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喜欢上一个ED患者怎么办？ by swyb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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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喜欢上一个ED患者怎么办？ by swybx
内容简介·年上温柔自卑不举攻X心理医生高冷受·直掰弯·正剧··CP: 许磊x肖染·雷点：小攻以前是直的，结过一次婚有前妻·小受以前有个在一起八年的前男友。
剧情慢热，行文拖沓，文笔早死··（ED：不举，阳痿，*起功能障碍）·第01章 ·许磊不是肖染的第一个来访者，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来的时候，肖染碰巧在整理自己的病历档案，还有一点没收拾完。
助理将许磊领进肖染的办公室，许磊有些紧张和尴尬，肖染随口说了一句坐，目光专注在自己手中的档案上··大约过了几分钟，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自已已经进入到了付费工作时间。
他放下档案，说了声抱歉··随手接过男人放在桌面上的受理表格，抽出钢笔，在档案编号上写下了一组数字··XL0-201314520，巧合到有点微妙的一组数字。
肖染是一位心理咨询师··许磊是他的第五百二十位来访者··而碰巧，他们见面的那一天，是二零一三年的五月二十号··肖染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个子很高，身材中等，不胖不瘦，年轻的时候大约有锻炼过，所以还保持着肌肉的线条·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衬衫，下身是西装裤子·没有打领带·手腕上带着一只伯爵机械表，价值不菲。
袖口和领子有些微的汗渍，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注意不到·这说明他卫生状况良好，但没有洁癖·袖口别了两个小巧的不锈钢袖扣，是个比较注重细节的人。
肖染最后将目光放在对方的脸上，一张称得上英俊的面孔，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最吸引人的大概是一双眼睛，目光很温柔，仿佛深情··肖染直视他的时候，许磊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了眼神。
避免目光接触，自我价值感可能偏低··肖染在心理冷静的分析着··“许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肖染·”·肖染率先开口，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你好，肖医生，我是许磊。”
许磊说··肖染点了点头，轻轻指了指表格，示意自己知道·“放轻松，你看起来太拘谨了·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你的”·说完以后，肖染微笑着注视许磊。
许磊沉默了一小会，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在椅子上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回视肖染，语调缓慢的说，“其实，我好像是……心因性的……不举了……”·肖染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的转了一下手中的钢笔，重复着对方的话：“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困难。
心因性不举，很专业的说法·也就是说，许先生的性功能出现了障碍，并且你认为这种障碍是因为心理问题导致的·所以预约了我为您做咨询，是这样的吗”·许磊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对吗”肖染继续问··许磊回答，“看过几家医院，医生检查，都说没有器质性的病变，所以告诉我是心……心因性。
这个词就是从医生那里学到的，大概意思就是生理功能没什么问题，怀疑是心理原因·”·肖染点点头，“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个问题的呢”·许磊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可能是一个月前吧……”·一个月前，许磊的前妻回国。
那时候距离他和前妻离婚，大概已经有六年了·当初离婚的时候，是因为妻子有了外遇·对方是个英俊多金的男人，海龟，金融公司的高管，和妻子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两人都是极其优秀的职场白领，工作中多有接触，慢慢产生情愫··后来逐渐越轨过界··他发现以后，和妻子大吵了一架·妻子竟然对他提出了离婚。
“其实我那时候，不想离婚·但是年轻气盛，就算心里不愿意，但是也不肯让步·但心想你都给我带了绿帽子，我凭什么要姑息·你还有脸和我提离婚，一气之下就同意了。”
许磊慢慢回忆··“离婚那时候，我一直很痛苦……每天晚上睡不着，白天醒来强打精神工作·她离婚以后没多久就调到了美国总部。
我后来有心想挽回，也抵不过距离·那个男的后来也去了美国·”·“那之后，我想我心里可能是一直想着她，慢慢对女人就不太感兴趣……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这几年公司发展越来越好·平时也没什么心思放在感情上·年岁越大，想着也该要个孩子了，试着相亲，都没什么满意的·有喜欢我的女孩追我，我想着不喜欢也不能耽误人家……就也……都没怎么样。”
“平时……基本都是自己解决的……”说到这里，他的脸有些红，像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事·“所以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没发觉。
注意到了，也觉得是因为可能心里还想着樊帆的缘故·”·他叙述的有些琐碎，肖染一边在本子上做着笔记··“樊帆，是您的前妻吗”·许磊轻轻点了点头，有点尴尬，因为被打断了而短暂沉默了一会。
“请继续”肖染说··许磊的目光又开始闪躲，有些支支吾吾··“然后……大概一个月以前，樊帆突然回国·她主动联络我，似乎是想要复婚。
我们又开始约会，结果一次喝醉了，两个人回家，然后发现自己……”··他说到一半有些说不下去··肖染也是成年人，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回家之后，准备*交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起”他非常直白的接替许磊说了下去··许磊听到以后，微微有些脸红了，用很小的声音说，“是的……“·肖染在心里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努力忍住笑意。
他知道这种事对一个男人来说究竟有多尴尬，尤其对象还是自己美艳强势的前妻··“许先生，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在那种情景下恐怕都会产生尴尬、愤怒、羞愧和失落等等复杂的情绪。
越是这种情绪，越会影响自己此后在床笫之间的表现·所以您最近一直被此所困扰是吗”·他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表边上却依然保持着微笑，努力的表现出很有同理心的样子，继续试探着。
“是、是的·这之后我也试着去和别人做，结果完全都没有办法硬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会是出问题了吧吓得我赶快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发现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所以找到我了对吗”肖染继续笑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一边问··“嗯……是这样的。”
“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室的呢”肖染继续追问··许磊摸了摸鼻子··“我有个妹妹，也是学心理的。
宋语洁，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是她介绍我过来的……”·肖染愣了足有一分钟，点了点头·有点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天之后，没多久许磊就走了。
肖染的预约安排的很满，一次咨询留给每个人的时间只有50分钟··许磊语速很慢，光是叙述就花去了大半的时间··肖染保存了许磊的手机号码，和他预约了周末的第二次咨询。
就紧锣密鼓的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直到晚上下班，才有心思回想许磊的事情··第02章 ·肖染知道许磊这个人，要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记忆都追溯不到尽头。
许磊的妈妈和肖染的妈妈，一直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许磊的妈妈叫张燕燕，生的很漂亮，从小家里却特别穷，因此自尊心奇高，生怕别人把她看低了·她天生一副大嗓门，逢人就爱炫耀，家里两个男人成天被她挂在嘴边，一个老公一个儿子。
她老公是机关单位的小领导，能炫耀的基本来来回回就那些，后来她就将重心放在了儿子身上··我家磊磊啊从小就听话·我家磊磊啊学习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
我家磊磊那别提多孝顺了··我家磊磊啊……我家磊磊啊……·肖染的妈妈是个老实女人，人家说什么她都信，每天回来一遍遍的学给肖染。
“人家磊磊啊”这五个字在肖染脑子里从此扎根，虽不至于变成魔咒，倒也烦不胜烦··他是没有见过许磊，毕竟差着六岁多·他上小学的时候许磊高中，他上初中的时候许磊已经去到北京读大学了。
不过有时候肖染的妈妈常会把这个男人拿出来举例，以督促肖染刻苦学习，展望未来··“你看看人家的儿子许磊，从小就上的重点高中，你不好好学习，怎么升学”·“你看人家的儿子许磊，大学考的可是全国最顶尖学校，毕业以后工作也稳定。
你将来也不能给妈妈丢脸，就冲你天天这么打游戏，将来怎么考好大学·”·“你看看人家许磊，自己创业都当大老板了，你出国读书连个奖学金都申请不上。
你将来能挣什么钱·”·诸如这类的话，从小到大，肖染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如今十几年过去，第一次见到许磊，竟然是这么一副场景·不由让人啼笑皆非。
晚上他给宋语洁打了个电话··自从许磊的父亲离世，张燕燕从许太太改嫁成为宋太太以后，肖染就认识了宋语洁·两个人曾经读同一所高中，结识下了一段孽缘。
后来又因为填报志愿的时候都选了心理学，因此友谊更加深厚··如今两人虽不在同一座城市，倒也隔三差五的经常联系··“今天你哥来找我了·”肖染在电话里说。
“是吗好像前些天的时候他问我来着，北京有没有认识的心理咨询师·我哥他怎么了压力太大”宋语洁随口一问。
肖染笑了笑打趣：“你还有没有职业道德，有你这么随便打听别人客户隐私的吗·”·宋语洁自知失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吧，我的错，不该问。
我哥现在他怎么样”·肖染道：“你问我你哥哥怎么样你哥挺帅的，就是看着有点憔悴·”·宋语洁郁闷道：“我都好久没和他联系了。
我俩本来就不亲，他去了北京以后，和家里联系也不多·我倒是想打听也没处打听啊·他也不喜欢我打听他的事儿·”·肖染笑道：“你个兄控，没救了。”
职业的缘故，肖染不便和宋语洁谈论太多许磊的事情，两人很快切换了话题··随后又闲聊了一阵子，眼看着时间不早，才挂了电话··隔了大概一个星期，第二次咨询的时候，是个周末。
许磊到的很准时··因为有过第一次咨询，第二次的咨询进行的很顺利··两人面对面坐在咨询室，许磊依然以他缓慢的语调，断断续续诉说自己和前妻的种种。
肖染保持着自己的职业精神，在他诉说的时候，一边在脑子里进行分析··母亲太过强势，总是对他有过高的期望·导致他自我感如此之低，总是在为了满足别人而努力活着。
·所以在寻找伴侣的时候，也不自觉地会吸引那些极其自我，过分强势的女人··内心软弱，容易依赖别人，注定了婚姻失败··偏偏却又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过分苛刻，以至于无法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
过分关注自己的能力，却又因为失败的婚姻而压抑自己对母性依赖的本能，以至于男女关系一直以来没办法顺畅的发展··和前妻的再一次会面，可能是一个长久压抑的导火索。
当然，也不排除也许有其他的原因··不过不得不承认，许磊的声音非常好听··有些低哑，带着磁性，让人觉得非常温柔·再加上他的语速本就缓慢，在商场多年锻炼出来风范，叙述的时候带着些许起伏，会不自觉地将人吸引在住，让人心里生出一种再多听些的冲动。
“肖医生……我很困扰，我真的非常困扰……我好像渐渐的完全没有办法和女孩子正常的交往了·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孩，我其实有些害怕和她们相处。”
“为什么”·许磊突然沉默了，然后像是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样，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怕她们喜欢上我，有时候会有年轻的小姑娘追我，总觉得招架不住。”
肖染随口应和，“那不是很让人羡慕么·”·许磊抿嘴沉了了一会，语气苦涩道，“肖医生，你是在挖苦我么”·肖染从声音的沉浸中回神，自知失言。
“并不是的，只是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笑了笑说， “其实像许先生这种，年轻多金，事业有成，却被妻子抛弃的成熟男人，是很容易吸引年轻女孩的。
更何况您给人一种非常稳重温柔的感觉，对前妻也很深情，这会让你很受异性的欢迎·不过我非常理解您的苦恼和困惑·”·许磊感觉好受许多，抿紧的嘴唇微微放松了一些。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发觉自己真的很不擅长应付女人……”·许磊不自觉的开始有些依赖肖染··“你是说觉得自己不喜欢与异*交往吗”肖染重复。
许磊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的·”·肖染忍住了想要说出“那把自己掰弯算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一起努力，这些问题都会克服的。
在今后的咨询中也会教给你一些和异*交往的技巧·希望你能够对自己有信心·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许磊很识趣的也没有继续话题。
“今天谢谢你了，肖医生，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废话·我现在感觉好很多，似乎说出来就会轻松一些·”·肖染体贴的笑了笑··“下一次什么时间方便呢，还是周六吧。
可以吗”他打开自己的日程表看了看··许磊这一次有些踌躇··“老实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肖染点了点头，也不强求，“没关系，那么你有时间了的话记得告诉我·最好能够保证一周一次，不过我的预约也很紧凑，所以要提前好时间·”·许磊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点头说，“好的，给肖医生添麻烦了。”
肖染摇摇头说没事··第03章 ·许磊走了以后，助理小姑娘一脸八卦的进来··“肖医生，刚才那个咨询的人看起来挺帅的啊，来咨询是什么”·肖染合起文件夹，拍了拍助理苏落落的头，半开玩笑教训道：“保密条例忘了吗，下一个预约来之前再给我背一遍。”
苏落落吐了吐舌头，“我是你助理耶，你给我做案例分析好让我学习呀”·肖染哼哼笑了两声，“先征求来访者的同意再来找我申请。”
苏落落皱了皱眉鼻子，小声说，“小气”·接着她绕过桌子，走到肖染办公桌后，将下一份预约的档案放在他面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肖染喝了口水，瞟了她一眼，瞬间已经猜出了大半，“是不是预约又临时取消了”·苏落落笑道：“怎么样，算是好消息吧最后一个预约哦”·肖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咨询费不低，过来咨询的多是一些有钱人·有钱人大多随性，要么忙工作，要么忙交际·这种临时取消预约的事情，倒是常有发生，一点也不意外··而且客户虽然取消了预约，依然要被扣除20%占用费的，肖染怎么想都不亏。
“好吧，好消息，看起来，今天咱们两个又能提前下班了·”肖染打开文件，简单看了一下资料，将本该咨询的那一页上，写了预约取消四个字··苏落落高兴的大叫一声，远远给了肖染一个飞吻，就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去了。
肖染想了想，进休息室换了一件衣服，准备今晚去酒吧放松一下·一个相熟的朋友约了他好几次··其实和许磊一样，他也很不擅长应付女人·或者说，他打从心底对和女人交往这件事情感到厌烦。
肖染是GAY，从小就是··他对这件事情从不避讳··他甚至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分析出了导致他性向异常的一切可能原因··然后毫无障碍的接受了现实。
所以他的工作室很少接情感纠纷类的案子·多是些职场规划，工作压力，人际交往障碍等等的人前来咨询·他在这方面也尤其出色··许磊的案子，因为是宋语洁介绍过来的，所以已经算破例。
他换好了衣服，翻找通讯率，找到那个认识许多年的gay友，发了条信息说去找他···因为提早下班，肖染到的比约定时间早到一些···他把车停好，在咖啡厅里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咖啡开始玩pad。
不远处，突然听到另一桌交谈的声音··“我听你妈妈说，你在三环买的房子”·“呃……房子不大，只是公寓而已……”·“听说你自己开的设计公司每年能赚多少钱”·“是……自己的公司，最近几年发展的不错，纯收益一年能有十来万吧……”·“怎么才十来万不是说你们公司很大么”·男人苦笑，“那我也要给手下员工发工资啊，我说的是我能挣到的钱，有时候情况好，一年我也能拿个一两百万的，也有情况不好的时候……“·“这么多那很好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本科毕业，师范大学，现在在一家私立贵族学校当老师·不抽烟，不喝酒，也不爱买奢饰品·结婚以后可以做饭，但是男方要承担一部分家务，生孩子以后要负责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打算今年之内就结婚，结婚以后两年内要孩子，听你妈说你离过一次婚，但是没孩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女方一大长串高声的自我介绍，让肖染想将注意力移开都有些困难，他想，原来又是个相亲的·不过那男人声音还真好听。
好听的，有点像是许磊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我……我短期内还不打算再婚……”·然而世界有时候，真的就有这么多巧合发生。
许磊对面的女孩愣了一下，接着拎起包站起来，高声道，“开什么玩笑不准备结婚你来相亲你以为浪费我时间好玩吗渣男”·声音大的让全餐厅的人都侧目，然后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走了。
许磊皱着眉头，一幅头疼的样子用手捏了捏眉心，发出苦笑，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肖染··“肖、肖医生”·肖染冲他笑了笑，算作打招呼。
许磊见肖染一个人，就拿起衣服走了过来·肖染只好请他在对面坐下··“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抱歉，让你见笑了……”·肖染笑了笑，露出一个我理解的表情：“没什么，我也经历过。”
许磊苦恼的揉了揉额角··“我觉得我现在甚至都快有点女性恐惧症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做错了……要么就是热情的让我招架不住，要么就是无缘无故就生气发火。
女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可怕·”·肖染笑了笑，虽然不太认可这种偏激的理论，但也不好评价什么··“对了，还没问，肖医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么巧……”·肖染解释道：“你之后的下一个来访者取消了预约，提早下班正巧约了朋友在这里吃饭。”
许磊点点头，啊了一声··肖染知道他想问什么，“来早了，朋友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下班呢·”·许磊连忙说，“那不介意的话，我请肖医生喝点东西吧。
正好我现在也没事，你朋友快下班了我就离开·”·肖染大概能理解他对自己想要亲近并依赖的愿望，想了想，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实在等人等的无聊，不忍心拒绝。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许磊便已经招来服务员点好了咖啡··“一杯摩卡，一杯比较浓的美式咖啡·”·肖染有点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喝咖啡的口味。
许磊似乎留意到了他的神情，主动解释道：“看你咨询的时候，都是让助理泡的美式咖啡，自作主张点了这个，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肖染没有再拒绝，笑着开玩笑：“和我聊天收费可是很高的，一杯咖啡，你赚到了。”
许磊心思被拆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肖染说，“不过放松点，聊点咨询以外的话题吧·这段时间的聊天内容可不在我们的保密协议之内。”
许磊说好，又一时有点找不到话题·目光停留在肖染身上，场面有些尴尬··肖染端着咖啡沉默，许磊突然说，“想不到肖医生脱了白大褂，原来这么帅气。”
肖染微微翘了翘嘴角·他长相不差，在gay圈也很有人气，外貌气质早被夸得见怪不怪·但此时被一个直男夸赞，却异常让他愉悦起来··“比不得许先生，今天我的助理还在和我说你很帅”·许磊吓了一跳，为难地笑了笑，冲肖染诉苦：“她要是知道我来找你咨询的原因，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吧。”
肖染哈哈笑了起来，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前几天语洁还给我打电话，问起你的消息·”·许磊附和道：“是啊，这次也多亏了语洁把你介绍给我。”
肖染道：“其实语洁很关心你，虽然你们不是很亲近，但她倒是一直很喜欢你这个异姓哥哥·”·许磊点点头，“其实我心里也一直把语洁当成亲妹妹来看的，只是难免有时候不会表达。
这些年我在北京，家里多亏了语洁照顾，我妈妈性格有点尖厉，也难为语洁懂事，处处都忍让她·我心里一直很感激语洁·”·肖染知道他家的事情，这时候听到许磊这样说，不免有些惊异。
没见许磊以前，只当他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家伙·小时候一心只知道学习，被人处处拎出来当成榜样，长大了以后也一心只知道工作，要不怎么能被人带了绿帽还离婚。
这会和他闲聊，却意外的发现了这男人体贴的一面··“说起来，肖医生和语洁倒是感情很好·听说你也是大学就来了北京了，后来还出过国，这么多年一直都和语洁保持联系，真的很难得。”
·肖染做这一行，擅长察言观色，隐隐觉出他想打听什么，“我和她比较投脾气·所谓人生难得一知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可但愿她未来的老公不要吃醋。”
许磊笑了笑，正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肖染等了的朋友来了··对方是个律师，穿着一身西装，拿着公文包，刚进咖啡厅的门就风风火火的朝着肖染走来。
“肖染，今晚还去Des玩有一阵子没见你可想死我了，难得你肯等我下班，还以为你这薄情寡义的家伙有了新欢就早把我忘到天边去了呢·”·他走到肖染跟前，这才看到许磊，愣了一下，神色有点不自然，不确定的问道：“这不会就是你……”·肖染赶紧咳了一声，对他摆了摆手，“闻浩，这是我一个朋友。
碰巧等你的时候遇到了，坐下来聊了两句·”·许磊识趣的站起来，和闻浩握了握手，然后对肖染说，“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像今天一样再和你聊天。”
肖染也站起来，笑了笑冲许磊说：“慢走，路上开车小心·”·然后转头看向闻浩，没好气道：“做律师的就你嘴快·”·闻浩小声问：“直男”·肖染点了点头。
闻浩哦了一声，不由心情愉快，哈哈大笑··“长得还凑活，可惜了是个直男·走吧，哥请你喝酒去·”·第04章 ·也许是因为心理上的认同感或归属感，长混GAY圈的人大多对直男有种排斥。
这种排斥感因人而异，有多有少·闻浩就属于排斥感比较强的那一类··工作上虽然能够很好的合作，但是生活上却绝对不会允许直男的介入··所以在常人眼中，难免有种距离感。
相反，这类人对同属为GAY 的人却很亲近·哪怕是陌生人，只因为对方也是GAY，便会很热情的给予帮助··肖染这方面的认同感，虽然没有闻浩那么强，但也并非一点没有。
两个人很快开车去了熟悉的bar··这家bar在圈内很火，离闻浩上班的大楼很近·平时人不多，但若是周末或有活动的时候，便会异常爆满··此时时间尚早，还没到高峰。
他俩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杯酒，一边聊天，一边用眼睛随意的搜索着来往的人··闻浩喝了两杯酒，微有醉意，终于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和安家真的分手了”·肖染笑了笑，斜眼瞟他：“你不是两个星期前就知道了吗”·闻浩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始终不肯相信么。
你俩分分合合也有好几次了，哪次是能真的断开的·”·肖染垂下眼皮，目光寻了一处落点停留不动：“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提的·”·闻浩问：“那你答应了”·肖染挑了挑嘴角，略带嘲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我一直就想分手。
以前都是他不肯，软磨硬泡，以死相逼，两个人磨了这么久都没分开·这次他终于松口，主动找我说分手，我当然痛痛快快答应，欢欢喜喜走人·”·闻浩不知说什么好，默了一会，安慰他：“那你别伤心。”
肖染抬眼睛瞥他：“我有什么可伤心的，我高兴还来不及·”·闻浩叹了口气，“要真是这样就好·”·肖染哼了一声，嗤笑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闻浩拿酒杯和肖染的碰了一下，还没等他喝，按住他的手，往他杯子里又夹了好几块冰，才冲他遥遥举杯喝了一口··肖染知道他怕自己喝酒太浓，多放些冰稀释，笑了笑，浅浅抿了一口。
这会渐渐人多，有认识的人见他们坐在这，便过来打招呼··见到肖染，都开始八卦他和安家的事情··这里面的人，有肖染认识的，也有和安家关系好的。
肖染自然不能像和闻浩说话一样跟他们讲·被问起为什么，也只好一概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分了·真分了·”·肖染和安家在圈子里也算是有名，两个人纠纠缠缠在一起得有八年，算是长情。
他是肖染在美国认识的同学·肖染大二出国，安家则是高中就出国了·肖染出国的时候，安家已经在学校读了两年，所以一开始对他诸多照顾··后来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交往，同居。
直到两个人读完研，跑回北京工作，依然保持着恋人关系··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情比金坚，是终能修成正果的一对·给圈里一干醉生梦死的人保留些许最后的期望，谁想到两个星期前，突然说分就分了。
分手的消息，是从安家嘴里传出来的·他跑到吧里玩，喝了个烂醉，和一个长相娘气的小受上了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受还有点愧疚·他冲安家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肖医生的。
结果安家笑了笑，走前对他说，你和他说也无所谓·我们已经分手了·这回真分了，我过段日子就回美国，估计不会再回来了··小受之间最容易八卦，尤其还是这么劲爆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第05章 ·这是他们分手后，肖染第一次出现在Des，但凡认识的人，都忍不住过来问了两句··有人问得多，有人问的少，有人随口一提，有人刨根问底··肖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安家之间的感情。
或者连他自己，也有些搞不出清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对安家没有感情，提了那么多次分手，始终没能分开的原因也许是愧疚··但真正分开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
虽然难过，也程度有限·痛的那么浅，让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安家···时间渐晚，Des的人越来多·音乐在DJ的指尖下变得劲爆起来。
彼此说话的声音不再听得那么清楚，要耳贴耳，声嘶力竭的大喊才行··肖染的耳旁，总有人冲着他喊出那个名字··安家，安家··他有些烦不胜烦，喝完了一杯酒，拿着烟想去门口透透气。
结果在进门过道的地方，遇到一个男人，同样满头大汗的往外挤·肖染看了一眼，一把拉住对方，一脸见鬼的表情··怎么会是许磊·许磊看见肖染，惊诧过后，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回手抓住肖染，不肯松手。
过道狭窄，一波波都是往里进的人，两人被顺势一冲，又回到了场地内··肖染干脆拉着许磊，来到了稍微安静些的厕所边上··他瞪着许磊，嚷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许磊满脸尴尬。
Gay吧的厕所，安静只是相对，这里依然能听见场内劲爆的音乐声，晦暗的五彩灯光照射下来，从门口隔间里不时传出的呻吟，冲击着许磊的脑子，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染。
肖染见他沉默，渐渐有些怒气，混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所以你根本骗了我你他妈不是什么阳痿，你就是GAY”他冲他大嚷。
许磊不敢直视肖染，但是忙不迭的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肖染愣了愣，怒火消了一点，但一时又摸不准头脑·“你不是gay，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磊想和肖染解释，他说了句什么，肖染没听清。
他靠近了一下，肖染把耳朵凑过来，他叫了声：“肖医生……”后面的话尽数被淹没在音乐声中··肖染皱着眉头，换了个角度，凑近许磊耳边大声说，“听不清”·两人贴的太紧，热气呼在许磊耳边，让他有点脸红。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已经抵住墙壁·急中生智，拿出手机对肖染晃了晃，开始打字··他打的有点犹豫··今天晚饭的时候，和你聊天很开心·分别以后，还想再和你聊一聊的……听到你朋友说，好像你们来这里玩，本来想过来碰碰运气。
如果你们结束，想请你吃夜宵……·肖染看到以后，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拿过他的手机打字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许磊拿回手机，一脸苦笑，打字给他看：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人不多，没看到你，就坐在吧台喝啤酒，不知不觉时间久过去了，回过神发现人变得这么多，留神细看才觉出不对劲··肖染被他蠢得都要气笑了··其实这也不能怪许磊，Des因为开的比较大，所以常有女孩子过来玩。
有些是拉拉，有些是跟着gay朋友一起来的·如果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正常pub，注意力选择性的作用下，乍然间真的不容易察觉到区别··这回许磊犹豫了一下，把内容删了，又重新输入，他打字问肖染。
肖医生，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许磊心里觉得，这么直白的询问恐怕不好，但他此时喝了不少酒，冲动优于理智··肖染看了眼屏幕，笑了笑，没有打字，伏在他耳边大声道：“我是gay当然和朋友来这里玩”·许磊听见了，表情有点愣愣。
片刻后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下子鼻尖都红了··肖染心里一动，竟然觉得这个男人此时困窘的样子，有点让他心跳加速··第06章 ·此时场外的音乐愈发劲爆，在低音与鼓点的躁动下，神经仿佛都容易变得膨胀。
肖染看着许磊没有说话，许磊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厕所内突然传来一声略带高亢的呻吟，接着是身体撞击在门板上的声音·然后另外一个青年，扶着一个男人，用拳头咣咣的砸了两声门。
“完事儿了就赶紧出来我朋友喝多了想吐”青年在门口大声嚷着··许磊变得更加尴尬起来，眼神搜寻着过道的另一侧。
肖染知道，这是想要逃离的潜意识信号··他想了想，用手示意，跟我来，将许磊带到了他们原先的卡坐上··闻浩见他回来，笑着招呼，“抽根烟这么慢，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结果一扭头看到许磊，脸色不太好看。
许磊还有点懵，看见闻浩，冲他点了个头，随即在肖染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坐下以后，心里却有个念头突然一晃，这既然是gay吧，肖染和闻浩又一起来，他们不会是……·他看看肖染，又看看闻浩、·肖染当然猜到他的想法，这人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于是他主动开口介绍：“这是闻浩主攻经济案件的律师，刚才你们见过的·”·许磊探身，忙和闻浩握了握手·然后开始摸兜。
肖染猜他是习惯性的给别人递名片··却见许磊摸了几下，脸色就变了··肖染转头问：“怎么了”·许磊一脸欲哭无泪，“我好像钱包丢了……”·“钱包丢了”肖染一愣，随即忙安慰道，“仔细想想，是不是忘在哪里了”·许磊抓了抓头发，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又可能是刚才拿手机掉出来了，我去找找吧。”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者受了刺激的缘故·此时的许磊，显得格外孩子气··肖染有些放心不下，想着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来到这种地方的，便有种莫名的责任感。
“我陪你一起去·”说着就站起身跟上了他··两人走到刚才谈话的地方，用手机打着灯光，仔细在地上寻找·奈何人来人往，找了半天被挤得东倒西歪，也没看见钱包的影子。
肖染想了想，拉着他到存包的地方，问服务员小哥···“有没有人捡到钱包”·小哥在抽屉里看了看，又问了问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一般捡到东西，都会送到这里来的·丢了什么样的钱包，我帮你留意·如果有人送过来了，我告诉你·”·许磊忙说谢谢，将钱包的品牌和样子描述给了那位小哥。
小哥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下来，然后说，“不过也有可能被偷了·这种地方很乱，人多的时候总有人东西被偷，保护好自己的个人物品·”·许磊道谢，点头说知道了。
肖染看他这么沮丧，不忍心打击他··“等一等吧，也许过段时间有人捡到了会送过来呢·”·许磊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请你吃夜宵的，这回钱包也丢了。”
肖染见他这种时候还想着邀请自己吃夜宵，不由感到好笑·却也隐隐有种异样的满足感··“等下回吧，今晚我请你喝酒·如果真被偷了也没办法，别想了，痛痛快快一醉解千愁。”
“好吧·”许磊无奈的笑了笑··第07章 ·回到卡座的时候，闻浩已经被肖染折腾的没脾气了··“我真不该叫你来。”
闻浩说··肖染苦笑，连忙道歉··“真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的·”·闻浩没再说话，过了会，问酒保叫了酒··他点的是小杯装的特奎拉，一共八盅。
他自己拿了一盅，仰头喝掉，又递给了肖染一盅··借着递酒的动作，他倾身凑近肖染，瞟了一眼许磊，在肖染耳边问，“你这朋友怎么回事”·肖染默了默，也凑近他耳边解释：“来找我的，结果钱包丢了……”·闻浩听了，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许磊。
许磊被闻浩看的有些尴尬，看看肖染，看看远处的酒保，最后只好低头看地··肖染见了，将桌上剩下的几盅特奎拉都推到了许磊跟前，冲他说：“喝吧我请你的。”
许磊下意识想要拒绝，想了一下，却还是接受了·点点头，冲肖染道了声谢，就闷头喝起酒来··闻浩简直气笑了，“你到是会借花献佛·”·肖染笑了笑，没说话。
招手叫来服务生，又给闻浩单点了一杯酒··闻浩等着酒上来了，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又凑近了问肖染，“朋友直男跑这儿来找你他的语气不自觉带着质问，好似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正是，你骗谁呢·肖染知道闻浩是律师，天生逻辑感很强。
可是他依然不太喜欢这种仿佛讯问嫌疑人一样的语气··“没骗你，不太好解释·”他简单说了一句，空了几秒，岔开了话题·“你今晚不找个人”·闻浩想了想，凑近肖染，半开玩笑道，“找你行不”·肖染挑眉，勾了勾嘴角，“你不是知道我有新欢了”·闻浩愣了一下，“那你新欢呢”·肖染施施然伸出了自己修长的五指。
“这不是”·他故意将自己空空的无名指展示给闻浩看，上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戒指印·毕竟带了八年··闻浩无语了几秒。
他喝酒不说话，看着肖染，眼神里像是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是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千言万语都化在了酒里··过了一会，有人来找闻浩了。
是个模特，长相身段都不错，和闻浩以前也有过几次··闻浩看了眼肖染，顿了一瞬，还是起身走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多少真情，就有多少假意··真真假假都混在一起，谁也不肯付出，谁也不愿认真，谁都不会受伤。
第08章 ·闻浩走了，就有人过来找肖染··表面上装作安慰，一口一个别再为安家伤心了·实际的意思，无非就是约炮··既然已经分手，何不放纵一下·如果不是许磊在，肖染也许会答应。
但偏偏许磊在··他对许磊来找自己，却把钱包弄丢一事，莫名有种责任感··又不能找人出去玩，闻浩也不在·肖染一个人待得有点无聊··他看到许磊已经把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六盅酒全部喝光了，就打算先带他离开Des。
才刚站起身，就见许磊也连忙从座位里出来·那是种仿佛时刻在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紧紧跟随着，无比依赖着的姿态··肖染是个心理医生，他很擅长观察别人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去理解潜意识的信息。
许磊的举动，让他心理产生了些微的异样··特奎拉杯子虽小，但是度数挺高，喝快了也很容易醉·肖染仔细看了看许磊的脸色，在酒吧晦暗迷离的灯光下，看不太出什么。
两人一路挤出了酒吧，肖染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机叫了代驾··然后他看了看许磊，思索着该怎么办·许磊的车停在酒吧门口··许磊也有些犹豫，他摸了摸兜，找到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肖医生……要不……先上来吧·”·肖染点了点头，两人在车上坐着·许磊将车打着了，摇下玻璃方便肖染抽烟，又将车载音乐开了一点。
音乐声音很小，是首很舒缓的钢琴曲，很少有人用这么柔的音乐放在车上··肖染看着窗外，酒吧的霓虹灯闪烁，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或妖艳、或性感、或威猛英俊，又或者平凡普通。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暧昧的接吻，有人在狼狈的呕吐··形形色色，林林总总·仿佛道尽了人生百态···他不知道许磊看到这些会怎么想，他毕竟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一支烟很快抽完，手机叮咚响了一声，短信提示有人接单，代驾司机十分钟左右赶过来··肖染转头对许磊说：“我叫了两个代驾，一会就过来了·钱我已经付好了。”
许磊移开目光，犹豫着想拒绝··肖染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不方便”·许磊露出一点苦笑：“我……我回不去家，我的门卡放在钱包里……”·肖染想了想，轻声问，“那找物业呢要不我先陪你去你那边”·许磊摇了摇头，仿佛很不好意思，“不光是小区的门卡……还有家门的门卡，我家是电磁锁……”·肖染了然，却顿时又有些为难了。
因为这附近酒吧很多，这个时间点，想要找一间酒店开房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将许磊带回自己家··“那你……有住附近的朋友么”·他知道，其实这个时间点不管找谁，都算是打扰。
但他还是抱着希望问了一下··许磊拿出手机，摁了几下，屏幕依然是黑着的··他长按解锁键，手机传来开机的logo，还没进入界面，紧接着又熄灭了·右上角的信息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
肖染低头揉了揉额角··许磊连忙说：“没事，我知道一个朋友住附近，我回头直接去敲他们家门吧·肖医生不用担心我·”·肖染没说话。
他有些愧疚，却也又因为许磊的识趣而暗自松了口气··两人坐在车上，各自望着窗外·肖染又点了一根烟，突然后知后觉般问许磊，“你不抽烟吗”·许磊摇了摇头。
肖染想把烟掐了，许磊连忙说，“没关系，我不太介意，周围很多人抽烟·”·肖染“嗯”了一声，想了想，突然笑道，“不抽烟好，健康。
尼古丁会损伤大脑神经·”·许磊笑了笑，应声说，“肖医生说的是·”·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而有磁性，夜色下，钢琴曲中，仿佛透着无限温柔。
肖染有一瞬间，仿佛心脏被融化了些许··然而很快，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代驾司机隔着几米，对着手机喊，“我到了，肖先生是吗，你人哪呢”·肖染打开车门，挂了电话走到代驾跟前。
许磊也紧跟着下了车··肖染看了看两名司机，挑了一个长相老实的，让他开许磊的车，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千块钱递给许磊，“你拿一点现金吧，有点钱在身上多少方便。”
许磊低头看了眼肖染递钱的手，没拒绝也没接受，只是又扫了眼另外一位代驾，问道：“肖医生，你车呢”·“我车……停在闻浩他们公司楼下了。
就是那个咖啡馆，倒也不远·”·他和闻浩一起过来的时候，只开了一辆车，是闻浩的车··许磊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往自己车那边走··“肖医生，先上我车吧，我先让这个师傅送你们去咖啡厅。”
肖染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无奈将钱放回了钱包··四个人上了车，两个代驾坐在前面··一三年的时候，代驾才刚刚盛行，司机素质参差不齐。
其中一个上了车，就开始东摸摸西摸摸，嘴里唠唠叨叨的夸着许磊车好··“嘿，您这车可不错啊，四驱，够劲儿瞧瞧这座椅、内饰，就是上档次这车得百十来万儿吧，老张这车开起来觉着怎么样”·“诶，我把音乐开大点儿啊。
这好车的车载音响就是不一样·”·“不过我说先生，你这个歌儿怎么都那么软绵绵的啊，那要遇上堵车的时候得多糟心啊·要我说，这么好的音响，就得弄点劲爆的碟，那听着才够嗨是吧”·“哎先生，您是干嘛的啊开这么好的车。
刚才那酒吧消费也不低吧，诶不过，我怎么听说刚才那个吧，是个……那啥，那样儿的地儿啊·我看门前站的都是老爷们儿，还有人啃着呢，卧槽真他妈恶心啊。”
坐副驾的代驾，看起来是个外地人·说话带着口音，嗓门极大·短短三个红绿灯的一段路，嘴巴就没停过·肖染喝了酒，现下便皱着眉闭眼假寐，心里想着一会回去了怎么投诉这个司机。
许磊倾了倾身体，轻声冲前排人说：“我朋友喝了酒，不太舒服，你们小一点声，不要打扰他休息·”·那司机连忙哦了两声，嘴里又大声说着不好意思啊。
好在路途很短，夜间又车少·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咖啡厅门口··下车前，肖染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许磊··许磊笑笑，主动下车，让过另一侧帮肖染打开了车门。
“肖医生，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下次有机会希望能补偿你·”·肖染摇了摇头，“没什么的，是我不好意思·”·说完，想了想，又上了副驾，关上门，单独嘱咐那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留下来给许磊开车的司机。
“等会到了地方，你看着他上楼，等一会，他进屋了你再走·要是需要再去别处，你就帮忙开车，到时候我通过软件一块给你算钱·”·说完，又抽了一百块钱给那人当小费，这才拉着那个嗓门大的司机上了自己的车。
许磊一直站在车外·肖染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目送自己的车出了停车场··他心中有愧疚，又掺杂了一点担心·车开出去十分钟，想了想，给那个叫老张的代驾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起来，肖染连忙问，“你们到哪里了，他说去哪”·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半晌后，传来一阵木讷磕巴的声音，“那个……那个、客人跟我说不用了，就、就让我走了……”··“走了那他呢”肖染愣然。
电话那头说，“那、那俺也不知道啊，他说让我走，那、那我就走了么……”·肖染按着额头，皱眉叹了口气，和司机说：“掉头吧，开回刚才那个咖啡馆。”
想了想，又语气冷硬的说道，“现在开始，你专心开车，闭嘴不要说话·你说一个字，我给你们公司打一个投诉电话，说十个字，我就一天打一个，连打十天的投诉电话。”
那司机尴尬，用眼睛瞟肖染，估计想抗议，却又憋了几回，到底不再出声··第09章 ·回到停车场，肖染看见许磊的车果然还在，只是找了个停车位顺顺当当的停进去了。
车熄了火，开了一点窗户透风，座椅被放到了，许磊半躺在上面，盖着一件西装，皱着眉睡得有些不太安稳的模样··肖染敲了敲车窗··许磊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眼底有血丝。
他揉了揉眉头，好像自言自语，“我喝多了……”·肖染叹了口气，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动，用手摸到门把手上的感应锁，听到咔哒一声解了锁，才又将车门拉开。
“下来吧，先去我家·你这么睡一晚，能连着腰疼一星期·”·许磊有点茫然，被风一吹，紧接着彻底转醒··他连忙说：“不用不用，夏天也不冷，晚上温度刚好，我这车宽敞我在车上凑合一夜……”·肖染不说话，只是将车门拉开到最大，然后走了。
许磊见肖染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只好关上窗户，锁了车，老老实实跟上了肖染··一路回到肖染家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肖染用钥匙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个男人按在墙上。
他连忙扭头躲开亲吻，用力推对方··紧接着，许磊摸到开关，将客厅的灯打开了··一瞬间灯火通明，所有的龌龊都纤毫毕现·许磊愣然的看着被按在墙上的肖染。
肖染推开身上的男人，整了整衬衫衣领，叹了口气，叫了一声，安家··然后，他看到了安家手边的行李箱··安家退了一步，目光在肖染和许磊身上来回切换了几回。
许磊站在门口，进退不是，眼底还有点强作镇定的掩饰，尴尬无比··肖染眼神示意让他进屋，然后看着安家··“我听说你和闻浩去玩了·”安家说。
肖染笑道：“你消息到灵通，我现在去哪也不用和你报备了吧”·安家沉默了一下，像是解释：“有朋友说在Des看到你，就和我说了，我回他说‘我们已经分手’。”
肖染笑道：“确实·”·安家问：“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肖染挑着眼睛，语气带了一点嘲讽：“那你还在我家等我干嘛”·安家想否认，想说并没有等他。
又想到肖染是心理医生，这种拙略的谎言，说了更显得可笑··他低头，一米九的身材，看着肖染的时候要轻微的佝偻身体，他从兜里拿出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我把钥匙还给你，凌晨的飞机，一会就走了，想说也许能和你最后告个别。”
肖染接过钥匙，随后放在柜子上··“一路平安·”·安家嗯了一声，顿了顿，说了声谢谢··两人再次缄默··半晌后，安家说：“那我走了。”
肖染嗯了一声，叹气：“那……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安家点了点头，说谢谢··他拖着巨大的托运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肖染。
“再见，Shaon·”·肖染轻声说：“再见，安家·”·第10章 ·安家走了，肖染把门关上，又落了一道锁··他回到客厅，看见许磊坐在沙发上。
他两腿微微叉开，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副老实的不得了的模样··他不好奇，肖染自然落得轻松。
他先是把外衣挂好，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许磊抬头看他··此刻明晃晃的灯光下，肖染看到他的眼角还带着血丝，有点憔悴而可怜的模样。
“醉了”肖染问··许磊点了点头··“一直都没看出来啊·”肖染笑道··许磊也笑了笑说，“我喝多了不太显，能说话，会走路，就是头疼。
偶尔还会眼睛充血·”·肖染随口应了一句，“挺好的·”·然后他进卧室，找出了枕头和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叫许磊起来··“沙发虽然小了点，好歹比车上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沙发简单铺了一下··许磊连忙道，“怎么会，肖医生是个会享受的人，VGnewtrend的沙发，无论是设计感还是材质都是顶级的· ”·肖染微微错愕了一下。
他想起许磊是自己开设计公司的，也难怪能认出这些家具··有些拗口的品牌名称，从他嘴里读出来却异常的动听··明明是个英语单词，却配上了纯正的意大利语式发音，让肖染明白，许磊是个真正懂得并能够欣赏这些的家具的人。
肖染想起安家，他大概只会抱怨这些东西贵的要死，还华而不实··因为这样一个细节，不由让肖染冲淡了一些因刚才那场尴尬的离别而产生的窒闷感···他把沙发铺好，又从柜子里找出了新牙刷，新拖鞋，和一身新洗过的黑色绸缎浴袍。
将它们一一摆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肖染把客厅的大灯关了，换成沙发了旁略微昏暗的落地灯··“你把西装换了吧，这是我的睡衣，可能稍微有点小。
不过袍子系松一点也还好·我去浴室里洗个澡，你要洗澡吗”·许磊被酒精搅浑的大脑，让他的反应慢了好几拍··“啊洗澡”·肖染发现许磊的脸，茫然间突然有些可疑的变红。
许磊的皮肤很薄，他脸红的时候，鼻尖、眼角、耳尖，都会因为充血而淡淡发红··肖染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许磊脸上移开··“可能因为我是南方人，习惯了每天洗澡。
我的性取向可能偶尔会让别人产生不愉快的联想·希望你不要介意·”·许磊的眼神左右晃了晃，露出一点被戳破的慌张·他连忙摆手，随即盯着沙发前的茶几，语气诚恳的说：“不、不……是我该说抱歉，对不起，肖医生，让您见笑了。”
肖染说：“没关系·我先用浴室了，之后你想洗澡或者直接睡觉都没关系，如果不想等浴室，刷牙可以用厨房的水池·”·许磊顺着看了一眼厨房，客气的道谢。
肖染也就没再管他··二十分钟以后，他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已经黑了··看来是真醉了，肖染想··不然以许磊这种严谨守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在别人家做客，往往不会容许自己这么宽放。
肖染见过许多人醉酒，酒精会麻痹大脑的抑制系统，从而变得更加兴奋·人们会做出与往日不同的表现··不过像许磊这样，言谈举止都客气严谨到与平日无二的类型，肖染是第一次遇到。
就好似克制与压抑，这样的行为模式，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一样··肖染回到房间，反锁了卧室的门·躺在床上，他一边想着许磊，一边不甚清明的计划着明天的安排。
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了··第11章 ·翌日早晨··许磊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即使拉着厚重的窗帘，室内依然明亮到可以视物。
他看了眼表，大约九点钟·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晚了许多··肩膀微微有些酸痛，他撑起身子，环视四周，然后就看到了肖染的背影··肖染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正在吧台旁煮咖啡。
睡梦中仿佛老旧收音机的滋滋声，大约便是咖啡机传出来细微声响··茶几上，许磊的手机已经在充电了·手机线一看便是新的，包装盒还放在一旁·应该是肖染一大早帮他去买的数据线。
两人的手机虽然是同一个牌子，但许磊的款式要新一些，因此用的是新式的接口··许磊坐在沙发上，低头找到拖鞋·他站起来的时候，正巧肖染端着咖啡回身。
“早·”肖染说··“早上好，肖医生……”许磊沙哑着声音，打了声招呼··许磊进入浴室刷牙洗脸··肖染将咖啡端到餐桌，顺势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房间里霎时变的明亮起来·沙发上堆着凌乱一团的薄被，许磊换下来的衣服也被扔在扶手上··肖染在窗前站了一会，小口的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许磊从浴室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和额头的发梢还淌着水·肖染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忘了帮他准备毛巾··许磊的样子，看起来比昨夜要精神一些。
眼角的红血丝消了大半，然而下巴上却冒出了胡茬··肖染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小·黑色绸缎的浴袍，只能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一路顺着脖颈、胸腹，敞开着。
马甲线和人鱼线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痕迹，纯黑色棉质的平角内裤，包裹着男性的*器··晨勃的状况，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果然并不是器质性的病变··再往下便是大腿，许磊的个子很高，理所当然的腿也很长。
小腿胫骨非常直·他的骨架偏大，无论是脚踝或是手腕的骨骼末端，微微凸起的圆形骨头都漂亮且清晰··单从外形与身材上来说，是一名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成熟男性。
肖染将目光淡淡地收回··“许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肖染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的问··许磊先弯腰将茶几上的手机开机，然后看着肖染摇了摇头，“今天……白天，直到晚饭前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肖医生你呢”·肖染也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回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先吃点早餐，然后，我送你去把你的车取了·”·许磊点点头，站在沙发旁神色认真的看着肖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肖染笑了一下，“不用过分客气·”·他将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想了想问，“你平时比较喜欢早餐吃什么我这里有鸡蛋，培根，谷物，或者面包，都是偏西式的可以吗要牛奶还是咖啡”·许磊不好意思劳烦肖染，连忙也走到厨房。
他站在肖染侧后方，看着肖染一样样将可以当做早餐的东西摆放出来··“我……我热一杯牛奶，煎鸡蛋和培根吧肖医生吃早饭了吗”·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有洗澡的缘故，许磊的身上带着淡淡的体味。
那是一种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味道，带着麝香的雄酯酮所催生·因为厨房有些狭小，两人贴得很近·肖染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上散发出的热意··他压下自己细微的躁动，不动声色的退开了一步。
“我吃过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你自己煎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平底锅和油都拿了出来，并打着了炉子帮他热锅··许磊忙说了一声谢谢，将食材接了过来。
肖染顺势回到了餐桌上坐着··他看见许磊单手将鸡蛋打在锅里，又撕出培根放在锅沿·肖染忘了给他拿锅铲，他便在鸡蛋的单面煎到焦黄的时候，轻轻巧巧的颠了个锅。
鸡蛋在空中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重新落回锅里·锅边的培根却只是在锅沿微微打了个转，纹丝不动的躺在锅里··肖染欣赏了一会，等他将早餐都做好以后，才出声打扰。
“昨天忘了问你，你的钱包里有没有贵重的银行卡之类别忘记了及时挂失·证件之类的在钱包里吗”·许磊将早餐端到餐桌上，在肖染对面坐下，边吃边说。
“有一张银行卡，不过是黑金卡，安全性很高·我过一会给银行的客户经理打个电话就好·证件什么都没丢，这些东西我不随身带·平时出门用现金比较多，不过都无所谓了。
主要还是门卡比较麻烦·”·肖染笑了笑，“换个密码门吧·”·许磊便也笑着应道：“肖医生说的是·”·他吃东西的模样很斯文，大口，快速，却又细致。
嘴巴里的东西嚼完以后，才会一口咽下去·喉结会随着吞咽而上下动··肖染微微垂下眼皮··“如果今天，许先生上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一会和我一起去一趟咨询室吧”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好·”许磊很快应声，随即抬起眼睛看他，露出一个些许疑惑的神情··“肖医生……是有事”·肖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的将咖啡喝完，五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许磊说，“我想，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咨询终止，并给许先生你转诊的事情·”·许磊拿着刀叉的手骤然僵在半空，随即沉默下来。
第12章 ·这场沉默，一直持续到他坐进肖染的办公室··吃完饭以后，肖染先让许磊换衣服·他找了一件新衬衫借给许磊·那是以前买给安家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许磊大概187的个子，他虽然比安家稍微矮上一点，但不像安家那样瘦·因此衬衫穿起来倒还挺合身··换好衣服，肖染打算先将许磊送到昨天的咖啡馆··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
这期间许磊一直抿着嘴唇，偶尔肖染和他说些什么，也只能收到嗯、谢谢，可以，之类简单的回应··肖染看得出许磊的僵硬，也不强求什么，他自己心里也同样有烦闷。
等到许磊取到了自己的车，肖染看出他似乎松了口气·上车的时候，许磊还礼貌的主动说了一声再见··肖染一下子便猜出他的打算，当下又敲开了许磊的车窗玻璃。
“许先生别忘记要去我的咨询室·从这里开过去很近，也就十分钟左右·你知道怎么走的·如果我比你晚到，还请你在门口稍等我一下·”·许磊不说话，肖染就看着他。
过了大约三分钟，他才终于勉强的点了点头··肖染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心想，话到这个地步，许磊应该不会再想着逃避··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许磊果然还没到。
苏落落也还没来上班··肖染将徐磊的资料找出来，又将一会可能会用到的文件提前打印了出来··大约快二十分钟，许磊才姗姗来迟·他进来以后也没说话，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沉默的在肖染的办公桌对面坐下了。
“我们去咨询室谈”肖染问··许磊摇了摇头，头一次明确的表示了拒绝，“没关系，肖医生就在这里说吧·”·肖染点了点头，不想在这些小细节上较真。
他将解除咨询关系的协议从办公桌上推给了许磊，示意他看·然后在许磊低头看的时候，叹了口气··“许先生，这件事有我的错，因此我必须向你道歉……”·“但我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您的咨询师了。
或者说，你我之间的咨询设置已经被打破·”·“之前许先生一共预约了十次，还剩下的八次咨询·”·“剩下的咨询，我会帮您转给接下来的咨询师，并且做好交接工作。
这里一份表格是几位咨询师的个人介绍·都是非常有经验且优秀的咨询师……其实我个人建议您挑选一位女性咨询师合作·毕竟许先生的问题，直接原因，与您的前妻樊帆女士有很大程度上的相关性。
我想……也许一位女性的咨询师，能够更好的帮助到您……”·肖染说了很多，许磊一直低着头··肖染叹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很遗憾，我们之间咨询关系的突然终止……”·许磊这时候突然抬头。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依然轻轻抿着·肖染注意到，他又开始捏自己的手指··“是我的错，对吗”许磊问。
只是比起询问，他的语气更像是陈述··“那天我不该追去找你，是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打破了界限·是我的错，对吗”·他又重复地问道。
肖染看着许磊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在肖染看来，本质上，是的··如果许磊昨晚没有追到Des，没有想要请他吃夜宵，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依然能够维持着咨询关系··如果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也许依然还能够只是单纯把许磊当作一名普通的来访者去对待··肖染想，甚至如果，那天下班以后……··如果自己没有想去Des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肖染的沉默，让许磊知道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用略带着涩哑的声音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他喃喃道，“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
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在终止咨询协议上签下了名字·他签字的时候力道有些重，钢笔尖差点划破了纸··然后许磊抬头，看着肖染说，“真的很抱歉，肖医生，我到底还是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肖染轻轻摇了摇头··他突然看到许磊的眼角又有些红··许磊还是歉疚的笑着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缓而温柔··可那一刻，肖染却仿佛一瞬间透过许磊的瞳孔，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动摇。
那是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藏在灵魂深处的另一幅模样——无比的脆弱··肖染心里骤然生出些许心疼··他明白许磊有多信任自己，又有多依赖自己。
明明看起来很成功、优秀，可实际上，内心里却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所有人都要求他扮演着完美的角色——孝顺的儿子，成功的商人，可靠的老板。
·他不能犯错，更不能软弱··然而，他不过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可怜虫罢了··他就像是一名快要被淹死的落难者，独自漂浮在海上，茫茫无措。
有一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名为“肖染”的浮板·紧紧地攀附着，本以为或许可以得救……·第13章 ·肖染突然觉得对不起许磊··他想为他做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许磊……”肖染犹豫着开口··许磊却没有等肖染说完，便强硬的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肖染。
“另外，肖医生，我记得咨询条例上也有写，任何时候，作为来访者我同样有权利终止咨询·对吗”·肖染点了点头··许磊缄默了片刻，像是松了口气。
他捏了捏手指，语气舒缓下来，彬彬有礼地说：“那么，抱歉肖医生……我个人希望终止咨询而不是转诊·昨天也和肖医生说了，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再做咨询了。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就要飞去外地·要盯一个关键的项目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转诊的事情就算了，很感谢……肖医生这半个月来的帮助。”
肖染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往前台的位置走··“那许先生……请您稍等，我将结余的咨询费退还给你。
一共是……”·“不用了·”许磊又一次打断了肖染··肖染回头看着他··许磊低着头说：“咨询费……并不需要退给我了。
当做我私人资助给肖医生工作室的费用·如果不合适的话，就请您代我把这些钱捐出去吧·”·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拿起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撞上刚刚赶过来上班的苏落落··他不小心撞了苏落落一下，都没来得及道歉··肖染心里有点难受··他明白许磊并不是真的能够接受结束咨询的决定。
这场分离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更好的处理·肖染此刻心里同样感觉到有压力··眼见许磊已经走到了门口，在长廊上按了电梯。
肖染连忙追了出去，拉住他问：“许磊，你今晚要出差”·许磊侧头看了肖染一眼，又转回头看着电梯门，轻轻点了点头··肖染紧接着问：“那你行李呢你钱包丢了门都进不去。
没有身份证你怎么坐飞机?”·许磊盯着门说：“没关系，我护照在公司·房门换锁会让公司的人去帮我盯着的·肖医生不用为我担心……”·他说完， 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又转回头看着肖染的眼睛，语气真诚的说，“是真的。”
这时电梯门恰好打开，许磊跨了进去··肖染连忙上前两步，顶住了门，自己也进去了··电梯门在此时关上，电梯缓缓下降·许磊抬头看着变动的数字，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肖染站在许磊旁边看着许磊·两人都尴尬万分··电梯到一层，许磊不管不顾的出去，肖染跟着他，许磊脚步顿了顿，又连忙回头客气地说，“肖医生留步吧，您不用送了。”
肖染犹豫着停在门口·眼见许磊上了车，他想了想，突然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这下子许磊再想逃也逃不了了··许磊僵硬了一会，骤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冷静都轰然塌泻。
他双手伏在方向盘上，额头顶着手背，深深的呼吸·过了一会，才红着眼角，转头问肖染，“请问肖医生还有事情么”·肖染摇了摇头。
片刻后又说，“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许磊看着肖染问，“那等我出差回来，可以请肖医生吃饭么私人名义。
我希望哪怕结束咨询，还能当肖医生的朋友·”·肖染心里一紧，竟有些慌乱··理智上来说，他应该拒绝·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再与许磊继续交往下去。
从专业的角度去看，许磊的咨询，严格意义上并没有结束·他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在没有一个新的咨询师出现，并能够替代肖染之前，他依然会成为许磊移情的对象。
·而从私人的角度，肖染对许磊的感情有些复杂··从小时候起，他就太多次的听到许磊的名字，被当做榜样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直到他与许磊真的见面，并建立了咨询关系，肖染开始渐渐对他抱有了一丝同情。
这种同情，发展直到今天，又掺杂了进了愧疚与怜惜··甚至还有一些无法刻意被忽视的——心动··肖染也不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断的这么决绝。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在拼命告诫自己，必须抽身而退··他此刻有些混乱·心知在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做出任何决定··然而他的沉默，却又一次让许磊的心往下沉到了谷底。
“你下车吧，肖医生·”许磊叹了口气，看着他说··肖染低下头，呼吸有些沉··他仿佛听到了那声叹息中，被压抑到微不可察的恳求意味。
所以肖染最终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离开了··他听见身后许磊汽车发动机打着的声音·他回头看着许磊开车离开··大概就这样了吧，肖染想。
在他每一次犹豫不决的时候，许磊都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他们以后不会再联系了·肖染明白··也许，其实并不是许磊的错··也许是我的错……·肖染想。
第14章 ·这之后，许磊似乎一直再出差··六月底的时候，距离许磊离开大概两个月，肖染按照当初许磊预约表格上填写的地址去看过一次·门上已经换成了密码锁，不过显然主人还没有回来过。
崭新的密码锁上面，一层淡蓝色的保护膜都还来得及撕掉··七月中旬的时候肖染又去了一次，许磊依然没回来··大概八月多，一个很偶然的时间·肖染上工作用的微信号刷了刷朋友圈。
他看见许磊发了一条消息，定位是在某沿海城市··消息上写着：这么久，项目终于谈妥了，是该好好庆祝一下·下面配了一张歌舞厅的照片。
照片上光线冷艳，蓝紫色的暧昧灯光中，深色的玻璃茶几上摆着各色的酒杯··肖染将照片放大·在茶几和酒杯的反光中，他隐约看到了许磊和另外几个男人。
然而他们的身边，却三三两两倚靠着几名衣着性感的女孩，画着娇俏的妆容，一脸的妩媚妖娆··肖染心下笑了笑，退出了软件··他心想就这样吧，以后见面了当个点头之交。
他不想再继续探寻这个男人咨询室外的面孔了·无论厌恶也好，被吸引也罢··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苦强扯在一起去进行一场谁都不会受益的交易·肖染告诫自己，当断则断。
至少以后要长个记性，下次咨询再遇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要学会更加成熟的处理方式··他心里这么想了，慢慢也就放开了··大概十月中旬，约是许磊出差回来。
肖染的工作手机上收到了许磊的信息·他问肖染有没有时间，是否能以私人名义请肖染吃一顿饭··短信发的平铺直叙，肖染却能猜到屏幕背后许磊的迟疑不定。
他是个最害怕被别人拒绝的人，能发送出这条信息，想必鼓起勇气踌躇了很久·许磊还是没能放下··上次许磊问的时候，肖染没有给出答案·而这一次，肖染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所以做决定的时候就没有含糊。
他很礼貌客气的回复，先是说了抱歉，随后表达了拒绝··他条理清楚的解释了拒绝的原因·首先很遗憾，在专业领域没能更好的帮助他，而自己本身的性格，也不是作为朋友的很好人选。
其次，根据心理咨询师的伦理守则，即使咨询结束，一定时间内也不宜与来访者发展私人关系，希望许磊见谅·最后祝愿许磊能够找到更合适的咨询师，早日摆脱苦恼。
发出了这条很长的消息，肖染等了几天都没等到许磊的回复·他猜许磊大概不会再回复他了··肖染觉得，切断一段咨询关系，其实就好比分手·若是处理的妥善，彼此都能从关系中获得成长。
可惜肖染已经错了第一次··他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再错第二次·否则会影响到许磊的下一段咨询··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人在你的世界里来来往往。
有些人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乍然出现，让你猝不及防··又有些人会随着时间与距离悄然隐去，从你的生命中黯然离场··月末的时候，肖染约了闻浩去出去喝酒。
他听闻最近，闻浩谈了个男朋友，也算是圈内热闻··对方是个大学读书的法律系学生，模样长得干干净净，身段也不错，曾有不少人对他表示好感·结果他却对闻浩一见钟情。
甫一见面，便展开了猛烈攻势·经过一番穷追猛打的角逐，最终拿下了圈内有名的花花公子，金牌大律师闻浩··两人现在确确立了恋人关系··肖染听说了以后，一直说要与闻浩见见。
结果不是闻浩有案子，就是肖染有咨询··这天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两人都不忙的日子，他和闻浩约在Des见面··“想不到你也终于有被攻陷的一天啊，不声不响就有伴了，恭喜说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肖染边喝着酒，边问闻浩。
闻浩正低头玩手机·他听了肖染的问话，似乎再翻聊天记录，翻了一会才回答，“7月13在一起的，他非缠着我要交往的·”·肖染听了不由笑起来，打趣道：“你就是嘴硬。
被人追的感觉是不是很爽，你不是一直独身主义么怎么这次就陷进去了”·闻浩摇了摇头，抬头喝了口酒，看着肖染也笑道：“开玩笑，哥是那么容易陷进去的人么”·肖染便问：“那你为什么答应他”··闻浩无所谓地说：“被缠的呗。
而且好歹还有点共同语言，上床下床还能说两句，就当个长期固定炮友吧·”·肖染笑骂：“你就嘴硬吧·以前你长期炮友也不少，怎么没见那个转正的。
爱了就是爱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闻浩愣了愣·紧接着，倏然嗤笑出声：“爱肖染你可别逗我了·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爱情。”
他低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又吐出烟雾，再抬头看向肖染的时候，嘴角满是嘲讽，“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容律……那小男孩·你以为他为什么缠着我他大四了，马上就要实习，他进我们律所实习，而我能帮他实现。
说好听点，我的人脉与能力吸引他，说难听点，求人办事付不起物质代价，就只好卖身了·所谓情侣关系，无非打个感情牌让面子上好听一点罢了·”·闻浩说：“肖染，你学心理的，难道还不明白吗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有动机。”
他垂着眼睛抽烟，像是无所谓般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哪有什么爱情呢……”·肖染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原因·他听闻浩说完，便不答话了。
闻浩抽完一根烟，低头喝酒··看着酒液在杯子里晃动，突然想起什么般又笑了起来··他说：“肖染，你知道吗你和安家在一起这么久，我看着你们吵吵闹闹，分分合合。
可我从来没有一次真的劝你离开安家，你知道为什么吗”·肖染没有回答··闻浩继续说道：“其实我从来没觉得安家哪里好，但是在这个圈里，有一点我是佩服安家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肖染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老提安家干什么。”
闻浩笑了笑说：“安家是真的爱你的·在这个圈里，大家无非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哪有什么爱情·却只有安家，他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有勇气敢去爱的人。”
肖染垂着眼睛，看着酒杯不说话··闻浩说：“肖染你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你是一个特别冷漠自私的人·”·肖染沉默了一阵，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我知道·”·他又何尝不知道安家爱他呢··只是安家爱了肖染八年，而肖染却用了八年才明白，他没有办法爱上安家··于是他们终于分手，肖染终于用尽一切办法，让安家放弃了他。
他的确是自私的··可是人不自私，怎么活得下去呢·他当了心理咨询师，听过许多的故事··那些过不去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那些忘不掉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所有的压抑、苦难、创伤·归根究底无非是不够冷漠，不够自私··如果人能够爱自己多一点，而对别人少在乎些，便能活的更坚强些·现实就是这样，那些没心肺没的人，终归比有情有义的人更快乐。
其实有时候肖染也会质疑自己·他这样是不是错了··他总是习惯了抽身事外，冷静的分析·他过分超然，却也同时失去了感同身受的能力··但他不想别人也活得这般冰凉。
“闻浩，总会有人爱你的·”肖染说·“而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让你能放下所有防备，有勇气去爱他的人·”他像是在劝慰闻浩。
闻浩端起酒杯，轻轻与肖染碰了碰··“但愿吧·但愿有一天，我们都会遇到那个人·”·十一月的时候，肖染听朋友说，安家在美国和新男友订婚了。
肖染让朋友转达了一声恭喜··随后没几天，安家便给肖染发了他和男朋友的合照··肖染收到信息后，给安家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聊了许多。
挂电话前，肖染又亲口对安家说了一声恭喜·安家接受了，也祝肖染能找到幸福··十二月底的时候，宋语洁打了个电话给他·两人聊了聊近况··她问肖染今年过年回不回家。
肖染说还没想好··一月初的时候，年内的咨询断断续续的也都结束了·肖染的妈妈打电话催他回去过年··电话里不知怎么，又开始絮絮叨叨··你说说你啊，在外面这么久，平时也不回来。
寄钱回家有什么用呢，家里也不缺钱·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想你呢，真是白养了你··你看人家磊磊，多孝顺啊，自己开公司呢，那么忙，今年也早早回来过年了。
你过年早点回来吧，在家里多待几天·这边空气可比北京好多了··肖染在电话那头嗯嗯的应着··他一边说着好了，行了，妈我知道，一边鬼使神差的，竟答应了母亲。
他说，那今年我也早点回去吧··第15章 ·肖染提早了三天回去过年·他家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但离北京不算远··一回到家，肖染就被母亲抓去当苦力了。
修房子，搭梯子，置办年货，以及担任七大姑八大姨的唠叨对象··——当然，免费的··二线城市，毕竟不像帝都，文化发展那么先进，许多人或多或少还存留着许多老旧的观念。
大家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定位也不够精准··家里的亲戚们抓住肖染以后，拉到家里，咨询或者牢骚的问题来来去去，无非也只有那么几个··染染啊，你看看你小侄子，天天就知道在网上打游戏是不是有网瘾这怎么治啊·染染啊，你看看你三堂哥，一把年纪了不结婚这是不是心理有病啊，你能不能给治治啊。
染染啊，你瞅瞅你二表姐，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也不要孩子，这是不是神经·染染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啥不·染染啊，你给我咨询咨询呗……··肖染自从回到老家以后，每天都有一万次抽死自己的冲动。
以至于这三天，他的脸色冷的都能掉下冰渣··好在肖染对这些情况早有预见，也有一套相应的处理方法·谁一开口提咨询，直接甩一张名片过去·“你打我助理电话，或者登陆这个网站预约就好。
行业规定，不接受免费咨询·”·如此一来，但凡有点眼力价的，都知道闭嘴·就算没有眼力价的，看到肖染名片背面的咨询费，也都被动闭嘴了··好不容易挨到了过年，除夕晚上，一大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才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些了。
吃完饭以后，家人开始包饺子，看春晚·肖染忙着给微信、短信里的人回祝福语··在提示音此起彼伏的间歇里，手机响起了悠扬的电话铃声·是宋语洁给他打电话拜年。
电话里她问肖染是不是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去她家玩·肖染这边还没决定好呢，就听见阳台上，自己妈妈已经在电话里和许家约好了时间··“燕姐啊，我让染染初五去你家给你们拜年吧。
年前你给我们买了那么多东西，到时候我也得让染染回礼才行，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初五一定去·”·肖染沉默着听完，然后无语地同宋语洁更新了一下信息。
约定了初五去拜访··他还特意问了一下，许磊在不在·往年许磊回来的早，离开也会提前，常常过完初三就回北京了·宋语洁说她哥应该有事早走。
这让肖染稍稍放心··几天时间很快在走亲访友中度过，初五一大早肖染就被肖妈妈从床上叫起来··客厅的桌子上大包小包放了好多礼品·多是补品、海鲜、蔬果礼盒之类的，包装精美，很上档次。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肖染问··肖妈妈一边检查着袋子，一边说：“可不是·你不知道，年前啊燕姐给咱们家送了好多东西呢。
我一看都是可贵的玩意，她说是她家磊磊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太多了自家用不完，就拿了好多给我·我老想着，咱不能白占人便宜不成，得回礼啊·这次你去了，可得好好谢谢你燕燕阿姨，知道了吗”·肖染沉默着听她唠叨完，觉得有点蹊跷，但念头一闪而过，没来得及细想。
他妈妈和张燕燕这么多年一直关系好，张燕燕又是个爱炫耀的人，类似的事情以往也发生过··这天肖妈妈还有别的事，就让肖染一个人过去了·肖染磨蹭着，吃过午饭，才拎上大包小包，搭了个顺风车前往宋语洁家。
到的时候，是宋语洁下楼来接的肖染·两人几年没见，都挺想对方，顿时一路说说笑笑的上楼··结果临到门口，宋语洁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肖染，对了和你说件事。
我哥在家里呢……我记得去年你给我哥做过咨询”·肖染心里一跳，嗯了一声，点了点··宋语洁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保密协议。
你也没办法和我说什么·不过我听我哥说，好像两次之后，他就没再找你咨询了”·肖染沉默了几秒，说：“是·大半年以前了。”
宋语洁问：“为什么没继续做咨询啊也不能说”·肖染想了想，解释道：“不匹配吧·他是离婚的事儿，我是Gay，帮不上忙。
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没能严格遵守咨询设置·我原本按照转诊走的，他没答应·”·宋语洁哦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肖染知道她还有话说。
果然宋语洁咬着嘴唇，想了想，嘱咐他道：“我哥，这次回来我见他，我感觉他情况不是很好……不是明面上的那种不好，其实表面上看不出来的·但是怎么说呢，就是咱们才能看出来的很多细节。”
肖染看着宋语洁，等她继续说··宋语洁仔细回想着：“我就和你说我观察到的吧……目光回避，他和我说话都下意识错开眼神，精神不集中，削水果刮胡子我见他弄伤自己都有好几次了。
手指肌肉抽动，说话语速比以前慢了，语言表述过程中停顿增加，别人和他说话他也经常会分神，而且我见他屋里好晚都还亮着灯，我猜是失眠……这几天我注意了一下，失眠应该挺严重，可能还有食欲减退，体重下降……太多细节了。
别人看不出来，以为没什么，连妈都说他就是工作压力大了点，让我少没事找事……可我担心我哥啊”·宋语洁拉着肖染在走廊里细细碎碎的叨念：“年前他刚回来，我问了他一回，有没有去找心理医生。
他让我别管了·我说你不是找过肖染么，他说你给他转诊，他没答应·我说那我介绍他别的咨询师，我哥就明显有点狂躁，冲我发脾气让我别管了·”·宋语洁哭丧着脸：“我哪能不管啊。
真是的·”·她叹了口气，说：“我看他提到你的时候，态度还算平静，你一会进去和他聊聊吧……我知道这事我对不住你，你主攻方向不是这类，是我信不过别的咨询师，把我哥推给你。
你们咨询结束了，我更不该让来见我我哥，但是……但是我哥那人……唉……”·宋语洁说道后来，没说下去·她皱着眉头，一脸愁苦。
肖染站在走廊上，偏头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理却有些难受··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种揪着疼的难受，如果不是当初那场夏然而止的咨询，也许事情不会步入如此糟糕的走向。
这会宋语洁嘱咐完肖染，怅然了一会，掏出钥匙开门·肖染弯腰拎起地上的东西，偷偷做了几个深呼吸··结果一进门，就听见许磊在和他妈妈吵架·——或者也不是吵架，只是单方面的训斥。
“不结婚不结婚你还想一直这么自己过下去么老许家就你一个儿子，你不生孩子，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么”·“我都给人家姑娘说好了，过几天她妈妈带着人家上门来。
什么叫让我别浪费时间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已经不小了，还是离过一次婚的，当初就不让你和姓樊的那个贱人结婚，你偏要结结果呢，还不是离了当初就让那个贱人骑到你头顶上，你说说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人你现在还想怎么样都拖了这么多年不生孩子也就罢了我现在让你见个姑娘你都不肯见了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妈了你要气死我啊你”·张燕燕原本就是大嗓门，如今扯开了喉咙骂，声音更是尖利。
肖染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他看见了客厅里的许磊··男人站在张燕燕面前，弓着背，低着头，因为背对肖染而看不清表情·但是肖染一眼就看出他瘦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颓废，死气沉沉的。
宋语洁将肖染带过来的礼品放在桌上，连忙过去劝着，“妈，您快看看谁来了，肖染给您带了好多东西呢”·许磊听见肖染的名字，顺着声音回头。
他的目光茫然了几秒钟才凝聚起焦点，接着一瞬间，脸色都白了··肖染不敢看许磊，越过他走进屋里，冲着张燕燕叫了一声阿姨··张燕燕喘着粗气，明显怒气未平，却又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
肖染帮着宋语洁将礼品一一摆在桌上··他能感觉到，许磊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仿佛如有实质的一座山，沉沉的压着他，让肖染无由来的感到烦闷。
第16章 ·礼品在桌上摆好，堆了整整一桌子··张燕燕看见外人来了，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冲着许磊冷哼了一声，转头便换了一副脸孔··“染染来了啊。
哎呀，有几年不见了染染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帅了不是·来就来，拿着么多东西干什么，真是的·你和你燕燕阿姨这么客气·”·肖染礼貌的笑了笑。
“阿姨哪的话，这不是应该的么，年前阿姨您给我家送了不少东西，都还没好好谢谢您呢·阿姨也是越来越年轻了，看着这么有气质，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张燕燕掩嘴笑了两声：“哎哟，你这孩子哪学的，可真会说话·什么四十多岁，阿姨都是快六十的老太太了·”·宋语洁见肖染和张燕燕正聊得开心。
便连忙趁机将许磊拉到了一旁的走廊·她小声和许磊说：“哥，你先回屋呆一会·”·许磊看了看肖染，似乎有些犹豫··宋语洁笑道：“放心吧，肖染在咱们家吃晚饭呢。
你回屋等会，过会我让肖染去找你·”·许磊辩解说：“我没……”·宋语洁不听他解释，推搡了让许磊回房间了··肖染和张燕燕坐着聊了一会天，多是些家长里短的闲碎话。
肖染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个来小时，楼下有人找张燕燕去打麻将，肖染趁机脱身··他去找宋语洁，宋语洁说要去厨房准备晚饭，让肖染去找许磊。
肖染在客厅站了两分钟，才挪动脚步，轻轻敲了敲许磊的房门··他等了片刻，却没有人应声·宋语洁从厨房探出头，自作主张给肖染开了门，让他直接进去。
肖染进了房间，随手关上门，见许磊正背对他在阳台站着··难怪没有听到敲门声，肖染心想··他拉开阳台的门，咳了一声，许磊略有些惊诧的回头·他竟然在抽烟。
肖染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不是不抽烟么”·许磊低头笑了笑，“不抽，但也不是不会抽·……生意场上来往，难免沾染恶习。”
肖染点了点头·他看见阳台茶几上放着一包新拆开的烟，里面只少了两支·估计是春节是谁送的礼·他陪着许磊将剩下的半根烟抽完，两人回到了卧室里。
许磊在床上坐下，肖染搬了把椅子坐在许磊对面··他仔细的观察许磊，看他的手，看他的指甲，看他的领口，看他下巴上的伤口，看他眼底的青黑·他一条条对比着宋语洁的话，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许磊低头，避开肖染的目光，苦笑道：“其实今天，原本是知道你要来的·没想到，你来的时间不凑巧，一来就让你看了笑话……”·肖染摇摇头。
他注意到许磊的小拇指在轻轻抽动··“磊哥……”肖染叫了一声··许磊愣了几秒，像是没料到肖染会用这个称呼·他快速看了一眼肖染，然后盯着地板笑了一下。
肖染犹豫了几秒，想了想措辞，小心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有大半年没有联系了，你的……问题，解决了吗”·许磊摇了摇头。
肖染又问，“那怎么不去看了呢是很忙除了我之外……语洁和我，都能帮你联系到很多经验更丰富的咨询师。”
许磊又摇头，他看着地板，像是在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过了一会，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缓慢地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觉的我现在……好像对看心理医生，也都有些阴影了。”
肖染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等着许磊继续说··许磊想了想，开口解释道：“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再找其他的人再去做咨询·预约了几次，最后都没去成。
只要一想到，也许我又会做错，又会把一切搞砸，就觉得很恐惧·”·“恐惧”肖染下意识重复··许磊叹息：“对，恐惧。
感觉就像是一个循环·我总想着……我要一遍一遍的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自己的隐疾，说我离过婚，说我阳痿了，说我不行……说我失败的一切，说自己乱成一团糟的生活……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很恐惧。”
“我觉的自己会被嘲笑，或者被厌恶……我害怕这些·我害怕自己会周而复始的，将咨询又变成一场无疾而终的治疗·然后被转给下一个人。”
·“想到这些，就觉得恐惧，还有种恶心的感觉……”·他顿了顿，补充说：“是觉得我自己很恶心·”·“活着就恶心”·肖染的心有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手有些冰凉，像是掌心都冒出了冷汗··他突然站起来，对许磊说，“你等我一下，坐在这里别动·”·然而许磊依旧低着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像是回忆让他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肖染有些急匆匆的出门，他走到厨房，找到在厨房做饭的宋语洁，也不管炉火上正做着东西，就拉着她往外走··“你电脑在哪有打印机么我想给你哥做个评估。”
宋语洁有些愣然·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带肖染进自己的房间·她听出了肖染语气里压抑着几丝慌张，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担忧·“电脑打印机都有，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哥和你说什么了”·他们进了宋语洁的房间，电脑是开着的。
宋语洁坐下输入密码，肖染便催促道：“你先帮我把问卷打出来·”·宋语洁连上网络，打开自己的资料夹，问肖染要什么··肖染想了想，报出了几个问卷：“SCL-90，SAS，BDI，SSRS，NGASR……”·宋语洁一边听着一边找，皱着眉嘟囔：“这都是临床诊断啊。
90项症状清单，焦虑，抑郁，社会支持评定……”·当听到最后一组缩写，她骤然回头：“怎么还有自杀评估”·肖染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我感觉他的自我厌恶感很重……以防万一，我做个评定……”·宋语洁瞬间担忧起来，一扭身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肖染问：“肖染你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找我哥聊他一个字都不和我说·我怎么不知道他都已经这么严重了你已经和他结束咨询半年以上了，这不算违规·我作为家人我有权了解情况。”
肖染看了眼工作中的打印机，等宋语洁连珠炮似的问完，才摇了摇头··“我说不好，我得看看问卷结果才能知道到什么程度·”·宋语洁追问：“那假设呢你总得给我说个大概”·肖染低着头想了想，双手插在兜里，用脚尖搓了搓地：“神经官能症，伴中度抑郁症。”
宋语洁吓了一跳：“中度那不是要住院么”·肖染有点烦躁的啧了一声，摇头说：“你哥肯定不会同意住院的……要看量表得分。
不过得让他去医院做心电图和血检，肯定到要吃药的程度了·”·宋语洁低头不说话了··肖染踌躇着说：“对不起……语洁·”·宋语洁摇摇头，语气很低落：“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明明我才是我们才是他家人，却没察觉到他的情况，我才是最失职的……”·宋语洁叹了口气。
两人心情都有些不好，各自想着事情不再说话··房间里传来电脑嗡嗡的声音，打印机刷刷的工作·直到机器吐出最后一张印满了墨字的纸，肖染拿着问卷回到许磊屋里。
许磊还坐在床上，他的情绪似乎回缓了过来·看到肖染回来，快速瞄了他一眼，没事人一样打着招呼：“你回来了啊·”·肖染有点被他的态度气到，想把问卷都甩他脸上。
第17章 ·他有些粗暴拽着许磊在书桌前坐下，拿了根笔塞进他手里··他指着被扔在桌上的问卷说，“你先把这些都做了·”·许磊瞄了眼问卷标题，低下头，捏着笔的拇指轻轻搓揉着食指，下意识有点抗拒。
肖染叹气：“你得知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咨询师了，我们结束结束半年以上·”·许磊喉咙动了动，低声说：“我知道·”·肖染于是弯下腰，让视线与许磊平齐。
他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沉静·“但是·磊哥，我想帮你……”·许磊眼神闪躲了一下，将目光落在问卷上，掩饰般地说：“我正要做么……”·他有些不情愿的提起笔开始答题。
也许是因为曾经有过咨询的缘故·许磊在肖染面前，潜意识里焦虑的时候，行为举止就会不自觉地退行，像个小孩似的··肖染心底叹了口气。
他搬了刚才坐的椅子，在许磊旁边坐下·告诉许磊有不明白的可以问自己··问卷有长有短，光是打印下来就有二十来页·许磊做的很慢·他一旦开始做了，便做的很认真，每道题都要想一会才作答。
肖染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许磊才做完第一份·肖染拿过已经完成的那份问卷，找了支笔帮许磊算分··问卷大多是分数量表，按照对问题同意或不同意的程度来作答。
许磊做完的问卷很整洁，他会在认为符合的阿拉伯数字上画一个小圆圈·每个小圆圈都画的大小一样，整齐有序·如果不是因为蓝色的墨水偶有晕开，几乎要让人怀疑连答案都是机打上去的。
肖染侧头看向在身旁认真答题的许磊，男人的样子很专注，他时不时会陷入回想，回想的时候会微微皱起眉头·偶尔遇到想不清楚的问题，还会轻轻抿一下嘴唇··许磊的嘴唇不薄不厚，形状好看，抿嘴的时候，唇角会凹出一个小坑，有让人想亲一下的冲动。
肖染收回目光，看回问卷，顺便打开了手机的计算器软件计算分值··五套问卷，许磊做了一个多小时·等肖染全部算完的时候，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将最后一个数字写在问卷下方，把厚厚一摞纸扔回了桌面，伸了个懒腰。
许磊拿过肖染算完的结果看·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见上面标了许多分值，常模分，项目分，因子分等等···“你看的懂吗”肖染问许磊。
许磊摇了摇头·他用脚尖顶着地板，让椅子微微后仰，想了想，开玩笑似的口吻问：“我是不是病的没救了”·肖染瞟了他一眼。
然后许磊坐正身体，严肃地说道：“这些东西，你可别给语洁看·”·肖染嗤笑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能让语洁知道但你可别忘了，她是你妹妹。”
许磊顿了顿，扭头看向窗外，半响后说：“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不想她担心我·”·肖染呵的笑了一声，看着他，等他解释··许磊想了一会，小声说：“其实没过年以前，十二月份的时候，我寄东西回来，托语洁给你家送去的时候，语洁就问我了。
问我是不是还想找你·我说是·我问语洁，为什么在酒吧遇见你，你和我出柜，我在你家住了一晚，你就非得把我转走不可呢……”·“然后，语洁和我说了好多你们行业的规矩。
什么双重关系、咨询设置，咨访双方匹配乱七八糟一大推·”·“她说咨询室外过长时间的相处，已经打破了设置·而且你的性向，也和我主诉的问题不匹配。”
“她说你第一时间将我转诊其实也是对的·只是处理的时候不够柔和·”·“她告诉我，咨询师和来访者是当不了朋友的·这只是一场合作与交易。”
许磊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可是等我回来，语洁还是打电话让你过来了……我知道自己又在尝试打破了界限，还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帮凶·”·他自责地说：“我觉得自己在不断地在犯错，还要把周围的人都拉下水。
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更多了……”·肖染认真听许磊说完，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不告诉她，她就越会担心你啊。”
“你以为语洁为什么叫我来呢你状态不好，我看得出来，语洁当然比我看得更明白·你什么都不和她说，她只能找我来·”·肖染顿了一下，似乎快速的想了什么，皱了皱眉。
“许磊，你不希望你的家人为你担心，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一种排斥”·他说：“你拒绝家人对你的关心，为什么你在排斥你的家人”·许磊不说话了，他也没有回答肖染的问题。
只是渐渐呼吸变的略微急促·他攥着问卷的手指用力，将纸捏出了不规则的皱痕，隐约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过了一会，许磊又问：“我严重吗”·肖染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严重”·许磊于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几分钟后，他开始用握着问卷的手顶住额头·他像是被肖染说出的“严重”两个字刺激到了，另一只手有些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用五指抓按着头皮··外面的天色已经半黑了下来，不知是谁家突然点了烟花和炮仗。
随着骤然而起的噼啪声响，砰的一声，窗外炸开了一团锦绣的烟花··房间内的灯显得有些昏暗·房间外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肖染一直看着许磊，看着他的焦躁和挣扎，与徒劳的喘息。
时间不知悄然的过了多久，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直到整串鞭炮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昏暗中，许磊抬头直视着肖染··他的背微微弓着，肩膀蜷缩起来，坐在椅子上，显得如此狼狈。
他不再回避肖染的目光，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用一种疲惫干涩，而又带着略微颤抖的嗓音问，“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肖医生。”
肖染的心骤然颤了一下··那三个字像是轰然响起的钟声，敲击在他的意识里·回荡的余音如同被拨动的心弦，触动着他的神经··他在繁杂中恍恍惚惚地想着。
原来，我依然还有资格，成为他的那块“浮板”··第18章 （修）·肖染一直承认，他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人能够完美··人性里总有些肮脏与黑暗，要与那些善良与光明伴生。
他曾经与安家在一起了整整八年·那八年的时间，安家是真的爱着肖染··他消磨了安家的爱，却也一次又一次地仗着他的爱，伤害着安家··他们用了八年的，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情是求不来的··感激也好，愧疚也好，无论肖染如何努力，怎样尝试，他都无法让自己爱上安家··那像是人体大脑内最隐秘的一个黑匣子。
自有一套无比复杂，却又简单到极致的计算方法·无论有一千组一万组的算式也好，最终得出的答案只有两个·爱，或者不爱··肖染看着许磊·他心想，这个世界果然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当你伤害了别人的时候，便要做好准备·总有一天，你也可能会遇到一个，注定你无论如何祈求，也终究无法回应你的人··命运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它要报复你，它总会捉住你。
窗外的炮竹声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第二轮的烟花也开始燃放·随着“咻咻”的破音，一团又一团炫丽的烟花在天空炸裂··汽车警报的声音在此起彼伏地尖啸。
可人们依旧乐此不疲于这样的活动··初五，又称破五·相传人们在这一天，会送走年兽，并祈求新的一年祛邪、避灾、丰收··肖染在看着许磊·他的样子凄惨可怜。
这个男人没有安家高，也没有安家帅·他的事业不如安家那么成功，甚至家境也更是与安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可肖染却没办法将目光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他伸出了，轻轻握住许磊的手···许磊的手很凉·小拇指还在轻轻的抽动着，连带着一双手都在微微发颤·肖染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许磊的双手，用体温捂着它们。
“许磊，你还相信我吗”肖染问··许磊看着肖染，点了点头··于是肖染说：“那就继续相信我吧·”·“再相信我一次。
许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凝视着许磊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的说着。
——简直就像在说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就当他是浮板吧·他会陪着许磊，陪他走出这一切痛苦··即使这场陪伴的尽头，也许是许磊的另一场婚姻。
他可能会和前妻复合，又或者爱上了其他女人··他能够*起，也能做爱··甚至他会结婚生子，顺顺利利的收获幸福··——即使那些幸福，都与肖染毫无关系。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心动就是心动，爱了就是爱了·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就像一场赌博·摇到了YES的选项，你只能乖乖交出所有的筹码。
肖染想，付出也好，受伤也罢··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不要爱情··他只要许磊能快乐··第19章 ·初五过完的第二天，许磊就回北京了。
肖染又在老家多留了几天才启程·刚过完年没什么预约，肖染回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让许磊空出时间，他陪他一起去医院··这天是个星期二，许磊公司没什么事。
肖染和他提前约好了时间，开车到了许磊家楼下·他提早到了一些，又猜测着许磊可能会因为不想去而有点拖拉，便干脆上了楼··他之前去许磊家看过两次，所以熟门熟路。
站在门口按响门铃的时候，肖染还在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走进这间房间··门铃响了一会，许磊出来开门·他穿着棉质的宽松体恤和短裤，睡眼惺忪，看见肖染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楼道有些冷，肖染怕许磊感冒，便快速的进了房间·房间里地暖烧得很热，难怪许磊穿这么少··“还没起”肖染一边将大衣脱了下来，一边问。
许磊茫然地愣了几秒，忙给跑去给肖染倒茶：“肖、肖医生，请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看了看表，又连忙改口，“是我起晚了，不好意思。”
肖染一边打量着许磊的房间，一边笑道：“确实是我来早了，怕你不想去医院，特意上来堵门·”·许磊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都答应你了肯定会去的……”·他说完，见肖染坐在沙发上等他，便赶紧去刷牙洗脸，收拾自己。
肖染一边坐着，一边打量许磊的房间·客厅收拾的很整洁，整体是现代简约式的设计·房间格局很大，宽敞明亮，窗边有一个大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图纸。
也许因为本身是设计师的缘故，他家装饰的精致而舒适·墙上挂着彩色的风景油画，柜子上恰到好处的摆放着各种工艺品，桌子上还养着绿植·不过绿植大多是些好养活的种类，不用太操心浇水，也能长得很健康。
从客厅看过去，除了厨房与洗手间，还剩下两道门·大约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只是不知许磊住的是哪一间·整个屋子，像个家的样子，缺少了生活的气息。
更像是个为了伪装成家而被精心装饰过样板房一样··因为怕肖染久等，许磊很快速的收拾好了自己·两人穿上外套坐电梯下楼，肖染开车送许磊去医院··到了医院，肖染帮许磊挂了号，又陪着他上楼去找张主任。
张主任是肖染认识的神经科医生··进到办公室，那医生正对着电脑不知在看什么·许磊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腿上，显得有些局促··“张主任，好久不见啊。”
肖染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等对方从屏幕前回头，便简单和对方说了说许磊的问题·他没有说许磊心因性性障碍的事，只说怀疑许磊有抑郁症，建议许磊药物治疗。
张主任听了，点了点头，他快速阅读了肖染带过来的量表，推了推眼镜，说：“我看了量表分，差不多，确实是要吃药，其实建议住院治疗·不过一切还是以患者自己的意愿为准。
这边还有一个量表得再做一下，一会还要做个心电图·血检和尿检也要做·”·许磊一听到住院两个字，下意识的摇头·想说话，好像被呛到了，然后有点咳嗽。
肖染弯下腰轻声安慰：“没事，不一定要住院的·你不想可以拒绝·没关系的，别害怕·”他说完，又抬头冲张主任说：“主任您先把单子开出来把，我去交费。
您在和他聊聊·”·张主任点了点头，抽出单子龙飞凤舞的签了名·然后又抽了几张心理测试的量表让许磊做··肖染对许磊说：“就和上次一样，做个问卷就好了。”
许磊应了一声，拿了支笔开始做题·也许因为在医院，环境让他有些紧张，他作答的速度比上次要快了很多··肖染拿着单子去帮许磊缴费，回来的时候许磊已经做完了问卷。
他又带着许磊去做检查·抽血很快，也很顺利·结果到了做心电图的时候，许磊又开始紧张·可能因为旁边是个很年轻的小护士，画着淡妆，一来就让许磊躺好，把衣服撩起来，闹的许磊有点不好意思。
肖染在旁边站着，还没心没肺的笑了笑，笑的许磊更尴尬··他平躺在床上，衣服被撩起到锁骨的位置·他的身材是真的好，胸肌、腹肌的轮廓清晰·皮肤偏向蜜色，很是性感。
胸前的两点*头是暗褐色的，乳珠饱满，乳晕圆润··他躺在床上，克制着缓慢的呼吸，胸腹随之起伏着，腹部肌肉的线条也因而变化··肖染觉得嗓子有点痒，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趁着许磊看不到他，目光渐渐有些放肆。
·这场心电图做下来，想必许磊有些煎熬·大冬天的，他的额角都有些出了汗··结果等到要尿检，肖染还没抬脚，就被许磊劝阻了，让肖染在原地等他。
检查完所有的项目，两人在医院食堂草草吃了个午饭等结果·下午拿了化验单之后，张主任给开了两盒药·一盒是抗抑郁盐酸氟西汀，另一盒是辅助的镇定类的药物。
他嘱咐许磊按时吃药，两星期以后来复诊··肖染今天一天算是完成任务，他开车把许磊送回了他家··车停在楼下的时候，许磊想邀请肖染上楼·肖染扫了一眼许磊，婉言拒绝了。
结果，可能是因为在医院太尴尬，这会许磊一见肖染看自己，就下意识的紧张·他咳了一声，随口道了声谢，有几分匆忙的拉开车门走了··第20章 ·肖染回家以后，回想了一下。
怕自己行为举止有些太过，影响到和许磊的关系，于是晚上给许磊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许磊的态度倒与往日没什么不同，肖染稍微放心··他嘱咐许磊一定要吃药，并且提了一句，可能会有副作用，但不会太强烈，让许磊别担心。
他本来以为，可能直到两周以后的复诊之前，都不会和许磊再有联系··结果半夜睡得迷迷蒙蒙的时候，突然隐约觉得有声响··肖染睡觉比较浅，一点响动就能让他从睡梦中转醒。
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回忆着，到底是什么声响，结果又听到一声短促的手机提示音·肖染摸到床头正充电的手机，按亮了屏幕·看到上面有一条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未接电话应该就是吵醒肖染的声音，是许磊打来的·但手机上显示响铃只有3声，应该很快就被挂断了·肖染坐起来，一边捉摸着这通电话，一边点开了短信。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有点难受··肖染给许磊回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一阵没人接·肖染懵懂的思考着，突然间脑子里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顿时心慌起来。
他想起晚上自己嘱咐许磊吃药的事··张主任给许磊开的是抗抑郁药中俗称SSRI的一种·这种药在抗抑郁药物中被广泛使用·因为比起其他类别的抗抑郁药物，SSRI过量服用不会致命。
但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临床实验研究证明，对于本就有自杀倾向的患者，SSRI类抗抑郁药会增加患者的自杀几率··虽然肖染也觉得许磊不会自杀，他是一个自我控制能力极强，善于压抑自己各种冲动的人，况且这才是第一天吃药。
但是某些担忧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火苗一样，怎么也压不住·他同样不像是一个会在半夜给别人发信息，还不接电话的人··他以最快的速度起床穿好衣服。
随后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往许磊家赶·半夜车少，肖染开得快了些，又正巧遇到一路绿灯·不到十来分钟，他就已经到了许磊家楼下·他趁着等电梯的时候，又给许磊打了个电话，结果电梯来了，肖染走进去，手机又断了信号。
他站在许磊家想按门铃，手上电话这时被接了起来··“喂……不好意思，肖医生，我……”·肖染打断他说：“你先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于是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叮咣五四的声音·一分钟后，许磊给肖染开了门·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棉质T恤和短裤，只是衣服皱皱巴巴的。
脸上神情看起来异常虚弱，面色苍白，眼睛还充血发红··肖染进屋，扶着许磊在沙发上坐下·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放着午夜新闻，蓝色的冷光倒映在茶几上，伴随着男主播无机质的冰冷声音。
沙发旁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光线让客厅显得有些阴森·茶几上堆放着一些垃圾，有纸巾，空杯子，散落的药，一碗只吃了一半，剩下已经糟成一团的面条·仿佛这种阴郁颓废，才是房间的本来面目。
肖染先是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暖橘色的灯光照的屋子明晃晃·然后他把电视声音调小，将垃圾简单收了一下，这才自己脱了衣服，换了鞋，在许磊旁边坐下。
“怎么了”肖染问道··许磊吸了两口气，皱着眉说：“我……特难受·就自从晚上吃了那个药……”他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却还想着解释，“我实在难受……就想看看你睡没睡，发信息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好点……肖医生你怎么来了”·肖染没好气道，“不来怕你死家里。”
许磊没有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个玩笑·他不知怎么回答，便不说话了··于是肖染放软了声音问：“几点吃的药怎么回事这么难受”·许磊皱着眉，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晚九点吃的药，结果开始失眠，头开始疼，疼的想撞墙那种睡不着……我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难受极了。
还吐……”·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嘴唇有点泛白：“昨晚开始吐……夜里把晚饭吐了，一点多了，我想着明天要上班……不睡不行……看说明上没说禁酒，就喝了两口……”·他瞥了一眼肖染的脸色。
果然肖染怒道：“你作死么”·许磊自知理亏，抱着脑袋又不说话了·他就这么在沙发上一脸苦相地坐着·过了一会，猛地站起来，冲进厕所就开始干呕。
肖染连忙跟过去··他站在许磊身后，一边用手顺着许磊的后背，一边语气无奈地安慰他：“应该是药物副作用·那个药会对胃黏膜和肠道有一定刺激，但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你还喝酒，更刺激肠胃了·”许磊呕了一会，吐的眼睛都红了，难受又虚弱的嗯了一声··肖染去厨房帮他倒了一杯温水，站在他旁边陪他··“胃疼”肖染问。
许磊点头·他扶着浴室的池子蹲下了身，捂着肚子，整个人像虾一样弓着，蜷缩成一团··肖染摸了摸他的背，起身去许磊的冰箱翻找，然后给他用小锅煮了一杯牛奶。
扶着许磊慢慢挪到客厅，让许磊坐在沙发上以后，他把杯子递给许磊·煮过的牛奶兑了小半杯冰箱里的冷牛奶，温度正好入口···许磊抱着杯子喝了几口，结果却摇着头说恶心。
肖染没辙，把杯子放到一旁，扒开许磊的按在头上的手，轻轻帮许磊揉着太阳穴··他问：“头疼，胃疼……还有么”·许磊这会估计真的没力气在和肖染客气了，他顺从的让肖染帮他揉着穴位，问什么答什么。
“还有……四肢无力，胸闷，脑子里昏昏沉沉……感觉好像，说不出来……觉得什么都隔着一层·”·肖染想了想，问：“有种脱离现实感”·许磊点点头。
他难受的闭着眼睛，鼻翼翕合，呼吸也略微粗重··肖染一边帮他揉着，却注意到许磊渐渐开始浑身发抖··“头疼吗”肖染小声问，“怎么样的疼偏头疼钝痛还是什么……”·许磊用手狠狠揪自己的头发，他挣开了肖染的手，蜷缩起身体，将头磕在在沙发的扶手上，疼的发出闷闷的呻吟。
肖染连忙抱住他，小声叫他名字，“许磊许磊……”·许磊不理肖染·他揪自己的头发的手，很明显用上了力气，手背的手筋凸起，短碎的头发被扯掉了好几根散在沙发上。
肖染着实没有料想到，许磊的药物反应竟然这么强烈·“许磊……”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忧··结果许磊却突然吼道：“闭嘴”·肖染不敢再出声。
紧接着，就见许磊吼过以后，竟突然哭了出来··那是场无声的哭泣，他睁着眼睛，克制着喘息，只是眼眶里不断有水珠滑落·他的额头微微冒汗，苍白的嘴唇抿着，下巴上长着胡茬，眼角充满了血丝。
明明整个人憔悴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难，可眼睛里的神色，却又分明是茫然的·像是不知道骤然间发生了什么··那种茫然的目光，让肖染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种细小而尖锐的疼痛。
“别哭·”他轻声说··于是许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我哭了”·他扭过身体，死死皱着眉头看着肖染，甚至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般，困惑地质问，“我怎么会哭”·第21章 ·肖染抱了抱这个男人。
他的胳膊用力搂紧，手却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他试图将许磊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慌中解救出来··“没事的，别怕·只是情绪压抑久了，很单纯的生理反应。
流泪只是一种生理反应·”·于是许磊皱眉看着肖染，试图为此找到某种解释：“是因为吃药么”·肖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磊松了口气，他像是终于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借口一样，放任自己沉默的在哭着··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来，喉结轻轻抖动着，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哽咽声。
那些水迹似乎最大限度的将所有疼痛都宣泄了出去··过了一会，许磊坐起身·他很尽力的挺直着背，看着肖染，用带着歉意的沙哑声音说，“抱歉，又让你见笑了。”
肖染有点难受·他摇了摇头，安慰许磊道，“没关系的，生病就是这样·我见过很多病人，总是无缘无故的哭，流泪很正常的，就像咳嗽打喷嚏一样，你没办法控制的。”
许磊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他像是被疲倦感冲垮了所有的防御，木然的坐着·肖染叹了口气，将人捞了过来，继续轻柔的帮他揉着太阳穴··后来许磊头疼又发作了两次，吐了一次。
来来去去的，两人足足折腾到第二天清晨··肖染估算着早点摊应该开张了，拿了钱包下楼去给许磊买吃的·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肖染熬了一夜，被冷风一吹，觉得清醒了许多。
他在早点铺等了一小会，卖早点的大妈才姗姗支起摊子·肖染买了两杯豆浆，榨菜，茶鸡蛋，和两笼刚出炉的小笼包，用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他发现许磊还是比较喜欢吃中餐。
回到许磊家里的时候，许磊给肖染开门，他看起来已经好些了·趁着肖染不在的一段时间内，他将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晨曦照进房间，似乎驱散了昨夜的暗沉··许磊接过肖染拎着的塑料袋，拿到厨房。
先将吸管在豆浆杯里插好，然后找了一个花纹淡雅的白色瓷盘，将包子摆在上面·又拿出两双筷子，倒了一碟醋，一个空碗，将鸡蛋剥开放在空碗里··肖染看着许磊忙活。
他动作还有些迟缓，倒醋的时候恍恍惚惚，撒了一些，用抹布擦干净了，剥鸡蛋的时候蛋壳扔在了垃圾桶外面，他只好弯下腰用手捡起来扔回去··“好点了”肖染问。
许磊回头，想了两秒，点了点头·“还行，吃饭吧·”他说··于是两人在餐桌前坐下，也不说话，各自吃着早点·窗外有鸟叫的声音，混合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响，带着几分生活的安宁气息。
吃完饭，许磊要收拾桌子，被肖染阻止了·他说，“你去歇着吧，我来收拾·一会有话和你说·”·许磊看了肖染一眼，点了点头·他闭眼在沙发上靠着，有些困倦的样子。
肖染收拾好餐桌，坐到许磊旁边，算了一下上次吃药到现在的间隔，问道，“你今天还去公司么”·许磊缓慢的摇了摇头··肖染等了一会说：“是我之前忘了和你交代，这个药还是早上吃比较好。
晚上吃肝脏功能比较弱，会影响代谢·”·许磊疲惫地睁了一下眼睛，看着肖染·他眼角殷红，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昨夜还多·肖染继续说：“刚开始都会很难受……但是至少连续服用两周以后才能有效果。”
许磊又闭上了眼睛，以这种方式拒绝掉目光接触·他不说话，过一会艰难的摇了摇头··肖染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问：“你怎么想呢”·许磊缓慢地说，“我不能再吃了，受不了。”
·他说完，似乎身体比头脑更早一步的想起那些药物的痛苦，他又开始觉得胃疼··许磊捂着肚子忍了一会，还是冲去厕所吐了·吐出来的都是胃里还没来没来得及消化的早饭，味道馊臭难闻。
肖染跟了进去，有些烦躁的踢了踢拖鞋··“刚开始药物反应确实会比较强烈，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不吃药怎么办你还想更严重么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病着”·许磊没说话，干呕了一会，过了十来分钟，他接过肖染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他说，“不行·我这样去不了公司……我工作耽误不起·”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扶着池子转头看肖染，歉疚道，“肖医生今天有咨询么抱歉，昨夜麻烦你照顾我。
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肖染皱眉瞪着许磊，心里憋了一股烦躁的郁气，都这种时候了，这男人还总想着要和别人道歉··他扭头看了看表，这会已经快八点了，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又甩上门下楼了。
关门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些，防盗门发出“嘭”的一声··他要赶着药店八点开门，去给许磊买药·就冲他吐成这个德行，八成还有长期慢性胃炎。
在药店，肖染给许磊买了些治胃疼的冲剂，买了一瓶助眠药，又在路边给自己捎了两包烟··结果回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敲门敲了好一会，门才被从里面打开··“我以为你走了。”
许磊拖着身体来开门，有些有气无力的解释··肖染把胃药丢给许磊，让他冲着喝了·自己跑去阳台抽烟，一连抽了小半包烟，胸腔里翻腾的烦闷情绪依然无所缓解，反而是身体渐渐开始发冷。
他回到屋里，看见许磊喝了胃药，在沙发上蜷缩着躺着·他看了许磊很久，终究还是无奈妥协··肖染疲惫的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又在半途收了回来。
他无奈地说，“算了，实在不想吃药就别勉强了，不吃就不吃吧·”·许磊身子动了动，他仿佛过了几秒钟才听进去，沙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第22章 ·这天肖染只有一个咨询，他给苏落落发了个信息，让她和客户沟通改期。
肖染留在许磊家照顾他·说是照顾，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单纯的陪着而已··他让许磊多喝水，可以帮助药物的代谢·这人这会儿倒是听话，一下午拼命的灌水。
胃药吃进肚子里，好像也慢慢起了作用·他上了几趟厕所，终于不那么浑浑噩噩··中午肖染煮了面条·吃了东西以后，大概是助眠药发挥作用，许磊渐渐有了困意。
他打着哈欠说想睡，问肖染陪自己熬了一宿累不累··肖染生物钟比较准，白天睡不着·他借了许磊的pad，靠在沙发上刷网页··于是许磊说自己想睡一会。
肖染让他去卧室睡，许磊说不用了·他从卧室抱了床被子铺在沙发上·还给肖染也扔了一床··许磊家的沙发很大，L形的组合式沙发，足够坐七八个人。
肖染心里猜测，许磊不去卧室，也许是害怕让肖染一个人留在客厅，未免显得怠慢·可过了一会，许磊慢慢睡着了，躺在肖染身边，鼻子里发出细小的鼾声·他又胡思乱想的猜测着，也许许磊睡客厅，其实是因为，他希望自己陪着他。
许磊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多，醒来的时候，肖染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外卖打包的食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的·塑料袋还系着结，肖染在等许磊一起吃饭。
两个人吃完了晚饭，肖染帮着把东西收拾了·他看着差不多，准备想走的时候，许磊觉得自己胃又疼了起来·他问肖染能不能吃止疼片·肖染叹了口气，说不能。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陪许磊看电视，从晚间新文看到深夜档肥皂剧··快十一点点的时候，肖染想走·许磊说，“天黑了，要不肖医生你今天住下吧·我这里离你的咨询室也近。
你照顾我一天，这么晚往回跑我过意不去……”·肖染盯了许磊十来秒，盯得许磊有点尴尬时，点头同意了··你可别忘了我是gay，这个被许磊刻意忽视的事实，在肖染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怕让许磊左右不是，进退两难··肖染在许磊家的客房睡了一夜·第二天八点多就起床，可出门去客厅，才发现许磊竟然已经走了·他记得许磊公司是十点上班，这么早就离开，让肖染有些诧异。
餐桌上，许磊给他留了早饭，是按照肖染喜欢的西式早餐准备的·牛奶，鸡蛋，面包，还有谷物·盘子下面夹了张纸条，写着谢谢肖医生昨天照顾·因为公司压了一些事，今天要早点去处理，请肖医生在家中自便。
肖染吃完早饭，直接去咨询室了·从许磊家出发，确实比他从自己家走，要节省许多时间·他猜测许磊房子买的早，毕竟这地段实在太好·同样位置的楼，现在在北京已经炒成了天价。
那天之后，两人再没联系，肖染还没想好怎么办，很快一周就过去了··第二周周五的时候，许磊主动发信息问肖染：是不是要去复诊·这条信息来的意外且突然。
肖染拿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擦着，对着短短一行字捉摸了很久··按道理来说，如果不吃药了，其实是没必要去复诊的·复诊的话，张主任只会调整用药，给许磊开几盒新药。
于是肖染试探着问许磊：你想什么时候去呢他又加了一条消息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复诊··许磊隔了一会回复：周日有空吗·肖染发：可以。
于是许磊回复：那就周日吧·早点走，不会堵车·我早起去接肖医生·或者你不介意，周六可以住在我家，周日一起去·肖染收到这条消息，反复看了看，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想这人是有自虐心理么为达目的不惜让自己难受··他回道：周六我三点结束咨询，车放咨询室，你接我过去吧··许磊很快回了个：好。
还带了个鼓掌的表情···肖染将屏幕锁上，扔开手机，叹了口气·他靠办公室的躺椅上看着天花板，揉了揉额角，头一次生出几分不确定的胆怯来……·周六的时候，三点多钟。
肖染从咨询室出来，打开手机，果然看到屏幕上闪着一条未读信息··许磊：我已经到楼下了··肖染回：马上··他开始穿衣服收拾东西·苏落落还要在前台值班到五点。
她八卦的问肖染：“这是要去约会”·肖染曲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值班·”·苏落落嘁了一声，大眼睛转了转，不理肖染，跑过去扒着窗户看。
“哎，那个帅哥好眼熟啊……是等你的吗那不是那个……”·她想了几秒，似乎没想起来许磊是谁·肖染已经按了电梯下楼了。
他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许磊，男人正靠在车边等他，低头玩着手机··肖染说了一声，“上车，走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没熄火，里面开着暖风，温暖适宜。
许磊笑了笑，载上肖染回到自己家里··房间门刚一打开，肖染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他换好鞋，进厨房瞄了一眼，见炉台上正小火炖着什么·“鸡汤”他问。
许磊一边挂大衣，一边勾起嘴角笑，“是，语洁说你爱吃的·”·肖染瞟了许磊一眼，男人连忙解释道：“上次你来照顾我，熬了一夜。
我做顿好吃的感谢你，总不过分吧·我见肖医生总点外卖·”·他一边说着，一边进入厨房·从冰箱里将其余的食材拿了出来，然后随手围上了一条黑色的围裙。
他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形状漂亮的小臂·便是利落切菜的样子，也有几分优雅··肖染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露出几丝笑意·“你这是准备先拴住我的胃吗”·许磊抬头看了一眼肖染，问，“原来肖医生是那么容易被拴住的人吗”·肖染假装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要看你的晚饭究竟有多好吃了。”
许磊亲手做的一顿晚餐，确实好吃到足以拴住肖染的胃·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吃得这么撑过·饱腹的感觉，让肖染对自己的决定更坚定了几分·吃完晚饭，他拉着许磊去楼下散步。
抽了两根烟，看了会大妈们跳广场舞、大爷们打牌、年轻人遛狗·两人溜溜达达的，晃悠到九点多钟才回到家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晚间新闻·肖染打算把自己的决定，拖到明天再说。
于是催促许磊吃了助眠药早点睡，第二天要早起··第23章 ·周日一大早，肖染就去敲许磊的房门了·等许磊磨蹭着起床，去浴室刮胡子，洗漱，在有条不紊的做好早饭，慢悠悠地吃完。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肖染跟许磊要了车钥匙，说道：“今天我开，你不介意吧”·许磊将钥匙递给肖染，讷讷道：“不会，你随便开吧。”
肖染笑了笑，两人坐上车，肖染熟悉了一下许磊的车感，很明显心情不错·“没开过suv，排量大，加油确实有劲，开着挺舒服·”·许磊自从坐上车，就不太说话了。
一只手下意识的搓着另一只手的手指，敷衍的点了点头·“是么·”·肖染嘴角含着笑，一脚油门开出去了·开到半路，本该是右转的一个路口，他却转向了左方。
瞟了一眼许磊，男人果然装作没看到一样，并不提醒··又走错了几个路口后，肖染冲着低头玩手机的许磊打了个响指了，“不去医院了·”·许磊抬头：“啊”·肖染哼哼笑了两声不说话。
许磊在座位上挪了挪身体，往窗外看了看：“这车买了这么久，我开从来没做过副驾呢，感觉还挺新鲜·”·肖染说：“哦·”·十分钟后，许磊憋不住问：“咱们去哪?”·肖染斜了他一眼，“又不吃药，去什么医院带你去书店，买几本书。”
然后他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以后每周末，我过来你家里，负责监督你的状况·你不吃药，只能从别的地方调整，有几项作业你得完成，散步，看书，锻炼，社会活动。”
然后他进一步的解释道：“散步能很大程度的降解由生活压力产生的皮质醇，可以缓解压力、焦虑情绪·”·“看书是为了调整你的认知结构，和你错误的思维方式。
我昨晚上列了书单，一会去书店陪你把要看的书买了，每周你得看够页数·”·“然后锻炼能增加色氨酸，帮助你分泌血清素，而且刺激大脑催生多巴胺，和药物作用类似，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比吃药更痛苦。
下午带你去买健身器材，我会监督的比较严格，你得做好被虐的准备·”·“最后定期的社会活动，你不是做设计的吗陪你看看设计展，看看话剧什么的，天气好点去爬山，郊游。
就算觉得没意思也是必须参加的·”·肖染一口气解释了一大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色厉内荏地问许磊：“怎么样，同意吗”·许磊愣了一会，然后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同意”接着，他又有些忐忑的问，“会不会太麻烦肖医生了”·肖染扭头睇了他一眼，故意说，“我既然主动提出来，就不会觉得麻烦。
怎么你觉得麻烦吗”·许磊赶忙放下手机，坐直身体认真说，“当然不会肖医生能陪我，我自然是一万个高兴的·”·肖染嗯了一声，松了口气。
他突然几分庆幸，自己与许磊结束了咨询关系·如果他们还处于咨询中，这些事情是他万万无法做到的··有时候咨询师便是这样无奈·你看到了来访者的痛苦、挣扎。
你在咨询室里努力地劝解，鼓励他们改变，强制他们完成作业·可一遍又一遍，都是徒劳的，来访者依然陷在泥沼里·他们不断的花着高昂的价钱来找你，却周而复始的重复着旧有的方式。
他们真诚而痛苦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临床的实验数据，根据抑郁种类或药物种类，最高有高达97%的患者不配合服药。
对此咨询师们只能竭尽全力，在每一次有限的50分钟内，提供最大的帮助·然而一旦踏出这间安全的屋子，严格的界限由此而生·他永远无法真正走入他们的生命，陪伴着他们，支持着他们。
肖染叹了口气·临近目的地的一条小路，有些开始堵车了··他在一个停顿的间歇，点了根烟，胡思乱想着今后的计划，他庆幸自己还能以另外一种方式去帮助许磊。
然后某个偶然的瞬间，肖染随意朝向许磊瞥了一眼·他突然捕捉到了许磊一闪而过的表情··男人正侧头看向肖染，嘴角勾着，眼睛里含着几丝愉悦的笑意。
在两人稍纵即逝的目光接触里，他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带着几分得逞般的放松··肖染目光下落，许磊的手指食指正曲起，无意识的在大腿上极轻的打着拍子··肖染转回目光，啧了一声，他皱眉回想着，在又一个长时间的停顿中，突然觉出几分狡猾的意味。
这男人，真是……·他从最初，许磊追到Des要请他吃夜宵开始回想起，到那天晚上许磊将代驾支走·结束咨询后，他发信息希望请自己吃饭，被拒绝了，便趁着过年托家里给肖母捎来大批的补品。
许磊一直在以一个标准的讨好策略行动着，小心的试探，不会过分的紧迫·他给出的所有选项，都让你有余力轻松地拒绝·可却又会在拒绝后，凭空生出几分内疚。
肖染想，原来许磊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他的所有行动，都以此为目的··咨询师不能给亲近的人诊断，果然是有根据的·那会让他失去判断力。
·而肖染之所以到现在才察觉，也还因为许磊或多或少与别人有些不同··大多数讨好者，以讨好引起别人内疚，其实是为了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去控制他人。
就好像他们总是无声而哀愁的控诉着，“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怎能这样对我”·然而许磊从不曾把自己当作受害者·当他的策略无法成功，他会自责，甚至自虐般的对自己说，“是我的错，是我给了你错误的讨好，因此你当然有权不接受。”
他从来不会控制别人，他永远在拼命的控制着自己··不过现在，许磊的目的终于达成，他把肖染拽进了自己的生活里··于是此刻他正感激的看着肖染说，谢谢你。
肖染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混乱中有气愤，也有无奈··他哼了一声，将车停好，狠狠地拉上手刹··打开车门，仰头看着眼前高耸的图书大厦·晴空万里下，他在矛盾的心情中有些畅快的同时，却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他妈的，果然都是套路·第24章 ·图书大厦的人不多，挑书的人穿梭在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之间·翻书的声音，小声交谈的声音，安静中又略显嘈杂。
干净明透的玻璃窗户，能够清晰的看到窗外的蓝天，店内播放着舒缓放松的音乐··肖染并不着急，他带着许磊在图书大厦里一层一层的转··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两人将书单上的书都找到并买齐了，还多额外选了几本看着有意思的书。
肖染挑了一本英文诗集，许磊看中了两本设计手册··一边逛的同时，肖染还给许磊科普了许多心理学的知识，讲了些趣闻·告诉他那些有名的心理学家、书籍作家们，会在自己的在书里和别家明争暗斗，暗搓搓地相互贬损。
讲书店里摆在畅销位的那些心理书籍，又有多少是胡编乱造的伪科学·逛到设计区的时候，许磊也点评了几本，在肖染看起来装帧和内容都很吸引人的书··中午的时候，两人在图书大厦底层的一家餐厅吃的泰国菜。
肖染吃辣比许磊要强，觉得味道很可口·许磊也许来北京比较早，许多年住下来，口音和口味都更像北京人，爱吃酱香和甜咸·泰国菜的酸、甜、辣，对他来说有些刺激。
男人吃饭的时候不停的吸气喝水，被辣的鼻尖微微发红·肖染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看许磊出糗··下午两人又去了卖健身器材的商场，给许磊定了一台跑步机。
因为刚过完年不久，商场还在做促销活动·跑步机交完钱以后，柜台小姐让许磊抽个奖，许磊随手一摸，竟然摸中了500元代金劵。肖染直呼好运气。于是两人又折返回去，多买了一架仰卧板。·将所有东西都扛上车以后，已经快七点多了·。肖染定了外卖送到许磊家里，许磊为不能给肖染做晚饭，“又让肖医生吃外卖”这件事，小小地失落了一阵··于是他在肖染表示“可以帮他一起组装仪器”的时候断然拒绝了。
一个人蹲在地上，废了两个多小时，将跑步机和仰卧板都组装好，累得满身大汗··九点多的时候，他进浴室洗了个澡，穿着T恤和短裤出来了··灰色的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大半的面庞。
肖染坐在沙发上，看着越过茶几走到面前的许磊·自下而上仰视的角度，男人的身形使他他投下的阴影更显得庞大·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又放松·这应该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吧，肖染猜想，毕竟劳累了一天。
然而那种放松，就仿佛是平日被伪装的外壳坍塌，而由身体内部所驱散出来的浓重的悲霾·沉闷而又让人窒息··许磊在他身旁坐下了，他靠在沙发上，呼吸轻缓而安静。
窗外的夜幕浓黑，房间内骤然静默的有些压抑·许磊将电视打开了··他把遥控器递给肖染，而肖染说：“你调你平时看的节目吧·”·电视机里的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仿佛将刚才气氛打破。
这间被装点的简洁而精致的房间，像是又从某个荒芜的空间，回到了现世··许磊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一百多个频道从头调到了尾，最后停留在了一档当下流行的肥皂剧上，无聊的看了起来。
肖染不太看电视，或者说时下的电视剧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内容性·那些爱来爱去，充满着狗血和误会的男女感情纠葛，他多一分都不想去关心···肖染象征性的看了一会，然后打开了今天新买的诗集读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许磊似乎发现了，便将声音调小··“肖医生不喜欢这些东西吧很无聊不是”·肖染摇头笑了笑，“你看你的吧，我听着。
只是平时不习惯看电视而已·”·许磊点了点头，他想了一阵，仿佛无意地说：“其实，我没有太和朋友这样相处过·我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干什么。
“喝酒打牌看球”他笑了笑，“我好像没办法将这些东西和你联系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平时喜欢什么。”
“或者泡吧但我觉得，我们去的pub应该不是同一类·”·肖染显然也想到了那次Des的相遇··他略过了这个话题，侧头看着许磊，“那你喜欢什么呢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许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睡觉，工作，加班。
闲下来的时候，会胡思乱想些没用的·只有忙什么的时候脑子里才不会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笑了笑，又补充说，“和肖医生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放松，不会想那么多，有时候在你身边，连工作里那些烦心事都想不起来。”
肖染看着书笑说：“原来我还有这个功能·”·许磊他将目光转回电视，像是专心的看了一会，又慢慢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这些挺无聊的吧，我上大学那会，设计系全都是女生。
班里一共没几个男生，和我关系也不好·”·“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和樊帆在一起·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班里男生总对我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慢慢我也不太和他们来往了·”·“所以我好像来北京以后，就几再也没交过什么朋友了……当然，生意场上那些应酬的酒肉朋友不算。”
肖染不知不觉的放下书，侧头看着许磊，认真的听··许磊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样，眼睛盯着电视，自顾自的回忆着：“其实原本，和宿舍里几个外系的人关系还不错的，不过课表不一样，基本上凑不到一起。”
·“然而大二的时候，我就搬出去住了……樊帆嫌宿舍条件不好，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开始同居·大概是从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吧，她很喜欢看这些电视剧，一边看还会一边吐槽，看到生气的地方还会骂，有时候还摔东西。”
许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了点笑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温柔，屏幕里变幻的光缩成小小的一团，倒映在他的瞳孔中··肖染想，他一定真的很爱那个女人。
然而他本以为许磊会继续回忆下去，可是男人却突然语气一转，夏然而止地转换了话题··“我不太知道应该看什么，每次回到家，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就觉得空的发慌。
只是下意识打开电视，可能觉得这些节目更生动一点儿吧·房间里有点声音，就不那么死寂·偶尔也会看综艺节目，听到电视里传出来大笑声，就觉得好像心情也不那么沉闷。”
他将转头将遥控器递给肖染，露出一个像是毫不在意，又有些自嘲的笑容，“确实挺无聊的吧·”·肖染摇了摇头，他接过遥控器，没有转台，而是声音调大了一些。
“怎么会无聊，现在我好像也有点喜欢看肥皂剧了·”
（本页完）
内容简介·年上温柔自卑不举攻X心理医生高冷受·直掰弯·正剧··CP: 许磊x肖染·雷点：小攻以前是直的，结过一次婚有前妻·小受以前有个在一起八年的前男友。
剧情慢热，行文拖沓，文笔早死··（ED：不举，阳痿，*起功能障碍）·第01章 ·许磊不是肖染的第一个来访者，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来的时候，肖染碰巧在整理自己的病历档案，还有一点没收拾完。
助理将许磊领进肖染的办公室，许磊有些紧张和尴尬，肖染随口说了一句坐，目光专注在自己手中的档案上··大约过了几分钟，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自已已经进入到了付费工作时间。
他放下档案，说了声抱歉··随手接过男人放在桌面上的受理表格，抽出钢笔，在档案编号上写下了一组数字··XL0-201314520，巧合到有点微妙的一组数字。
肖染是一位心理咨询师··许磊是他的第五百二十位来访者··而碰巧，他们见面的那一天，是二零一三年的五月二十号··肖染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个子很高，身材中等，不胖不瘦，年轻的时候大约有锻炼过，所以还保持着肌肉的线条·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衬衫，下身是西装裤子·没有打领带·手腕上带着一只伯爵机械表，价值不菲。
袖口和领子有些微的汗渍，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注意不到·这说明他卫生状况良好，但没有洁癖·袖口别了两个小巧的不锈钢袖扣，是个比较注重细节的人。
肖染最后将目光放在对方的脸上，一张称得上英俊的面孔，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最吸引人的大概是一双眼睛，目光很温柔，仿佛深情··肖染直视他的时候，许磊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了眼神。
避免目光接触，自我价值感可能偏低··肖染在心理冷静的分析着··“许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肖染·”·肖染率先开口，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你好，肖医生，我是许磊。”
许磊说··肖染点了点头，轻轻指了指表格，示意自己知道·“放轻松，你看起来太拘谨了·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你的”·说完以后，肖染微笑着注视许磊。
许磊沉默了一小会，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在椅子上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回视肖染，语调缓慢的说，“其实，我好像是……心因性的……不举了……”·肖染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的转了一下手中的钢笔，重复着对方的话：“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困难。
心因性不举，很专业的说法·也就是说，许先生的性功能出现了障碍，并且你认为这种障碍是因为心理问题导致的·所以预约了我为您做咨询，是这样的吗”·许磊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对吗”肖染继续问··许磊回答，“看过几家医院，医生检查，都说没有器质性的病变，所以告诉我是心……心因性。
这个词就是从医生那里学到的，大概意思就是生理功能没什么问题，怀疑是心理原因·”·肖染点点头，“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个问题的呢”·许磊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可能是一个月前吧……”·一个月前，许磊的前妻回国。
那时候距离他和前妻离婚，大概已经有六年了·当初离婚的时候，是因为妻子有了外遇·对方是个英俊多金的男人，海龟，金融公司的高管，和妻子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两人都是极其优秀的职场白领，工作中多有接触，慢慢产生情愫··后来逐渐越轨过界··他发现以后，和妻子大吵了一架·妻子竟然对他提出了离婚。
“其实我那时候，不想离婚·但是年轻气盛，就算心里不愿意，但是也不肯让步·但心想你都给我带了绿帽子，我凭什么要姑息·你还有脸和我提离婚，一气之下就同意了。”
许磊慢慢回忆··“离婚那时候，我一直很痛苦……每天晚上睡不着，白天醒来强打精神工作·她离婚以后没多久就调到了美国总部。
我后来有心想挽回，也抵不过距离·那个男的后来也去了美国·”·“那之后，我想我心里可能是一直想着她，慢慢对女人就不太感兴趣……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这几年公司发展越来越好·平时也没什么心思放在感情上·年岁越大，想着也该要个孩子了，试着相亲，都没什么满意的·有喜欢我的女孩追我，我想着不喜欢也不能耽误人家……就也……都没怎么样。”
“平时……基本都是自己解决的……”说到这里，他的脸有些红，像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事·“所以这么多年，也一直都没发觉。
注意到了，也觉得是因为可能心里还想着樊帆的缘故·”·他叙述的有些琐碎，肖染一边在本子上做着笔记··“樊帆，是您的前妻吗”·许磊轻轻点了点头，有点尴尬，因为被打断了而短暂沉默了一会。
“请继续”肖染说··许磊的目光又开始闪躲，有些支支吾吾··“然后……大概一个月以前，樊帆突然回国·她主动联络我，似乎是想要复婚。
我们又开始约会，结果一次喝醉了，两个人回家，然后发现自己……”··他说到一半有些说不下去··肖染也是成年人，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回家之后，准备*交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起”他非常直白的接替许磊说了下去··许磊听到以后，微微有些脸红了，用很小的声音说，“是的……“·肖染在心里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努力忍住笑意。
他知道这种事对一个男人来说究竟有多尴尬，尤其对象还是自己美艳强势的前妻··“许先生，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在那种情景下恐怕都会产生尴尬、愤怒、羞愧和失落等等复杂的情绪。
越是这种情绪，越会影响自己此后在床笫之间的表现·所以您最近一直被此所困扰是吗”·他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表边上却依然保持着微笑，努力的表现出很有同理心的样子，继续试探着。
“是、是的·这之后我也试着去和别人做，结果完全都没有办法硬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会是出问题了吧吓得我赶快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发现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所以找到我了对吗”肖染继续笑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一边问··“嗯……是这样的。”
“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室的呢”肖染继续追问··许磊摸了摸鼻子··“我有个妹妹，也是学心理的。
宋语洁，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是她介绍我过来的……”·肖染愣了足有一分钟，点了点头·有点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天之后，没多久许磊就走了。
肖染的预约安排的很满，一次咨询留给每个人的时间只有50分钟··许磊语速很慢，光是叙述就花去了大半的时间··肖染保存了许磊的手机号码，和他预约了周末的第二次咨询。
就紧锣密鼓的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直到晚上下班，才有心思回想许磊的事情··第02章 ·肖染知道许磊这个人，要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记忆都追溯不到尽头。
许磊的妈妈和肖染的妈妈，一直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许磊的妈妈叫张燕燕，生的很漂亮，从小家里却特别穷，因此自尊心奇高，生怕别人把她看低了·她天生一副大嗓门，逢人就爱炫耀，家里两个男人成天被她挂在嘴边，一个老公一个儿子。
她老公是机关单位的小领导，能炫耀的基本来来回回就那些，后来她就将重心放在了儿子身上··我家磊磊啊从小就听话·我家磊磊啊学习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
我家磊磊那别提多孝顺了··我家磊磊啊……我家磊磊啊……·肖染的妈妈是个老实女人，人家说什么她都信，每天回来一遍遍的学给肖染。
“人家磊磊啊”这五个字在肖染脑子里从此扎根，虽不至于变成魔咒，倒也烦不胜烦··他是没有见过许磊，毕竟差着六岁多·他上小学的时候许磊高中，他上初中的时候许磊已经去到北京读大学了。
不过有时候肖染的妈妈常会把这个男人拿出来举例，以督促肖染刻苦学习，展望未来··“你看看人家的儿子许磊，从小就上的重点高中，你不好好学习，怎么升学”·“你看人家的儿子许磊，大学考的可是全国最顶尖学校，毕业以后工作也稳定。
你将来也不能给妈妈丢脸，就冲你天天这么打游戏，将来怎么考好大学·”·“你看看人家许磊，自己创业都当大老板了，你出国读书连个奖学金都申请不上。
你将来能挣什么钱·”·诸如这类的话，从小到大，肖染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如今十几年过去，第一次见到许磊，竟然是这么一副场景·不由让人啼笑皆非。
晚上他给宋语洁打了个电话··自从许磊的父亲离世，张燕燕从许太太改嫁成为宋太太以后，肖染就认识了宋语洁·两个人曾经读同一所高中，结识下了一段孽缘。
后来又因为填报志愿的时候都选了心理学，因此友谊更加深厚··如今两人虽不在同一座城市，倒也隔三差五的经常联系··“今天你哥来找我了·”肖染在电话里说。
“是吗好像前些天的时候他问我来着，北京有没有认识的心理咨询师·我哥他怎么了压力太大”宋语洁随口一问。
肖染笑了笑打趣：“你还有没有职业道德，有你这么随便打听别人客户隐私的吗·”·宋语洁自知失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吧，我的错，不该问。
我哥现在他怎么样”·肖染道：“你问我你哥哥怎么样你哥挺帅的，就是看着有点憔悴·”·宋语洁郁闷道：“我都好久没和他联系了。
我俩本来就不亲，他去了北京以后，和家里联系也不多·我倒是想打听也没处打听啊·他也不喜欢我打听他的事儿·”·肖染笑道：“你个兄控，没救了。”
职业的缘故，肖染不便和宋语洁谈论太多许磊的事情，两人很快切换了话题··随后又闲聊了一阵子，眼看着时间不早，才挂了电话··隔了大概一个星期，第二次咨询的时候，是个周末。
许磊到的很准时··因为有过第一次咨询，第二次的咨询进行的很顺利··两人面对面坐在咨询室，许磊依然以他缓慢的语调，断断续续诉说自己和前妻的种种。
肖染保持着自己的职业精神，在他诉说的时候，一边在脑子里进行分析··母亲太过强势，总是对他有过高的期望·导致他自我感如此之低，总是在为了满足别人而努力活着。
·所以在寻找伴侣的时候，也不自觉地会吸引那些极其自我，过分强势的女人··内心软弱，容易依赖别人，注定了婚姻失败··偏偏却又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过分苛刻，以至于无法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
过分关注自己的能力，却又因为失败的婚姻而压抑自己对母性依赖的本能，以至于男女关系一直以来没办法顺畅的发展··和前妻的再一次会面，可能是一个长久压抑的导火索。
当然，也不排除也许有其他的原因··不过不得不承认，许磊的声音非常好听··有些低哑，带着磁性，让人觉得非常温柔·再加上他的语速本就缓慢，在商场多年锻炼出来风范，叙述的时候带着些许起伏，会不自觉地将人吸引在住，让人心里生出一种再多听些的冲动。
“肖医生……我很困扰，我真的非常困扰……我好像渐渐的完全没有办法和女孩子正常的交往了·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孩，我其实有些害怕和她们相处。”
“为什么”·许磊突然沉默了，然后像是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样，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怕她们喜欢上我，有时候会有年轻的小姑娘追我，总觉得招架不住。”
肖染随口应和，“那不是很让人羡慕么·”·许磊抿嘴沉了了一会，语气苦涩道，“肖医生，你是在挖苦我么”·肖染从声音的沉浸中回神，自知失言。
“并不是的，只是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笑了笑说， “其实像许先生这种，年轻多金，事业有成，却被妻子抛弃的成熟男人，是很容易吸引年轻女孩的。
更何况您给人一种非常稳重温柔的感觉，对前妻也很深情，这会让你很受异性的欢迎·不过我非常理解您的苦恼和困惑·”·许磊感觉好受许多，抿紧的嘴唇微微放松了一些。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发觉自己真的很不擅长应付女人……”·许磊不自觉的开始有些依赖肖染··“你是说觉得自己不喜欢与异*交往吗”肖染重复。
许磊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的·”·肖染忍住了想要说出“那把自己掰弯算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一起努力，这些问题都会克服的。
在今后的咨询中也会教给你一些和异*交往的技巧·希望你能够对自己有信心·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许磊很识趣的也没有继续话题。
“今天谢谢你了，肖医生，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废话·我现在感觉好很多，似乎说出来就会轻松一些·”·肖染体贴的笑了笑··“下一次什么时间方便呢，还是周六吧。
可以吗”他打开自己的日程表看了看··许磊这一次有些踌躇··“老实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肖染点了点头，也不强求，“没关系，那么你有时间了的话记得告诉我·最好能够保证一周一次，不过我的预约也很紧凑，所以要提前好时间·”·许磊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点头说，“好的，给肖医生添麻烦了。”
肖染摇摇头说没事··第03章 ·许磊走了以后，助理小姑娘一脸八卦的进来··“肖医生，刚才那个咨询的人看起来挺帅的啊，来咨询是什么”·肖染合起文件夹，拍了拍助理苏落落的头，半开玩笑教训道：“保密条例忘了吗，下一个预约来之前再给我背一遍。”
苏落落吐了吐舌头，“我是你助理耶，你给我做案例分析好让我学习呀”·肖染哼哼笑了两声，“先征求来访者的同意再来找我申请。”
苏落落皱了皱眉鼻子，小声说，“小气”·接着她绕过桌子，走到肖染办公桌后，将下一份预约的档案放在他面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肖染喝了口水，瞟了她一眼，瞬间已经猜出了大半，“是不是预约又临时取消了”·苏落落笑道：“怎么样，算是好消息吧最后一个预约哦”·肖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咨询费不低，过来咨询的多是一些有钱人·有钱人大多随性，要么忙工作，要么忙交际·这种临时取消预约的事情，倒是常有发生，一点也不意外··而且客户虽然取消了预约，依然要被扣除20%占用费的，肖染怎么想都不亏。
“好吧，好消息，看起来，今天咱们两个又能提前下班了·”肖染打开文件，简单看了一下资料，将本该咨询的那一页上，写了预约取消四个字··苏落落高兴的大叫一声，远远给了肖染一个飞吻，就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去了。
肖染想了想，进休息室换了一件衣服，准备今晚去酒吧放松一下·一个相熟的朋友约了他好几次··其实和许磊一样，他也很不擅长应付女人·或者说，他打从心底对和女人交往这件事情感到厌烦。
肖染是GAY，从小就是··他对这件事情从不避讳··他甚至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分析出了导致他性向异常的一切可能原因··然后毫无障碍的接受了现实。
所以他的工作室很少接情感纠纷类的案子·多是些职场规划，工作压力，人际交往障碍等等的人前来咨询·他在这方面也尤其出色··许磊的案子，因为是宋语洁介绍过来的，所以已经算破例。
他换好了衣服，翻找通讯率，找到那个认识许多年的gay友，发了条信息说去找他···因为提早下班，肖染到的比约定时间早到一些···他把车停好，在咖啡厅里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咖啡开始玩pad。
不远处，突然听到另一桌交谈的声音··“我听你妈妈说，你在三环买的房子”·“呃……房子不大，只是公寓而已……”·“听说你自己开的设计公司每年能赚多少钱”·“是……自己的公司，最近几年发展的不错，纯收益一年能有十来万吧……”·“怎么才十来万不是说你们公司很大么”·男人苦笑，“那我也要给手下员工发工资啊，我说的是我能挣到的钱，有时候情况好，一年我也能拿个一两百万的，也有情况不好的时候……“·“这么多那很好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本科毕业，师范大学，现在在一家私立贵族学校当老师·不抽烟，不喝酒，也不爱买奢饰品·结婚以后可以做饭，但是男方要承担一部分家务，生孩子以后要负责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打算今年之内就结婚，结婚以后两年内要孩子，听你妈说你离过一次婚，但是没孩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女方一大长串高声的自我介绍，让肖染想将注意力移开都有些困难，他想，原来又是个相亲的·不过那男人声音还真好听。
好听的，有点像是许磊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我……我短期内还不打算再婚……”·然而世界有时候，真的就有这么多巧合发生。
许磊对面的女孩愣了一下，接着拎起包站起来，高声道，“开什么玩笑不准备结婚你来相亲你以为浪费我时间好玩吗渣男”·声音大的让全餐厅的人都侧目，然后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走了。
许磊皱着眉头，一幅头疼的样子用手捏了捏眉心，发出苦笑，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肖染··“肖、肖医生”·肖染冲他笑了笑，算作打招呼。
许磊见肖染一个人，就拿起衣服走了过来·肖染只好请他在对面坐下··“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抱歉，让你见笑了……”·肖染笑了笑，露出一个我理解的表情：“没什么，我也经历过。”
许磊苦恼的揉了揉额角··“我觉得我现在甚至都快有点女性恐惧症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做错了……要么就是热情的让我招架不住，要么就是无缘无故就生气发火。
女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可怕·”·肖染笑了笑，虽然不太认可这种偏激的理论，但也不好评价什么··“对了，还没问，肖医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么巧……”·肖染解释道：“你之后的下一个来访者取消了预约，提早下班正巧约了朋友在这里吃饭。”
许磊点点头，啊了一声··肖染知道他想问什么，“来早了，朋友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下班呢·”·许磊连忙说，“那不介意的话，我请肖医生喝点东西吧。
正好我现在也没事，你朋友快下班了我就离开·”·肖染大概能理解他对自己想要亲近并依赖的愿望，想了想，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实在等人等的无聊，不忍心拒绝。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许磊便已经招来服务员点好了咖啡··“一杯摩卡，一杯比较浓的美式咖啡·”·肖染有点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喝咖啡的口味。
许磊似乎留意到了他的神情，主动解释道：“看你咨询的时候，都是让助理泡的美式咖啡，自作主张点了这个，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肖染没有再拒绝，笑着开玩笑：“和我聊天收费可是很高的，一杯咖啡，你赚到了。”
许磊心思被拆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肖染说，“不过放松点，聊点咨询以外的话题吧·这段时间的聊天内容可不在我们的保密协议之内。”
许磊说好，又一时有点找不到话题·目光停留在肖染身上，场面有些尴尬··肖染端着咖啡沉默，许磊突然说，“想不到肖医生脱了白大褂，原来这么帅气。”
肖染微微翘了翘嘴角·他长相不差，在gay圈也很有人气，外貌气质早被夸得见怪不怪·但此时被一个直男夸赞，却异常让他愉悦起来··“比不得许先生，今天我的助理还在和我说你很帅”·许磊吓了一跳，为难地笑了笑，冲肖染诉苦：“她要是知道我来找你咨询的原因，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吧。”
肖染哈哈笑了起来，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前几天语洁还给我打电话，问起你的消息·”·许磊附和道：“是啊，这次也多亏了语洁把你介绍给我。”
肖染道：“其实语洁很关心你，虽然你们不是很亲近，但她倒是一直很喜欢你这个异姓哥哥·”·许磊点点头，“其实我心里也一直把语洁当成亲妹妹来看的，只是难免有时候不会表达。
这些年我在北京，家里多亏了语洁照顾，我妈妈性格有点尖厉，也难为语洁懂事，处处都忍让她·我心里一直很感激语洁·”·肖染知道他家的事情，这时候听到许磊这样说，不免有些惊异。
没见许磊以前，只当他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家伙·小时候一心只知道学习，被人处处拎出来当成榜样，长大了以后也一心只知道工作，要不怎么能被人带了绿帽还离婚。
这会和他闲聊，却意外的发现了这男人体贴的一面··“说起来，肖医生和语洁倒是感情很好·听说你也是大学就来了北京了，后来还出过国，这么多年一直都和语洁保持联系，真的很难得。”
·肖染做这一行，擅长察言观色，隐隐觉出他想打听什么，“我和她比较投脾气·所谓人生难得一知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可但愿她未来的老公不要吃醋。”
许磊笑了笑，正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肖染等了的朋友来了··对方是个律师，穿着一身西装，拿着公文包，刚进咖啡厅的门就风风火火的朝着肖染走来。
“肖染，今晚还去Des玩有一阵子没见你可想死我了，难得你肯等我下班，还以为你这薄情寡义的家伙有了新欢就早把我忘到天边去了呢·”·他走到肖染跟前，这才看到许磊，愣了一下，神色有点不自然，不确定的问道：“这不会就是你……”·肖染赶紧咳了一声，对他摆了摆手，“闻浩，这是我一个朋友。
碰巧等你的时候遇到了，坐下来聊了两句·”·许磊识趣的站起来，和闻浩握了握手，然后对肖染说，“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像今天一样再和你聊天。”
肖染也站起来，笑了笑冲许磊说：“慢走，路上开车小心·”·然后转头看向闻浩，没好气道：“做律师的就你嘴快·”·闻浩小声问：“直男”·肖染点了点头。
闻浩哦了一声，不由心情愉快，哈哈大笑··“长得还凑活，可惜了是个直男·走吧，哥请你喝酒去·”·第04章 ·也许是因为心理上的认同感或归属感，长混GAY圈的人大多对直男有种排斥。
这种排斥感因人而异，有多有少·闻浩就属于排斥感比较强的那一类··工作上虽然能够很好的合作，但是生活上却绝对不会允许直男的介入··所以在常人眼中，难免有种距离感。
相反，这类人对同属为GAY 的人却很亲近·哪怕是陌生人，只因为对方也是GAY，便会很热情的给予帮助··肖染这方面的认同感，虽然没有闻浩那么强，但也并非一点没有。
两个人很快开车去了熟悉的bar··这家bar在圈内很火，离闻浩上班的大楼很近·平时人不多，但若是周末或有活动的时候，便会异常爆满··此时时间尚早，还没到高峰。
他俩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杯酒，一边聊天，一边用眼睛随意的搜索着来往的人··闻浩喝了两杯酒，微有醉意，终于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和安家真的分手了”·肖染笑了笑，斜眼瞟他：“你不是两个星期前就知道了吗”·闻浩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始终不肯相信么。
你俩分分合合也有好几次了，哪次是能真的断开的·”·肖染垂下眼皮，目光寻了一处落点停留不动：“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提的·”·闻浩问：“那你答应了”·肖染挑了挑嘴角，略带嘲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我一直就想分手。
以前都是他不肯，软磨硬泡，以死相逼，两个人磨了这么久都没分开·这次他终于松口，主动找我说分手，我当然痛痛快快答应，欢欢喜喜走人·”·闻浩不知说什么好，默了一会，安慰他：“那你别伤心。”
肖染抬眼睛瞥他：“我有什么可伤心的，我高兴还来不及·”·闻浩叹了口气，“要真是这样就好·”·肖染哼了一声，嗤笑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闻浩拿酒杯和肖染的碰了一下，还没等他喝，按住他的手，往他杯子里又夹了好几块冰，才冲他遥遥举杯喝了一口··肖染知道他怕自己喝酒太浓，多放些冰稀释，笑了笑，浅浅抿了一口。
这会渐渐人多，有认识的人见他们坐在这，便过来打招呼··见到肖染，都开始八卦他和安家的事情··这里面的人，有肖染认识的，也有和安家关系好的。
肖染自然不能像和闻浩说话一样跟他们讲·被问起为什么，也只好一概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分了·真分了·”·肖染和安家在圈子里也算是有名，两个人纠纠缠缠在一起得有八年，算是长情。
他是肖染在美国认识的同学·肖染大二出国，安家则是高中就出国了·肖染出国的时候，安家已经在学校读了两年，所以一开始对他诸多照顾··后来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交往，同居。
直到两个人读完研，跑回北京工作，依然保持着恋人关系··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情比金坚，是终能修成正果的一对·给圈里一干醉生梦死的人保留些许最后的期望，谁想到两个星期前，突然说分就分了。
分手的消息，是从安家嘴里传出来的·他跑到吧里玩，喝了个烂醉，和一个长相娘气的小受上了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受还有点愧疚·他冲安家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肖医生的。
结果安家笑了笑，走前对他说，你和他说也无所谓·我们已经分手了·这回真分了，我过段日子就回美国，估计不会再回来了··小受之间最容易八卦，尤其还是这么劲爆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第05章 ·这是他们分手后，肖染第一次出现在Des，但凡认识的人，都忍不住过来问了两句··有人问得多，有人问的少，有人随口一提，有人刨根问底··肖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安家之间的感情。
或者连他自己，也有些搞不出清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对安家没有感情，提了那么多次分手，始终没能分开的原因也许是愧疚··但真正分开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
虽然难过，也程度有限·痛的那么浅，让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安家···时间渐晚，Des的人越来多·音乐在DJ的指尖下变得劲爆起来。
彼此说话的声音不再听得那么清楚，要耳贴耳，声嘶力竭的大喊才行··肖染的耳旁，总有人冲着他喊出那个名字··安家，安家··他有些烦不胜烦，喝完了一杯酒，拿着烟想去门口透透气。
结果在进门过道的地方，遇到一个男人，同样满头大汗的往外挤·肖染看了一眼，一把拉住对方，一脸见鬼的表情··怎么会是许磊·许磊看见肖染，惊诧过后，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回手抓住肖染，不肯松手。
过道狭窄，一波波都是往里进的人，两人被顺势一冲，又回到了场地内··肖染干脆拉着许磊，来到了稍微安静些的厕所边上··他瞪着许磊，嚷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许磊满脸尴尬。
Gay吧的厕所，安静只是相对，这里依然能听见场内劲爆的音乐声，晦暗的五彩灯光照射下来，从门口隔间里不时传出的呻吟，冲击着许磊的脑子，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染。
肖染见他沉默，渐渐有些怒气，混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所以你根本骗了我你他妈不是什么阳痿，你就是GAY”他冲他大嚷。
许磊不敢直视肖染，但是忙不迭的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肖染愣了愣，怒火消了一点，但一时又摸不准头脑·“你不是gay，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磊想和肖染解释，他说了句什么，肖染没听清。
他靠近了一下，肖染把耳朵凑过来，他叫了声：“肖医生……”后面的话尽数被淹没在音乐声中··肖染皱着眉头，换了个角度，凑近许磊耳边大声说，“听不清”·两人贴的太紧，热气呼在许磊耳边，让他有点脸红。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已经抵住墙壁·急中生智，拿出手机对肖染晃了晃，开始打字··他打的有点犹豫··今天晚饭的时候，和你聊天很开心·分别以后，还想再和你聊一聊的……听到你朋友说，好像你们来这里玩，本来想过来碰碰运气。
如果你们结束，想请你吃夜宵……·肖染看到以后，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拿过他的手机打字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许磊拿回手机，一脸苦笑，打字给他看：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人不多，没看到你，就坐在吧台喝啤酒，不知不觉时间久过去了，回过神发现人变得这么多，留神细看才觉出不对劲··肖染被他蠢得都要气笑了··其实这也不能怪许磊，Des因为开的比较大，所以常有女孩子过来玩。
有些是拉拉，有些是跟着gay朋友一起来的·如果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正常pub，注意力选择性的作用下，乍然间真的不容易察觉到区别··这回许磊犹豫了一下，把内容删了，又重新输入，他打字问肖染。
肖医生，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许磊心里觉得，这么直白的询问恐怕不好，但他此时喝了不少酒，冲动优于理智··肖染看了眼屏幕，笑了笑，没有打字，伏在他耳边大声道：“我是gay当然和朋友来这里玩”·许磊听见了，表情有点愣愣。
片刻后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下子鼻尖都红了··肖染心里一动，竟然觉得这个男人此时困窘的样子，有点让他心跳加速··第06章 ·此时场外的音乐愈发劲爆，在低音与鼓点的躁动下，神经仿佛都容易变得膨胀。
肖染看着许磊没有说话，许磊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厕所内突然传来一声略带高亢的呻吟，接着是身体撞击在门板上的声音·然后另外一个青年，扶着一个男人，用拳头咣咣的砸了两声门。
“完事儿了就赶紧出来我朋友喝多了想吐”青年在门口大声嚷着··许磊变得更加尴尬起来，眼神搜寻着过道的另一侧。
肖染知道，这是想要逃离的潜意识信号··他想了想，用手示意，跟我来，将许磊带到了他们原先的卡坐上··闻浩见他回来，笑着招呼，“抽根烟这么慢，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结果一扭头看到许磊，脸色不太好看。
许磊还有点懵，看见闻浩，冲他点了个头，随即在肖染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坐下以后，心里却有个念头突然一晃，这既然是gay吧，肖染和闻浩又一起来，他们不会是……·他看看肖染，又看看闻浩、·肖染当然猜到他的想法，这人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于是他主动开口介绍：“这是闻浩主攻经济案件的律师，刚才你们见过的·”·许磊探身，忙和闻浩握了握手·然后开始摸兜。
肖染猜他是习惯性的给别人递名片··却见许磊摸了几下，脸色就变了··肖染转头问：“怎么了”·许磊一脸欲哭无泪，“我好像钱包丢了……”·“钱包丢了”肖染一愣，随即忙安慰道，“仔细想想，是不是忘在哪里了”·许磊抓了抓头发，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又可能是刚才拿手机掉出来了，我去找找吧。”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者受了刺激的缘故·此时的许磊，显得格外孩子气··肖染有些放心不下，想着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来到这种地方的，便有种莫名的责任感。
“我陪你一起去·”说着就站起身跟上了他··两人走到刚才谈话的地方，用手机打着灯光，仔细在地上寻找·奈何人来人往，找了半天被挤得东倒西歪，也没看见钱包的影子。
肖染想了想，拉着他到存包的地方，问服务员小哥···“有没有人捡到钱包”·小哥在抽屉里看了看，又问了问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一般捡到东西，都会送到这里来的·丢了什么样的钱包，我帮你留意·如果有人送过来了，我告诉你·”·许磊忙说谢谢，将钱包的品牌和样子描述给了那位小哥。
小哥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下来，然后说，“不过也有可能被偷了·这种地方很乱，人多的时候总有人东西被偷，保护好自己的个人物品·”·许磊道谢，点头说知道了。
肖染看他这么沮丧，不忍心打击他··“等一等吧，也许过段时间有人捡到了会送过来呢·”·许磊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请你吃夜宵的，这回钱包也丢了。”
肖染见他这种时候还想着邀请自己吃夜宵，不由感到好笑·却也隐隐有种异样的满足感··“等下回吧，今晚我请你喝酒·如果真被偷了也没办法，别想了，痛痛快快一醉解千愁。”
“好吧·”许磊无奈的笑了笑··第07章 ·回到卡座的时候，闻浩已经被肖染折腾的没脾气了··“我真不该叫你来。”
闻浩说··肖染苦笑，连忙道歉··“真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的·”·闻浩没再说话，过了会，问酒保叫了酒··他点的是小杯装的特奎拉，一共八盅。
他自己拿了一盅，仰头喝掉，又递给了肖染一盅··借着递酒的动作，他倾身凑近肖染，瞟了一眼许磊，在肖染耳边问，“你这朋友怎么回事”·肖染默了默，也凑近他耳边解释：“来找我的，结果钱包丢了……”·闻浩听了，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许磊。
许磊被闻浩看的有些尴尬，看看肖染，看看远处的酒保，最后只好低头看地··肖染见了，将桌上剩下的几盅特奎拉都推到了许磊跟前，冲他说：“喝吧我请你的。”
许磊下意识想要拒绝，想了一下，却还是接受了·点点头，冲肖染道了声谢，就闷头喝起酒来··闻浩简直气笑了，“你到是会借花献佛·”·肖染笑了笑，没说话。
招手叫来服务生，又给闻浩单点了一杯酒··闻浩等着酒上来了，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又凑近了问肖染，“朋友直男跑这儿来找你他的语气不自觉带着质问，好似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正是，你骗谁呢·肖染知道闻浩是律师，天生逻辑感很强。
可是他依然不太喜欢这种仿佛讯问嫌疑人一样的语气··“没骗你，不太好解释·”他简单说了一句，空了几秒，岔开了话题·“你今晚不找个人”·闻浩想了想，凑近肖染，半开玩笑道，“找你行不”·肖染挑眉，勾了勾嘴角，“你不是知道我有新欢了”·闻浩愣了一下，“那你新欢呢”·肖染施施然伸出了自己修长的五指。
“这不是”·他故意将自己空空的无名指展示给闻浩看，上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戒指印·毕竟带了八年··闻浩无语了几秒。
他喝酒不说话，看着肖染，眼神里像是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是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千言万语都化在了酒里··过了一会，有人来找闻浩了。
是个模特，长相身段都不错，和闻浩以前也有过几次··闻浩看了眼肖染，顿了一瞬，还是起身走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多少真情，就有多少假意··真真假假都混在一起，谁也不肯付出，谁也不愿认真，谁都不会受伤。
第08章 ·闻浩走了，就有人过来找肖染··表面上装作安慰，一口一个别再为安家伤心了·实际的意思，无非就是约炮··既然已经分手，何不放纵一下·如果不是许磊在，肖染也许会答应。
但偏偏许磊在··他对许磊来找自己，却把钱包弄丢一事，莫名有种责任感··又不能找人出去玩，闻浩也不在·肖染一个人待得有点无聊··他看到许磊已经把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六盅酒全部喝光了，就打算先带他离开Des。
才刚站起身，就见许磊也连忙从座位里出来·那是种仿佛时刻在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紧紧跟随着，无比依赖着的姿态··肖染是个心理医生，他很擅长观察别人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去理解潜意识的信息。
许磊的举动，让他心理产生了些微的异样··特奎拉杯子虽小，但是度数挺高，喝快了也很容易醉·肖染仔细看了看许磊的脸色，在酒吧晦暗迷离的灯光下，看不太出什么。
两人一路挤出了酒吧，肖染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机叫了代驾··然后他看了看许磊，思索着该怎么办·许磊的车停在酒吧门口··许磊也有些犹豫，他摸了摸兜，找到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肖医生……要不……先上来吧·”·肖染点了点头，两人在车上坐着·许磊将车打着了，摇下玻璃方便肖染抽烟，又将车载音乐开了一点。
音乐声音很小，是首很舒缓的钢琴曲，很少有人用这么柔的音乐放在车上··肖染看着窗外，酒吧的霓虹灯闪烁，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或妖艳、或性感、或威猛英俊，又或者平凡普通。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暧昧的接吻，有人在狼狈的呕吐··形形色色，林林总总·仿佛道尽了人生百态···他不知道许磊看到这些会怎么想，他毕竟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一支烟很快抽完，手机叮咚响了一声，短信提示有人接单，代驾司机十分钟左右赶过来··肖染转头对许磊说：“我叫了两个代驾，一会就过来了·钱我已经付好了。”
许磊移开目光，犹豫着想拒绝··肖染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不方便”·许磊露出一点苦笑：“我……我回不去家，我的门卡放在钱包里……”·肖染想了想，轻声问，“那找物业呢要不我先陪你去你那边”·许磊摇了摇头，仿佛很不好意思，“不光是小区的门卡……还有家门的门卡，我家是电磁锁……”·肖染了然，却顿时又有些为难了。
因为这附近酒吧很多，这个时间点，想要找一间酒店开房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想将许磊带回自己家··“那你……有住附近的朋友么”·他知道，其实这个时间点不管找谁，都算是打扰。
但他还是抱着希望问了一下··许磊拿出手机，摁了几下，屏幕依然是黑着的··他长按解锁键，手机传来开机的logo，还没进入界面，紧接着又熄灭了·右上角的信息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色。
肖染低头揉了揉额角··许磊连忙说：“没事，我知道一个朋友住附近，我回头直接去敲他们家门吧·肖医生不用担心我·”·肖染没说话。
他有些愧疚，却也又因为许磊的识趣而暗自松了口气··两人坐在车上，各自望着窗外·肖染又点了一根烟，突然后知后觉般问许磊，“你不抽烟吗”·许磊摇了摇头。
肖染想把烟掐了，许磊连忙说，“没关系，我不太介意，周围很多人抽烟·”·肖染“嗯”了一声，想了想，突然笑道，“不抽烟好，健康。
尼古丁会损伤大脑神经·”·许磊笑了笑，应声说，“肖医生说的是·”·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而有磁性，夜色下，钢琴曲中，仿佛透着无限温柔。
肖染有一瞬间，仿佛心脏被融化了些许··然而很快，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代驾司机隔着几米，对着手机喊，“我到了，肖先生是吗，你人哪呢”·肖染打开车门，挂了电话走到代驾跟前。
许磊也紧跟着下了车··肖染看了看两名司机，挑了一个长相老实的，让他开许磊的车，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千块钱递给许磊，“你拿一点现金吧，有点钱在身上多少方便。”
许磊低头看了眼肖染递钱的手，没拒绝也没接受，只是又扫了眼另外一位代驾，问道：“肖医生，你车呢”·“我车……停在闻浩他们公司楼下了。
就是那个咖啡馆，倒也不远·”·他和闻浩一起过来的时候，只开了一辆车，是闻浩的车··许磊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往自己车那边走··“肖医生，先上我车吧，我先让这个师傅送你们去咖啡厅。”
肖染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无奈将钱放回了钱包··四个人上了车，两个代驾坐在前面··一三年的时候，代驾才刚刚盛行，司机素质参差不齐。
其中一个上了车，就开始东摸摸西摸摸，嘴里唠唠叨叨的夸着许磊车好··“嘿，您这车可不错啊，四驱，够劲儿瞧瞧这座椅、内饰，就是上档次这车得百十来万儿吧，老张这车开起来觉着怎么样”·“诶，我把音乐开大点儿啊。
这好车的车载音响就是不一样·”·“不过我说先生，你这个歌儿怎么都那么软绵绵的啊，那要遇上堵车的时候得多糟心啊·要我说，这么好的音响，就得弄点劲爆的碟，那听着才够嗨是吧”·“哎先生，您是干嘛的啊开这么好的车。
刚才那酒吧消费也不低吧，诶不过，我怎么听说刚才那个吧，是个……那啥，那样儿的地儿啊·我看门前站的都是老爷们儿，还有人啃着呢，卧槽真他妈恶心啊。”
坐副驾的代驾，看起来是个外地人·说话带着口音，嗓门极大·短短三个红绿灯的一段路，嘴巴就没停过·肖染喝了酒，现下便皱着眉闭眼假寐，心里想着一会回去了怎么投诉这个司机。
许磊倾了倾身体，轻声冲前排人说：“我朋友喝了酒，不太舒服，你们小一点声，不要打扰他休息·”·那司机连忙哦了两声，嘴里又大声说着不好意思啊。
好在路途很短，夜间又车少·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咖啡厅门口··下车前，肖染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许磊··许磊笑笑，主动下车，让过另一侧帮肖染打开了车门。
“肖医生，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下次有机会希望能补偿你·”·肖染摇了摇头，“没什么的，是我不好意思·”·说完，想了想，又上了副驾，关上门，单独嘱咐那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留下来给许磊开车的司机。
“等会到了地方，你看着他上楼，等一会，他进屋了你再走·要是需要再去别处，你就帮忙开车，到时候我通过软件一块给你算钱·”·说完，又抽了一百块钱给那人当小费，这才拉着那个嗓门大的司机上了自己的车。
许磊一直站在车外·肖染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目送自己的车出了停车场··他心中有愧疚，又掺杂了一点担心·车开出去十分钟，想了想，给那个叫老张的代驾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起来，肖染连忙问，“你们到哪里了，他说去哪”·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半晌后，传来一阵木讷磕巴的声音，“那个……那个、客人跟我说不用了，就、就让我走了……”··“走了那他呢”肖染愣然。
电话那头说，“那、那俺也不知道啊，他说让我走，那、那我就走了么……”·肖染按着额头，皱眉叹了口气，和司机说：“掉头吧，开回刚才那个咖啡馆。”
想了想，又语气冷硬的说道，“现在开始，你专心开车，闭嘴不要说话·你说一个字，我给你们公司打一个投诉电话，说十个字，我就一天打一个，连打十天的投诉电话。”
那司机尴尬，用眼睛瞟肖染，估计想抗议，却又憋了几回，到底不再出声··第09章 ·回到停车场，肖染看见许磊的车果然还在，只是找了个停车位顺顺当当的停进去了。
车熄了火，开了一点窗户透风，座椅被放到了，许磊半躺在上面，盖着一件西装，皱着眉睡得有些不太安稳的模样··肖染敲了敲车窗··许磊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眼底有血丝。
他揉了揉眉头，好像自言自语，“我喝多了……”·肖染叹了口气，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动，用手摸到门把手上的感应锁，听到咔哒一声解了锁，才又将车门拉开。
“下来吧，先去我家·你这么睡一晚，能连着腰疼一星期·”·许磊有点茫然，被风一吹，紧接着彻底转醒··他连忙说：“不用不用，夏天也不冷，晚上温度刚好，我这车宽敞我在车上凑合一夜……”·肖染不说话，只是将车门拉开到最大，然后走了。
许磊见肖染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只好关上窗户，锁了车，老老实实跟上了肖染··一路回到肖染家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肖染用钥匙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个男人按在墙上。
他连忙扭头躲开亲吻，用力推对方··紧接着，许磊摸到开关，将客厅的灯打开了··一瞬间灯火通明，所有的龌龊都纤毫毕现·许磊愣然的看着被按在墙上的肖染。
肖染推开身上的男人，整了整衬衫衣领，叹了口气，叫了一声，安家··然后，他看到了安家手边的行李箱··安家退了一步，目光在肖染和许磊身上来回切换了几回。
许磊站在门口，进退不是，眼底还有点强作镇定的掩饰，尴尬无比··肖染眼神示意让他进屋，然后看着安家··“我听说你和闻浩去玩了·”安家说。
肖染笑道：“你消息到灵通，我现在去哪也不用和你报备了吧”·安家沉默了一下，像是解释：“有朋友说在Des看到你，就和我说了，我回他说‘我们已经分手’。”
肖染笑道：“确实·”·安家问：“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肖染挑着眼睛，语气带了一点嘲讽：“那你还在我家等我干嘛”·安家想否认，想说并没有等他。
又想到肖染是心理医生，这种拙略的谎言，说了更显得可笑··他低头，一米九的身材，看着肖染的时候要轻微的佝偻身体，他从兜里拿出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我把钥匙还给你，凌晨的飞机，一会就走了，想说也许能和你最后告个别。”
肖染接过钥匙，随后放在柜子上··“一路平安·”·安家嗯了一声，顿了顿，说了声谢谢··两人再次缄默··半晌后，安家说：“那我走了。”
肖染嗯了一声，叹气：“那……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安家点了点头，说谢谢··他拖着巨大的托运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肖染。
“再见，Shaon·”·肖染轻声说：“再见，安家·”·第10章 ·安家走了，肖染把门关上，又落了一道锁··他回到客厅，看见许磊坐在沙发上。
他两腿微微叉开，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副老实的不得了的模样··他不好奇，肖染自然落得轻松。
他先是把外衣挂好，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许磊抬头看他··此刻明晃晃的灯光下，肖染看到他的眼角还带着血丝，有点憔悴而可怜的模样。
“醉了”肖染问··许磊点了点头··“一直都没看出来啊·”肖染笑道··许磊也笑了笑说，“我喝多了不太显，能说话，会走路，就是头疼。
偶尔还会眼睛充血·”·肖染随口应了一句，“挺好的·”·然后他进卧室，找出了枕头和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叫许磊起来··“沙发虽然小了点，好歹比车上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沙发简单铺了一下··许磊连忙道，“怎么会，肖医生是个会享受的人，VGnewtrend的沙发，无论是设计感还是材质都是顶级的· ”·肖染微微错愕了一下。
他想起许磊是自己开设计公司的，也难怪能认出这些家具··有些拗口的品牌名称，从他嘴里读出来却异常的动听··明明是个英语单词，却配上了纯正的意大利语式发音，让肖染明白，许磊是个真正懂得并能够欣赏这些的家具的人。
肖染想起安家，他大概只会抱怨这些东西贵的要死，还华而不实··因为这样一个细节，不由让肖染冲淡了一些因刚才那场尴尬的离别而产生的窒闷感···他把沙发铺好，又从柜子里找出了新牙刷，新拖鞋，和一身新洗过的黑色绸缎浴袍。
将它们一一摆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肖染把客厅的大灯关了，换成沙发了旁略微昏暗的落地灯··“你把西装换了吧，这是我的睡衣，可能稍微有点小。
不过袍子系松一点也还好·我去浴室里洗个澡，你要洗澡吗”·许磊被酒精搅浑的大脑，让他的反应慢了好几拍··“啊洗澡”·肖染发现许磊的脸，茫然间突然有些可疑的变红。
许磊的皮肤很薄，他脸红的时候，鼻尖、眼角、耳尖，都会因为充血而淡淡发红··肖染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许磊脸上移开··“可能因为我是南方人，习惯了每天洗澡。
我的性取向可能偶尔会让别人产生不愉快的联想·希望你不要介意·”·许磊的眼神左右晃了晃，露出一点被戳破的慌张·他连忙摆手，随即盯着沙发前的茶几，语气诚恳的说：“不、不……是我该说抱歉，对不起，肖医生，让您见笑了。”
肖染说：“没关系·我先用浴室了，之后你想洗澡或者直接睡觉都没关系，如果不想等浴室，刷牙可以用厨房的水池·”·许磊顺着看了一眼厨房，客气的道谢。
肖染也就没再管他··二十分钟以后，他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已经黑了··看来是真醉了，肖染想··不然以许磊这种严谨守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在别人家做客，往往不会容许自己这么宽放。
肖染见过许多人醉酒，酒精会麻痹大脑的抑制系统，从而变得更加兴奋·人们会做出与往日不同的表现··不过像许磊这样，言谈举止都客气严谨到与平日无二的类型，肖染是第一次遇到。
就好似克制与压抑，这样的行为模式，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一样··肖染回到房间，反锁了卧室的门·躺在床上，他一边想着许磊，一边不甚清明的计划着明天的安排。
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了··第11章 ·翌日早晨··许磊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即使拉着厚重的窗帘，室内依然明亮到可以视物。
他看了眼表，大约九点钟·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晚了许多··肩膀微微有些酸痛，他撑起身子，环视四周，然后就看到了肖染的背影··肖染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正在吧台旁煮咖啡。
睡梦中仿佛老旧收音机的滋滋声，大约便是咖啡机传出来细微声响··茶几上，许磊的手机已经在充电了·手机线一看便是新的，包装盒还放在一旁·应该是肖染一大早帮他去买的数据线。
两人的手机虽然是同一个牌子，但许磊的款式要新一些，因此用的是新式的接口··许磊坐在沙发上，低头找到拖鞋·他站起来的时候，正巧肖染端着咖啡回身。
“早·”肖染说··“早上好，肖医生……”许磊沙哑着声音，打了声招呼··许磊进入浴室刷牙洗脸··肖染将咖啡端到餐桌，顺势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房间里霎时变的明亮起来·沙发上堆着凌乱一团的薄被，许磊换下来的衣服也被扔在扶手上··肖染在窗前站了一会，小口的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许磊从浴室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和额头的发梢还淌着水·肖染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忘了帮他准备毛巾··许磊的样子，看起来比昨夜要精神一些。
眼角的红血丝消了大半，然而下巴上却冒出了胡茬··肖染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小·黑色绸缎的浴袍，只能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一路顺着脖颈、胸腹，敞开着。
马甲线和人鱼线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痕迹，纯黑色棉质的平角内裤，包裹着男性的*器··晨勃的状况，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果然并不是器质性的病变··再往下便是大腿，许磊的个子很高，理所当然的腿也很长。
小腿胫骨非常直·他的骨架偏大，无论是脚踝或是手腕的骨骼末端，微微凸起的圆形骨头都漂亮且清晰··单从外形与身材上来说，是一名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成熟男性。
肖染将目光淡淡地收回··“许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肖染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的问··许磊先弯腰将茶几上的手机开机，然后看着肖染摇了摇头，“今天……白天，直到晚饭前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肖医生你呢”·肖染也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回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先吃点早餐，然后，我送你去把你的车取了·”·许磊点点头，站在沙发旁神色认真的看着肖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肖染笑了一下，“不用过分客气·”·他将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想了想问，“你平时比较喜欢早餐吃什么我这里有鸡蛋，培根，谷物，或者面包，都是偏西式的可以吗要牛奶还是咖啡”·许磊不好意思劳烦肖染，连忙也走到厨房。
他站在肖染侧后方，看着肖染一样样将可以当做早餐的东西摆放出来··“我……我热一杯牛奶，煎鸡蛋和培根吧肖医生吃早饭了吗”·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有洗澡的缘故，许磊的身上带着淡淡的体味。
那是一种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味道，带着麝香的雄酯酮所催生·因为厨房有些狭小，两人贴得很近·肖染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上散发出的热意··他压下自己细微的躁动，不动声色的退开了一步。
“我吃过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你自己煎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平底锅和油都拿了出来，并打着了炉子帮他热锅··许磊忙说了一声谢谢，将食材接了过来。
肖染顺势回到了餐桌上坐着··他看见许磊单手将鸡蛋打在锅里，又撕出培根放在锅沿·肖染忘了给他拿锅铲，他便在鸡蛋的单面煎到焦黄的时候，轻轻巧巧的颠了个锅。
鸡蛋在空中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重新落回锅里·锅边的培根却只是在锅沿微微打了个转，纹丝不动的躺在锅里··肖染欣赏了一会，等他将早餐都做好以后，才出声打扰。
“昨天忘了问你，你的钱包里有没有贵重的银行卡之类别忘记了及时挂失·证件之类的在钱包里吗”·许磊将早餐端到餐桌上，在肖染对面坐下，边吃边说。
“有一张银行卡，不过是黑金卡，安全性很高·我过一会给银行的客户经理打个电话就好·证件什么都没丢，这些东西我不随身带·平时出门用现金比较多，不过都无所谓了。
主要还是门卡比较麻烦·”·肖染笑了笑，“换个密码门吧·”·许磊便也笑着应道：“肖医生说的是·”·他吃东西的模样很斯文，大口，快速，却又细致。
嘴巴里的东西嚼完以后，才会一口咽下去·喉结会随着吞咽而上下动··肖染微微垂下眼皮··“如果今天，许先生上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一会和我一起去一趟咨询室吧”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好·”许磊很快应声，随即抬起眼睛看他，露出一个些许疑惑的神情··“肖医生……是有事”·肖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的将咖啡喝完，五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许磊说，“我想，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咨询终止，并给许先生你转诊的事情·”·许磊拿着刀叉的手骤然僵在半空，随即沉默下来。
第12章 ·这场沉默，一直持续到他坐进肖染的办公室··吃完饭以后，肖染先让许磊换衣服·他找了一件新衬衫借给许磊·那是以前买给安家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许磊大概187的个子，他虽然比安家稍微矮上一点，但不像安家那样瘦·因此衬衫穿起来倒还挺合身··换好衣服，肖染打算先将许磊送到昨天的咖啡馆··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
这期间许磊一直抿着嘴唇，偶尔肖染和他说些什么，也只能收到嗯、谢谢，可以，之类简单的回应··肖染看得出许磊的僵硬，也不强求什么，他自己心里也同样有烦闷。
等到许磊取到了自己的车，肖染看出他似乎松了口气·上车的时候，许磊还礼貌的主动说了一声再见··肖染一下子便猜出他的打算，当下又敲开了许磊的车窗玻璃。
“许先生别忘记要去我的咨询室·从这里开过去很近，也就十分钟左右·你知道怎么走的·如果我比你晚到，还请你在门口稍等我一下·”·许磊不说话，肖染就看着他。
过了大约三分钟，他才终于勉强的点了点头··肖染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心想，话到这个地步，许磊应该不会再想着逃避··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许磊果然还没到。
苏落落也还没来上班··肖染将徐磊的资料找出来，又将一会可能会用到的文件提前打印了出来··大约快二十分钟，许磊才姗姗来迟·他进来以后也没说话，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沉默的在肖染的办公桌对面坐下了。
“我们去咨询室谈”肖染问··许磊摇了摇头，头一次明确的表示了拒绝，“没关系，肖医生就在这里说吧·”·肖染点了点头，不想在这些小细节上较真。
他将解除咨询关系的协议从办公桌上推给了许磊，示意他看·然后在许磊低头看的时候，叹了口气··“许先生，这件事有我的错，因此我必须向你道歉……”·“但我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您的咨询师了。
或者说，你我之间的咨询设置已经被打破·”·“之前许先生一共预约了十次，还剩下的八次咨询·”·“剩下的咨询，我会帮您转给接下来的咨询师，并且做好交接工作。
这里一份表格是几位咨询师的个人介绍·都是非常有经验且优秀的咨询师……其实我个人建议您挑选一位女性咨询师合作·毕竟许先生的问题，直接原因，与您的前妻樊帆女士有很大程度上的相关性。
我想……也许一位女性的咨询师，能够更好的帮助到您……”·肖染说了很多，许磊一直低着头··肖染叹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很遗憾，我们之间咨询关系的突然终止……”·许磊这时候突然抬头。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依然轻轻抿着·肖染注意到，他又开始捏自己的手指··“是我的错，对吗”许磊问。
只是比起询问，他的语气更像是陈述··“那天我不该追去找你，是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打破了界限·是我的错，对吗”·他又重复地问道。
肖染看着许磊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在肖染看来，本质上，是的··如果许磊昨晚没有追到Des，没有想要请他吃夜宵，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依然能够维持着咨询关系··如果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也许依然还能够只是单纯把许磊当作一名普通的来访者去对待··肖染想，甚至如果，那天下班以后……··如果自己没有想去Des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肖染的沉默，让许磊知道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用略带着涩哑的声音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他喃喃道，“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
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在终止咨询协议上签下了名字·他签字的时候力道有些重，钢笔尖差点划破了纸··然后许磊抬头，看着肖染说，“真的很抱歉，肖医生，我到底还是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肖染轻轻摇了摇头··他突然看到许磊的眼角又有些红··许磊还是歉疚的笑着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缓而温柔··可那一刻，肖染却仿佛一瞬间透过许磊的瞳孔，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动摇。
那是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藏在灵魂深处的另一幅模样——无比的脆弱··肖染心里骤然生出些许心疼··他明白许磊有多信任自己，又有多依赖自己。
明明看起来很成功、优秀，可实际上，内心里却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所有人都要求他扮演着完美的角色——孝顺的儿子，成功的商人，可靠的老板。
·他不能犯错，更不能软弱··然而，他不过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可怜虫罢了··他就像是一名快要被淹死的落难者，独自漂浮在海上，茫茫无措。
有一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名为“肖染”的浮板·紧紧地攀附着，本以为或许可以得救……·第13章 ·肖染突然觉得对不起许磊··他想为他做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许磊……”肖染犹豫着开口··许磊却没有等肖染说完，便强硬的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肖染。
“另外，肖医生，我记得咨询条例上也有写，任何时候，作为来访者我同样有权利终止咨询·对吗”·肖染点了点头··许磊缄默了片刻，像是松了口气。
他捏了捏手指，语气舒缓下来，彬彬有礼地说：“那么，抱歉肖医生……我个人希望终止咨询而不是转诊·昨天也和肖医生说了，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再做咨询了。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就要飞去外地·要盯一个关键的项目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转诊的事情就算了，很感谢……肖医生这半个月来的帮助。”
肖染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往前台的位置走··“那许先生……请您稍等，我将结余的咨询费退还给你。
一共是……”·“不用了·”许磊又一次打断了肖染··肖染回头看着他··许磊低着头说：“咨询费……并不需要退给我了。
当做我私人资助给肖医生工作室的费用·如果不合适的话，就请您代我把这些钱捐出去吧·”·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拿起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撞上刚刚赶过来上班的苏落落··他不小心撞了苏落落一下，都没来得及道歉··肖染心里有点难受··他明白许磊并不是真的能够接受结束咨询的决定。
这场分离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更好的处理·肖染此刻心里同样感觉到有压力··眼见许磊已经走到了门口，在长廊上按了电梯。
肖染连忙追了出去，拉住他问：“许磊，你今晚要出差”·许磊侧头看了肖染一眼，又转回头看着电梯门，轻轻点了点头··肖染紧接着问：“那你行李呢你钱包丢了门都进不去。
没有身份证你怎么坐飞机?”·许磊盯着门说：“没关系，我护照在公司·房门换锁会让公司的人去帮我盯着的·肖医生不用为我担心……”·他说完， 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又转回头看着肖染的眼睛，语气真诚的说，“是真的。”
这时电梯门恰好打开，许磊跨了进去··肖染连忙上前两步，顶住了门，自己也进去了··电梯门在此时关上，电梯缓缓下降·许磊抬头看着变动的数字，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肖染站在许磊旁边看着许磊·两人都尴尬万分··电梯到一层，许磊不管不顾的出去，肖染跟着他，许磊脚步顿了顿，又连忙回头客气地说，“肖医生留步吧，您不用送了。”
肖染犹豫着停在门口·眼见许磊上了车，他想了想，突然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这下子许磊再想逃也逃不了了··许磊僵硬了一会，骤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冷静都轰然塌泻。
他双手伏在方向盘上，额头顶着手背，深深的呼吸·过了一会，才红着眼角，转头问肖染，“请问肖医生还有事情么”·肖染摇了摇头。
片刻后又说，“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许磊看着肖染问，“那等我出差回来，可以请肖医生吃饭么私人名义。
我希望哪怕结束咨询，还能当肖医生的朋友·”·肖染心里一紧，竟有些慌乱··理智上来说，他应该拒绝·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再与许磊继续交往下去。
从专业的角度去看，许磊的咨询，严格意义上并没有结束·他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在没有一个新的咨询师出现，并能够替代肖染之前，他依然会成为许磊移情的对象。
·而从私人的角度，肖染对许磊的感情有些复杂··从小时候起，他就太多次的听到许磊的名字，被当做榜样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直到他与许磊真的见面，并建立了咨询关系，肖染开始渐渐对他抱有了一丝同情。
这种同情，发展直到今天，又掺杂了进了愧疚与怜惜··甚至还有一些无法刻意被忽视的——心动··肖染也不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断的这么决绝。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在拼命告诫自己，必须抽身而退··他此刻有些混乱·心知在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做出任何决定··然而他的沉默，却又一次让许磊的心往下沉到了谷底。
“你下车吧，肖医生·”许磊叹了口气，看着他说··肖染低下头，呼吸有些沉··他仿佛听到了那声叹息中，被压抑到微不可察的恳求意味。
所以肖染最终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离开了··他听见身后许磊汽车发动机打着的声音·他回头看着许磊开车离开··大概就这样了吧，肖染想。
在他每一次犹豫不决的时候，许磊都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他们以后不会再联系了·肖染明白··也许，其实并不是许磊的错··也许是我的错……·肖染想。
第14章 ·这之后，许磊似乎一直再出差··六月底的时候，距离许磊离开大概两个月，肖染按照当初许磊预约表格上填写的地址去看过一次·门上已经换成了密码锁，不过显然主人还没有回来过。
崭新的密码锁上面，一层淡蓝色的保护膜都还来得及撕掉··七月中旬的时候肖染又去了一次，许磊依然没回来··大概八月多，一个很偶然的时间·肖染上工作用的微信号刷了刷朋友圈。
他看见许磊发了一条消息，定位是在某沿海城市··消息上写着：这么久，项目终于谈妥了，是该好好庆祝一下·下面配了一张歌舞厅的照片。
照片上光线冷艳，蓝紫色的暧昧灯光中，深色的玻璃茶几上摆着各色的酒杯··肖染将照片放大·在茶几和酒杯的反光中，他隐约看到了许磊和另外几个男人。
然而他们的身边，却三三两两倚靠着几名衣着性感的女孩，画着娇俏的妆容，一脸的妩媚妖娆··肖染心下笑了笑，退出了软件··他心想就这样吧，以后见面了当个点头之交。
他不想再继续探寻这个男人咨询室外的面孔了·无论厌恶也好，被吸引也罢··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苦强扯在一起去进行一场谁都不会受益的交易·肖染告诫自己，当断则断。
至少以后要长个记性，下次咨询再遇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要学会更加成熟的处理方式··他心里这么想了，慢慢也就放开了··大概十月中旬，约是许磊出差回来。
肖染的工作手机上收到了许磊的信息·他问肖染有没有时间，是否能以私人名义请肖染吃一顿饭··短信发的平铺直叙，肖染却能猜到屏幕背后许磊的迟疑不定。
他是个最害怕被别人拒绝的人，能发送出这条信息，想必鼓起勇气踌躇了很久·许磊还是没能放下··上次许磊问的时候，肖染没有给出答案·而这一次，肖染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所以做决定的时候就没有含糊。
他很礼貌客气的回复，先是说了抱歉，随后表达了拒绝··他条理清楚的解释了拒绝的原因·首先很遗憾，在专业领域没能更好的帮助他，而自己本身的性格，也不是作为朋友的很好人选。
其次，根据心理咨询师的伦理守则，即使咨询结束，一定时间内也不宜与来访者发展私人关系，希望许磊见谅·最后祝愿许磊能够找到更合适的咨询师，早日摆脱苦恼。
发出了这条很长的消息，肖染等了几天都没等到许磊的回复·他猜许磊大概不会再回复他了··肖染觉得，切断一段咨询关系，其实就好比分手·若是处理的妥善，彼此都能从关系中获得成长。
可惜肖染已经错了第一次··他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再错第二次·否则会影响到许磊的下一段咨询··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人在你的世界里来来往往。
有些人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乍然出现，让你猝不及防··又有些人会随着时间与距离悄然隐去，从你的生命中黯然离场··月末的时候，肖染约了闻浩去出去喝酒。
他听闻最近，闻浩谈了个男朋友，也算是圈内热闻··对方是个大学读书的法律系学生，模样长得干干净净，身段也不错，曾有不少人对他表示好感·结果他却对闻浩一见钟情。
甫一见面，便展开了猛烈攻势·经过一番穷追猛打的角逐，最终拿下了圈内有名的花花公子，金牌大律师闻浩··两人现在确确立了恋人关系··肖染听说了以后，一直说要与闻浩见见。
结果不是闻浩有案子，就是肖染有咨询··这天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两人都不忙的日子，他和闻浩约在Des见面··“想不到你也终于有被攻陷的一天啊，不声不响就有伴了，恭喜说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肖染边喝着酒，边问闻浩。
闻浩正低头玩手机·他听了肖染的问话，似乎再翻聊天记录，翻了一会才回答，“7月13在一起的，他非缠着我要交往的·”·肖染听了不由笑起来，打趣道：“你就是嘴硬。
被人追的感觉是不是很爽，你不是一直独身主义么怎么这次就陷进去了”·闻浩摇了摇头，抬头喝了口酒，看着肖染也笑道：“开玩笑，哥是那么容易陷进去的人么”·肖染便问：“那你为什么答应他”··闻浩无所谓地说：“被缠的呗。
而且好歹还有点共同语言，上床下床还能说两句，就当个长期固定炮友吧·”·肖染笑骂：“你就嘴硬吧·以前你长期炮友也不少，怎么没见那个转正的。
爱了就是爱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闻浩愣了愣·紧接着，倏然嗤笑出声：“爱肖染你可别逗我了·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爱情。”
他低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又吐出烟雾，再抬头看向肖染的时候，嘴角满是嘲讽，“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容律……那小男孩·你以为他为什么缠着我他大四了，马上就要实习，他进我们律所实习，而我能帮他实现。
说好听点，我的人脉与能力吸引他，说难听点，求人办事付不起物质代价，就只好卖身了·所谓情侣关系，无非打个感情牌让面子上好听一点罢了·”·闻浩说：“肖染，你学心理的，难道还不明白吗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有动机。”
他垂着眼睛抽烟，像是无所谓般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哪有什么爱情呢……”·肖染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原因·他听闻浩说完，便不答话了。
闻浩抽完一根烟，低头喝酒··看着酒液在杯子里晃动，突然想起什么般又笑了起来··他说：“肖染，你知道吗你和安家在一起这么久，我看着你们吵吵闹闹，分分合合。
可我从来没有一次真的劝你离开安家，你知道为什么吗”·肖染没有回答··闻浩继续说道：“其实我从来没觉得安家哪里好，但是在这个圈里，有一点我是佩服安家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肖染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老提安家干什么。”
闻浩笑了笑说：“安家是真的爱你的·在这个圈里，大家无非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哪有什么爱情·却只有安家，他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有勇气敢去爱的人。”
肖染垂着眼睛，看着酒杯不说话··闻浩说：“肖染你有没有意识到，其实你是一个特别冷漠自私的人·”·肖染沉默了一阵，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我知道·”·他又何尝不知道安家爱他呢··只是安家爱了肖染八年，而肖染却用了八年才明白，他没有办法爱上安家··于是他们终于分手，肖染终于用尽一切办法，让安家放弃了他。
他的确是自私的··可是人不自私，怎么活得下去呢·他当了心理咨询师，听过许多的故事··那些过不去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那些忘不掉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所有的压抑、苦难、创伤·归根究底无非是不够冷漠，不够自私··如果人能够爱自己多一点，而对别人少在乎些，便能活的更坚强些·现实就是这样，那些没心肺没的人，终归比有情有义的人更快乐。
其实有时候肖染也会质疑自己·他这样是不是错了··他总是习惯了抽身事外，冷静的分析·他过分超然，却也同时失去了感同身受的能力··但他不想别人也活得这般冰凉。
“闻浩，总会有人爱你的·”肖染说·“而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让你能放下所有防备，有勇气去爱他的人·”他像是在劝慰闻浩。
闻浩端起酒杯，轻轻与肖染碰了碰··“但愿吧·但愿有一天，我们都会遇到那个人·”·十一月的时候，肖染听朋友说，安家在美国和新男友订婚了。
肖染让朋友转达了一声恭喜··随后没几天，安家便给肖染发了他和男朋友的合照··肖染收到信息后，给安家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聊了许多。
挂电话前，肖染又亲口对安家说了一声恭喜·安家接受了，也祝肖染能找到幸福··十二月底的时候，宋语洁打了个电话给他·两人聊了聊近况··她问肖染今年过年回不回家。
肖染说还没想好··一月初的时候，年内的咨询断断续续的也都结束了·肖染的妈妈打电话催他回去过年··电话里不知怎么，又开始絮絮叨叨··你说说你啊，在外面这么久，平时也不回来。
寄钱回家有什么用呢，家里也不缺钱·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想你呢，真是白养了你··你看人家磊磊，多孝顺啊，自己开公司呢，那么忙，今年也早早回来过年了。
你过年早点回来吧，在家里多待几天·这边空气可比北京好多了··肖染在电话那头嗯嗯的应着··他一边说着好了，行了，妈我知道，一边鬼使神差的，竟答应了母亲。
他说，那今年我也早点回去吧··第15章 ·肖染提早了三天回去过年·他家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但离北京不算远··一回到家，肖染就被母亲抓去当苦力了。
修房子，搭梯子，置办年货，以及担任七大姑八大姨的唠叨对象··——当然，免费的··二线城市，毕竟不像帝都，文化发展那么先进，许多人或多或少还存留着许多老旧的观念。
大家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定位也不够精准··家里的亲戚们抓住肖染以后，拉到家里，咨询或者牢骚的问题来来去去，无非也只有那么几个··染染啊，你看看你小侄子，天天就知道在网上打游戏是不是有网瘾这怎么治啊·染染啊，你看看你三堂哥，一把年纪了不结婚这是不是心理有病啊，你能不能给治治啊。
染染啊，你瞅瞅你二表姐，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也不要孩子，这是不是神经·染染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啥不·染染啊，你给我咨询咨询呗……··肖染自从回到老家以后，每天都有一万次抽死自己的冲动。
以至于这三天，他的脸色冷的都能掉下冰渣··好在肖染对这些情况早有预见，也有一套相应的处理方法·谁一开口提咨询，直接甩一张名片过去·“你打我助理电话，或者登陆这个网站预约就好。
行业规定，不接受免费咨询·”·如此一来，但凡有点眼力价的，都知道闭嘴·就算没有眼力价的，看到肖染名片背面的咨询费，也都被动闭嘴了··好不容易挨到了过年，除夕晚上，一大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才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些了。
吃完饭以后，家人开始包饺子，看春晚·肖染忙着给微信、短信里的人回祝福语··在提示音此起彼伏的间歇里，手机响起了悠扬的电话铃声·是宋语洁给他打电话拜年。
电话里她问肖染是不是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去她家玩·肖染这边还没决定好呢，就听见阳台上，自己妈妈已经在电话里和许家约好了时间··“燕姐啊，我让染染初五去你家给你们拜年吧。
年前你给我们买了那么多东西，到时候我也得让染染回礼才行，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初五一定去·”·肖染沉默着听完，然后无语地同宋语洁更新了一下信息。
约定了初五去拜访··他还特意问了一下，许磊在不在·往年许磊回来的早，离开也会提前，常常过完初三就回北京了·宋语洁说她哥应该有事早走。
这让肖染稍稍放心··几天时间很快在走亲访友中度过，初五一大早肖染就被肖妈妈从床上叫起来··客厅的桌子上大包小包放了好多礼品·多是补品、海鲜、蔬果礼盒之类的，包装精美，很上档次。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肖染问··肖妈妈一边检查着袋子，一边说：“可不是·你不知道，年前啊燕姐给咱们家送了好多东西呢。
我一看都是可贵的玩意，她说是她家磊磊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太多了自家用不完，就拿了好多给我·我老想着，咱不能白占人便宜不成，得回礼啊·这次你去了，可得好好谢谢你燕燕阿姨，知道了吗”·肖染沉默着听她唠叨完，觉得有点蹊跷，但念头一闪而过，没来得及细想。
他妈妈和张燕燕这么多年一直关系好，张燕燕又是个爱炫耀的人，类似的事情以往也发生过··这天肖妈妈还有别的事，就让肖染一个人过去了·肖染磨蹭着，吃过午饭，才拎上大包小包，搭了个顺风车前往宋语洁家。
到的时候，是宋语洁下楼来接的肖染·两人几年没见，都挺想对方，顿时一路说说笑笑的上楼··结果临到门口，宋语洁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肖染，对了和你说件事。
我哥在家里呢……我记得去年你给我哥做过咨询”·肖染心里一跳，嗯了一声，点了点··宋语洁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保密协议。
你也没办法和我说什么·不过我听我哥说，好像两次之后，他就没再找你咨询了”·肖染沉默了几秒，说：“是·大半年以前了。”
宋语洁问：“为什么没继续做咨询啊也不能说”·肖染想了想，解释道：“不匹配吧·他是离婚的事儿，我是Gay，帮不上忙。
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没能严格遵守咨询设置·我原本按照转诊走的，他没答应·”·宋语洁哦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肖染知道她还有话说。
果然宋语洁咬着嘴唇，想了想，嘱咐他道：“我哥，这次回来我见他，我感觉他情况不是很好……不是明面上的那种不好，其实表面上看不出来的·但是怎么说呢，就是咱们才能看出来的很多细节。”
肖染看着宋语洁，等她继续说··宋语洁仔细回想着：“我就和你说我观察到的吧……目光回避，他和我说话都下意识错开眼神，精神不集中，削水果刮胡子我见他弄伤自己都有好几次了。
手指肌肉抽动，说话语速比以前慢了，语言表述过程中停顿增加，别人和他说话他也经常会分神，而且我见他屋里好晚都还亮着灯，我猜是失眠……这几天我注意了一下，失眠应该挺严重，可能还有食欲减退，体重下降……太多细节了。
别人看不出来，以为没什么，连妈都说他就是工作压力大了点，让我少没事找事……可我担心我哥啊”·宋语洁拉着肖染在走廊里细细碎碎的叨念：“年前他刚回来，我问了他一回，有没有去找心理医生。
他让我别管了·我说你不是找过肖染么，他说你给他转诊，他没答应·我说那我介绍他别的咨询师，我哥就明显有点狂躁，冲我发脾气让我别管了·”·宋语洁哭丧着脸：“我哪能不管啊。
真是的·”·她叹了口气，说：“我看他提到你的时候，态度还算平静，你一会进去和他聊聊吧……我知道这事我对不住你，你主攻方向不是这类，是我信不过别的咨询师，把我哥推给你。
你们咨询结束了，我更不该让来见我我哥，但是……但是我哥那人……唉……”·宋语洁说道后来，没说下去·她皱着眉头，一脸愁苦。
肖染站在走廊上，偏头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理却有些难受··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种揪着疼的难受，如果不是当初那场夏然而止的咨询，也许事情不会步入如此糟糕的走向。
这会宋语洁嘱咐完肖染，怅然了一会，掏出钥匙开门·肖染弯腰拎起地上的东西，偷偷做了几个深呼吸··结果一进门，就听见许磊在和他妈妈吵架·——或者也不是吵架，只是单方面的训斥。
“不结婚不结婚你还想一直这么自己过下去么老许家就你一个儿子，你不生孩子，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么”·“我都给人家姑娘说好了，过几天她妈妈带着人家上门来。
什么叫让我别浪费时间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已经不小了，还是离过一次婚的，当初就不让你和姓樊的那个贱人结婚，你偏要结结果呢，还不是离了当初就让那个贱人骑到你头顶上，你说说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人你现在还想怎么样都拖了这么多年不生孩子也就罢了我现在让你见个姑娘你都不肯见了你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妈了你要气死我啊你”·张燕燕原本就是大嗓门，如今扯开了喉咙骂，声音更是尖利。
肖染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他看见了客厅里的许磊··男人站在张燕燕面前，弓着背，低着头，因为背对肖染而看不清表情·但是肖染一眼就看出他瘦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颓废，死气沉沉的。
宋语洁将肖染带过来的礼品放在桌上，连忙过去劝着，“妈，您快看看谁来了，肖染给您带了好多东西呢”·许磊听见肖染的名字，顺着声音回头。
他的目光茫然了几秒钟才凝聚起焦点，接着一瞬间，脸色都白了··肖染不敢看许磊，越过他走进屋里，冲着张燕燕叫了一声阿姨··张燕燕喘着粗气，明显怒气未平，却又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
肖染帮着宋语洁将礼品一一摆在桌上··他能感觉到，许磊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仿佛如有实质的一座山，沉沉的压着他，让肖染无由来的感到烦闷。
第16章 ·礼品在桌上摆好，堆了整整一桌子··张燕燕看见外人来了，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冲着许磊冷哼了一声，转头便换了一副脸孔··“染染来了啊。
哎呀，有几年不见了染染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帅了不是·来就来，拿着么多东西干什么，真是的·你和你燕燕阿姨这么客气·”·肖染礼貌的笑了笑。
“阿姨哪的话，这不是应该的么，年前阿姨您给我家送了不少东西，都还没好好谢谢您呢·阿姨也是越来越年轻了，看着这么有气质，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张燕燕掩嘴笑了两声：“哎哟，你这孩子哪学的，可真会说话·什么四十多岁，阿姨都是快六十的老太太了·”·宋语洁见肖染和张燕燕正聊得开心。
便连忙趁机将许磊拉到了一旁的走廊·她小声和许磊说：“哥，你先回屋呆一会·”·许磊看了看肖染，似乎有些犹豫··宋语洁笑道：“放心吧，肖染在咱们家吃晚饭呢。
你回屋等会，过会我让肖染去找你·”·许磊辩解说：“我没……”·宋语洁不听他解释，推搡了让许磊回房间了··肖染和张燕燕坐着聊了一会天，多是些家长里短的闲碎话。
肖染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个来小时，楼下有人找张燕燕去打麻将，肖染趁机脱身··他去找宋语洁，宋语洁说要去厨房准备晚饭，让肖染去找许磊。
肖染在客厅站了两分钟，才挪动脚步，轻轻敲了敲许磊的房门··他等了片刻，却没有人应声·宋语洁从厨房探出头，自作主张给肖染开了门，让他直接进去。
肖染进了房间，随手关上门，见许磊正背对他在阳台站着··难怪没有听到敲门声，肖染心想··他拉开阳台的门，咳了一声，许磊略有些惊诧的回头·他竟然在抽烟。
肖染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不是不抽烟么”·许磊低头笑了笑，“不抽，但也不是不会抽·……生意场上来往，难免沾染恶习。”
肖染点了点头·他看见阳台茶几上放着一包新拆开的烟，里面只少了两支·估计是春节是谁送的礼·他陪着许磊将剩下的半根烟抽完，两人回到了卧室里。
许磊在床上坐下，肖染搬了把椅子坐在许磊对面··他仔细的观察许磊，看他的手，看他的指甲，看他的领口，看他下巴上的伤口，看他眼底的青黑·他一条条对比着宋语洁的话，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许磊低头，避开肖染的目光，苦笑道：“其实今天，原本是知道你要来的·没想到，你来的时间不凑巧，一来就让你看了笑话……”·肖染摇摇头。
他注意到许磊的小拇指在轻轻抽动··“磊哥……”肖染叫了一声··许磊愣了几秒，像是没料到肖染会用这个称呼·他快速看了一眼肖染，然后盯着地板笑了一下。
肖染犹豫了几秒，想了想措辞，小心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有大半年没有联系了，你的……问题，解决了吗”·许磊摇了摇头。
肖染又问，“那怎么不去看了呢是很忙除了我之外……语洁和我，都能帮你联系到很多经验更丰富的咨询师。”
许磊又摇头，他看着地板，像是在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过了一会，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缓慢地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觉的我现在……好像对看心理医生，也都有些阴影了。”
肖染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等着许磊继续说··许磊想了想，开口解释道：“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再找其他的人再去做咨询·预约了几次，最后都没去成。
只要一想到，也许我又会做错，又会把一切搞砸，就觉得很恐惧·”·“恐惧”肖染下意识重复··许磊叹息：“对，恐惧。
感觉就像是一个循环·我总想着……我要一遍一遍的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自己的隐疾，说我离过婚，说我阳痿了，说我不行……说我失败的一切，说自己乱成一团糟的生活……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很恐惧。”
“我觉的自己会被嘲笑，或者被厌恶……我害怕这些·我害怕自己会周而复始的，将咨询又变成一场无疾而终的治疗·然后被转给下一个人。”
·“想到这些，就觉得恐惧，还有种恶心的感觉……”·他顿了顿，补充说：“是觉得我自己很恶心·”·“活着就恶心”·肖染的心有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手有些冰凉，像是掌心都冒出了冷汗··他突然站起来，对许磊说，“你等我一下，坐在这里别动·”·然而许磊依旧低着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像是回忆让他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肖染有些急匆匆的出门，他走到厨房，找到在厨房做饭的宋语洁，也不管炉火上正做着东西，就拉着她往外走··“你电脑在哪有打印机么我想给你哥做个评估。”
宋语洁有些愣然·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带肖染进自己的房间·她听出了肖染语气里压抑着几丝慌张，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担忧·“电脑打印机都有，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哥和你说什么了”·他们进了宋语洁的房间，电脑是开着的。
宋语洁坐下输入密码，肖染便催促道：“你先帮我把问卷打出来·”·宋语洁连上网络，打开自己的资料夹，问肖染要什么··肖染想了想，报出了几个问卷：“SCL-90，SAS，BDI，SSRS，NGASR……”·宋语洁一边听着一边找，皱着眉嘟囔：“这都是临床诊断啊。
90项症状清单，焦虑，抑郁，社会支持评定……”·当听到最后一组缩写，她骤然回头：“怎么还有自杀评估”·肖染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我感觉他的自我厌恶感很重……以防万一，我做个评定……”·宋语洁瞬间担忧起来，一扭身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肖染问：“肖染你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找我哥聊他一个字都不和我说·我怎么不知道他都已经这么严重了你已经和他结束咨询半年以上了，这不算违规·我作为家人我有权了解情况。”
肖染看了眼工作中的打印机，等宋语洁连珠炮似的问完，才摇了摇头··“我说不好，我得看看问卷结果才能知道到什么程度·”·宋语洁追问：“那假设呢你总得给我说个大概”·肖染低着头想了想，双手插在兜里，用脚尖搓了搓地：“神经官能症，伴中度抑郁症。”
宋语洁吓了一跳：“中度那不是要住院么”·肖染有点烦躁的啧了一声，摇头说：“你哥肯定不会同意住院的……要看量表得分。
不过得让他去医院做心电图和血检，肯定到要吃药的程度了·”·宋语洁低头不说话了··肖染踌躇着说：“对不起……语洁·”·宋语洁摇摇头，语气很低落：“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明明我才是我们才是他家人，却没察觉到他的情况，我才是最失职的……”·宋语洁叹了口气。
两人心情都有些不好，各自想着事情不再说话··房间里传来电脑嗡嗡的声音，打印机刷刷的工作·直到机器吐出最后一张印满了墨字的纸，肖染拿着问卷回到许磊屋里。
许磊还坐在床上，他的情绪似乎回缓了过来·看到肖染回来，快速瞄了他一眼，没事人一样打着招呼：“你回来了啊·”·肖染有点被他的态度气到，想把问卷都甩他脸上。
第17章 ·他有些粗暴拽着许磊在书桌前坐下，拿了根笔塞进他手里··他指着被扔在桌上的问卷说，“你先把这些都做了·”·许磊瞄了眼问卷标题，低下头，捏着笔的拇指轻轻搓揉着食指，下意识有点抗拒。
肖染叹气：“你得知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咨询师了，我们结束结束半年以上·”·许磊喉咙动了动，低声说：“我知道·”·肖染于是弯下腰，让视线与许磊平齐。
他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沉静·“但是·磊哥，我想帮你……”·许磊眼神闪躲了一下，将目光落在问卷上，掩饰般地说：“我正要做么……”·他有些不情愿的提起笔开始答题。
也许是因为曾经有过咨询的缘故·许磊在肖染面前，潜意识里焦虑的时候，行为举止就会不自觉地退行，像个小孩似的··肖染心底叹了口气。
他搬了刚才坐的椅子，在许磊旁边坐下·告诉许磊有不明白的可以问自己··问卷有长有短，光是打印下来就有二十来页·许磊做的很慢·他一旦开始做了，便做的很认真，每道题都要想一会才作答。
肖染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许磊才做完第一份·肖染拿过已经完成的那份问卷，找了支笔帮许磊算分··问卷大多是分数量表，按照对问题同意或不同意的程度来作答。
许磊做完的问卷很整洁，他会在认为符合的阿拉伯数字上画一个小圆圈·每个小圆圈都画的大小一样，整齐有序·如果不是因为蓝色的墨水偶有晕开，几乎要让人怀疑连答案都是机打上去的。
肖染侧头看向在身旁认真答题的许磊，男人的样子很专注，他时不时会陷入回想，回想的时候会微微皱起眉头·偶尔遇到想不清楚的问题，还会轻轻抿一下嘴唇··许磊的嘴唇不薄不厚，形状好看，抿嘴的时候，唇角会凹出一个小坑，有让人想亲一下的冲动。
肖染收回目光，看回问卷，顺便打开了手机的计算器软件计算分值··五套问卷，许磊做了一个多小时·等肖染全部算完的时候，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将最后一个数字写在问卷下方，把厚厚一摞纸扔回了桌面，伸了个懒腰。
许磊拿过肖染算完的结果看·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见上面标了许多分值，常模分，项目分，因子分等等···“你看的懂吗”肖染问许磊。
许磊摇了摇头·他用脚尖顶着地板，让椅子微微后仰，想了想，开玩笑似的口吻问：“我是不是病的没救了”·肖染瞟了他一眼。
然后许磊坐正身体，严肃地说道：“这些东西，你可别给语洁看·”·肖染嗤笑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能让语洁知道但你可别忘了，她是你妹妹。”
许磊顿了顿，扭头看向窗外，半响后说：“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不想她担心我·”·肖染呵的笑了一声，看着他，等他解释··许磊想了一会，小声说：“其实没过年以前，十二月份的时候，我寄东西回来，托语洁给你家送去的时候，语洁就问我了。
问我是不是还想找你·我说是·我问语洁，为什么在酒吧遇见你，你和我出柜，我在你家住了一晚，你就非得把我转走不可呢……”·“然后，语洁和我说了好多你们行业的规矩。
什么双重关系、咨询设置，咨访双方匹配乱七八糟一大推·”·“她说咨询室外过长时间的相处，已经打破了设置·而且你的性向，也和我主诉的问题不匹配。”
“她说你第一时间将我转诊其实也是对的·只是处理的时候不够柔和·”·“她告诉我，咨询师和来访者是当不了朋友的·这只是一场合作与交易。”
许磊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可是等我回来，语洁还是打电话让你过来了……我知道自己又在尝试打破了界限，还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帮凶·”·他自责地说：“我觉得自己在不断地在犯错，还要把周围的人都拉下水。
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更多了……”·肖染认真听许磊说完，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不告诉她，她就越会担心你啊。”
“你以为语洁为什么叫我来呢你状态不好，我看得出来，语洁当然比我看得更明白·你什么都不和她说，她只能找我来·”·肖染顿了一下，似乎快速的想了什么，皱了皱眉。
“许磊，你不希望你的家人为你担心，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一种排斥”·他说：“你拒绝家人对你的关心，为什么你在排斥你的家人”·许磊不说话了，他也没有回答肖染的问题。
只是渐渐呼吸变的略微急促·他攥着问卷的手指用力，将纸捏出了不规则的皱痕，隐约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过了一会，许磊又问：“我严重吗”·肖染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严重”·许磊于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几分钟后，他开始用握着问卷的手顶住额头·他像是被肖染说出的“严重”两个字刺激到了，另一只手有些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用五指抓按着头皮··外面的天色已经半黑了下来，不知是谁家突然点了烟花和炮仗。
随着骤然而起的噼啪声响，砰的一声，窗外炸开了一团锦绣的烟花··房间内的灯显得有些昏暗·房间外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肖染一直看着许磊，看着他的焦躁和挣扎，与徒劳的喘息。
时间不知悄然的过了多久，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直到整串鞭炮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昏暗中，许磊抬头直视着肖染··他的背微微弓着，肩膀蜷缩起来，坐在椅子上，显得如此狼狈。
他不再回避肖染的目光，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用一种疲惫干涩，而又带着略微颤抖的嗓音问，“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肖医生。”
肖染的心骤然颤了一下··那三个字像是轰然响起的钟声，敲击在他的意识里·回荡的余音如同被拨动的心弦，触动着他的神经··他在繁杂中恍恍惚惚地想着。
原来，我依然还有资格，成为他的那块“浮板”··第18章 （修）·肖染一直承认，他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人能够完美··人性里总有些肮脏与黑暗，要与那些善良与光明伴生。
他曾经与安家在一起了整整八年·那八年的时间，安家是真的爱着肖染··他消磨了安家的爱，却也一次又一次地仗着他的爱，伤害着安家··他们用了八年的，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情是求不来的··感激也好，愧疚也好，无论肖染如何努力，怎样尝试，他都无法让自己爱上安家··那像是人体大脑内最隐秘的一个黑匣子。
自有一套无比复杂，却又简单到极致的计算方法·无论有一千组一万组的算式也好，最终得出的答案只有两个·爱，或者不爱··肖染看着许磊·他心想，这个世界果然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当你伤害了别人的时候，便要做好准备·总有一天，你也可能会遇到一个，注定你无论如何祈求，也终究无法回应你的人··命运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它要报复你，它总会捉住你。
窗外的炮竹声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第二轮的烟花也开始燃放·随着“咻咻”的破音，一团又一团炫丽的烟花在天空炸裂··汽车警报的声音在此起彼伏地尖啸。
可人们依旧乐此不疲于这样的活动··初五，又称破五·相传人们在这一天，会送走年兽，并祈求新的一年祛邪、避灾、丰收··肖染在看着许磊·他的样子凄惨可怜。
这个男人没有安家高，也没有安家帅·他的事业不如安家那么成功，甚至家境也更是与安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可肖染却没办法将目光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他伸出了，轻轻握住许磊的手···许磊的手很凉·小拇指还在轻轻的抽动着，连带着一双手都在微微发颤·肖染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许磊的双手，用体温捂着它们。
“许磊，你还相信我吗”肖染问··许磊看着肖染，点了点头··于是肖染说：“那就继续相信我吧·”·“再相信我一次。
许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凝视着许磊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的说着。
——简直就像在说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就当他是浮板吧·他会陪着许磊，陪他走出这一切痛苦··即使这场陪伴的尽头，也许是许磊的另一场婚姻。
他可能会和前妻复合，又或者爱上了其他女人··他能够*起，也能做爱··甚至他会结婚生子，顺顺利利的收获幸福··——即使那些幸福，都与肖染毫无关系。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心动就是心动，爱了就是爱了·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就像一场赌博·摇到了YES的选项，你只能乖乖交出所有的筹码。
肖染想，付出也好，受伤也罢··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不要爱情··他只要许磊能快乐··第19章 ·初五过完的第二天，许磊就回北京了。
肖染又在老家多留了几天才启程·刚过完年没什么预约，肖染回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让许磊空出时间，他陪他一起去医院··这天是个星期二，许磊公司没什么事。
肖染和他提前约好了时间，开车到了许磊家楼下·他提早到了一些，又猜测着许磊可能会因为不想去而有点拖拉，便干脆上了楼··他之前去许磊家看过两次，所以熟门熟路。
站在门口按响门铃的时候，肖染还在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走进这间房间··门铃响了一会，许磊出来开门·他穿着棉质的宽松体恤和短裤，睡眼惺忪，看见肖染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楼道有些冷，肖染怕许磊感冒，便快速的进了房间·房间里地暖烧得很热，难怪许磊穿这么少··“还没起”肖染一边将大衣脱了下来，一边问。
许磊茫然地愣了几秒，忙给跑去给肖染倒茶：“肖、肖医生，请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看了看表，又连忙改口，“是我起晚了，不好意思。”
肖染一边打量着许磊的房间，一边笑道：“确实是我来早了，怕你不想去医院，特意上来堵门·”·许磊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都答应你了肯定会去的……”·他说完，见肖染坐在沙发上等他，便赶紧去刷牙洗脸，收拾自己。
肖染一边坐着，一边打量许磊的房间·客厅收拾的很整洁，整体是现代简约式的设计·房间格局很大，宽敞明亮，窗边有一个大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图纸。
也许因为本身是设计师的缘故，他家装饰的精致而舒适·墙上挂着彩色的风景油画，柜子上恰到好处的摆放着各种工艺品，桌子上还养着绿植·不过绿植大多是些好养活的种类，不用太操心浇水，也能长得很健康。
从客厅看过去，除了厨房与洗手间，还剩下两道门·大约是个两室一厅的格局·只是不知许磊住的是哪一间·整个屋子，像个家的样子，缺少了生活的气息。
更像是个为了伪装成家而被精心装饰过样板房一样··因为怕肖染久等，许磊很快速的收拾好了自己·两人穿上外套坐电梯下楼，肖染开车送许磊去医院··到了医院，肖染帮许磊挂了号，又陪着他上楼去找张主任。
张主任是肖染认识的神经科医生··进到办公室，那医生正对着电脑不知在看什么·许磊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腿上，显得有些局促··“张主任，好久不见啊。”
肖染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等对方从屏幕前回头，便简单和对方说了说许磊的问题·他没有说许磊心因性性障碍的事，只说怀疑许磊有抑郁症，建议许磊药物治疗。
张主任听了，点了点头，他快速阅读了肖染带过来的量表，推了推眼镜，说：“我看了量表分，差不多，确实是要吃药，其实建议住院治疗·不过一切还是以患者自己的意愿为准。
这边还有一个量表得再做一下，一会还要做个心电图·血检和尿检也要做·”·许磊一听到住院两个字，下意识的摇头·想说话，好像被呛到了，然后有点咳嗽。
肖染弯下腰轻声安慰：“没事，不一定要住院的·你不想可以拒绝·没关系的，别害怕·”他说完，又抬头冲张主任说：“主任您先把单子开出来把，我去交费。
您在和他聊聊·”·张主任点了点头，抽出单子龙飞凤舞的签了名·然后又抽了几张心理测试的量表让许磊做··肖染对许磊说：“就和上次一样，做个问卷就好了。”
许磊应了一声，拿了支笔开始做题·也许因为在医院，环境让他有些紧张，他作答的速度比上次要快了很多··肖染拿着单子去帮许磊缴费，回来的时候许磊已经做完了问卷。
他又带着许磊去做检查·抽血很快，也很顺利·结果到了做心电图的时候，许磊又开始紧张·可能因为旁边是个很年轻的小护士，画着淡妆，一来就让许磊躺好，把衣服撩起来，闹的许磊有点不好意思。
肖染在旁边站着，还没心没肺的笑了笑，笑的许磊更尴尬··他平躺在床上，衣服被撩起到锁骨的位置·他的身材是真的好，胸肌、腹肌的轮廓清晰·皮肤偏向蜜色，很是性感。
胸前的两点*头是暗褐色的，乳珠饱满，乳晕圆润··他躺在床上，克制着缓慢的呼吸，胸腹随之起伏着，腹部肌肉的线条也因而变化··肖染觉得嗓子有点痒，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趁着许磊看不到他，目光渐渐有些放肆。
·这场心电图做下来，想必许磊有些煎熬·大冬天的，他的额角都有些出了汗··结果等到要尿检，肖染还没抬脚，就被许磊劝阻了，让肖染在原地等他。
检查完所有的项目，两人在医院食堂草草吃了个午饭等结果·下午拿了化验单之后，张主任给开了两盒药·一盒是抗抑郁盐酸氟西汀，另一盒是辅助的镇定类的药物。
他嘱咐许磊按时吃药，两星期以后来复诊··肖染今天一天算是完成任务，他开车把许磊送回了他家··车停在楼下的时候，许磊想邀请肖染上楼·肖染扫了一眼许磊，婉言拒绝了。
结果，可能是因为在医院太尴尬，这会许磊一见肖染看自己，就下意识的紧张·他咳了一声，随口道了声谢，有几分匆忙的拉开车门走了··第20章 ·肖染回家以后，回想了一下。
怕自己行为举止有些太过，影响到和许磊的关系，于是晚上给许磊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许磊的态度倒与往日没什么不同，肖染稍微放心··他嘱咐许磊一定要吃药，并且提了一句，可能会有副作用，但不会太强烈，让许磊别担心。
他本来以为，可能直到两周以后的复诊之前，都不会和许磊再有联系··结果半夜睡得迷迷蒙蒙的时候，突然隐约觉得有声响··肖染睡觉比较浅，一点响动就能让他从睡梦中转醒。
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回忆着，到底是什么声响，结果又听到一声短促的手机提示音·肖染摸到床头正充电的手机，按亮了屏幕·看到上面有一条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未接电话应该就是吵醒肖染的声音，是许磊打来的·但手机上显示响铃只有3声，应该很快就被挂断了·肖染坐起来，一边捉摸着这通电话，一边点开了短信。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有点难受··肖染给许磊回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一阵没人接·肖染懵懂的思考着，突然间脑子里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顿时心慌起来。
他想起晚上自己嘱咐许磊吃药的事··张主任给许磊开的是抗抑郁药中俗称SSRI的一种·这种药在抗抑郁药物中被广泛使用·因为比起其他类别的抗抑郁药物，SSRI过量服用不会致命。
但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临床实验研究证明，对于本就有自杀倾向的患者，SSRI类抗抑郁药会增加患者的自杀几率··虽然肖染也觉得许磊不会自杀，他是一个自我控制能力极强，善于压抑自己各种冲动的人，况且这才是第一天吃药。
但是某些担忧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火苗一样，怎么也压不住·他同样不像是一个会在半夜给别人发信息，还不接电话的人··他以最快的速度起床穿好衣服。
随后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往许磊家赶·半夜车少，肖染开得快了些，又正巧遇到一路绿灯·不到十来分钟，他就已经到了许磊家楼下·他趁着等电梯的时候，又给许磊打了个电话，结果电梯来了，肖染走进去，手机又断了信号。
他站在许磊家想按门铃，手上电话这时被接了起来··“喂……不好意思，肖医生，我……”·肖染打断他说：“你先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于是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叮咣五四的声音·一分钟后，许磊给肖染开了门·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棉质T恤和短裤，只是衣服皱皱巴巴的。
脸上神情看起来异常虚弱，面色苍白，眼睛还充血发红··肖染进屋，扶着许磊在沙发上坐下·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放着午夜新闻，蓝色的冷光倒映在茶几上，伴随着男主播无机质的冰冷声音。
沙发旁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光线让客厅显得有些阴森·茶几上堆放着一些垃圾，有纸巾，空杯子，散落的药，一碗只吃了一半，剩下已经糟成一团的面条·仿佛这种阴郁颓废，才是房间的本来面目。
肖染先是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暖橘色的灯光照的屋子明晃晃·然后他把电视声音调小，将垃圾简单收了一下，这才自己脱了衣服，换了鞋，在许磊旁边坐下。
“怎么了”肖染问道··许磊吸了两口气，皱着眉说：“我……特难受·就自从晚上吃了那个药……”他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却还想着解释，“我实在难受……就想看看你睡没睡，发信息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好点……肖医生你怎么来了”·肖染没好气道，“不来怕你死家里。”
许磊没有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个玩笑·他不知怎么回答，便不说话了··于是肖染放软了声音问：“几点吃的药怎么回事这么难受”·许磊皱着眉，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晚九点吃的药，结果开始失眠，头开始疼，疼的想撞墙那种睡不着……我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难受极了。
还吐……”·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嘴唇有点泛白：“昨晚开始吐……夜里把晚饭吐了，一点多了，我想着明天要上班……不睡不行……看说明上没说禁酒，就喝了两口……”·他瞥了一眼肖染的脸色。
果然肖染怒道：“你作死么”·许磊自知理亏，抱着脑袋又不说话了·他就这么在沙发上一脸苦相地坐着·过了一会，猛地站起来，冲进厕所就开始干呕。
肖染连忙跟过去··他站在许磊身后，一边用手顺着许磊的后背，一边语气无奈地安慰他：“应该是药物副作用·那个药会对胃黏膜和肠道有一定刺激，但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你还喝酒，更刺激肠胃了·”许磊呕了一会，吐的眼睛都红了，难受又虚弱的嗯了一声··肖染去厨房帮他倒了一杯温水，站在他旁边陪他··“胃疼”肖染问。
许磊点头·他扶着浴室的池子蹲下了身，捂着肚子，整个人像虾一样弓着，蜷缩成一团··肖染摸了摸他的背，起身去许磊的冰箱翻找，然后给他用小锅煮了一杯牛奶。
扶着许磊慢慢挪到客厅，让许磊坐在沙发上以后，他把杯子递给许磊·煮过的牛奶兑了小半杯冰箱里的冷牛奶，温度正好入口···许磊抱着杯子喝了几口，结果却摇着头说恶心。
肖染没辙，把杯子放到一旁，扒开许磊的按在头上的手，轻轻帮许磊揉着太阳穴··他问：“头疼，胃疼……还有么”·许磊这会估计真的没力气在和肖染客气了，他顺从的让肖染帮他揉着穴位，问什么答什么。
“还有……四肢无力，胸闷，脑子里昏昏沉沉……感觉好像，说不出来……觉得什么都隔着一层·”·肖染想了想，问：“有种脱离现实感”·许磊点点头。
他难受的闭着眼睛，鼻翼翕合，呼吸也略微粗重··肖染一边帮他揉着，却注意到许磊渐渐开始浑身发抖··“头疼吗”肖染小声问，“怎么样的疼偏头疼钝痛还是什么……”·许磊用手狠狠揪自己的头发，他挣开了肖染的手，蜷缩起身体，将头磕在在沙发的扶手上，疼的发出闷闷的呻吟。
肖染连忙抱住他，小声叫他名字，“许磊许磊……”·许磊不理肖染·他揪自己的头发的手，很明显用上了力气，手背的手筋凸起，短碎的头发被扯掉了好几根散在沙发上。
肖染着实没有料想到，许磊的药物反应竟然这么强烈·“许磊……”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忧··结果许磊却突然吼道：“闭嘴”·肖染不敢再出声。
紧接着，就见许磊吼过以后，竟突然哭了出来··那是场无声的哭泣，他睁着眼睛，克制着喘息，只是眼眶里不断有水珠滑落·他的额头微微冒汗，苍白的嘴唇抿着，下巴上长着胡茬，眼角充满了血丝。
明明整个人憔悴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难，可眼睛里的神色，却又分明是茫然的·像是不知道骤然间发生了什么··那种茫然的目光，让肖染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种细小而尖锐的疼痛。
“别哭·”他轻声说··于是许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我哭了”·他扭过身体，死死皱着眉头看着肖染，甚至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般，困惑地质问，“我怎么会哭”·第21章 ·肖染抱了抱这个男人。
他的胳膊用力搂紧，手却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他试图将许磊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慌中解救出来··“没事的，别怕·只是情绪压抑久了，很单纯的生理反应。
流泪只是一种生理反应·”·于是许磊皱眉看着肖染，试图为此找到某种解释：“是因为吃药么”·肖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磊松了口气，他像是终于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借口一样，放任自己沉默的在哭着··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来，喉结轻轻抖动着，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哽咽声。
那些水迹似乎最大限度的将所有疼痛都宣泄了出去··过了一会，许磊坐起身·他很尽力的挺直着背，看着肖染，用带着歉意的沙哑声音说，“抱歉，又让你见笑了。”
肖染有点难受·他摇了摇头，安慰许磊道，“没关系的，生病就是这样·我见过很多病人，总是无缘无故的哭，流泪很正常的，就像咳嗽打喷嚏一样，你没办法控制的。”
许磊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他像是被疲倦感冲垮了所有的防御，木然的坐着·肖染叹了口气，将人捞了过来，继续轻柔的帮他揉着太阳穴··后来许磊头疼又发作了两次，吐了一次。
来来去去的，两人足足折腾到第二天清晨··肖染估算着早点摊应该开张了，拿了钱包下楼去给许磊买吃的·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肖染熬了一夜，被冷风一吹，觉得清醒了许多。
他在早点铺等了一小会，卖早点的大妈才姗姗支起摊子·肖染买了两杯豆浆，榨菜，茶鸡蛋，和两笼刚出炉的小笼包，用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他发现许磊还是比较喜欢吃中餐。
回到许磊家里的时候，许磊给肖染开门，他看起来已经好些了·趁着肖染不在的一段时间内，他将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晨曦照进房间，似乎驱散了昨夜的暗沉··许磊接过肖染拎着的塑料袋，拿到厨房。
先将吸管在豆浆杯里插好，然后找了一个花纹淡雅的白色瓷盘，将包子摆在上面·又拿出两双筷子，倒了一碟醋，一个空碗，将鸡蛋剥开放在空碗里··肖染看着许磊忙活。
他动作还有些迟缓，倒醋的时候恍恍惚惚，撒了一些，用抹布擦干净了，剥鸡蛋的时候蛋壳扔在了垃圾桶外面，他只好弯下腰用手捡起来扔回去··“好点了”肖染问。
许磊回头，想了两秒，点了点头·“还行，吃饭吧·”他说··于是两人在餐桌前坐下，也不说话，各自吃着早点·窗外有鸟叫的声音，混合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响，带着几分生活的安宁气息。
吃完饭，许磊要收拾桌子，被肖染阻止了·他说，“你去歇着吧，我来收拾·一会有话和你说·”·许磊看了肖染一眼，点了点头·他闭眼在沙发上靠着，有些困倦的样子。
肖染收拾好餐桌，坐到许磊旁边，算了一下上次吃药到现在的间隔，问道，“你今天还去公司么”·许磊缓慢的摇了摇头··肖染等了一会说：“是我之前忘了和你交代，这个药还是早上吃比较好。
晚上吃肝脏功能比较弱，会影响代谢·”·许磊疲惫地睁了一下眼睛，看着肖染·他眼角殷红，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昨夜还多·肖染继续说：“刚开始都会很难受……但是至少连续服用两周以后才能有效果。”
许磊又闭上了眼睛，以这种方式拒绝掉目光接触·他不说话，过一会艰难的摇了摇头··肖染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问：“你怎么想呢”·许磊缓慢地说，“我不能再吃了，受不了。”
·他说完，似乎身体比头脑更早一步的想起那些药物的痛苦，他又开始觉得胃疼··许磊捂着肚子忍了一会，还是冲去厕所吐了·吐出来的都是胃里还没来没来得及消化的早饭，味道馊臭难闻。
肖染跟了进去，有些烦躁的踢了踢拖鞋··“刚开始药物反应确实会比较强烈，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不吃药怎么办你还想更严重么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病着”·许磊没说话，干呕了一会，过了十来分钟，他接过肖染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他说，“不行·我这样去不了公司……我工作耽误不起·”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扶着池子转头看肖染，歉疚道，“肖医生今天有咨询么抱歉，昨夜麻烦你照顾我。
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肖染皱眉瞪着许磊，心里憋了一股烦躁的郁气，都这种时候了，这男人还总想着要和别人道歉··他扭头看了看表，这会已经快八点了，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又甩上门下楼了。
关门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些，防盗门发出“嘭”的一声··他要赶着药店八点开门，去给许磊买药·就冲他吐成这个德行，八成还有长期慢性胃炎。
在药店，肖染给许磊买了些治胃疼的冲剂，买了一瓶助眠药，又在路边给自己捎了两包烟··结果回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敲门敲了好一会，门才被从里面打开··“我以为你走了。”
许磊拖着身体来开门，有些有气无力的解释··肖染把胃药丢给许磊，让他冲着喝了·自己跑去阳台抽烟，一连抽了小半包烟，胸腔里翻腾的烦闷情绪依然无所缓解，反而是身体渐渐开始发冷。
他回到屋里，看见许磊喝了胃药，在沙发上蜷缩着躺着·他看了许磊很久，终究还是无奈妥协··肖染疲惫的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又在半途收了回来。
他无奈地说，“算了，实在不想吃药就别勉强了，不吃就不吃吧·”·许磊身子动了动，他仿佛过了几秒钟才听进去，沙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第22章 ·这天肖染只有一个咨询，他给苏落落发了个信息，让她和客户沟通改期。
肖染留在许磊家照顾他·说是照顾，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单纯的陪着而已··他让许磊多喝水，可以帮助药物的代谢·这人这会儿倒是听话，一下午拼命的灌水。
胃药吃进肚子里，好像也慢慢起了作用·他上了几趟厕所，终于不那么浑浑噩噩··中午肖染煮了面条·吃了东西以后，大概是助眠药发挥作用，许磊渐渐有了困意。
他打着哈欠说想睡，问肖染陪自己熬了一宿累不累··肖染生物钟比较准，白天睡不着·他借了许磊的pad，靠在沙发上刷网页··于是许磊说自己想睡一会。
肖染让他去卧室睡，许磊说不用了·他从卧室抱了床被子铺在沙发上·还给肖染也扔了一床··许磊家的沙发很大，L形的组合式沙发，足够坐七八个人。
肖染心里猜测，许磊不去卧室，也许是害怕让肖染一个人留在客厅，未免显得怠慢·可过了一会，许磊慢慢睡着了，躺在肖染身边，鼻子里发出细小的鼾声·他又胡思乱想的猜测着，也许许磊睡客厅，其实是因为，他希望自己陪着他。
许磊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多，醒来的时候，肖染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外卖打包的食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的·塑料袋还系着结，肖染在等许磊一起吃饭。
两个人吃完了晚饭，肖染帮着把东西收拾了·他看着差不多，准备想走的时候，许磊觉得自己胃又疼了起来·他问肖染能不能吃止疼片·肖染叹了口气，说不能。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陪许磊看电视，从晚间新文看到深夜档肥皂剧··快十一点点的时候，肖染想走·许磊说，“天黑了，要不肖医生你今天住下吧·我这里离你的咨询室也近。
你照顾我一天，这么晚往回跑我过意不去……”·肖染盯了许磊十来秒，盯得许磊有点尴尬时，点头同意了··你可别忘了我是gay，这个被许磊刻意忽视的事实，在肖染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怕让许磊左右不是，进退两难··肖染在许磊家的客房睡了一夜·第二天八点多就起床，可出门去客厅，才发现许磊竟然已经走了·他记得许磊公司是十点上班，这么早就离开，让肖染有些诧异。
餐桌上，许磊给他留了早饭，是按照肖染喜欢的西式早餐准备的·牛奶，鸡蛋，面包，还有谷物·盘子下面夹了张纸条，写着谢谢肖医生昨天照顾·因为公司压了一些事，今天要早点去处理，请肖医生在家中自便。
肖染吃完早饭，直接去咨询室了·从许磊家出发，确实比他从自己家走，要节省许多时间·他猜测许磊房子买的早，毕竟这地段实在太好·同样位置的楼，现在在北京已经炒成了天价。
那天之后，两人再没联系，肖染还没想好怎么办，很快一周就过去了··第二周周五的时候，许磊主动发信息问肖染：是不是要去复诊·这条信息来的意外且突然。
肖染拿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擦着，对着短短一行字捉摸了很久··按道理来说，如果不吃药了，其实是没必要去复诊的·复诊的话，张主任只会调整用药，给许磊开几盒新药。
于是肖染试探着问许磊：你想什么时候去呢他又加了一条消息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复诊··许磊隔了一会回复：周日有空吗·肖染发：可以。
于是许磊回复：那就周日吧·早点走，不会堵车·我早起去接肖医生·或者你不介意，周六可以住在我家，周日一起去·肖染收到这条消息，反复看了看，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想这人是有自虐心理么为达目的不惜让自己难受··他回道：周六我三点结束咨询，车放咨询室，你接我过去吧··许磊很快回了个：好。
还带了个鼓掌的表情···肖染将屏幕锁上，扔开手机，叹了口气·他靠办公室的躺椅上看着天花板，揉了揉额角，头一次生出几分不确定的胆怯来……·周六的时候，三点多钟。
肖染从咨询室出来，打开手机，果然看到屏幕上闪着一条未读信息··许磊：我已经到楼下了··肖染回：马上··他开始穿衣服收拾东西·苏落落还要在前台值班到五点。
她八卦的问肖染：“这是要去约会”·肖染曲起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值班·”·苏落落嘁了一声，大眼睛转了转，不理肖染，跑过去扒着窗户看。
“哎，那个帅哥好眼熟啊……是等你的吗那不是那个……”·她想了几秒，似乎没想起来许磊是谁·肖染已经按了电梯下楼了。
他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许磊，男人正靠在车边等他，低头玩着手机··肖染说了一声，“上车，走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没熄火，里面开着暖风，温暖适宜。
许磊笑了笑，载上肖染回到自己家里··房间门刚一打开，肖染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他换好鞋，进厨房瞄了一眼，见炉台上正小火炖着什么·“鸡汤”他问。
许磊一边挂大衣，一边勾起嘴角笑，“是，语洁说你爱吃的·”·肖染瞟了许磊一眼，男人连忙解释道：“上次你来照顾我，熬了一夜。
我做顿好吃的感谢你，总不过分吧·我见肖医生总点外卖·”·他一边说着，一边进入厨房·从冰箱里将其余的食材拿了出来，然后随手围上了一条黑色的围裙。
他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形状漂亮的小臂·便是利落切菜的样子，也有几分优雅··肖染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露出几丝笑意·“你这是准备先拴住我的胃吗”·许磊抬头看了一眼肖染，问，“原来肖医生是那么容易被拴住的人吗”·肖染假装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要看你的晚饭究竟有多好吃了。”
许磊亲手做的一顿晚餐，确实好吃到足以拴住肖染的胃·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吃得这么撑过·饱腹的感觉，让肖染对自己的决定更坚定了几分·吃完晚饭，他拉着许磊去楼下散步。
抽了两根烟，看了会大妈们跳广场舞、大爷们打牌、年轻人遛狗·两人溜溜达达的，晃悠到九点多钟才回到家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晚间新闻·肖染打算把自己的决定，拖到明天再说。
于是催促许磊吃了助眠药早点睡，第二天要早起··第23章 ·周日一大早，肖染就去敲许磊的房门了·等许磊磨蹭着起床，去浴室刮胡子，洗漱，在有条不紊的做好早饭，慢悠悠地吃完。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肖染跟许磊要了车钥匙，说道：“今天我开，你不介意吧”·许磊将钥匙递给肖染，讷讷道：“不会，你随便开吧。”
肖染笑了笑，两人坐上车，肖染熟悉了一下许磊的车感，很明显心情不错·“没开过suv，排量大，加油确实有劲，开着挺舒服·”·许磊自从坐上车，就不太说话了。
一只手下意识的搓着另一只手的手指，敷衍的点了点头·“是么·”·肖染嘴角含着笑，一脚油门开出去了·开到半路，本该是右转的一个路口，他却转向了左方。
瞟了一眼许磊，男人果然装作没看到一样，并不提醒··又走错了几个路口后，肖染冲着低头玩手机的许磊打了个响指了，“不去医院了·”·许磊抬头：“啊”·肖染哼哼笑了两声不说话。
许磊在座位上挪了挪身体，往窗外看了看：“这车买了这么久，我开从来没做过副驾呢，感觉还挺新鲜·”·肖染说：“哦·”·十分钟后，许磊憋不住问：“咱们去哪?”·肖染斜了他一眼，“又不吃药，去什么医院带你去书店，买几本书。”
然后他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以后每周末，我过来你家里，负责监督你的状况·你不吃药，只能从别的地方调整，有几项作业你得完成，散步，看书，锻炼，社会活动。”
然后他进一步的解释道：“散步能很大程度的降解由生活压力产生的皮质醇，可以缓解压力、焦虑情绪·”·“看书是为了调整你的认知结构，和你错误的思维方式。
我昨晚上列了书单，一会去书店陪你把要看的书买了，每周你得看够页数·”·“然后锻炼能增加色氨酸，帮助你分泌血清素，而且刺激大脑催生多巴胺，和药物作用类似，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比吃药更痛苦。
下午带你去买健身器材，我会监督的比较严格，你得做好被虐的准备·”·“最后定期的社会活动，你不是做设计的吗陪你看看设计展，看看话剧什么的，天气好点去爬山，郊游。
就算觉得没意思也是必须参加的·”·肖染一口气解释了一大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色厉内荏地问许磊：“怎么样，同意吗”·许磊愣了一会，然后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同意”接着，他又有些忐忑的问，“会不会太麻烦肖医生了”·肖染扭头睇了他一眼，故意说，“我既然主动提出来，就不会觉得麻烦。
怎么你觉得麻烦吗”·许磊赶忙放下手机，坐直身体认真说，“当然不会肖医生能陪我，我自然是一万个高兴的·”·肖染嗯了一声，松了口气。
他突然几分庆幸，自己与许磊结束了咨询关系·如果他们还处于咨询中，这些事情是他万万无法做到的··有时候咨询师便是这样无奈·你看到了来访者的痛苦、挣扎。
你在咨询室里努力地劝解，鼓励他们改变，强制他们完成作业·可一遍又一遍，都是徒劳的，来访者依然陷在泥沼里·他们不断的花着高昂的价钱来找你，却周而复始的重复着旧有的方式。
他们真诚而痛苦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临床的实验数据，根据抑郁种类或药物种类，最高有高达97%的患者不配合服药。
对此咨询师们只能竭尽全力，在每一次有限的50分钟内，提供最大的帮助·然而一旦踏出这间安全的屋子，严格的界限由此而生·他永远无法真正走入他们的生命，陪伴着他们，支持着他们。
肖染叹了口气·临近目的地的一条小路，有些开始堵车了··他在一个停顿的间歇，点了根烟，胡思乱想着今后的计划，他庆幸自己还能以另外一种方式去帮助许磊。
然后某个偶然的瞬间，肖染随意朝向许磊瞥了一眼·他突然捕捉到了许磊一闪而过的表情··男人正侧头看向肖染，嘴角勾着，眼睛里含着几丝愉悦的笑意。
在两人稍纵即逝的目光接触里，他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带着几分得逞般的放松··肖染目光下落，许磊的手指食指正曲起，无意识的在大腿上极轻的打着拍子··肖染转回目光，啧了一声，他皱眉回想着，在又一个长时间的停顿中，突然觉出几分狡猾的意味。
这男人，真是……·他从最初，许磊追到Des要请他吃夜宵开始回想起，到那天晚上许磊将代驾支走·结束咨询后，他发信息希望请自己吃饭，被拒绝了，便趁着过年托家里给肖母捎来大批的补品。
许磊一直在以一个标准的讨好策略行动着，小心的试探，不会过分的紧迫·他给出的所有选项，都让你有余力轻松地拒绝·可却又会在拒绝后，凭空生出几分内疚。
肖染想，原来许磊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他的所有行动，都以此为目的··咨询师不能给亲近的人诊断，果然是有根据的·那会让他失去判断力。
·而肖染之所以到现在才察觉，也还因为许磊或多或少与别人有些不同··大多数讨好者，以讨好引起别人内疚，其实是为了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去控制他人。
就好像他们总是无声而哀愁的控诉着，“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怎能这样对我”·然而许磊从不曾把自己当作受害者·当他的策略无法成功，他会自责，甚至自虐般的对自己说，“是我的错，是我给了你错误的讨好，因此你当然有权不接受。”
他从来不会控制别人，他永远在拼命的控制着自己··不过现在，许磊的目的终于达成，他把肖染拽进了自己的生活里··于是此刻他正感激的看着肖染说，谢谢你。
肖染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混乱中有气愤，也有无奈··他哼了一声，将车停好，狠狠地拉上手刹··打开车门，仰头看着眼前高耸的图书大厦·晴空万里下，他在矛盾的心情中有些畅快的同时，却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他妈的，果然都是套路·第24章 ·图书大厦的人不多，挑书的人穿梭在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之间·翻书的声音，小声交谈的声音，安静中又略显嘈杂。
干净明透的玻璃窗户，能够清晰的看到窗外的蓝天，店内播放着舒缓放松的音乐··肖染并不着急，他带着许磊在图书大厦里一层一层的转··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两人将书单上的书都找到并买齐了，还多额外选了几本看着有意思的书。
肖染挑了一本英文诗集，许磊看中了两本设计手册··一边逛的同时，肖染还给许磊科普了许多心理学的知识，讲了些趣闻·告诉他那些有名的心理学家、书籍作家们，会在自己的在书里和别家明争暗斗，暗搓搓地相互贬损。
讲书店里摆在畅销位的那些心理书籍，又有多少是胡编乱造的伪科学·逛到设计区的时候，许磊也点评了几本，在肖染看起来装帧和内容都很吸引人的书··中午的时候，两人在图书大厦底层的一家餐厅吃的泰国菜。
肖染吃辣比许磊要强，觉得味道很可口·许磊也许来北京比较早，许多年住下来，口音和口味都更像北京人，爱吃酱香和甜咸·泰国菜的酸、甜、辣，对他来说有些刺激。
男人吃饭的时候不停的吸气喝水，被辣的鼻尖微微发红·肖染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看许磊出糗··下午两人又去了卖健身器材的商场，给许磊定了一台跑步机。
因为刚过完年不久，商场还在做促销活动·跑步机交完钱以后，柜台小姐让许磊抽个奖，许磊随手一摸，竟然摸中了500元代金劵。肖染直呼好运气。于是两人又折返回去，多买了一架仰卧板。·将所有东西都扛上车以后，已经快七点多了·。肖染定了外卖送到许磊家里，许磊为不能给肖染做晚饭，“又让肖医生吃外卖”这件事，小小地失落了一阵··于是他在肖染表示“可以帮他一起组装仪器”的时候断然拒绝了。
一个人蹲在地上，废了两个多小时，将跑步机和仰卧板都组装好，累得满身大汗··九点多的时候，他进浴室洗了个澡，穿着T恤和短裤出来了··灰色的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大半的面庞。
肖染坐在沙发上，看着越过茶几走到面前的许磊·自下而上仰视的角度，男人的身形使他他投下的阴影更显得庞大·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又放松·这应该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吧，肖染猜想，毕竟劳累了一天。
然而那种放松，就仿佛是平日被伪装的外壳坍塌，而由身体内部所驱散出来的浓重的悲霾·沉闷而又让人窒息··许磊在他身旁坐下了，他靠在沙发上，呼吸轻缓而安静。
窗外的夜幕浓黑，房间内骤然静默的有些压抑·许磊将电视打开了··他把遥控器递给肖染，而肖染说：“你调你平时看的节目吧·”·电视机里的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仿佛将刚才气氛打破。
这间被装点的简洁而精致的房间，像是又从某个荒芜的空间，回到了现世··许磊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一百多个频道从头调到了尾，最后停留在了一档当下流行的肥皂剧上，无聊的看了起来。
肖染不太看电视，或者说时下的电视剧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内容性·那些爱来爱去，充满着狗血和误会的男女感情纠葛，他多一分都不想去关心···肖染象征性的看了一会，然后打开了今天新买的诗集读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许磊似乎发现了，便将声音调小··“肖医生不喜欢这些东西吧很无聊不是”·肖染摇头笑了笑，“你看你的吧，我听着。
只是平时不习惯看电视而已·”·许磊点了点头，他想了一阵，仿佛无意地说：“其实，我没有太和朋友这样相处过·我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干什么。
“喝酒打牌看球”他笑了笑，“我好像没办法将这些东西和你联系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平时喜欢什么。”
“或者泡吧但我觉得，我们去的pub应该不是同一类·”·肖染显然也想到了那次Des的相遇··他略过了这个话题，侧头看着许磊，“那你喜欢什么呢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许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睡觉，工作，加班。
闲下来的时候，会胡思乱想些没用的·只有忙什么的时候脑子里才不会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笑了笑，又补充说，“和肖医生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放松，不会想那么多，有时候在你身边，连工作里那些烦心事都想不起来。”
肖染看着书笑说：“原来我还有这个功能·”·许磊他将目光转回电视，像是专心的看了一会，又慢慢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这些挺无聊的吧，我上大学那会，设计系全都是女生。
班里一共没几个男生，和我关系也不好·”·“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和樊帆在一起·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班里男生总对我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慢慢我也不太和他们来往了·”·“所以我好像来北京以后，就几再也没交过什么朋友了……当然，生意场上那些应酬的酒肉朋友不算。”
肖染不知不觉的放下书，侧头看着许磊，认真的听··许磊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样，眼睛盯着电视，自顾自的回忆着：“其实原本，和宿舍里几个外系的人关系还不错的，不过课表不一样，基本上凑不到一起。”
·“然而大二的时候，我就搬出去住了……樊帆嫌宿舍条件不好，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开始同居·大概是从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吧，她很喜欢看这些电视剧，一边看还会一边吐槽，看到生气的地方还会骂，有时候还摔东西。”
许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了点笑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温柔，屏幕里变幻的光缩成小小的一团，倒映在他的瞳孔中··肖染想，他一定真的很爱那个女人。
然而他本以为许磊会继续回忆下去，可是男人却突然语气一转，夏然而止地转换了话题··“我不太知道应该看什么，每次回到家，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就觉得空的发慌。
只是下意识打开电视，可能觉得这些节目更生动一点儿吧·房间里有点声音，就不那么死寂·偶尔也会看综艺节目，听到电视里传出来大笑声，就觉得好像心情也不那么沉闷。”
他将转头将遥控器递给肖染，露出一个像是毫不在意，又有些自嘲的笑容，“确实挺无聊的吧·”·肖染摇了摇头，他接过遥控器，没有转台，而是声音调大了一些。
“怎么会无聊，现在我好像也有点喜欢看肥皂剧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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