生好心让厨房给你做的面条,你不能浪费,再说长寿面怎么能分给别人·”·    虽然没有蛋糕只有面条,但大家还是起哄让兄弟俩对着面碗许愿。
    丁大东还搞怪的夹来两只卤鸡爪,倒插在面碗正中,当做他们的生日蜡烛··    双胞胎相视一笑,在众人祝福的歌声中闭上双眼,微垂下头,默默在心中许下了心愿。
    一愿亲友平安健康··    二愿感情顺遂幸福··    三愿……·    在第三个愿望上,这对默契的双胞胎却许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愿望。
    赵悠悠希望哥哥能在来年顺利通过执业兽医资格考试,成为一名他梦寐以求的兽医··    而何心远则希望这世上再无虐待动物的变态,他们加诸于动物身上的痛苦,终将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    第四十八章生日(中)·    ·    自助餐吃到后半, 就连战斗力最强的小杨都塞不下去一口肉了·不过她说女生都有两个胃, 第二个胃是用来装零食甜点的,所以她颠颠跑去冰激凌自助机那里又盛了好几球冰激凌, 也不知她是真饱还是假饱。
·    池骏虽然没喝酒, 但是喝了不少饮料, 渐渐也觉得肚子鼓胀·他离席去洗手间放水,一分钟后, 赵悠悠不露声色的起身走出包厢··    当赵悠悠在经过坐在门边的丁大东时, 轻轻踹了他一脚。
    还在和鸡腿奋斗的丁大东:·    赵悠悠脚步没停,只微微侧头向他使了个眼色。
    丁大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放下到嘴边的美食, 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    池骏是在洗手间门口被赵悠悠堵住的, 一同而来的还有一脸状况外的丁大东,他嘴边还带着油花,一看就是刚从饭桌上仓促离开。
    池骏问赵悠悠:“你找我”·    赵悠悠没回答,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池骏:·    丁大东兜里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微信的对话框里, 赵悠悠的聊天内容蹦了出来··    悠悠:你问他, 他对我哥是认真的吗·    丁大东拿着手机持续懵逼, 先看看手机,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悠悠,你是不会说话了吗”·    悠悠:会,但是我不想和抢走我哥的人说话[白眼]·    丁大东可怜的问:“……所以我是传声筒”·    悠悠:要不然你以为我今天真是叫你过来吃饭的啊[doge]·    丁大东愤怒道:“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悠悠:好啦,回头给你做按摩[微笑]·    “至少三次”·    悠悠:[成交] [成交] [成交] [成交]·    墙头草般的丁大东顿时喜笑颜开:“好嘞”·    被晾在一旁的池骏:“……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丁大东咳嗽一声:“那什么, 骏啊,悠悠想问问你,你对何心远爱有多深啊”·    赵悠悠顿时脸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他根本不是这么问的啊。
    池骏立即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他扶额叹气,虽然他早知道赵悠悠像只小狼狗一样,守在何心远身边,恋兄恋到没谱,但没想到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径··    “……悠悠,你已经讨厌我到根本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赵悠悠没回答,不过池骏也不需要他回答。
    之前他和他势同水火,在何心远争夺战中永远是敌对的两方,后来池骏想通,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爱人的弟弟置气,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完全是一样的··    他相信赵悠悠并不是真的厌恶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哥哥身旁多了一个爱人陪伴。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想了想,池骏郑重回答:“如果你要问我对心远有多爱的话,我打算这个春节带他回家见我父母,不知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春节绝对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离家的游子倦鸟归巢,辛苦了一年的祖辈也终于有时间含饴弄孙,家家户户团聚一堂,欢度佳节。
    池骏提出带何心远春节去自家见父母,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首先,何心远自病后和养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几年都未回家,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过节;其次,赵悠悠春节要和师兄弟们一起回师门探望师傅,何心远不想打扰他们;三来,池骏很早就向家里出柜了,家人很盼望他能尽快稳定下来,找到终身的伴侣,何心远处处都好,池骏相信他的珍爱之人绝对会得到家人的疼爱。
    他的话一出口,别说赵悠悠了,就连丁大东都有些意外··    赵悠悠哪里想到池骏一上来就放大招,搞得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摆脸色。
    见他已经有些动摇,池骏乘胜追击,好言好语的解释:“悠悠,我希望你知道,我的本意从来不是从你身边把心远抢走·你们是双胞胎,自幼失散,心远的记忆力又不太好,你对他的紧张和关心我都能理解。
因为我站在他身边时,也想竭尽可能的保护他·我们都关心他,爱着他,只是你以弟弟的身份去爱他,而我以恋人的身份去爱他而已··    心远不是那种心安理得拿着别人的爱意挥霍的人,他爱你,同时他也爱我,你大可放心,他对我的爱不会分走对你的爱,因为我们在他心中是一样的地位,咱们从来不是竞争关系。
咱们未来会成为家人的·”·    池骏本就才思敏捷,口才了得·只是他以前从没有和赵悠悠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现在两人面对面讨论,赵悠悠一身是刺,硬是被他三言两语抹平了,只是赵悠悠眼中仍然还带着一点警惕,池骏无奈之下也不打算想求,就让时间证明他的真心吧。
    其实赵悠悠特地把池骏叫出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敲打一下池骏:如果他敢不珍惜哥哥的话,温和可亲的任真院长可会随时上位呢·    相比于几乎没什么交集的池骏,赵悠悠更熟悉任真一些,平时工作接触虽然不多,但任真又可靠、又成熟,而且非常关心他们兄弟两人,知根知底。
    之前赵悠悠还有点疑惑,虽然何心远和任真都是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学生,但任真想帮助师弟的话,只要给师弟安排一个工作就好了,为什么会同意把师弟的弟弟也安排进医院呢要知道那时候赵悠悠除了一身拳脚以外什么都不会,还是任真提议让他去学的宠物美容技术。
    赵悠悠在发现任真对哥哥的暗恋之后,这个问题迎刃而解——其实院长是爱屋及乌,所以才对他多加照顾·    只可惜陪伴永远不是什么最长情的告白,院长啊院长,你憋在心里不说,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相思药啊。
    赵悠悠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说给池骏听,但考虑了几秒后,他放弃了·把院长的暗恋心思捅出去实在不合适,而且池骏看来是真心爱哥哥的,他在这时候说出煞风景的话,感觉就像是挑拨离间一样。
    他相信院长的人品,任真品德高尚,绝对不会当第三者插足的··    这么想着,赵悠悠把担忧放回了肚子··    池骏见赵悠悠软化下来,知道他已经想通了。
他很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亲昵,但对着和何心远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总觉得不管做什么肢体接触都是在故意占便宜··    “那我先走了啊”池骏指指包厢,“心远还等着我给他送冰激凌呢。”
    赵悠悠摆手,像是轰苍蝇一样把他轰走了··    待池骏退场,传声筒丁大东巴巴的凑上来,同赵悠悠说话··    “悠悠,虽然你对我用完就丢,但我还是想对你说……”·    “说什么”·    “生日快乐~”丁大东魔术一般的变出来两张纸质门票,在赵悠悠眼前上下晃动。
    头顶的走廊灯打在他手上反光的亮面门票上,衬得门票正中间几个字闪闪发亮、熠熠生辉、金光四射、光芒万丈··    ——那两张票,居然是即小众又热门、即娱乐又血腥的职业摔跤比赛跨年表演赛的门票·    请人出(yue)门(hui)自然要投其所好。
丁大东以前也没看过摔跤,和人约会多是花前月下的浪漫地点,唯独有一次他约到某文弱小男生,对方非拉着他去看国安比赛,一场足球比赛下来,丁大东从小男生身上获取了闻所未闻的脏话知识,吓得他回家就分手了。
    这次请赵悠悠看摔跤,他也是做好了百分之一千的心理准备,这才下定决心买票的··    果不其然,他这个礼物刚一拿出来,就引得赵悠悠惊呼不止,兴奋的直跺脚。
赵悠悠伸出手想去拿门票,又在碰到的前一秒收回手,唯恐自己在做梦··    “这……这……”他开心坏了,向来伶牙俐齿的他居然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一直是这幅脾气,从来不会掩藏·生气就是真生气,高兴就是真高兴··    丁大东看过他生气、看过他难过,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开心到差点飞起来的模样。
    赵悠悠自幼习武,别人放松选择去看电影、逛街,而他的放松就是去打木人桩·虽然现在他已经从武馆离开了,但骨子里对武的热爱丝毫没有减少。
他已经在安稳平静的宠物医院里待太久了,急需要一场真男人之间的对决来唤醒他的内在·能有幸去职业摔跤比赛的现场看一场精彩的摔跤,他感觉他沉静已久的武者血脉都在沸腾。
    他小心的接过门票,翻来覆去的看,甚至夸张的举起门票盖在了嘴唇上,足足亲了好几口·可当他看到门票上镭射印刷的VIP字母后,他脸上的笑意忽然黯淡了。
他的指腹在字母上爱惜的摸了好几下,一脸艰难的把门票还给了丁大东··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怎么了”丁大东不解。
    “还是算了……”赵悠悠不舍的瞥了一眼门票,又强迫自己扭过头,“VIP门票现在一张炒的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不起的。
你赶快把它卖了吧,应该还能赚些差价·”·    丁大东生怕弄巧成拙,忙说:“不用你还,真不用你还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请客还谈什么还”·    他说的轻松,但这又不是请一顿饭、请一场电影,这笔钱对于日进斗金的大作家丁大东完全不值一提,但对于给一只松狮犬洗澡吹干做造型只能赚七十块钱提成的赵悠悠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赵悠悠说不心动那是撒谎·但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消费观念,让他无法坦然接受别人送他价值如此高昂的礼物·偏偏这个礼物实在太合他的心意了,他心里清楚,不管他接受不接受,最终他都会心慌意乱好几天。
    丁大东灵机一动,鼓吹道:“要不这样吧悠悠·我记得你拿过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证书,而且有好几个武术比赛冠军对吧”·    “对啊。”
    “你看啊,我天天在电脑前呆着码字,全身上下这儿也僵硬、那儿也迟钝,颈椎病、腰椎病、腱鞘炎全都逃不过……医生跟我说我需要定时锻炼,改善体质。
我之前去我们楼下的健身房问了一下,私教课三百一节,我试上了一节,感觉教练水平挺一般的·”套路最多的狡猾猎人找准时机,果断抛出了他的诱饵,“这钱我还不如拿来请你教我,门票钱折成课时怎么样咱们双赢,你也不用觉得欠我礼物了”·    这提议还真的很可行。
    俱丁大东调查所知,赵悠悠离开少林寺后,随哥哥一起到了B市·他的师兄在市郊开了一家武馆,他便去那里上班·他当时在武馆收学生教简单的防身术,不需要多少基础,小班授课一节一百,一般有八个学生。
    而且赵悠悠当时教的可是一帮哭哭啼啼的小萝卜头,丁大东可不认为自己这个成年人会比他们差·再说这票价这么贵,他一周上两节课,足够他们见好几个月了……这样一来,丁大东也不需要每周费尽心机的编理由哄赵悠悠出门了。
    果然,赵悠悠在门票的诱惑下,觉得这个买卖并不吃亏,很爽快的同意了丁大东的等价交换··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    第四十九章生日(下)·    ·    赵悠悠小心把门票装进了钱包, 又把钱包装进了外衣的内侧隐兜里,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很满意的说:“这样就不怕丢了”·    他的表情实在太可爱, 丁大东垂涎三尺, 狼尾巴差点露出来了。
    他正要接话, 忽然一道男声打断了他们··    “悠悠,丁先生, 我还说你们怎么半天没有回包厢, 原来是在这里聊天·”·    丁大东转头一看,突然插话的人居然是任真。
    任真笑问:“有什么悄悄话非要在男厕所门口说”·    刚刚池骏从厕所出来后就被丁大东他们堵在这里了, 俩人和老母鸡抱窝一样半天没挪窝, 窘态刚好被任真瞧见。
    赵悠悠怪不好意思的傻笑两声, 正要溜回包厢,又被任真拦下了··    “悠悠先别走,我有事情想跟你说·”任真语气平静,仿若不经意的瞥了丁大东一眼。
    赵悠悠浑然未觉有什么古怪, 停下步子很坦然的回望:“什么事啊”·    任真:“去那边吧, 总堵在厕所门口也不好。”
    说着, 他率先往楼梯口的僻静角落走去··    他三言两语间就把赵悠悠领走了,被留在原地的丁大东也没跟上去凑热闹·丁大东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转身回了包厢。
    “院长,什么事啊”两人走了几步,赵悠悠就藏不住话的问出了口··    任真停步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刚好有一束装饰小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宛如雕塑般端正、沉静。
    任真低下头在兜里掏了一阵,居然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礼盒,上面还打了个深蓝色的蝴蝶结,看着还蛮精致的··    “这是……”赵悠悠不解的问。
    “拆开看看·”·    赵悠悠没推辞,拉开丝带看向了盒子中··    雅致漂亮的小礼盒里,静静的躺着一个……呃,毛线口罩·    赵悠悠心中瞬间飞过无数问号。
    任真说:“你每天早晚都要锻炼,现在天冷,我估计手套、帽子你都有了,就给你织了一个口罩·”·    “这是院长亲手织的好厉害”原本赵悠悠还觉得这礼物莫名其妙,但一听说是任真亲手做的,那意义可不一样了。
任真在他心里绝对是十项全能,人品好,学识丰富,会看病会开刀现在还会织口罩了·    “其实也不难,我那天刚好看了一个视频,想练练手……不知你喜不喜欢灰色”·    “喜欢,喜欢。”
赵悠悠惊喜的拿出口罩左看右看,越看越佩服·“我哥哥的口罩是什么颜色的他喜欢黄色,其实蓝色也好,棕色也不错”·    赵悠悠像只小蜜蜂一样嗡嗡嗡了好久,过了半天才发现任真安静了很久了。
    “呃……”赵悠悠缩了缩脖子,以为自己说错我了·“院长你是只买了一种毛线吗其实灰色也挺好,回头我做个标记,我们俩就不会拿错了。”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任真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大男孩,过了许久,才云淡风轻的解释:“没有·我暂时只做了一个,毛线不够了·我想你应该更需要,这个就先送你了。”
    “那还是算了……要不这个先给哥哥吧,我的不着急·”赵悠悠很懂事的打算效仿孔融,“毕竟今天是哥哥的生日,他没收到院长的礼物,我却收到了,这不合适呀。”
    “有什么不合适,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啊·”·    “呃……那么多同事给我们热心庆祝,我没好意思扫大家的兴。”
赵悠悠挠了挠脖子,尴尬的说,“今天不是我生日……其实,其实我们兄弟俩的具体出生日到底是哪天谁都不知道,哥哥的生日是他的被领养日,我的身份证上写的是我被送到福利院的那天……”·    赵悠悠越说声音越小,奇怪,任院长不是喜欢哥哥吗,怎么连这种事都不调查清楚,明明他们兄弟俩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入职的时候就交了啊,翻翻档案就能看到了。
他们兄弟俩的生日正好差半年,何心远在冬至,而他在夏至··    “我和哥哥昨天商量了一下,这次干脆将错就错了,等到我的生日我们两个私下过就好,就不让大家再费心一次了。
不过院长是院长,大家是大家,大家可以误会,但是院长你是不一样的,我们肯定要解释清楚·毕竟一直以来,你都特别照顾我们兄弟俩,这份恩情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偿还。”
    “……不用偿还·”任真很佩服自己直到这时还能把温文尔雅的面具挂在脸上,还能强迫自己继续笑出来,“你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真是令人羡慕啊。”
    ※·    任真回到包厢时,脸上还有水迹,同事问起,他说是喝酒有些上头,去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小杨惊讶的停下补妆的手:“上头院长您才喝了一杯啤酒啊现在就上头了,待会儿咱们唱歌您不会直接睡过去吧”·    “……怎么,一会儿还安排了去唱歌”·    “是啊是啊,要不我在这儿补妆呢。
池骏和丁大东说请大家唱歌,而且咱们多久没团建了,这次您说什么都逃不过去了,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只坐在角落里玩筛子”·    任真转向池骏,有些为难:“这……这太不好意思了,您二位是医院的顾客,让你们请我们唱歌真是……”·    池骏把太极推了回去:“任院长您可别这么说。
这顿饭还是我和大东腆着脸过来蹭的呢今天是他们兄弟俩的生日,现在咱们哪儿用分什么医生啊顾客啊,咱们不都是心远和悠悠的朋友吗”·    丁大东不知何时窜到了赵悠悠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眯眯的说:“是啊,都是朋友,就不要分那么清楚了,任院长,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非常多。”
    就在任真无奈只能应下的时候,原本正在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正小心翼翼涂着睫毛膏的小杨,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这一下完全打断了她的化妆步调,好好的睫毛涂成了苍蝇腿。
    “谁啊,这大晚上打电话烦死了·”小杨气闷的说,“还是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就在她打算把电话按掉的时候,任真放在桌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不止是她,也不止是他,在座的方医生、刘医生、肖医生的电话,都在同一时间响个不停··    众人面面相觑,刹那间,一阵恐怖的沉默弥漫在包厢之中。
    就连刚刚还在说笑的丁大东和池骏都察觉出了诡异的气氛,不敢出声打扰··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接起了电话,宠物的哀叫、主人们的哭泣,刹那间通过电话听筒回响在包厢之中。
    任真简单几句话询问了病宠的情况后,迅速下了指令··    “现在咱们立即往医院赶好久没出现的弓弩变态又犯案了,现在至少有三只狗一只猫被射伤了现在主人们都在带着伤宠往医院赶,咱们也要赶快回去做准备”·    庆幸众人在吃自助餐时为了留着肚子基本都没喝酒,回去的路上风一吹,原本的酒意也就散干净了。
    众人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就下了楼,连结账的事情都只能留给池骏··    何心远十分愧疚,但时间不等人,只能趁着大家不注意在池骏脸上落下一吻。
    说是吻,他的力度却重的像是烙印一般··    池骏察觉出何心远全身都在抖,赶忙在何心远抽身离开前握住了他的手··    “别急,”他安慰,“那家伙会得到报应的。”
    何心远重重点头,藏住了眼角的泪光··    在回医院的路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无力说话,寂静与悲伤笼罩在所有人的身上。
    小杨早就哭起来了,她一边哭一边骂,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这么残忍的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无辜的动物·这种人就是渣滓,就是败类,他走在路上一定会被食腐动物围攻,因为他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何心远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对于记忆稍纵即逝的他而言,恐怕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一生都无法忘怀。
    因为他的心思都在接下来的手术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兜里的手机轻响··    屏幕点亮,一条短信跃然其上··    陌生号码:心远,祝你生日快乐。
    ※·    这一晚,是个绝对的不眠夜··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任真宠物医院的三间手术室同时亮起了无影灯,被弩箭射伤的动物们接连被送进了手术室中。
仍然沉浸在后怕中的宠物主人们在等候走廊里或坐或靠,脸上有愤怒更有悲伤··    他们彼此安慰,彼此鼓励,但遗憾的是,有一只金毛犬受的伤太严重了,弩箭直接从它的腋下飞入,刺破了它的肺,当它坚持到医院时,整个肺部都已经被阴影笼罩,它的口鼻血流不止,四肢抽搐,瞳孔放大。
但即使到了这时,它仍然坚持抖了抖舌尖,想要舔舔主人垂落在地的手心··    任真尽了全力,但最终只能看着它的尾巴拍打地面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它甚至来不及被转移到手术室里,就在走廊上,就在所有人的泪水中,就在被血液浸透的金色长毛里,永远的被时间留下了··    到了后半夜,送来的动物越来越多。
能在上半夜送来的都是有主人的宠物,而后面都是被环卫工人发现的流浪动物,有几只血都快流干了·根据伤口的时间估算,它们受伤甚至在宠物之前,只是它们的存在是那么微不足道,它们谨小慎微的活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这些生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世上,却这样在痛苦中挣扎离开了··    刚开始,心软的何心远还会跟着落泪,可当他一间手术室、一间手术室的辗转时,眼泪便干涸了。
    就连小杨和赵悠悠都加入了照顾动物的队伍中,他们帮着搬运受伤的动物、给轻伤的动物包扎、安抚所有惊惶不安的主人,还要忙着报警,配合民警们的取样工作。
    他们来不及救治的宠物只能转院到其他宠物医院,可即使重担分出去不少,他们依旧一直忙到第二天下午,才惊险的让最后一只动物离开手术台··    因为血液不够用,获悉此事的热心宠友还带来了自己的宠物为受伤的猫狗捐血,就连之前被何心远做了绝育手术的小花和大黑也被拉来献血。
    等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负责手术的四位医生倒在休息室里,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囫囵睡着了··    几十个小时没睡,何心远也非常累,但他身体虽累,却怎么都难以入睡。
    他的胸膛里像是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鼓槌,一直在重重的敲击着,让他无法安眠,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到失魂落魄的宠物主人和受伤的动物们··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掏出手机想要和池骏聊聊天。
    可打开手机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生日祝福··    何心远翻了一下他和陌生号码的往来短信记录,发现对方之前就和自己说过话,语气熟稔,但自己问他是谁他却没有回答。
    陌生号码:心远,祝你生日快乐··    对啊……昨天是他生日……·    可是经过一晚上的忙碌,那个快乐又幸福的晚餐回忆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记忆已经一片模糊。
    何心远:谢谢,昨天晚上很忙,现在才看到··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何心远:请问您是哪位·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这次回复的很快。
    陌生号码:我是林风予··    原来……是他··    何心远:谢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林风予:昨天生*你是和池骏一起过的吧·    何心远:……你认识池骏·    林风予:看来,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何心远:什么·    林风予:大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只是他不认识我罢了·不过大学的时候你俩……呵呵。
    何心远:你什么意思话不要说一半··    林风予:我有很多关于你俩大学时候的事情想告诉你,很有意思,不听你会后悔的。
    林风予:咱们当面说吧··    看着屏幕上的话,何心远觉得林风予的态度非常奇怪,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曾经交往过的那个虽然有点霸道但不失体贴的男人了。
    而且大学时候的自己,和池骏发生过什么事吗……·    大学的记忆是他的“缺失重灾区”,几乎百分之八十的记忆都被空白填满,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笼罩着一层迷雾。
每次想起,都让他有些在意··    他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下一个字··    何心远:好··    ·    第五十章报复(上)·    ·    林风予坐在咖啡厅里, 面前摆着两杯醇香的咖啡。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林风予完全无法把目光从挂钟上移开,他像是有强迫症一样盯着秒针的跃动, 直至它跳过了最后一格, 指向了他与何心远约好的时间。
    分秒不差, 咖啡厅大门上的电子迎客铃响了起来,随着机械女声的一句“欢迎光临”, 一位长相精致的青年平静的走了进来··    数九寒天, 他却只穿着一件长款的灰色薄呢大衣,配上卡其色的长裤和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这身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打扮, 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爱逞强的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样。
    不过与路上其他人冻得哆哆嗦嗦不同, 他站的很直,像是一棵郁郁葱葱的翠柏,再加上他俊秀的面容,让领位的服务生都不免多关注了几眼··    见何心远来了, 林风予难掩欣喜的从卡座上站了起来, 他刚要挥手示意, 然而跟在何心远身后钻进咖啡厅的男人,却让他猛地黑了脸。
    “你怎么在这儿”林风予怒气冲冲的问··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池骏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看,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身旁的何心远身上。
室内外温差较大,他怕他热伤风,体贴的伸手忙何心远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    可能是顾忌咖啡馆毕竟是公众场合,何心远有些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与池骏这么亲密, 他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闪,而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被林风予看在眼中,就成了“其实他们两人也是貌合神离”的证据。
    池骏哪里知道林风予又在脑补些什么,对于这个顶替身份趁虚而入的骗子,池骏打心眼里不屑·“你找我男朋友谈事,难道我就应该在家坐着”·    那天晚上,何心远虽然答应了和林风予见面,但是越想越觉得对方的态度很奇怪,遮遮掩掩、神神秘秘,虽然对方声称有关于池骏的秘密要告诉他,但何心远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考虑之下,他决定把见面的事情告诉池骏。
    池骏当时就炸了··    何心远不知道林风予是什么货色,池骏可清楚的很啊·他一方面欣喜于何心远更信任自己,主动把这件事拿过来和自己商量,一方面又十分警惕,担心林风予借此离间他们的关系。
    池骏梳理了一下,隐约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大学和何心远交往时,就被林风予盯上了,待何心远失去记忆而自己又不在他身边时,林风予顶着前男友的名号趁虚而入。
    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和何心远之间的炸弹,随着感情加深,池骏明白再瞒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伤口越来越大·这段时间以来,池骏一直想找机会把自己对何心远的欺瞒解释清楚,之前明明有一次坦承的好机会,却被意外打断了。
    经过一番抉择,池骏决定陪何心远来这里·如果林风予今天把关系捅破的话,那他就干脆顺势承认,何心远要打要骂他都心甘情愿,本来他就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男朋友”林风予对池骏讽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前男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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