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光影 by 温八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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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光影 by 温八拐
文案:·北平、上海、南京、武汉,他不动声色穿梭于这场努力周旋的平衡·戏子舞女的低吟高歌·上海滩的夜夜笙歌·沉醉在这一切的所有纸醉金迷·这一场声色犬马的乱世繁华本就不是他想要·这一身军装,便为他褪去·这一切权利,便为他散去·只求,安稳与斯·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清久,何斯年 ┃ 配角:傅桥,江安忆,程希夷 ┃ 其它:民国,军阀·第1章 第一章·民国年间·深秋时节,上海滩的雨带着特有湿冷,淅淅沥沥泥泞了大街小路,路上不时地穿梭过黄包车夫的身影,偶有几辆轿车开过,泥浆溅到车窗上,模糊了车里人的侧脸。
顾清久穿着正式的军装,坐在车里,眼睛看着窗外闪过的建筑,问道·“傅桥,人都请到了吗”声音沉稳而平静··傅桥坐在车子的另一边,穿着副官的军服,眉眼粗粝,一绺长发扎于脑后,带着一脸的痞笑,·“我说顾司令,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呐。
一早就请到了·北京城请的名角儿,都在西苑准备着呐·”·顾清久微微点头,“都安排妥当了”·傅桥嘿嘿一笑,朝着顾清久挪了一点儿,用手背拍拍他胸口·“你安排的事儿能不妥当么。
只是那唱戏的说什么都得带上一拖油瓶,说是身子不好留在北京没人照顾,这会儿估计安置在西苑·”·顾清久恩了一声,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那傅桥又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顾清久·“要我说,汪家这是把咱当傻子呢。
明面儿上是和你订婚,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顾清久只瞥了他一眼,轻笑,·“不止,汪家把我们当傻子,南京也把咱当傻子看·”·傅桥听了坏笑到“那你还顺口就应了这门和汪家的亲事,又打什么主意呐。”
顾清久眼睛里无波无澜“南京这是想吞了我们·”·“那你想怎么着啊”·顾清久似笑非笑,“就这么着。”
傅桥依旧带着痞笑,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啧·老狐狸·”·西苑·镜子里的人正拿着眉笔细细勾眉,那人眉梢上吊,凤眼狭长,眼尾跟一点痣。
脖子修长,挺得笔直,精神气力带着不容欺压的硬气·但面容如画,似乎眉梢眼角都带着戏里的风情·如若不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带着蛇一般的犀利,倒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妩媚。
“什么时辰了”带着戏子特有的声线,清亮却不高亢,江安忆淡淡开口··一旁的小伙计打了个哈哈“江老板,这时候里晚饭还早着呢。”
江安忆将眉笔轻轻放下,点点头,又往脸上画油彩··小伙计闲着没事儿,就瞧着他画,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江老板今儿个唱哪一出啊·”·江安忆画着脸不好回头,只睨他一眼,·“人顾司令都说了,汪小姐点了名儿地说要听西施。
其它的随便·”·小伙计挠着脑袋嘿嘿一笑,“西施,喜事啊”·江安忆没搭话·正一层层地画着油彩,打后颈子灌进一阵凉风,手便这么抖了一下,一个拐弯儿,拉出一条印子来。
江安忆微恼,转过身去正想抱怨几句,结果一惊·“你怎么下来了”·只见一二十出头的青年掀开门帘子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那进来的青年身材颀长,只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更显单薄。
眉目清秀,五官温和,脸上带着笑,温润而素净,还带着一股未褪尽的孩子气·只是皮肤稍白,血色不足,看起来少了些精神气儿··何斯年进来一见着江安忆的脸,扑哧一笑,跟着笑话江安忆·“脸都画歪了”声如其人,温润清秀,又带着孩子一般的跳脱。
江安忆转过身去,擦了擦脸,又转过来,·“你怎么下来了病都还没好透·”·何斯年冲他一笑“来瞧瞧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准备什么,该唱唱就是了·”说着故意将脸虎着,“倒是你,药喝了吗”·何斯年一愣,将脸一拉“那药有什么可喝的。”
接着看了江安忆一眼,垂着脑袋“喝了那么多的药,没病也喝出病来了·”·江安忆依旧板着脸,吩咐旁边的小伙计“小凳子,你去给何老板把药熬好了,待会我亲自给他喂。”
说着狠狠剜了何斯年一眼··小伙计哒哒哒地跑去熬药了··何斯年被江安忆的眼神儿吓得一抖,苦着脸看着江安忆,“别啊小虫子·”·小虫子是江安忆在戏园子里的俗名,后来成了角儿,取了个艺名叫江安忆。
听着何斯年这么叫他,咧嘴一笑,乐了·“等着吃药吧,小豆包~”·何斯年的脸拉的更长了···第2章 第二章·哥俩坐在后台,何斯年就看着江安忆上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一会儿,小伙计又端着碗药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刚刚熬好的·”·江安忆瞥了药碗一眼,还冒着热气儿,“等凉了再喝吧·”·小伙计也坐在一旁嘿嘿傻笑,“江老板这打扮可真好看。”
江安忆没说话,倒是何斯年搭了话茬子,一脸调笑“可不是,好看的很·”··小伙计又看着何斯年“何老板怎么不唱”·何斯年眼睛一弯“他嫌我老爱生病,咳起来没完没了,怕砸了他的招牌,就不让我唱了。”
小伙计以为这两位有了嫌隙,·“哪儿的话啊,江老板肯定是心疼你,这才没让你唱·要真嫌你,走哪儿也不会像这样说什么也要带上你啊·”·何斯年笑着没搭话,这些他都知道。
倒是江安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怕靠旗都能把他那小身板给压弯了·”·何斯年不乐意了“哎哎哎啥小身板,你瞅我这是小身板吗”·江安忆瞥他一眼,没说话。
又看了一眼药,冲何斯年挑眉,“来大身板把药喝了·”·何斯年脸一苦,·“咱都喝了那么多药了,放过这一碗行不·”·江安忆放下笔,冲他一挑眉,“大身板喝碗药怎么也这么难啊。”
何斯年不服气,瞪着眼珠子·“那是一碗吗每天都是几碗药往肚子里灌·谁受得了啊·是药还三分毒呢我这大身板肯定就是被药毒小的”·江安忆阴险一笑“那就把你毒死好了。”
端着那碗药就往何斯年嘴巴里灌··何斯年不肯就范,使劲挣扎,无奈被人捏着鼻子,跑不掉不说,还把自个儿给呛着了·江安忆也没留情,就这么一直灌。
直到药快要被何斯年呛完了,打门口又进来一人儿··“干嘛呢·”·那人身材魁梧,声音浑厚,眉眼粗犷,穿着厚马褂,怀里揣着一只烟杆儿,手上牵着两个衣服破旧的小娃娃。
江安忆收了碗,笑着叫了句师父··何斯年呛了半天,一看,甚是惊喜“师父”·那师父眯着眼冲他们笑,又将两个孩子的手松开,对他们说,“去,这是你们师哥,成了名角,可得多学着点儿”·一个稍大的孩子走上前去,年纪小气势却不小,行了礼“师哥好”·另一个孩子怯生生的,一直拉着大孩子的衣角,糯糯地叫了一声师哥好。
江安忆给何斯年使了个眼神儿,何斯年明白了·走到俩孩子面前,摸出四块银元,分给两个孩子··“来,师哥们给的见礼·”·两个孩子望了师父一眼,师父笑眯眯地点点头“还不快谢谢师哥。”
两孩子接了银元,“谢师哥”·何斯年看着这俩孩子,冲着江安忆一笑“小虫子,你看他俩像不像我们小时候·”·江安忆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调皮着呢还总得让我背黑锅。”
这师父将怀里的烟杆儿拿了出来,搭话道·“谁背黑锅那么心甘情愿呐每次都跑我跟前‘师父是我干的’,不把你俩一起打了都对不起你俩兄弟情深似的。”
何斯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时候还真没少挨打·”·江安忆揭他的底儿“每次一打你,棍子还没落到身上去就嗷嗷叫唤,最后还不是我挨得最多。”
师父将烟杆拿到桌面上砸了几下,“不打不成器·”·何斯年看着师父“对了师父,您来上海做什么·可远着呢·”·师父叭了一口烟,语气平淡“来看看你们。”
“这大老远的·想看我们您等我们回京城啊·”·师父突出一口烟,没说话·倒是江安忆搭了话·“师父这是带俩孩子长见识来了。”
何斯年恍然大悟··说着江安忆往何斯年怀里偷偷塞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元·“去,带师弟们出去玩玩,置两身新衣裳,买点儿好吃的·”·接着又说“你再多穿件儿衣服,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何斯年点点头,带着俩孩子出了门··眼瞧着何斯年出了门儿,江安忆将屋里的人都清了出去,留了几个伙计,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就凝重了起来··师父沉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几个人只点点头,“好了。”
·第3章 第三章·华灯初上,后台就更加忙碌起来,江安忆已经上好了妆,一颦一笑都带着西施的味道·周围围着几个伙计,他对着伙计似乎在说些什么,几个伙计也纷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小虫子”何斯年突然窜进了后台,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一脸的开心,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小娃··江安忆提了嗓门,“都仔细了啊,出了一点差错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几个伙计点点头纷纷散去。
俩小娃换了身儿新衣裳,一人手里拿着一袋点心,嘴里还叼着一串儿糖葫芦,江安忆摸摸他俩的头,对着何斯年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何斯年弯着眼睛,眼角带着笑纹儿,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裹·“我给你置了一件儿褂子。”
说着就从里拿出了一件儿青色长褂,丝绸的面料,上面衬着翠竹,颇合江安忆的气质··“真是咱的好师兄,还想着给我买呐·”江安忆嘴角轻勾,带着笑意,连带着眼角都往上翘。
何斯年也笑的开心,“要不你试试合身不”·江安忆瞪他一眼,“你瞧我这一身儿怎么试·”·何斯年打量他一眼,宽袍大袖大斗篷,红色戏袍嵌牡丹,身量纤长,眉眼含情,眼睛轻轻一挑,便有万种风情。
当真像师傅说的,是吃这碗饭的··“啧,真好看”··江安忆瞋他一眼“得了得了,这戏马上得开始了·”说着又把褂子塞回何斯年的怀里,“你上楼去你的房间歇着去吧。”
哪里料到何斯年不肯,“刚刚回来时看见好多人,你们忙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打打下手·”·“忙得过来忙得过来”说着江安忆就把何斯年往楼梯那边推。
何斯年一转身儿,江安忆推了个空,“小虫子,你就让我看看热闹呗·”·江安忆拗不过何斯年,只得应了·“待会可只能呆在后台,不然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负责。”
何斯年眼里带着笑意“放心吧您嘞”·江安忆看着他笑眼弯弯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装作吊嗓子··何斯年偷偷拉开戏台的幕帘子一角看热闹。
戏台子前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人,只有第一排的位置还没人坐··转过头去问道“小虫子,你说这第一排是不是留给顾司令坐的啊”·江安忆没看他,背着身说“这个场子都是顾司令包下来的,能不给他坐嘛。”
又问“顾司令很有钱啊”·江安忆白眼,真想拿着师父的烟杆儿给他脑袋上来一下·丫什么大世面没见过,问些话咋这么怂而天真。
“今儿给你的钱就是顾司令派人给的,这还是定金呢·你说有钱不·”·何斯年撅着屁股往外看,又问“这些丘八哪里来那么多钱啊·”·江安忆耐着心,“抢的。”
何斯年点点头,跟着幕帘子也抖了抖“那可杀了不少人吧·”·江安忆不想理他··何斯年又自言自语“也是,这些丘八也造了不少的孽。”
江安忆没理他·何斯年也不说话了,依旧撅着屁股往外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这顾司令是不是长得像杀猪匠啊”·江安忆受不了,一巴掌拍在他撅着的屁股上·“我看你像杀猪匠”·何斯年猛地转过头,一脸忿忿地瞪着江安忆,“打我干啥你瞅瞅咱们京城里那几个司令,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哪一个不像杀猪匠”·江安忆瞪回去“你管人像不像杀猪匠”·何斯年狠剜他一眼,又转过身去撩幕帘子。
“哎哎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背着身儿朝江安忆招手,“来了个女的,还跟着几个人,搁第一排坐下了”·江安忆听闻,也将脑袋凑了过去,“这应该是汪碧薇吧。”
“谁”·“汪碧薇·要和顾司令订婚那个·专门从南京来的,今儿这戏就是给她办的·”·“这么说,这顾司令对她还挺上心”何斯年眯着眼睛仔细看,“这汪小姐远看还挺漂亮。
只可惜要嫁给一杀猪匠·”·说着叹息似的摇摇头,幕帘子又跟着抖了抖··江安忆嗤笑“哪里是对她上心·这是不能丢了份儿·这军阀土豪之间,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接着又说,“这汪家也真够不要脸的,姓顾的还没来,就搁这儿坐上了,摆明了要赖上姓顾的·”·何斯年没仔细听,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小虫子。”
江安忆先是一愣,随即一扬下巴,带着得瑟的小眼神儿看着何斯年,·“爷是见过世面的人”··第4章 第四章·上茶的上茶,伺候的伺候,人一多,前面也开始忙了起来,·“嘿进来一个人,好大的阵仗,后面跟了好一群人。”
话音刚落,就来人吩咐,这得开始唱了·江安忆将帘子一掀,踱着台步就上了台·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忙活开了,只留何斯年一个人在后台拉着幕帘子一角看热闹。
何斯年心里思忖这应该就是顾司令了,远看也看不大清楚·只看见他穿着正式的军服,披着披风,身材挺拔修长·腰间用皮带束紧,别着一把□□,军靴将小腿裹出漂亮而硬朗的线条,似乎每走一步路都踏出了威严的气势。
何斯年感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帅气这么有气势的杀猪匠··顾清久将披风脱下,目光投向汪碧薇·汪碧薇容貌姣好,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家闺秀的得体··瞧着他来了,接过他的披风,交给一旁的随从,抿嘴微笑,“来了。”
“嗯”顾清久简单地应了一声,坐在她的旁边··汪碧薇见他反应淡漠,又转过头去冲他笑,“这戏我很喜欢·”·回应她的也只是一个嗯字。
汪碧薇气馁地转过头去装作看戏··过了一会儿,不死心地又将头转了过来,正要张嘴说话,就听见顾清久的声音·“汪小姐既然喜欢这戏,认真看就是·”·汪碧薇心里有些不悦,没明着表现出来,带着一脸的笑容转过头去看戏。
傅桥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不明意味地咧嘴一笑,差点把在后台看热闹的何斯年笑出一身鸡皮疙瘩··好一个皮笑肉不笑··何斯年也在后台看到这一幕,他也瞧出来了,这汪家小姐分明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嘛。
他更想仔细瞅瞅这顾司令长啥样了··何斯年正眯着眼睛费劲地瞅,突然就对上了顾清久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似乎将他死死钉住,动弹不得·何斯年被这眼里的肃杀气势莫名其妙吓得一抖,麻溜地放下幕帘子,探出的脑袋也缩了回来。
顾清久起身,汪碧薇抬头看着他正想问他干什么,顾清久抬脚大步走开,根本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傅桥还是带着不明意味的笑,起身跟着,离顾清久十步左右。
何斯年这会儿还在后台,思忖着那个狠辣的眼神,当真给他吓了一跳·感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却真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哒·哒·哒。”
皮靴叩响地板的声音,何斯年还没反应过来,后台里进来一人··何斯年看着进来的顾清久,不像是屠夫,倒像是习武的书生·浑身上下既有刚硬的棱角,又有柔和的线条。
模样年轻,轮廓分明,眉宇锋利,眼睛里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何斯年不知道他来后台干什么,只感觉顾清久的眼神,那种带着压力,既复杂又狠厉的眼神扫遍他全身,让他头皮发麻。
何斯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顾清久直直地看着何斯年,复杂的情绪翻涌而来,如同被人扼住咽喉,一刻都喘息不得·突然感到害怕,害怕到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地摸出枪,冲着何斯年扣动扳机。
傅桥猛地闯进来,在开枪的瞬间猛地踢掉顾清久手中的枪··“砰--”·何斯年被吓得呆若木鸡·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戏台内外都瞬间安静,·“咔哒。”
枪落地的声音··顾清久的手微微发抖··何斯年被吓得不知所措,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眼前·虽说从小挨了不少打,可他从来没听过子弹在耳边飞过的声音。
戏也唱停了,戏班主也吓得不行,匆匆跑来,对着何斯年就是一脚踹下去··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新来的伙计不懂事,得罪了几位军长·军长包涵包涵,饶他一命。”
说着不停地给何斯年使眼色,“还不快给司令讨个饶·”·何斯年被一脚踹回了神儿,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位顾司令,但保命还是最要紧的。
知道戏班主这是在救他命,跟着就想讨饶··“砰--”又是一声枪响,何斯年身体发软,瞬间脸色惨白··不过这次不是冲他··戏台子外面乱了套。
傅桥脸色一变,冲出去看了看,冲着顾清久喊·“外面出事了”·顾清久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直直地盯着何斯年·“你是谁。”
·第5章 第五章·何斯年被人拿枪抵着腰,关在车上·他左想右想都觉得自己没得罪过这位顾司令·别说得罪了,就连见面都没有过,怎的就这么深仇大恨地冲着他开枪呢。
·何斯年突然想起,心里一惊,莫不是因为在后台盯了他一眼·这戏台子外面也瞬间乱成了一团,这突然的一声枪响让所有人都吊着心,纷纷起身,拔枪警惕地看着周围,心怀鬼胎的各路人马莫不揣测这声枪响的来源。
是顾清久,还是汪家,还是南京或者还有暗中隐藏的人马·“砰--”又是一声枪响,正中心脏··看不清来源,只见汪家一人捂着胸口,血没过多久便从指缝流出。
那人眼睛睁大,脸色苍白,没过多久便身子一软,倒地不起··站在外面的顾清久的人马听着动静也闯了进来,对着里面的人就是胡乱开枪··乱了套··汪家小姐吓得花容失色,枪色嗖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戏台子前的枪声砰砰砰的乱了起来··江安忆趁乱进了后台,将戏服一扒,带着一脸油彩噔噔噔地就往二楼冲·楼上的守卫兵已经被那几个伙计撂倒·江安忆对他们使了个眼色,低声问道·“师父呢”·“还在找东西。”
江安忆点点头“分头找,肯定藏在这儿·”·几人几乎将房间翻了个遍,盒子箱子柜子一个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没放过,依旧是一无所获··师父叭了一口烟“找不到就走。
以后有的是机会·快带上豆包儿·”·“糟了”江安忆心里一惊,刚刚在后台根本没有看见何斯年,又问·“在房间里看见你们何老板了吗”·几人摇头。
江安忆咚咚咚地就往楼下冲,担心何斯年出事··江安忆跑的太急,顺势被走廊的一个花瓶绊住,花瓶儿碎了一地,江安忆也狠摔了一跤··几个伙计作势去扶他,结果他一起身就往后台冲。
伙计人没扶着,倒是发现了另一个东西··“张师傅,是不是这个·”·几个伙计顿时就围了过去,见那个伙计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木盒子,黄花梨的木材,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那师父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只毛笔·笔杆用玉制成,翠绿通透,与笔头的衔接出用金线裹绕,笔尾书四字“光景少三·”·师父一脸惊喜,“应该就是了”·江安忆到了后台,依旧不见何斯年的身影,只留下那件青色的长褂躺在妆奁上。
江安忆顿时就慌了神儿,何斯年从小跟他呆在一块儿,堪比手足兄弟,脾气倔,又是个小孩子性子,万一遇着什么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江安忆想去戏台子前看看,结果还没出去,门儿便被人堵住了·“江老板这是想往哪儿去啊”傅桥带着一边嘴角上扬,带着一脸的痞笑看着江安忆“这妆都还没卸呐。”
江安忆拧眉“小豆包呢,是不是在你们那里”·傅桥暗笑,小豆包名面儿上却装傻·“门口左拐有家徐记点心,那儿豆包好吃。”
江安忆知多说无益,唇角一勾,换成戏子的那张脸,风情而不谄媚,也跟着装·“那这位军长可否让我去徐记买两个豆包儿”··傅桥笑容不减,“怎劳美人儿亲自去买。
想吃什么我吩咐下去,让他们买便是·”·说着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一步一步逼近江安忆·那一副皮笑肉不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江安忆想冲上去给他两拳。
江安忆被他逼的步步后退,心知这是走不了了·直到腰抵在了化妆台上·江安忆也将手放在了腰间··傅桥带着痞笑瞧着江安忆的小动作·没有动作。
江安忆骤然暴起,从腰间掏出一个布包,朝着傅桥扔去··一把石灰粉铺面而来··傅桥反应极快,猛然转身,却依旧着了道·眼睛暂时睁不开,火烧似的疼。
江安忆趁势一把抓起妆奁上的青褂,身形轻巧,一翻身儿就朝着二楼跑去··等到傅桥的眼睛缓了一些,慢步上楼,走廊已是狼藉一片,傅桥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走到走廊尽头,看见窗户上杂乱的脚印,又望着远去的车影,嘴角勾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地冷笑。
·第6章 第六章·何斯年坐在车里,不知道车子要开向哪儿,也无暇去想·对面两人的眼神已经足够让他浑身不自在··顾清久和傅桥坐在何斯年对面,两人的目光一直停在何斯年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许多遍。
突然,傅桥又看向顾清久,眼里还带着红血丝,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东西似乎不止被汪家拿走了·”·说着目光又转回到何斯年身上,像是在示意顾清久什么。
顾清久没说话,何斯年却被这些不明意味地眼神扫得头皮发麻,但他也不傻,感觉自己还是最好说些什么话保命要紧,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顾、顾司令……”·讨饶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顾清久的声音拦截·“闭嘴。”
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何斯年只能闭了嘴·心里七上八下地求着佛主保命··然而顾清久这时也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平静,至少,那只向何斯年开枪的右手插在兜里,微微的抖动。
傅桥因为那把石灰粉眼睛通红,斜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支烟,瞥见顾清久插在兜里依旧微抖的手,那可是以前心病未愈落下的病根,很久没有犯过了··想到这里,傅桥睨了何斯年一眼,咧嘴,吐出一口烟,带着幽幽邪邪的笑。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上气氛同样凝重··“豆包儿去哪儿了,怎的突然就找不到了·”师父皱着眉头,连着叭了几口烟··江安忆拧着眉,一脸的焦急,“刚刚下楼没看见,怕是被人带走了。”
师父突然冲着江安忆发难·“说了不让你带着他你非得带这下好了,人都丢了·”·江安忆自己也担心,听着师父这么说,负气似的回答·“人丢了也比命丢好”·“放在北京城怎么就能丢命了你当他是纸糊的”·“动不动就咳还老不喝药。
他那身子骨比纸糊的能好到哪里去”·“被人带走就不能丢命了病害死了他还能给留把骨头,遇上今天这些人,一个不对头骨头都没有了”·几个伙计瞧着这师徒俩快要吵起来,忙对着江安忆说·“江老板王师傅你们别气。
何老板咱可以再找找·”·“对啊对啊·我们好歹还是把东西找着了·”·江安忆抬眼,微微有些疑惑,·“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给我看看。”
“就是绊住你的那个瓶子·”·说着师父从怀里摸出那精巧的个木盒子,递给了江安忆··江安忆接过盒子,反复摸了好几遍,似乎在感受盒子上面奇怪的图案。
打开盒子后江安忆没看里面那只做工精巧的笔,倒是先拿着盒子仔细地观察盒子里面,又用手指敲了敲·看完后才拿起那只笔,·“有手电筒吗·”·一旁的伙计递给他一只手电筒。
江安忆用手电筒照射笔杆,上好的碧玉在光源的照射下更显通透,似乎浑身都泛着光·一旁的伙计瞧着这架势,思忖着大概是真的了··哪里想到江安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关掉手电筒,突然将笔甩在一边,一脸忿恨·“顾清久这只老狐狸”·周围的人看着江安忆的表情,心头一紧,试探地问“假的”·江安忆黑着脸点头,·“先不要回去。
留在上海”·江安忆拿回一只假的笔,这汪家的车上也拿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一模一样的笔··“嘿汪爷你可不知道这姓顾的,可贼了。
居然把这盒子放在一天花板上,可费了兄弟们好大劲·”一个汪家的下手带着谄媚,双手奉上那个盒子··被叫做汪爷接过盒子,打开仔细看了看,不过他可没那本事认出真假,只觉得这笔做工精细,又被藏得那么深,必定是真的·随即带上满脸笑容·“赏”·谢着领了赏,那人又问道,“汪爷,这笔的事,可要给南京那边透一透”·那汪爷一听,脸一板“你们要敢说出去一个字儿,我请你们吃枪子儿”·那手下诺诺应了,“可这笔里的秘密……”·汪爷豹眼圆瞪“我不知道南京就能知道咱自个儿琢磨”·手下连应了几声“是”,不做声。
汪爷拿着那只笔,越看越喜欢,反复把玩,看着笔尾上的“光景少三”,自己一个人琢磨其用意····第7章 第七章·何斯年被带到一处宅院,院子不大,房屋是小洋楼的设计,里面的物件却带着古香古色。
大多东西都是上好的实木制成,墙上画着字画,桌台角落放置着一些瓶瓶罐罐,像是古董的样子··顾清久和傅桥在正厅的沙发前坐下,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由紫砂制成的茶具,精致小巧。
何斯年自己也不知所措,看着那两人坐下,也跟着就坐在了他们的对面,还真当人是来请他喝茶的··傅桥总是斜坐着,眼睛也斜视着何斯年··“顾、顾司令……”何斯年想让顾清久放他回去,师父和小虫子肯定都急着找他呢。
“你是谁·”顾清久声音平稳了些,没等他说完,就开了口··傅桥嗤笑一声,故作亲昵地喊了一声“小豆包~”·何斯年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小名儿。”
傅桥也不回答,自顾自的笑··顾清久依旧问“你到底是谁·”·何斯年只能讪讪地回答“何斯年·”·顾清久随后给傅桥施了个眼神,傅桥了然似的一笑,起身·“得了,这么晚了,回去咯”说着哼着小曲出了门。
顾清久也跟着起身上了楼,军靴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何斯年看着这俩人,欲哭无泪,怎么就把他丢在这里了于是也跟着起身。
“顾司令,可以放我走了吗·”·顾清久脚步停在楼梯上,回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他·沉默了良久“不能·”·咔哒、咔哒,咚。
顾清久回房间,关上了门··何斯年丧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唉·”幽幽叹了一口气,等着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过了一会儿,何斯年又不死心,偷偷跑到窗户处,想看看能不能翻出去。
没成想刚支了个脑袋出去,就见一人在黑夜中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何斯年脑袋一缩,退了回来··连着试了好几个窗户,都被人守着··何斯年叹气“唉”·心想这下是没救了,只能盼着师父和小虫子能给他想点法子了。
何斯年没了办法,只能窝在沙发里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顾清久的房门紧闭,灯关着,屋子里一片黑暗,只又从窗户里透进的月光,和一点火星发出微弱的亮光。
顾清久站在窗台边,烟一只接一只地抽,烟气缭绕了一屋子,一夜无眠··第二天天不亮,顾清久的院子就来了人··傅桥踏进屋子就看见何斯年蜷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傅桥嘿嘿一笑,轻声上了楼··敲开顾清久房门,一股烟味扑鼻而来,呛了他一口,·瞧着一地的烟屁股“哟,你这是”·顾清久声音微微沙哑,“睡不着。”
傅桥的脸上依旧带着痞笑,“都查到了·”·顾清久捏了捏眉心,没说话,只看着傅桥,示意他继续说,·“这小子没什么身世,孤儿,被一唱戏的师父收留,从小跟着学唱戏,和成了角的江安忆关系极好,以前唱过一两场戏,后来不唱了。”
顾清久点点头,哑着喉咙问“就这样”·傅桥眼里闪烁邪光,“就这些·倒是那江安忆,派去的人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据说也是孤儿·”·说着摸出一个盒子,和江安忆汪家拿到的一模一样,一脸痞笑的看着·“我说到底准备了多少份儿这东西,我刚刚去的时候又找着三份儿。”
“七份·”·傅桥笑“哟,四路人马昨儿个我怎么数,也只有三路呐”·说着感叹似的摸摸下巴,“藏得挺深呐。”
顾清久眼里阴晴不定,没直接回答,只狠厉的一声·“让他们拿着玩儿去·”·傅桥用胳膊肘捅了捅顾清久,一脸的坏笑·“算你狠。”
顾清久又想起了何斯年,冲着傅桥问道“何斯年呢·”·“楼下沙发里睡着呢·你还别说,那小子心还真宽,这样都能窝在沙发里睡了一宿。”
·第8章 第八章·何斯年从沙发上醒来,觉得有些冷,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将衣服收紧了一些,突地喉头一哽,猛地咳嗽起来··顾清久和傅桥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听见何斯年剧烈的咳嗽声。
顾清久想都没想,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下了楼·看着何斯年咳得不停,面色刷白,浑身直哆嗦·顾清久伸手往他额间一探,烧的不行·这才瞧着他身上衣服单薄,又是深秋时节,昨晚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了一晚,怕是着了凉。
于是吩咐傅桥“去把窗户关上·”·傅桥瞧了他一眼,“小身板儿够弱的·”说着就去将客厅里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顾清久又吩咐下人将他扶到客房,请了医生来看。
这一大早的,等到医生来的时候,何斯年已经昏睡了过去··那医生是个模样年轻的西医,叫李梵光,从日本留学回国,大多时候都是给顾清久手下那些生病受伤的士兵治病,和顾清久傅桥算不上熟络,但也算熟人。
他在客房给何斯年瞧病,顾清久就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傅桥瞧着顾清久的眼神颇为复杂,开口问·“我说,这小子你打算怎么办呐·”··顾清久瞥他一眼,没说话。
傅桥收了笑,沉声对着顾清久说道,“你可要搞清楚,他可不是舒长华”·顾清久依旧没说话,沉着一张脸,目光依旧停留在何斯年身上。
傅桥很快就恢复了那一张吊儿郎当的痞子脸,带着调笑的口吻·“就算他是舒长华,你也敢留着他”·“你闭嘴·”顾清久压低嗓子开了口,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挠着,难受,又说不明白。
傅桥嗤笑一声,眼睛望向别处··“李医生,他怎么样了死不了吧”·“没什么大问题·他身子囤着寒气,大概是从小的毛病。
一受凉容易咳·若不注意,以后还有可能患上风湿·”·“有法儿治么·”傅桥又问··李医生摇摇头,“这寒气引不出来,又经了这么多年,怕是不能根治了。”
李医生看了一眼皱着眉的顾清久·“但只要注意着不受寒,也没多大问题·”·又跟着说“喝中药会比较有效·”说着写了个药单子交给一旁的下人。
那下人准备送李医生出门,结果刚到楼梯口,李梵光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下人没多想,拿着药单子去给何斯年抓药··“行了你走吧·”顾清久点了根烟,对着傅桥说。
他心里复杂,被刚刚傅桥那两句话撩得乱的不行,右手又微微抖起来··傅桥嘿嘿一笑,“你这不厚道啊·昨晚我可是一宿没睡,一大早给你跑来送消息,早饭还没吃呐。”
“楼下桌子上,自己吃去”·傅桥哼着小曲兴冲冲地下了楼,几人份儿的早饭他一人儿吃留着顾清久一人在何斯年的房间里。
顾清久目光凝聚在何斯年身上,何斯年依旧在昏睡中,面色苍白,眼睛紧闭,眉头也皱着,很不舒服的样子··顾清久走近何斯年,看着他就这么入了神·就像僧人入定进入无我的状态,他不自主的伸手,抚向何斯年的眉骨、眼睛、鼻子、嘴唇,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动作温柔。
修长的手指停留在下巴,又开始微抖起来··猛然掐住何斯年的脖子,何斯年呼吸不得,顾清久似乎也呼吸不得,似乎也有一双手扼住顾清久的喉咙,那只手随着何斯年无意识的挣扎剧烈颤抖起来。
何斯年猛然睁眼,一双清澈却没有焦距的眸子对上顾清久的眼眸,顾清久心里突地一震,被这双没有逐渐失焦的双眼看得想哭··何斯年没有看他,只是无意识地睁开眼罢了。
但就像心里的某处被触动,顾清久手上的力道缓缓放轻·似乎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也缓缓松开··收回那只剧烈颤抖的手,何斯年在昏迷中剧烈咳嗽··顾清久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着何斯年脖颈上的掐痕,顾清久拖着步子缓缓下楼··傅桥吃的正欢实,看着顾清久双眼失焦,一副失了魂儿的样子,将嘴里叼着的馒头放下,没露出任何关心的神态,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哟,这是怎么了”·顾清久的声音带上了颤音,眼睛了依旧没有焦距·“你说,我该不该把他留下。”
傅桥咧嘴一笑··李医生又来了一趟···第9章 第九章·顾清久想留下何斯年,留下另外一个更干净·单纯、没有杂念的舒长华··何斯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旁晚,喉咙火辣辣地疼,一个翻身正想下床找点水喝,就被一双手按住了。
何斯年惊讶地抬头,对上顾清久的眼,喉头一紧,心说完了要他命来了··“想喝水”顾清久问道·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何斯年的时候却少了从前的压力感。
何斯年愣愣地点点头··顾清久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何斯年,何斯年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受宠若惊的接过杯子,·“谢、谢谢顾司令·”·顾清久没说话,示意他喝水。
就在何斯年喝水的时候,顾清久又缓缓开了口,·“我们的东西丢了·”又强调,“很重要的东西·”·何斯年听着这话心头一惊,差点被水呛着,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就是丢了东西把他当小偷了呗。
于是瞪着眼睛赶紧澄清,·“不是我拿的”·顾清久点点头“这我知道·”顾清久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是这事跟你的伙伴脱不了干系。”
何斯年一愣,“你是说小虫子”·还没等顾清久回答,何斯年又说,“不会是他的”说着咧嘴一笑“他可没那么大胆子。”
瞧着何斯年一脸肯定样子,嘴角扬起,眼睛里都带着光,顾清久没逆他·“只是怀疑而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怀疑·”·何斯年这才点点头。
顾清久又说,·“所以你得留在这儿,等我们找你的伙伴·”说着不放心,又添了一句“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何斯年算是明白了,点点头。
跟着又问了一句,·“那你拿枪打我干什么·”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还梦见你掐我脖子来着·”·顾清久一愣,解释道“我以为是你偷了我们的东西,那也不是梦,我真的掐了你。”
说着随手把桌子上的一面镜子扔给了何斯年··何斯年对着镜子一看,触目惊心的几道红印子,不知道下了多重的手·何斯年心有余悸,·又解释一遍“真的不是我拿的”··顾清久看着何斯年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轻勾,“我知道。”
何斯年自从见了顾清久,就没见过他笑过,一直都木着一张脸,这才带上一点笑意·何斯年这才觉得他有正常人的感觉··顾清久转过身,“收拾一下,下去吃点东西。”
说完就径直往楼下走去,嘴边不自觉地带着一点笑意,他这算是把人骗着留下来了吧··看着顾清久下了楼,何斯年差点跪下来冲着佛祖菩萨叩头,这条小命总算还是保住了。
何斯年一个翻身下床,喉咙也不痛了,也不咳了,跟着下了楼··结果刚刚走到餐桌前,何斯年看着顾清久,又有些犯怵,小命虽说是保住了,毕竟脖子上的掐痕还在呢,万一看他不顺眼又来一下咋办。
这么一想,就定在了餐桌前不敢动··顾清久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发笑,“坐下吃吧·”·何斯年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顾清久对面,也不敢造次,筷子都不敢伸到顾清久那边儿去,就对着面前一盘子青菜扒拉。
“哟这么巧,吃着呢·”刚刚动筷子,从客厅那边大步走来一人,一脸欠揍的笑,不是傅桥还能是谁··顾清久没理他,知道他是来蹭饭的,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下人摆了一副碗筷。
傅桥走近餐桌,一瞥那多出的碗筷,眼睛眯着笑,“那咱就不客气呐”·也没等顾清久说话,拉出凳子坐着就吃·边吃还边说,·“你还别说,你这儿的饭菜就是比我家的香。”
一脸得瑟样,别提多欠了··顾清久瞥见何斯年只扒拉着眼前的青菜,伸手用筷子一勾,将傅桥面前的一盘肉丝儿拉倒何斯年的面前,没多说话,对着何斯年就一个字,·“吃”·傅桥瞧着嘴边的吃食没了,眉毛一歪,“嘿怎么个意思有你这么对客人的吗”·顾清久低头吃饭,头也不抬,闷闷地来了一句,·“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客人么。”
·第10章 第十章·傅桥吃了饭就跟着顾清久进了书房议事去了,何斯年倒是被顾清久的那句“有你这么不了脸的客人”惊了一跳··居然还会斗嘴·不像他想的那么残暴嘛。
虽然一直板着一张脸,但怎么说也算个正常人了··一句斗嘴,顾清久这才成了正常人··不知道顾清久知道以后会做何感想··何斯年不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脖颈,心想,正常人丢了东西也着急,掐了就掐了呗,反正咱也没被掐死。
伸了个懒腰,拖着步子上楼睡觉去了··何斯年就算这么在顾清久家住下了··翌日,何斯年早早的就起床了,对这些跑江湖的来说,早起是习惯·何斯年还好,因为身体不大好,平时还会比江安忆起的晚。
但比起寻常人,也算早了··结果下楼一看,顾清久都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瞧着他下来了,抬眼看他一眼,示意他过去吃饭··何斯年只能试着打了个招呼,“顾司令,早啊。”
“嗯·”顾清久淡淡应了一声,结果还没等他说出个什么来,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早啊吃着呐”·甭说,肯定是傅桥。
何斯年心里纳闷·看着傅桥的军装和顾清久差不到哪儿去,又和顾清久关系不错,怎么说也是个不小的官儿吧,怎么天天来蹭吃蹭喝,连早饭都得蹭着吃··当然他不敢明着说。
顾清久也没搭理傅桥,依旧是一副碗筷摆好,另盛了一碗粥·一脸习惯了的样子··傅桥也不客气,坐下就吃,据何斯年的观察这还是很能吃的一人··“待会儿我不去军部。”
顾清久低着头吃饭,冷不丁冒出一句··何斯年发现顾清久有个毛病,就是说话不看人,自顾自地说,也不管人听着没··结果傅桥也只是点点头,调笑道,“你的司令部,去不去还跟我打报告呐。”
顾清久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不是报告,是通知·”·跟着又说,“待会你去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傅桥被噎了一下,“得,你是大爷。”
傅桥吃了饭碗筷一甩拍拍手就走人,顾清久打了个电话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何斯年一脸无聊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捡顾清久看过的报纸看报纸……·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来了人,裁缝模样,肩上挂着一根软尺,冲着顾清久微微弯着腰。
顾清久翻着报纸,头也没抬,·“去量吧·”·小裁缝得了令,便开始拿着软尺在何斯年身上东比划西比划··何斯年愣了一下,顾清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要量体裁布给他置衣裳。
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顾、顾司令,这是”·顾清久瞥了他一眼,又埋下头,一副很明显的样子“做衣裳·”·何斯年哪儿敢收,“不、不用了吧。”
顾清久轻轻挑眉“你想把身上的衣服穿臭”·何斯年微宭,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褂子,心说他哪儿料到会被抓到这儿来,还得带两件儿衣裳打个包袱啊。
捏着衣角·“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顾清久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带着轻笑,“说了让你给钱么·”·说着又看向何斯年脖子上的掐痕,“就当是赔礼了。”
何斯年顺着他的眼神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掐痕,愣愣地点点头,又挤出一个笑,·“谢、谢谢顾司令·”··顾清久看着何斯年有些呆愣的样子,觉得好笑,嘴角也不自觉向上微微扬起。
他哪里想到何斯年这会儿是被惊翻了··这岂止是正常人啊这哪里是杀猪匠啊没有一脸横肉又没有一肚子油,虽然板着脸但是看起来还是比较斯文啊从来没见过这么有人情味的司令官呐他见过的司令官大多烧杀掳掠无所不干啊从没见过还会赔礼道歉的啊
得,就因为几件儿衣服,虽然顾清久还是木着脸,但何斯年心里对顾清久的评价已经从残暴的杀猪匠、造孽的丘八王改成了大大的两个字,·“好人”··第11章 第十一章·第二天置的衣裳就全部送来了,顾清久若知道因为送了几件衣裳就成了好人,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何斯年要是知道这好人让人用枪逼着那些裁缝一晚上将衣服赶出来,又不知道会做何感想··这会儿他正对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发愁呢··这喝药可算得上是何斯年人生第一难事,一般不危急小命的时候,他的药是能不喝就尽量不喝,一旦危急小命了,才会勉强喝一碗。
和这药瞪了一会儿,何斯年脑袋往后偏,往悄悄往外瞧了一眼,没人·又将头伸出窗外,瞧着院子里也没人·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药就往楼下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碗药全部滋润了院子里的那棵梧桐,一滴不剩。
嘿嘿一笑,满意地把药碗放下··顾清久正上楼将衣裳给何斯年送去,结果刚刚踏上楼梯,就听见哗啦的一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药碗已经空了,何斯年正趴在窗户前的桌案上。
将衣服放在一边,顾清久故意问道,“药喝完了”·何斯年干这事儿干的多了,说起谎来也不脸红,直点头,·“喝完了·”说着还把药碗拿在顾清久面前晃了晃,“你看。”
顾清久看着何斯年小孩子一般的动作,点点头,冲着何斯年勾嘴一笑,·“那再来一碗多治治”·何斯年很少看见顾清久笑,不过这笑容却让他头皮发麻,·带着心虚的笑看向顾清久·“不、不用了吧。
是药也三分毒·”·顾清久笑容更甚“没关系,都毒也是毒了院子里的梧桐·”·何斯年心头一凉,心说以前都是用的这招,怎么就露馅了·他哪里想到在戏班子里嘈杂,压根就听不见这倒药的声音。
或者他压根就没想到这声音会让他漏了馅··等到下人又端了一碗上来,他也不好意思像和江安忆赖着一般去和顾清久耍无赖,只能硬着头皮心里想着一口闷·结果一口没闷下去,倒是给呛着了。
“咳咳咳”何斯年呛得满脸通红·,·结果顾清久反而还带着一丝笑意“别急,又没人跟你抢·”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何斯年自己也没注意,用眼神狠剜了顾清久一眼··顾清久似乎很久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最常见的眼神,无非是怯懦的、畏惧的,或者忿恨的、对他侧目而视的。
他愣了一下··何斯年没注意到顾清久,这会正和那碗还没闷下去的药做斗争··猛地一口灌进去,似乎使了很大的劲儿才咽下去,然后整张清秀的脸缩成一团,皱在了一起。
顾清久看着何斯年皱在一起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觉得好笑,·“下次吃药的时候给你买些甜的·”·何斯年眉头皱得更紧了,露出一个哀怨的小眼神,心说还有下次,这是救命还是要命呐。
“过来试试你的衣服·”待何斯年缓过药的苦劲儿,顾清久冲他说··何斯年看着顾清久拿来的衣服,惊讶地问,“这么多,哪里穿的完”·顾清久没说话,何斯年仔细瞧着那些衣服,看起来就造价不菲。
大多都是丝绸料子制成的长褂,绣着各式各样的意象·还有几件儿羊毛的里衣,和看起来很暖和的披风·就连围脖、手捂等小物件也有几样,都是由动物的皮毛制成。
何斯年从小在戏班子长大,是没穿过这些衣裳的·即使江安忆成了角,风光了不少,他们穿的也就棉绸这种中等布料·用手摸了摸光滑的衣缎儿,·“这可花了不少钱吧。”
顾清久来了劲存心想逗逗他,淡淡的开口,“没你那一碗儿药贵·”·这话也是实话,为了给何斯年除除寒,用的药材大抵都很名贵,又加了些贵重的补品给他补身体,这一碗药的价钱,是挺不菲。
何斯年听着这话就给惊着了,心里那叫一个悔,能不悔么,他喝的药向来不贵,哪里知道他倒了一碗银元给院子里的梧桐·一脸后悔地瞪着眼睛·“你怎么不早说”··第12章 第十二章·何斯年和顾清久渐渐熟络起来。
当然,顾清久依然是一张淡漠而面无表情的脸,但何斯年摸清了这人脾气,不怎么轻易冲着他动怒,他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住在顾清久家里也不把自个当外人··白天顾清久去军部,何斯年在家没事儿可干,就这里瞅瞅,那里翻翻,顾清久也默许了。
晚上顾清久回来,俩人一起吃了饭,何斯年就看着顾清久处理军务,或者和顾清久聊会天·当然,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院子后面种着几棵梧桐,顾清久想着何斯年无聊,派人去弄了些花草。
这个时节哪里养得活花草,何斯年摆弄几天就死掉,再送,又死掉·没办法,顾清久只能让人弄了些活的梅花和桂花,搁在后院,就让何斯年等着开花·这么着过了一个多月。
那天旁晚何斯年和顾清久正吃着晚饭,外面的梅花有的已经带上的花苞儿··何斯年神情略显失落,简单扒拉了几口饭,一副没胃口的样子··“清哥,你们找到小虫子了吗。”
何斯年觉得顾司令叫着死板,就顺口喊顾清久叫清哥··顾清久抬头,看着何斯年,何斯年又接着说,·“我有点想小虫子了,我想回北京了·”·越说越是一脸落寞的模样。
顾清久皱了皱眉,只能答道“还没·”·何斯年自言自语,“他是不是找不到我了,回北京了·”·“为什么想回北京·”顾清久开口问道。
何斯年努努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依旧一脸失落的模样,将筷子插在碗里,用筷子撑着脸··“哟吃着呢·”何斯年知道又是傅桥来蹭饭了,每天晚上一到饭点儿傅桥准来,风雨无阻。
何斯年脖子往后一仰,眼里出现一个倒立的傅桥,扑哧一声笑了··“桥大眼儿,你咋天天都来蹭饭吃·”·傅桥眼睛大,轮廓粗粝明显,何斯年跟他一混熟,也给他取了个外号“桥大眼儿。”
傅桥不乐意了,豹眼一瞪,·“大眼儿大眼儿清哥清哥你叫的那么亲热,一个大眼儿就把我打发了”·何斯年嘿嘿一笑,“清哥眼睛可没你的大。”
傅桥眼睛一歪,呲牙咧嘴的冲着何斯年说·“你信不信我让你眼睛也这么大”·何斯年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别啊,有你一个大眼儿就够了。”
说着还把大眼儿那几个字咬的特别重··“行啊,胆子越来越大了呐·”傅桥又换上招牌痞笑,“当初可不知道是谁叫声儿顾司令还结巴呐。”
说着还模仿了起来,两眼一耷拉,一副怯生生又畏惧的样子·“顾、顾司令……”·顾清久的嘴角带上了笑意,何斯年也咯咯地笑··吃完晚饭,傅桥跟一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我说,你们家的那糖醋排骨可没有以往好吃了呐。”
何斯年眉毛一歪,·“你丫嫌不好吃把那盘子糖醋排骨给我吐出来一盘子都给你吃完还搁这儿瞎咧咧·也不知道是谁差点将盘子都舔咯”·傅桥嘿嘿一笑,手一勾,用胳膊肘扼住何斯年的脖子,·“行啊你,给你丫惯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何斯年挣脱傅桥的魔爪,“我胆子本来就大”·傅桥又使那招,两眼一垂,“顾、顾司令……”·何斯年伸手就是一拳。
跟何斯年打闹了一会,傅桥就被顾清久叫进了书房··“查出那一路人马的消息了吗·”顾清久沉声问道··傅桥倚在书架旁边,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吧。”
说着眼睛一眯,看向顾清久“咱可得注意手下那些人咯,身边一个可都不能放过·”·顾清久只是点点头,“那个戏子那边呢·”·傅桥摇头“没招,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人马,别说上海,派去北京的人也一点儿消息都没打听到。”
顾清久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他给我说想回北京·”·傅桥嗤笑一声,“那还不简单·”··第13章 第十四章·何斯年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带着惺忪的睡眼,像寻常一样跟顾清久打招呼,·“清哥早啊。”
揉了揉半睁半闭的眼睛,何斯年还穿着顾清久给他置的睡衣·将顾清久认定为“自己人”以后,何斯年越发不把自己当外人,在顾清久家的日子别提多舒坦。
发现顾清久没有像往常一样穿军服,而是简单穿了一件素色长褂·褪去那身军装,何斯年觉得顾清久更显儒雅,还带着一股子书生气,看起来斯文而不失气度··“清哥今天不去军部么。”
顾清久点点头,“今天带你出去逛逛·”·何斯年眼睛一亮,嘿嘿地乐,“真的啊”·顾清久点点头,口气不变,虽然一如往前的平淡,但已少了那份警惕与淡漠,·“去换件儿厚实的衣服就出门。”
何斯年兔子一般飞快窜上了楼,利索地换了一件衣服,噔噔噔地跑下楼,一脸期待地看着顾清久··顾清久打量他一眼,何斯年穿了一件暗灰色素面长袍,略显单薄了一些。
又怕何斯年再给冻着受寒,硬给他加了件瓷色披风,把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门··顾清久出门也没派车,身后跟的人也躲得远远的,这俩人是傅桥叫人跟着的,毕竟驻扎着几路人马,怕出什么意外。
俩人就这么并排着一起走,何斯年还一边走一边嘟噜着嘴,·“清哥瞧你给我穿的这么厚,没走两步准出汗·”·顾清久转头看着他小孩子一般的表情,脸上带了点儿笑意,·“热了就给我说。”
俩人一路走到了东街的集市,天公作美,少见的出了太阳,何斯年身上走出了汗,顾清久瞧着,让他把披风脱了,拿到自己手里··虽然是早上,集市上的人已是络绎不绝,何斯年爱凑热闹,这瞧瞧那看看,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牵着大人的手要这要那,·何斯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冲着顾清久开心的笑·“我们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逛集市了。”
顾清久眼底带着笑意,听何斯年乐呵呵地说,·“小时候唱戏师父管的可严了·逢年过来才会到集市上走一遭·”何斯年瞧着那边围着一圈儿人,卖糕点的正使劲儿吆喝,何斯年买些糕点拿在手上边走边说,··“看见漂亮衣裳还不能买。”
嘴巴吃着东西,还鼓鼓囊囊的··“小虫子就用身上的两个铜板子给我买点小零食的·”说着还将手里的糕点向顾清久挥了挥,“就像这个一样。”
“可是他也没多少钱,给的钱就只够买一两块儿,我们戏班子那么大,哪里够分·”说着露出窃笑,“每次我俩都偷偷藏着,到了晚上偷偷的吃。”
说着又扔了一块点心到嘴里,“小时候师父老对我们说,只要成了角,要什么有什么,吃香的喝辣的可逍遥·”·“所以我们小时候最想的事就是好好唱戏,唱成角。”
说着又有些失落“可惜后来就小虫子一个人成了角,我也可以成角的,后来小虫子不让我唱了·”·跟着又嘿嘿一笑,“不过我就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
顾清久听着没说话,只一直看着何斯年,就好像他已经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里的开心和失落都跟着脑海里的画面切换着,在顾清久面前表露无遗··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顾清久只觉得,他们在这时,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那边儿又围满了人,何斯年脑袋一伸,跟着就凑了过去··顾清久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何斯年去了,也没办法只有跟着··是一群街头卖艺的,正表演着胸口碎大石。
“来来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了啊……”·何斯年清亮的眼睛将顾清久一望,顾清久伸手将钱放入了伸过来的锣里··何斯年乐呵呵地“我们小时候也到街上买过艺呐。”
“那时候小,想吃糖葫芦,想要新衣裳·我们就趁师父不在跑到集市上最热闹的地方,几个师兄翻跟斗,小虫子就唱戏·人家看我们小,也给扔钱。”
顾清久带着满眼的笑意看着他“那你干什么·”·“我啊·”何斯年嘿嘿一笑,·“我只管捡钱”··第14章 第十四章·“江老板江老板”两个伙计急冲冲地跑进一处偏僻的小巷子,冲进巷尾一处破败不堪的宅子,,对着江安忆喊道。
江安忆坐在院子里的一把太师椅上,懒洋洋的拿着那只被认为假的笔反复地看,也不知在瞧什么··“怎么了这是,这么急冲冲的被姓顾的发现了”说着伸手给俩伙计端了碗水。
两小伙计结果水也没见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哪儿呐我们瞧见何老板了”·江安忆神色一变,蹭地一下就从太师椅上撑了起来,·“哪儿呐”说着将手里的笔一扔,跟着那俩伙计就往外跑。
人多口杂,俩伙计本来是想到最热闹的东街打听些消息,没成想一到东街就看见何斯年正往人堆里扎·一行人找了何斯年一个多月,真想一把拽住何斯年直接拖走。
可人身边还跟着一尊大佛呐,那顾清久不声不响地跟在何斯年身后,寸步不离··俩伙计只能飞奔回去找江安忆想办法··一来一回费了那么多事儿,等着俩伙计跑回去再等着江安忆跑过来,都快到吃午饭的点儿了。
甭说何斯年,胸口碎大石的都换地方了,何斯年早就跟着顾清久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江安忆眼神阴鸷,“说,怎么回事·”·“今儿我们一到东街就瞧着何老板了,正想把何老板带回来,没想到后面还跟着那顾清久,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呐。
这就回来请您了·”·“顾清久”江安忆眼神更加不善,“顾清久跟在他身后”·伙计点点头,“寸步不离。”
江安忆黑着一张脸··伙计又说,·“不过何老板似乎没怎么受委屈,穿的看起来也挺好,姓顾的也和和气气的样子·”·另一伙计也跟着应和,“可不是嘛,俩人还有说有笑的,何老板还冲着顾清久笑来着。”
“能不笑吗”江安忆咬牙切齿,“那小孩子脾气给他一颗糖都能把他骗走了,还新衣裳,没准都把人家当成自己人了”·江安忆还真了解何斯年,那小孩子脾气的人就在不远处的酒楼里和“自己人”吃饭呐。
江安忆暗骂一声,怪自己没看住何斯年··又有些懊丧,忿忿地开口,“当初就不该把他护的那么好”·“那咱们怎么办,可先回北京城”·江安忆衣袖一甩“东西没拿到,人也丢了一个,回什么北京城”·跟着又纳闷,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顾清久把豆包儿留着干什么”·“甭管他干什么,只要没伤了何老板的性命就好。”
“你懂什么,顾清久城府极深,要真想在豆包身上打主意,一百个豆包都不是他的对手·”接着又说,“更何况顾清久留那无用之人做什么,还好吃好喝地待着。
肯定有问题”·伙计瞧着江安忆说着这么严重,“那怎么办·”·江安忆又是一番咬牙切齿·“能怎么办那个蠢货没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隔两天瞅个时机去顾清久的公馆把他直接拖走”·俩伙计面面相觑,知道江安忆说的是气话,顾清久是什么人呐能让他随便进出还带个人走。
更何况他们想带走的人摆明了也是顾清久想留在他那儿的人··俩伙计跟在气冲冲的江安忆后面,也没说话,一切事宜等回去在商量··江安忆一路神色不善,一副阴沉的模样,会住处也没按着最近的路,东绕西绕的。
·俩伙计以为江安忆迷了路,“江老板……”·没成想江安忆转过头就是一顿狠骂,·“让你说话了吗说什么屁话”·俩伙计对视一眼,得,叫他一声居然成了屁话……·东绕西绕还是绕了回去,江安忆关上门,前一秒还是阴沉着脸,后一面便是一脸的凝重,·“快,收拾东西,告诉师父,咱得换个地儿。”
俩伙计瞧着江安忆的脸色不对,顿时明白过来,·“咱被人盯上了”·江安忆点点头“快收拾东西”·跟着江安忆的俩个人是顾清久的手下,原本是傅桥让他们跟着顾清久防止发生意外的,结果远远地瞧见江安忆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
俩人跟的时候隐蔽的极好,奈何江安忆天生敏锐,越是走到安静的巷子里越觉得没对头,东绕西绕似乎还是没甩掉,趁着骂那伙计的时候回头极快的看了一眼··跟着的人反应极快,猛地匿于墙后,人是藏住了,影子却没藏住。
·第15章 第十五章·俩人一人就在门口守着,另一人回了司令部告诉了傅桥··傅桥一听这江安忆的消息,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睛一眯·“哟,咱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呐”·说着立马派了车,也没叫人,将那个指路的带着,坐在车里头一脸的痞笑·“咱就去会会这如花似玉的江老板。”
伙计收拾好东西,正想打开门就走,结果被江安忆拦住了,·“翻墙出去,从东边的那面儿墙·”·伙计点点头,跟着问,“王师傅怎么办。”
“师父去了旧友处,咱先去找他,再做商量·”·江安忆身手极好,手攀着墙壁,脚上发力,一个翻身就到了墙顶,然后纵身一跃,轻声落了地。
动作灵巧,一气呵成··另外俩伙计跟着翻了过来,三人串到了另一条小巷子里··傅桥的车刚好到了那巷子口就开不进去了,带着一脸意味不明的笑走到宅子门口,见着宅门紧闭,问了一声“里面可有什么动静”·“没有,他们回来以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老老实实的回答··傅桥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得,白来了一趟·”·俩手下脸色皆是一变,“不可能”·傅桥跟着就是帅气的一脚,砰的一声踢在旧木门上,木门应声而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院子里哪里还有人,只留下一把太师椅在阳光下微微摇晃··遑论傅桥午饭没吃在这儿扑了个空,顾清久那边过的是好不逍遥··“啪啪啪·”醒目惊堂。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一段儿流利的定场诗,醒木又是一敲“啪”·“今儿个咱们来讲讲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好”众人拍手叫好,何斯年也跟着乐呵呵地拍手叫了几声好。
这酒楼里热闹,又有讲书的好玩,何斯年最喜欢,顾清久这会跟他正吃着饭··瞧着何斯年的注意力都被说书的吸引了去,顾清久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好好吃饭”·何斯年乐的不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清哥,这地儿好热闹,你瞧那说书的说得多带劲”·“你听书用耳朵听就行了好好吃饭。”
何斯年眉飞色舞,眼里都带着开心的神采,·“嘿清哥,用耳朵听有啥意思就是得看,你瞧他表情多好笑”说着还闷着笑了几声。
“你先好好吃饭,吃完我让他重新给你讲·”·吃完饭,何斯年赖着顾清久让说书人给他讲了好几段··何斯年一个人边听边傻乐,开心得不行。
可苦了那说书人,说得嗓子都冒烟儿了也不敢停,还得卖力把眼前的小主子给逗笑了·还好何斯年不像顾清久,要真一直板着一张脸,那说书人是怎么也说不下去的。
何斯年又和顾清久边走边看去买了些小玩意,又跟着凑了不少热闹··等着何斯年玩的尽兴了,已经是旁晚了,顾清久才带着他慢慢往家走·何斯年手里还拿着一包用油纸包的点心,一路蹦跶着回去,使劲儿撒欢儿。
刚进客厅就见傅桥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茶具,似乎没把自己当外人·见着这俩人玩的欢实,傅桥幽幽的开口·“哟·回来啦·”·何斯年屁股往沙发一顿,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茶几上一甩,拿起傅桥摆弄的茶一饮而尽,接着慷慨的说道,·“喏给你的”·傅桥看了一眼油纸包,拿出一块点心来就往嘴里塞“我说,一包点心就把我打发了。”
刚把那点心塞嘴里,就听见何斯年嘿嘿地笑·“你看那点心圆不溜就的像不像你那俩大眼珠子”·傅桥眉毛一歪,“合着我这是把自个儿眼珠子给吃了”·何斯年将一整包点心塞到傅桥怀里,一脸大方的模样·“没事儿,随便吃,眼珠子多得是”··第16章 第十六章·书房里·“你说找着那戏子了”顾清久坐在书桌前,看着傅桥一脸的痞笑。
·傅桥点了一支烟,“没找着,今儿个手下的人看见了·他们好像也急着找那小子·”·顾清久沉着脸点点头,“在上海这么多天居然找不出个戏子来。”
傅桥脸上的笑意味不明,“你是没瞧着他们藏身那地儿,狡猾得不行·又破又旧,还在一小巷子的巷尾·谁料到里面会住人·”·“不住破房子难不成他们还能去旅店住着”跟着又说“三天之内,把人给我找出来。”
傅桥嗤笑一声,“瞧你那样·”·说完将还剩一半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捻熄,径直走出了书房··“等等·”·傅桥的脚步在门边停下,“又有啥事儿啊。”
“那戏子的来头搞清楚了吗”·“你别老戏子戏子的,人家说不清是哪路的人·”说着刚走出书房,又突然转过头,“咱这儿是打听不出来,你去问问那小子呗。”
顾清久像是想着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你也别老小子小子的·”·傅桥咧嘴一笑,大步下楼··一下楼就看见何斯年抱着剩下的点心,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傅桥走过去一把抢过何斯年手里的点心,豹眼冲着何斯年一瞪·“大爷的眼珠子你也敢吃。”
何斯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傅桥拿着剩下的点心哼着小曲出了门··又瞧着顾清久也下了楼,何斯年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挪出了一点位置,示意他坐。
沙发的位置那么宽,顾清久也没坐其他地方,径直坐在何斯年给他挪出的位置上··“清哥事情办完了”·顾清久点点头,“我们的人今天好像瞧见江安忆了。”
何斯年眼睛一亮“小虫子,在哪儿呢”·“只是看见了,后来就找不到了·”·何斯年眼神微暗,随即又笑起来,“没事儿,总会找到的。”
顾清久看着何斯年笑弯的眼纹,“你想呆在这里么·”·何斯年带着笑眼点点头·“这里挺好的·”·顾清久沉默了一会,又开口,“你想一直呆在这里吗。”
何斯年一愣,突然就紧张了起来,望着顾清久一脸的担忧·“是小虫子出事了吗”·顾清久心里轻叹一声,“没有·”跟着又说·“要不给我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儿。”
何斯年眼睛一眯,“小时候小时候就那么些事儿啊·”·于是就开始嘚吧嘚吧的说,“我小时候可皮了,戏也不好好唱,老挨打,不过小虫子老护着我,我的打大部分都是他给我挨了,”·“他身上老是有那么一两个铜板子,说是家里人送来的,可我从来也没见过他的家里人。”
·“我小时候馋,身上也没钱,小虫子就用那几个铜板子买串糖葫芦,我们一人一个分着吃·”·何斯年边说边笑,嘴边漾着的笑意看起来幸福无比。
“你和江安忆从小就认识”·“差不多吧·我是师傅捡来的,从小跟着师傅,小虫子两岁的时候被师傅带了回来,比我小两个月,我俩都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
顾清久不动神色地套着话“江安忆是被带回来的从哪儿带回来的”·何斯年对自己人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脸上突然变得一脸神秘,悄悄凑到顾清久面前,·“我给你说哦,我也是听说的。”
顾清久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又觉得可爱得不行,手一伸,揉了揉何斯年伸到面前的脑袋··何斯年被他揉脑袋的动作弄得心头一跳,脑袋一缩,换了一张故作镇定的脸,·“小虫子据说,只是据说哦。”
依旧是神神秘秘的脸,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据说他是老皇宫里送出来的·”·老皇宫顾清久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何斯年看着顾清久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脸嘚瑟,·“是不是瞧着都觉得小虫子带着一身的贵气·”·跟着又说,“你可不知道,小虫子刚来戏班子的时候对谁都不说话,就对我说……”·何斯年说的起劲,顾清久也没听进去,反复琢磨着,思忖着那江安忆的来路。
·第17章 第十七章·隔天顾清久抱了只猫回来··何斯年正窝在沙发里头等着顾清久,结果抬眼就看见顾清久怀里的那只猫·那猫看起来不大,似乎还是只小奶猫,通身白色,只尾巴尖的一点棕色。
懒洋洋地窝在顾清久的怀里,就好像何斯年窝在沙发里··顾清久一身军服,又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怀里抱只乖顺的小猫儿的样子实在有些违和·何斯年嗤地一声笑了,怎么看都觉得顾清久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可爱。
顾清久没说话,顺手将猫往沙发上一扔,那猫抗议似的喵呜一声,在沙发里打了几个滚儿·何斯年逗了逗猫,抬头问顾清久,·“清哥,这猫儿哪儿来的”·顾清久拍了拍衣服,“路上捡的。”
“对了清哥,找到小虫子了吗”·顾清久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没正面回答·“你要是无聊了就逗猫玩·”·何斯年听着顾清久的声音就觉得他好像不高兴,虽说一直都是这种语气,可是刚刚那句话明显冷了几个度。
“清哥我不是那意思……”·顾清久还没等何斯年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吃饭吧·”··得,何斯年还怎么吃得好这顿饭,摆明了不高兴啊。
顾清久吃完了饭也没搭理何斯年,径直就朝书房走去··何斯年一脸心事,逗逗那猫,那猫也爱理不理的,懒洋洋地翻个身,将屁股对着何斯年··“唉。”
何斯年正叹气,就被一声大喊给吓了一跳··“儿砸”·傅桥正大步走进客厅,厉害的眼睛一眯,瞧着那边饭桌上没人·哟,今天的饭点儿居然没赶上。
结果又突然瞧见沙发上的小奶猫,结果这一嗓子就这么出来了··何斯年瞧着是傅桥,眼睛一歪“你丫瞎喊什么呐”·傅桥给他一个白眼,“谁他妈喊你了”说着抱起沙发上的猫,做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儿砸,原来你在这儿啊,爹可找的你好苦啊”·何斯年纳闷,“这不是清哥捡的吗。”
傅桥眼睛一瞪,“捡什么捡能捡着这么干净的猫吗”·跟着那猫儿还用头蹭了蹭傅桥··一大老爷们让一小奶猫蹭的场面何斯年实在是不敢恭维,“那你这是”·傅桥豹瞪着眼睛,“我家的猫刚产了仔,这不,就这只。”
何斯年切了一声,“你家猫产仔,你叫什么儿子·”·傅桥被噎了一下,将猫重新放回了沙发上,“你们吃过饭了·”·何斯年换了个姿势重新窝在沙发上,没精打采的说,“不好意思我们可没等你。”
说着又叹气,“唉·”·傅桥眼睛一眯,哟,这小子没心没肺心缝宽的能塞牛,居然还会叹气··“哟哟哟这是怎么啦·”说着一脸痞笑,“你丫搁这儿伤春悲秋些啥呢。”
何斯年白他一眼,“你丫才伤春悲秋呢”·接着傅桥就听着何斯年嘚吧嘚,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傅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担心他生气啊~”·何斯年苦着脸点点头。
“那简单啊”傅桥嘿嘿一笑,“你就给他说,你想一直住在这里·你一说,他保证开心·”·何斯年一愣“为什么。”
傅桥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悄悄对何斯年说,·“因为他觉得你是个人才,想重用你”·嚯,何斯年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圈儿,“真哒”·傅桥憋着笑,一脸正经,肯定地点点头,·“你先别让他知道我已经告诉了你,他还想考验考验你。
你瞧,今儿个不就是·”·傅桥把何斯年唬得一愣一愣的··何斯年开心了一会儿,随即脸又苦了下来··“那小虫子怎么办啊”·“你想啊,咱顾司令是什么人上海滩的司令官呐他要是重用了你,你不得发达了啊等你发达了,再去找你那发小,也算是报答他从小对你的照顾了呐”·傅桥三两句话,就把何斯年给引坑里了。
“那我能干什么啊”·傅桥一脸神秘,拍了拍何斯年的肩,“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何斯年一脸不辱使命的点点头。
傅桥憋着笑,瞧着何斯年算是给唬住了,大步出了门,心里对着顾清久说道·顾司令呐,别谢我···第18章 第十八章·夜已深沉,何斯年脑袋不停地往顾清久的书房望,一直没看见人出来。
抱起猫儿,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顾清久警惕性极高,知道何斯年进了书房,故意装作认真写东西的样子,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何斯年穿着宽松的睡袍,怀里抱着那只已经在打瞌睡的小奶猫,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见他抬起了头,眼睛一弯,·“清哥”·顾清久就像瞬间被人捏住了心脏,手突然地抖了起来,一种不可遏制的想法让他想努力地分辨眼前的人是谁。
故作镇定,看着在灯光阴影下的何斯年,“什么事·”·何斯年弯着眼睛看着他,对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顾清久一愣,眼睛一亮,随即又快速回归正常,何斯年依旧望着他,用那种小心翼翼地、期待的、和天真的眼神。
顾清久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何斯年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头“好”·何斯年也开心地摸了摸猫儿的头,“谢谢清哥”·顾清久没说话,微微抖着的右手平静了一些,上面全是何斯年发梢柔软的感觉。
……·因为猫儿通身雪白,何斯年给猫儿取了个名字叫小黑……两人一猫在顾清久家的日子平淡无奇,虽不如以前和小虫子跑江湖来的热闹,何斯年却乐在其中,颇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逸感觉。
“清哥你要出去啊”吃过晚饭,何斯年和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办公,结果傅桥匆匆忙忙一个电话,顾清久就往外赶,似乎是有急事··顾清久点点头,坐上已经在外面等好了的车,“晚上会很晚。”
说着脚步匆匆,上了车,留下何斯年和小黑大眼瞪小眼··像是突然来了灵感,何斯年冲着小黑嘿嘿一笑·小黑被何斯年这不善的笑意吓得扭头就想跑,结果被何斯年逮住了尾巴。
将小黑抱在怀里,一边顺毛一边说,“既然叫小黑,怎么着也得有点儿黑色吧·”·顾清久的书房没锁,何斯年探头探脑走了进去·四周望了一下,狡黠一笑,眼睛定格在书架上层的一瓶新墨。
小黑似乎也看出了何斯年的用意,在何斯年怀里努力而徒劳地挣扎···何斯年一手抱着小黑,一边踮着脚去够那瓶新墨··“啪嗒”那瓶墨汁没够下来,倒是用袖子扫下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盒子经这么一摔,被摔开了,滚出来一只毛笔··那些人要是知道他们费劲心思要找的笔就大剌剌地躺在这里,不知会作何感想··何斯年捡起那只毛笔,笔身通透翠绿,没有一点瑕疵,在灯光照射下看起来极为漂亮。
何斯年将笔放入盒子里,踮脚放了回去·又努力将那瓶新墨拿了下来··怀中的小黑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何斯年扯开瓶塞,往顾清久的砚台里倒了不少墨水。
接着冲小黑阴险一笑··小黑被这一笑吓得炸毛,努力挣扎却无半点用处··“你配合一点啊我只弄一点儿你要是乱动,我可就不保证墨水还会出现在哪里”·小黑也听不懂,一直费力得挣扎。
何斯年嘿嘿一笑,拿起小黑俩爪子就砚台里摁·两前爪子完了又是俩后爪子··折腾完了,何斯年兴冲冲地看着他的杰作,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黑依旧是浑身雪白,不过四个爪子都被染成了黑色,像是穿的鞋套子。
何斯年又逗了小黑一会儿,打气了呵欠·想等着顾清久回来,何斯年也不肯先睡··将小黑放在一边的角落里“墨汁还没干,你就在这儿待会儿·我先眯一会。”
说着就窝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睡着了··小黑哪里肯老实带着,这儿蹦一会那儿蹦一会,等到蹦跶地疲了,从书桌上往沙发上一跳,准备窝在何斯年怀里也睡了。
结果身子太小,使劲儿一蹦,刚好落在何斯年脸上,何斯年睡的正香,只觉得脸上痒痒的,拿手一呼噜,顺手就把墨还没干的小黑呼噜进怀里···第19章 第十九章·军部,审问室。
江安忆一脸淡然地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傅桥坐在江安忆对面,也不说话,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脸,直直地盯着江安忆看··江安忆被这眼神看得极为不爽,白他一眼,将头转向别处。
审讯室里一派沉默··“哒、哒、哒·”脚步身在外面想起··傅桥嘿嘿一笑,“得,正主来了,您呐,和他说去·”·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在门口和傅桥擦肩而过的时候,傅桥带着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微微冲顾清久点点头··顾清久站在审讯室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安忆,深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压迫和气势。
江安忆这些年的江湖不是白跑的,知道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对付,换了一张脸,露出一脸无赖的笑,·“来啦坐啊”说得好像这不是军部,而是他家一样。
顾清久没说话,盯着他看了许久··江安忆没露怯,顾清久的眼神越是压迫,他的笑容就越是无赖··对视里许久,顾清久这才在他对面坐下··“你唱戏最擅长的是变脸吧。”
顾清久声音低沉,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江安忆依旧是一脸无赖的笑容,“承让承让,咱什么都擅长·”·顾清久不想跟他耍嘴皮子,“给你两天时间,回你的北京城去。”
江安忆偏要跟他耍嘴皮子,“咱还有一个伙计没找到呐怎么回去”言下之意很明显,把何斯年放了,就回去。
顾清久装傻“你要多少伙计,我给·”·江安忆嘴角一勾,眼神里露出一股狠厉“可我就要那个伙计·”·顾清久不想多费口舌,“你要是不走,你那伙计可就没了。”
江安忆脸色一变,突地站起身,“你敢”·换顾清久一脸淡然地坐在椅子上,冷笑,用蔑视的眼神抬眼看着江安忆·“有什么不敢。”
“你把他留下来到底干什么”江安忆稳了稳心神,黑着脸,沉声说道··顾清久狞笑一声,站起身,伸手突然捏住了江安忆的下巴,力道很大,江安忆一个趔趄,朝前扑了一下。
顾清久用压制而轻视的眼神看着他·口气平淡冰冷“用来睡啊·”·江安忆听着眼眶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死死瞪着顾清久··顾清久放开江安忆的下巴,“你最好收拾快点,晚一刻走,你那伙计就多一份危险。”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就是明摆着威胁江安忆离开了··顾清久不再多说,大步跨出审讯室·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露出一丝阴狠的笑,·“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会派人保护你们回北京城。”
言下之意就是别给我耍花招,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江安忆的眼神死死地钉住顾清久的背影,一记狠拳捶在审讯室的桌子上,江安忆懊恼自己竟想不出一点办法。
傅桥倚在审讯室外面的墙边,瞧着顾清久出来了,迎上去·“解决了”·顾清久点点头,“他们回北京的时候你跟着一起,顺便亲自打听一下他们的来头。”
傅桥一惊一乍“我跟着去你不怕他们半路就把我给崩了”·顾清久冷笑一声,“你要是那点本事都没有,那就让他们把你崩了算了。”
“算你狠”·顾清久接着说道,“我听何斯年说他是老皇宫里送出来的,你朝这方面打听去·”·傅桥咧嘴一笑,“哟来头不小啊”·顾清久冷哼一声,“整个皇城都死掉了,能有什么来头。”
傅桥只是带着一脸痞笑,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清久又问,“这么把他抓着的·”·傅桥打个哈欠,“就这么抓着了啊他在街那边,我们在这边,过去就给他逮住了。”
“东西也没了”·“能不没嘛·不把那东西拿走,人家就让你这么简单就抓了去·”·顾清久没说话。
傅桥又用胳膊肘捅了捅顾清久,“你丫也忒坏了两次都给人送个假的去·白费人家这么多心思·”·顾清久面无表情,“他们这一招声东击西也玩的漂亮。”
“切·”傅桥不屑地冷哼一声,“玩得再漂亮也被你玩了·”·跟着露出一脸痞笑,“江老板知道了以后,恐怕那张俊脸都得气绿。”
“已经知道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傅桥身边想起·傅桥故作惊讶,吓了一跳··江安忆刚刚被人带出审讯室,就听见傅桥来了这么一句。
何止气绿,都气黑了·傅桥笑眯眯地看着江安忆的黑脸,“江老板,生气对身体不好·”·说着大步走出了军部,边走还边唱,“赔了夫人呐~又折兵”·江安忆脸色难看得不行,又看着一脸平淡的顾清久,暗骂一声老狐狸。
“算你狠”··第20章 第二十章·等到顾清久回到公馆,已经是深夜··走到房内发现灯都开着,以为何斯年还没睡,但左看右看也没看见他的影子。
发现书房的门没关,灯还开着··轻声走进书房,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意外的发现书房满是凌乱的小爪子印,砚台里添了不少墨,那瓶子新墨也从书架上被拿了下来,视线扫过书架,发现笔盒的位置微微变动。
顾清久脸色微变,快步走过去打开盒子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盒子,发现没什么异样,将盒子小心地摆了回去··眼睛瞥见何斯年就蜷缩睡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皱着眉头,似乎是被灯光闪着。
脸上戳着几个黑黑的脚印子,怀里搂着四脚通黑的小黑,身上的睡衣也敷上了墨汁,手上也是嘿嘿的爪印,不由得发笑··摸了摸何斯年的脑袋,轻声将何斯年唤醒。
何斯年睡眼惺忪,还有些睁不开,正想用手揉揉,被顾清久不着痕迹地拿开··何斯年嘟噜着嘴,声音也带着睡意·“清哥回来了”,·顾清久轻轻嗯了一声。
何斯年强撑着把眼皮睁开,坐起身,眼睛上盖的那个黑印子也跟着分开,像只熊猫··顾清久轻笑一声,顺手拿了一块镜子递给何斯年··何斯年不明白顾清久什么意思,接过镜子,随手对着脸一照,眼睛随即瞪得大大的。
嚯,哪里来的妖怪,给这照妖镜照现形了·“这、这、”何斯年惊讶地看着顾清久,瞪着眼睛指着脸上的印子,半天说不出话来··顾清久既无奈又好笑,指了指地上的猫爪印,又指了指小黑的小黑爪子。
“你自己干的吧·”·何斯年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又看着身上也沾上了墨水,又还没睡醒,索性不管了,嘟哝着嘴,·“算了,明天早上再说。”
先睡觉·说着就直眯眼睛··顾清久拉住眼前困得不行的人,嘴角带着笑,声音也轻柔了几分·“明天早上再洗就洗不掉了·”·何斯年顾清久困得直点头。
顾清久叫下人烧水来,准备让他把脸上的爪印先洗掉··等下人把水一端上来,顾清久发现何斯年又迷迷瞪瞪睡着了··得,顾清久累了一天,还得伺候何斯年。
拿帕子一点一点的洗掉何斯年脸上的墨汁,何斯年迷迷糊糊意识到有人在给他擦脸,不过大脑正休眠那里容他多想·就等着顾清久慢慢给他擦,动作轻柔又细致··好不容易把何斯年脸上收拾干净了,顾清久自己也有些倦意,连着何斯年怀里的小黑一把抱起,大步走向何斯年的房间。
何斯年睡得香的不行,放在被窝里还打了一个滚儿,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小黑的翻版··沉稳的睡眠看困了顾清久,打了个呵欠,将鞋子一蹬,衣服一扒,翻身就睡上了何斯年的床。
何斯年的被窝暖暖和和的,只是有些挤·顾清久睡意袭来,往何斯年那边挤挤,不久就熟睡··何斯年像个小孩子一样,晚上睡觉撒夜症·睡着睡着一只脚就搭在了顾清久肚子上,脑袋朝向床外。
顾清久这一觉睡得极好,任由何斯年搭脚··顾清久养成了习惯,早早就醒来,看着何斯年奇怪的睡姿发愣··怎么会睡着睡着脑袋就换了方向脑袋都悬空吊在窗外也能睡着·无奈地将何斯年的脚轻轻挪开,又将何斯年的脑袋挪回被窝里。
何斯年没心没肺睡得香,可这动静把何斯年也跟着弄醒·何斯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清哥,你怎么睡在我这儿·”何斯年的声音不清醒,带着软糯的鼻音。
·顾清久背对着他,脸色微变,显得有些不自在,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困··“昨晚太困了·”·何斯年点点头··顾清久看着何斯年穿着印有猫爪的宽松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摇晃着脑袋起身去洗漱,那副呆愣的模样让他喜欢得不行。
何斯年迷迷瞪瞪地洗漱,模模糊糊地想起昨晚上顾清久轻柔地给他擦脸,又将他抱回房间,一瞬间心如擂鼓,不自在地抖了抖头发··顾清久出神地盯着何斯年的背影看了许久,他是何斯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同是深夜,黑漆漆的看不见方向···傅桥站在一处宅院面前,嘴角依旧是招牌似的痞笑·傅桥的脸上笑得再痞,眼睛却是不会笑的,眼神锐利,如同捕捉猎物的鹰,眼睛在黑夜里的视线依旧极好。
看着疾步从宅院里出来的人··“哟江老板这么急啊这么晚了哪儿去啊”·江安忆听着从黑暗里传来的声音,脸色一变,本来就黑沉沉的脸更显阴郁。
“你来干什么·”·“这不是顾司令不放心么,让我来送送你们·”·江安忆阴沉着脸,“不用了·”·黑夜里看不见傅桥的笑容,“顾司令想着您跟何斯年情同手足,必定是都不想互相出事的。”
潜台词就是不想何斯年出事就得跟着他出城··江安忆拳头捏得紧紧的,沉默了半晌,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声音换了一个调,·“那可就谢谢顾司令了,还得麻烦您在等等,咱还有东西没收拾。”
傅桥嘿嘿一笑,“成”·江安忆转身,朝宅院里走去,又听见傅桥的声音,·“只是江老板可得快点,顾司令和何斯年还在等着我的消息呐”·言下之意就是让江安忆不要搞幺蛾子。
江安忆简直想一枪崩了傅桥·没回他的话,径直走向宅院··“顾清久那边派人来了·”回到房里,江安忆脸色不好,沉声对着屋子里的人说。
“出了城,直接把他解决掉·”一个伙计提议··江安忆没回话,“见机行事吧·”·师父抽了一口烟,“豆包那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说道何斯年,江安忆的脸色更沉,·“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跟着又吩咐身边的伙计·“回去之后你们安排那边的事情,一个人不容易暴露,我再来一趟上海·”·众人点点头,只有这么办了··“收拾东西吧。”
“江老板,这东西带不带·”一个伙计拿着两份一模一样的盒子递给江安忆,问道··不提还好,一说到这两份假东西,江安忆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顾清久这只老狐狸··第一次在西苑,来了几路人马,本想着趁乱偷走那只笔,结果偷到一只假的不说,还把何斯年搞丢了··第二次听到消息,笔在傅桥身上。
故意露了身,声东击西,让军部的人把他抓去,这边好去傅桥那边偷着了笔,顺便也套一套顾清久有关何斯年的消息·结果又拿到一只假的不说,还让顾清久直接把他送出了上海。
这么想想,没准压根第二次的消息就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江安忆越想越是窝火·以他们现今的实力,想和顾清久硬碰硬完全是鸡蛋碰石头·有火也只能憋着。
一把把两个盒子全部塞到包袱里··“带上,全部都带回去,交给那边,让他们看看能不能瞧出什么来·”·天微微泛白,一行人坐着军部专用的军车,和傅桥出了城。
出了城没多久,一旁的伙计给江安忆使眼色,江安忆了然,一只手缓缓放上了腰间··在上海窝了这么久的火,受了顾清久那么多气,也该解决一个人给顾清久瞧瞧颜色。
傅桥睨了一眼江安忆放在腰间的手,他怎么会不知道江安忆想干什么··脸上表情未变,依旧带着一脸的痞笑,半眯着眼故作客套,问道,·“江老板和何斯年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江安忆听着傅桥说出何斯年这三个字,瞬间清醒了些,把心头的火压了一些,依旧恨得牙痒痒,腰间的手只能放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是”·傅桥嘿嘿一笑,不说话,咧嘴看着车窗外。
车里沉默了好久,江安忆还是气不过,一拳头照着傅桥的脸上锤下去,车里的人都惊了,看着傅桥嘴角边迅速青了一块··傅桥挨了一拳,不怒反笑,“哟,江老板这是怎么个意思。”
江安忆这一拳下了狠手,对着傅桥发了火,心里这才舒坦一些··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没意思,就是看你不顺眼·”·傅桥咧嘴有些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安忆,·“正好,我看何斯年也有些不顺眼。”
江安忆不爽傅桥三番五次拿何斯年威胁他,又想着何斯年傻得三两句就被人骗了,正好给他一拳醒醒脑··“随便吧您嘞”··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何斯年几天没瞧见傅桥的影子了,连每天准时来凑的饭点儿也没来蹭了。
伸着脑袋往书房里窜,脚边跟着浑身雪白的小黑,·“清哥,这几天怎么没瞧见桥大眼儿啊”·何斯年往书房跑的时间越来越勤,反正自己一个人也无聊,他更喜欢和顾清久呆在一块儿,虽然也没什么话可讲。
顾清久抬眼,看着何斯年穿着寻常的家居服,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他这几天有事出了远门·”·何斯年点点头,依旧看着顾清久埋头写字。
顾清久发现停在他身上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抬眼刚好对上何斯年认真的眼眸,于是带着微笑冲他招手,声音也温润了一些·“你过来·”·顾清久这一笑看得何斯年呆愣了几秒,顾清久模样好看,平时木着脸看起来颇有气势,这一笑更添了几分文人气,好看得不行。
何斯年愣愣地走过去··顾清久看着何斯年呆愣的样子,“认识字吗·”··何斯年心头一跳,问他认不认字做什么难道是想重用他了·眼睛一弯带上明亮的笑意,“认得,小时候小虫子学字的时候我也跟着。”
顾清久一愣,“江安忆也认得字”·何斯年笑眯眯的,“认得,师父专门请的教书先生给他教,可辛苦了,白天唱戏晚上还得学字。”
顾清久心头更加疑惑,一个戏子学什么认字,还专门请的教书先生··“会认什么字”·“戏文里的字都会认·”·顾清久把手中的钢笔给他,“你写一个自己的名字。”
何斯年接过笔,笔上还带着顾清久握过后特有的温热,拿着笔磨蹭了半天,却没写··“不会写”·何斯年踌躇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只会用毛笔。”
顾清久取了一只毛笔,又在砚台里添了墨,将东西都准备好,才把毛笔给了何斯年··何斯年拿起毛笔写的像模像样,写出来的字虽不如顾清久的刚劲有力,却带着几分隽秀的感觉。
顾清久看了看何斯年写的字,“写的不错·”·何斯年得了赞扬,咧开嘴,一脸骄傲,·“这算什么,你没瞧见小虫子写的字,比我好多了·”·顾清久不动声色,“你们为什么要学字啊。”
“师父只让小虫子学了,说他有成角的希望,以后成了角,就会认识不得了的大人物,不认识字是不行的·”何斯年努努嘴,“至于我嘛,我想学,就跟着小虫子一起学了。”
顾清久点点头,没说话··何斯年又看见放在书桌上的钢笔,眼睛一亮,“清哥,你教我用钢笔好不好·”·顾清久看着何斯年亮亮的眼眸,点点头,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何斯年,·“你坐过来。”
何斯年依言坐过去··顾清久从背后圈住何斯年,将钢笔塞进何斯年的手里,将自己手覆盖上何斯年的手,教他握笔··何斯年被这亲昵地姿势弄的身子一僵,顾清久的鼻息呼在耳边,手上还有顾清久掌心的温度,何斯年不知为何心头有如一只兔子,跳的不行。
顾清久同样迷恋这一刻,何斯年发梢柔软扫在他脸上,戏子最注重手,何斯年的手光滑而软嫩·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了,顾清久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你想写什么。”
何斯年带着一脸的笑意,转过头对着顾清久,眼睛亮亮的“写清哥的名字”·转过头去就看见顾清久一张放大的脸,似乎隔得太近。
何斯年略带尴尬地将脑袋缩了缩··顾清久也看见何斯年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嘴巴翻动说要写他的名字,薄唇就快要挨上他的鼻尖,呼出的气息几乎都洒到他的脸上。
随即又轻轻将脑袋一缩··顾清久没多想,对着何斯年轻轻一吻··何斯年正想转过头去,结果被顾清久这一举动直接吓得僵住·脑袋顿时转不过弯儿,眼睛睁大呆呆地愣了几秒。
随即身子将顾清久一撞,兔子一般窜回了自己的房间··“喵·”·小黑懒洋洋地叫了一声,踱着优雅的步子朝何斯年房间方向走去···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何斯年被顾清久刚刚的举动吓得缓不过神来,如同初见时被顾清久拿枪对着,紧张、惊吓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何斯年呆愣地坐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小黑也被何斯年关在了门外,懒洋洋地喵呜一声示意何斯年开门··何斯年现在正被顾清久那一亲吓得还没缓过神来,压根就没听见小黑的声音··“喵呜。”
小黑开始挠门··何斯年依旧没听见··“喵”肉肉的爪子在门上拉出几道轻痕··何斯年还是没听见·一个人趴在被窝里,脑袋朝下把自己蒙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清久缓缓走出书房,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何斯年的房门口,看见房门紧闭,轻轻抱起小黑··下楼,顾清久的右手微微发抖··于是何斯年又变得像初见时那般小心翼翼,他不明白顾清久那一吻的意思。
好像明白那么一点,但又不完全明白··说起来,大概何斯年纠结的就是,男的和男的怎么可以互相亲·何斯年压根就没敢往喜欢那方面想·他知道有权有钱的富贵人家有的也会包养一个戏子伶人什么的,自个儿在戏园子里也见过,北京城的一些官儿往戏园子里成了角的戏子那里送东西。
他哪里敢把顾清久往那边想·至此,何斯年心中理想的依旧是戏文里才子与佳人的戏段儿,他自个是才子,可是他也万万不敢把顾清久“佳人”那方面想。
难不成像是傅桥说的,又是考验·互相亲算哪门子考验·顾清久看着何斯年小心的吃着饭,头也不敢抬,·“江安忆回北平了·”·何斯年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回北京城了”把他丢在这里了·刚刚对上顾清久的眼,何斯年又迅速低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那我怎么办。”
顾清久看起来没有半点要重用他的意思··何斯年从来都跟江安忆黏在一块,几乎没自己一个人呆过·这时候就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小孩子,手足无措。
心里不由得生出些埋怨,怎么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听见顾清久要重用他的消息开心得不行,还想着等飞黄腾达了再去找小虫子···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失落,这就算留他自己一个人在上海了。
将头一埋,喉头犹如梗着东西,嘴里的饭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就回去了·还是就想把我丢在这·”低低的声音委屈得不行,带上了微弱的哭腔。
越想越觉得失落,没准儿就是觉得他是个拖油瓶,故意把他丢在上海的··顾清久看着何斯年一脸失落,心头一软,他只是何斯年··右手不可遏制地微抖,顾清久放下筷子,“你想回去”·何斯年一愣,更加失落,这是要赶他走了·何斯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低着头低声说,“我明天就走。”
自己却忍不住眼眶发酸,自己被小虫子一个人留在上海,又将被顾清久赶出门·何斯年将头埋得更低··那失落的带着鼻音的低低的声音让顾清久心头发颤,看着眼前的何斯年头埋得低低的只剩下一团黑色的头发。
顾清久用微抖的右手伸手触碰,·“你不是说想一直留在这儿吗·”·顾清久看着何斯年微微发红的眼眶,像是只委屈的小兔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要哭不哭的鼻音·“小虫子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从来不把我剩下的。”
“那你想留在这里吗·” 顾清久的声音带了一点无奈··何斯年抬头,发红的眼睛对着顾清久黑色的眸,瘪瘪嘴,将哭不哭的·“清哥,我没地儿可去了……”·样子像个找不到家也找不到家人的小孩子,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清久只能给这小孩子一根糖葫芦,把他骗回家·“等傅桥回来了,我带你出去玩玩,城北的山上积了雪·”·上海的天气湿冷,很难得遇上积雪·这几天城里一直都是雨夹雪,山上气温不同,据说雪下得格外大,已经积了雪。
何斯年抽着鼻子微微地点点头,雪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毕竟他每年冬天都能在北京城看到雪··过了一会,何斯年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清哥,你会赶我走吗。”
顾清久失笑,也没正面回答他,·“你安心住着便是·”·经过这么一事,何斯年自己心缝也宽,没过多久把顾清久亲他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一心一意等着顾桥回来好和顾清久去看雪景···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傅桥终于在执行“任务”的第十二天回到了上海··回到上海瞧着已经到了饭点儿,自己的宅子都没回,先往顾清久家里赶。
这吃食不就是蹭来的么,他可想死他家的糖醋排骨了··“哟吃着呢”·熟悉的声音响起,何斯年惊喜回头,“桥大眼儿”·傅桥走过去一把扼住何斯年的脖子,“都说了叫你别乱叫”·何斯年嘿嘿地直笑,乐得不行。
下人识相地摆上碗筷,傅桥带着一脸痞笑就坐下了,拿起筷子就夹菜,·这盘菜用筷子翻了两下,那盘又翻两下,挑剔地说·“哟,今儿个怎的没有糖醋排骨啊”·顾清久看了下人一眼,那边就吩咐下去再做一份糖醋排骨。
傅桥瞧着眼睛都笑眯了,从前可没这待遇··顾清久沉着声音,轻轻一句“辛苦了”·傅桥心头一颤,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是嘴角斜向上扬一脸痞笑,·“可不好辛苦的我脸上可挨了不少拳头呐。”
说着磨着后槽牙看向何斯年··何斯年被这没由来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又幸灾乐祸·“是哪位大圣居然还能让您吃拳头呐·”·傅桥依旧磨牙,恨恨地看了何斯年一眼,心里回答道,江大圣·糖醋排骨麻溜地端了上来,傅桥乐滋滋地夹起一块,却没看见顾清久眼底划过一丝算计的笑。
“明天还得麻烦你·”·傅桥筷子一僵,就说今儿个不但有口头奖励,还怎么要什么给什么,合着是吃人家嘴软呐·一狠心,将夹起的糖醋排骨放了回去,筷子一放,双手举起·“这东西我可没吃啊你刚刚说什么我也没听见啊”·何斯年咧嘴,笑的像只女干计得逞的小狐狸,将嗓门提高,一字一顿地冲着傅桥说,·“清哥刚刚说,明天还得麻烦你。”
傅桥索性耍起了无赖,“诶诶诶·我这耳朵是怎么了”·边说还边敲自己的耳朵,“怎么突然就听不见了”·“诶诶诶这是怎么了。”
何斯年扑哧一乐,“你丫装啥啊要不要我在你耳朵边再来一遍”·傅桥瞧着赖不过,咧着嘴一脸不满,·“我说你们也太没人性了吧我风尘仆仆大老远赶回来,都不让人好好休息一下的。”
何斯年嘴角漾着笑意,“今天晚上一晚上给你休息都不够啊”·接着就听见顾清久沉稳的声音,“军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军部有事你丫自己处理不就得了”·何斯年眼睛一弯,插嘴道,·“清哥说了,等你一回来就带我去城北的山上看雪景去”·傅桥明白过来了,微微眯眼·“合着你俩这是在算计我呐牺牲我的时间给你们潇洒去哪儿来那么好的事”·何斯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傅桥的碗里,一脸狗腿子的笑··“哪儿能啊怎么能说是算计呐这不让你帮个忙嘛挤点时间嘛。”
傅桥不依不饶,挑眉,·“让我帮忙”饶有趣味的看向顾清久,“一盘儿糖醋排骨让我帮你这么大一忙”·顾清久没搭话。
“你来这儿可不知吃过一盘儿糖醋排骨了”何斯年回嘴,“从我来这儿就看见你天天来蹭饭,得吃掉清哥多少东西·”·傅桥嘴损,一边把排骨塞嘴里,一边损何斯年·“瞧你这清哥清哥的,还为他打算起来了,吃点东西瞧你为他扣的”·何斯年眼睛一瞪,什么意思啊这是·顾清久等他俩斗完嘴,这才淡淡开口,“你这是不愿意帮忙”·傅桥边吃边点头。
顾清久咳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我就通知你,明儿一早到军部报道·”·傅桥眼睛一横,“什么意思呐这是·”·顾清久没理他,用平淡的口吻自顾自地说,·“明天军粮应该到了,你派人监督着分发下去,不能出现私吞和克扣。”
“南京那边的人天天都来,你知道该怎么对付·”·“各个队伍加紧操练不能松懈·”·……·何斯年也认真地听着,他还想着傅桥诓他的那句“重用”呐。
现在偷偷先学着点··傅桥气结,可人家是司令,你能奈何啊·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成算你狠”·心头又偷偷填了一句,丫让我逮着有你的好果子吃··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一大早儿,何斯年就兴冲冲地冲下楼·“清哥,咱啥时候出发”·下楼却看见顾清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依旧穿着一身军禄色的军服,衬托得人英俊挺拔。
何斯年心里嘀咕,难道军部有事去不了了·“清哥你怎么穿着军服呐·”·顾清久抬眼打量他一眼,何斯年今天穿着一声月牙白绣雪松的长袍,显得温和而俊秀。
淡淡回了一句,“习惯了·”·何斯年哦了一声,期待的眼神像是小孩子过年要买新衣裳·“那咱啥时候出发呐”·“先吃饭。”
三两口将碗里的饭赶进嘴里,两腮还鼓鼓囊囊的,声音也嘟哝不清·“吃好了·”·顾清久看他心急,也不多说,·“去拿件厚实的披风,再把上次的狐狸毛围脖带上。
山上冷·”·何斯年一愣,颇不情愿,穿的那么厚实怎么撒欢玩儿·“你不也穿这么少·”·军部的军服向来不是什么御冷的衣服,虽不单薄但也不十分保暖。
上海天气湿冷,顾清久大多时候都穿着军服,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压迫感··顾清久抬起眼皮,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何斯年被顾清久的眼神看得发怵,二话没说上楼去把披风和微博都拿了下来。
一条和长袍相配的瓷色披风,和那根何斯年舍不得拿出来戴的狐狸毛披风··那狐狸毛是上好的银狐,成色极好,是顾清久的部下送来的·想着衬何斯年的肤色,就拿去做了围脖。
没想到何斯年看这么贵重,自己舍不得戴不说,还想着给顾清久留着··顾清久取过挂在进门处的军禄色披风,“走吧·”·由军部的车接送,何斯年在车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一脸的笑容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何斯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偏过头去看向顾清久,·“清哥,你说那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啊·”·顾清久刚刚对上他的眸子便微微别过头去,·“什么也没有。”
何斯年兴趣不减,期待地看着顾清久·“清哥本事这么大,肯定能找点什么好玩的·”·顾清久没说话,将头别了过去,视线和何斯年错开,看向车窗外。
何斯年瘪瘪嘴,也没说话了··良久,顾清久轻声问了一句,·“你想骑马吗·”·何斯年眼睛一亮,“骑马”·戏文里郎骑竹马来的段子可也不少呐·何斯年重重点点头,马上驰骋,好不威风。
心里虽乐乎,依旧诚实地说·“我从没骑过马·”·“我教你”·何斯年窃喜,心想没准是准备“重用”他了这才教他骑马呐·可见傅桥把何斯年诓得不轻呐。
山脚下有军部专设的马场,但天气寒冷,没什么人·这边早就接到上级的命令,今儿个大人物要来,得封山··管理马场的人知道今天来的是大人物,可没想到是顾司令亲自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贵气的青年,怕也是来头不小。
麻溜地牵了两匹好马,一匹枣红色,一匹黑色,皆昂着头,颇有傲气··那人对着顾清久点头哈腰的,·“顾司令,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马·”·连带着对何斯年也恭敬不少。
何斯年微微瞥了一眼顾清久,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畏惧,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严与气势··心里轻啧一声,司令就是不一样··“你选哪一匹”顾清久问何斯年。
何斯年带着温和的笑意,“清哥选哪一匹我选剩下的就好了·”··顾清久也没客气,上前去拍了拍那匹枣红马的头,昂起的马头微微低垂,一个翻身,军绿色的披风在空中飞起,顾清久轻身一跃上了马。
好不帅气··何斯年看得眼睛都直了··顾清久直了直身子,两腿一夹马肚,在马场里试了试马的脚力··在马场连跑了好几圈,顾清久拉着缰绳缓缓走到何斯年面前。
何斯年看着马上气定神闲的人,披风在空中微微扬起,骏马的头依旧高昂,这才是“好不威风”·羡慕得不行,何斯年凑到马脖子跟前,仰起头看着顾清久,眼里带着期待·“清哥,快教教我”··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又是一个轻巧的翻身,顾清久轻松下马,把那匹黑色的马儿牵到何斯年面前。
何斯年跃跃欲试,刚刚顾清久骑马真是帅的不行··学着顾清久的样子拍了拍马脖子,可那马依旧是高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何斯年一愣,怎么没有反应跟着又拍了拍。
马儿还是昂着头,用一种“你谁啊”的眼神看着何斯年··何斯年眼睛一瞪,丫跟小爷叫板·伸手拍了马脖子第三下··黑马依旧是一种“一边玩去”的态度。
何斯年没辙,“清哥·这怎么上马啊”·顾清久上前拍了拍马脖子,“你踩着脚蹬,蹬上去·”·何斯年瞪了黑马一眼,什么意思,司令拍就给低头,他拍就没反应·跟着踩着脚蹬上了马。
想学着顾清久夹着马肚子跑,又怕撒开了跑给他跌下来·何斯年拉着缰绳,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顾清久··顾清久拉着马领着何斯年在马场里走了一圈··何斯年坐在马上,有风微微吹来,马儿走的不徐不疾,好不自在,何斯年在马背上晃悠着脑袋,心里就两个字,“悠闲”·马场的人见着顾司令居然给那个青年牵马,惊得眼珠子都掉了。
好大的来头,咱堂堂顾司令都得给他牵马·走了一圈,何斯年觉得自己这骑马也学得差不多了,嚷嚷着让顾清久带他骑马上山··“顾司令,这山上刚下了雪,路滑又不好走,您看……”·旁边一人好心提醒顾清久。
顾清久他们当然是不担心的,可旁边这位一看来头不小,骑马又不怎么会,万一出了事,他们这马场……·顾清久还没说话,何斯年就嚷嚷“路滑有清哥在呐怕什么”·那人难为地看着顾清久。
“不碍事·”顾清久沉声回答··顾清久的马在前,何斯年的马在后,慢悠悠地走着··马背上的风景不同,好像高了一些视线也开阔了许多。
积得并不厚的白雪,稀稀疏疏地压在干枯的枝条上,有些一点一簇,好似盛开的白梅,有些压得多了,便是清脆的一声“咔嚓”,不堪重负的枯枝便折断··路上的雪大多已经融化,被踩的泥泞不堪,南方的雪向来没有北方的干净,一落到地上就立即化开,积成一小摊雪水,永远都没有北方银装素裹的景致。
但干枯遒劲的树枝伸展,压着点点的积雪,偶有几只野梅,带着淡淡地幽香,带着几分肃杀萧条之感,掠过何斯年的视线··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根细长的枯枝,何斯年拿着树枝在马背上四处挥舞,把自己当成了戏文里行侠仗义的剑客,嘴中还念念有词,·“呔贼人哪里逃~~~~”·活像个小孩子。
每一个平凡的少年都有一个大侠梦,无论是在乱世或是盛年,无论是战火纷飞还是太平盛世··何斯年将手中的树枝向前虚空一刺,结果不知哪里来的积雪砸在脑袋上,冰凉的雪渗入后颈,冷得何斯年打了一个机灵。
或许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何斯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顾清久回头就看见这一幕·四处肃杀,何斯年披着那件好看的瓷色披风,眼角弯起,脸上带着与周围不相符的温和笑意,手里牵着缰绳,悠闲自在,好看得不得了。
右手又开始无法遏制地发抖··看见顾清久回头,何斯年冲着他眯眼一笑,顾清久也回以一个微微的笑意··何斯年的眼里笑容更甚,马背上坐久了胆子也更大了·“清哥,咱能不能撒开了跑”·这样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走,哪里像大侠,活像唐僧带着徒弟取经。
顾清久想都没想,回过头去留给何斯年一个英挺的背影“不能·”·在马背上坐了一会还真以为自己会骑马了·何斯年瘪瘪嘴,丧气似地伏在马脖子上·“这样慢慢走着好没意思。”
大侠可都是纵马驰骋威风得不行·顾清久回头,看见何斯年像个小孩子一样垂眉丧眼将脑袋耷在马背上,·“积了雪,路上滑·”·何斯年依旧瘪嘴,“怕什么,大不了摔一跤呗”·顾清久依旧板着脸,口气也依旧一本正经·“摔死了怎么办。”
何斯年琢磨出一点揶揄的味道,脑袋从马脖子上一下子撑起来,拍了拍马脖子,带着笑眼看向顾清久,·“摔死了你就把这匹马和我一起厚葬了”··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军部·傅桥嘴里叼着个包子,聚精会神地翻看文件。
一士兵匆忙进来,“傅爷,汪家那边来人了·”··军部里的人都管傅桥叫傅爷,一是傅副官叫着奇怪,而是傅桥的做派确实像“爷”··傅桥头也没抬,“顾清久没教你们怎么打发人呐。”
那士兵面露难色,“这次来的、是汪爷·”·傅桥眼睛一眯,嘴里的包子三两口下肚,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哟,这么早·”·合上文件,“走,咱去会会。”
接待室的人坐在沙发上,约莫四五十岁,方脸,络腮胡,黑色长袍,手里拿着雪茄,十只手指上七只都戴着各式的金银戒指··“哟汪爷”·傅桥带着一脸痞笑走进接待室,看见汪川业的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汪川业并不起身,也没回头··“我可是来的太早,扰了傅爷的美梦”·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无半点歉意,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冰冷的气势,令人极不舒服。
傅桥眯了眯眼睛,“咱哪里是那种富贵命的,都这个点儿了哪里来的美梦·”·说着坐在了汪川业的对面··汪川业缓缓吸了一口雪茄,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那我可是久等傅爷了。”
傅桥听着这话是怪他来得晚了,眼睛一眯,好大的架子·傅桥也不肯赔笑脸,依旧是一脸痞笑,“那就不好意思咯·”·语气轻浮,也并无半点道歉的意思。
汪川业脸上表情不变,捻灭手中雪茄,单刀直入,·“怎么不见顾司令呐·”·“顾司令今儿个有事,不在军部·”·汪川业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么不巧。”
言下之意不过是怀疑顾清久是不是故意躲着他··“可不前儿个还在军部呐·偏偏今天有事·”傅桥也顺着他的话说“不知汪爷找咱顾司令有何事呐。”
汪川业盯着傅桥,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傅桥脸皮厚,随他盯··沉默良久,汪川业呵呵一笑,沙哑的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找顾司令自然是有事商议了。”
顾桥也跟着笑,“有什么事不如我代为转达”·汪川业脸上带着笑,傅桥看得出来他压根就没真的笑··“关于小女嫁娶一事,傅爷可是转达不清呐。”
傅桥摸了摸鼻子,腹诽还嫁娶,谁不知道你们汪家那点小心思··“这个自然是要等顾司令回来再议了·”·顾清久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既然顾司令未回来,咱军部还有事,汪爷不如改天再来”·下逐客令了。
汪川业脸上表情不变,抿了一口茶,不徐不疾地说道·“光景御笔在你们那里吧·”·上次从顾清久那里偷的笔自个儿琢磨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结果还让南京那边知道了。
派人加急送过去,南京只回了一句“假的”给他气的不轻··傅桥脸色一变,随即又露出一脸痞笑,“什么光景御笔”·“甭给我装傻。”
轻轻地吹开茶沫子,汪川业也把话挑明了,“清朝皇族留下来的御笔在顾清久手上吧”·傅桥嘿嘿一笑,“顾司令可没给我说什么御笔的事情。”
汪川业也不管他装傻了,自顾自地说道,·“你告诉顾清久,将笔交出来,和南京合作并没有什么不好·”·顾清久不想他们拿到笔,必定是拿不到了,不如直接把话挑明了,汪家的财力和南京的背景,让顾清久自己掂量着办。
傅桥依旧打马虎眼,“咱们和南京不一直合作着吗·这不,和汪小姐的婚事,咱顾司令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汪川业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傅桥“你只会装傻这一套”·傅桥也不正面回答,“这事儿,不如等着顾司令回来您亲自给他说”·“告诉顾清久那小子。”
汪川业半眯着眼,“他是有些段数,可那些个小动作,不过是黄毛小儿玩的小把戏·”·黄毛小儿傅桥心里冷笑··面上也带上一层冷意,“咱可没有什么小动作,汪爷还是管好自己的手,别自己先做出什么小动作”·意味深长地看着汪川业,“毕竟,这还是上海滩的地界儿。”
我的地盘你敢翻出什么事·汪川业脸色铁青,很明显是指上次他派人偷笔的事,吃了个哑巴亏·傅桥也不看汪川业,径直走出接待室,到了门口,傅桥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带着一脸痞笑看着脸色阴沉的汪川业·“话说回来,汪爷您呐,段数也搞不到哪里去。”
“毕竟,黄毛小儿的小把戏,您不也上当了·”··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撇开傅桥怎么对付汪家不说,这边何斯年和顾清久可是好不逍遥··因为何斯年嚷嚷着要撒开了跑,顾清久拗不过他,或者说根本就没拗,将马骑到何斯年后面跟着,由着他去。
何斯年开始还有些怕,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下的黑马一扬马蹄,何斯年感觉一颠,马儿就加快了速度··颠着颠着何斯年胆子又大了些,夹肚子的力度也大了些,马儿的速度又快了些,何斯年被颠得更厉害了。
等适应过来,何斯年觉得这么一颠一颠还挺好玩··顾清久夹着马肚子在后面跟着,就怕何斯年一个不小心给颠下来摔着···顾清久在后面担心,“别骑快了。”
何斯年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刚刚的枯枝,兴奋地不行,这才有大侠的风范嘛··回头看向顾清久,又乐又傻地问,“清哥,你看我帅不帅·”·顾清久没回答,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右手依旧发抖。
何斯年却不依不饶“清哥我帅不帅”·顾清久只能绷着脸点点头··何斯年更乐,回过头去脸都笑开了花。
骑马的速度依旧不减,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这份快意让冷风拍在脸上的感觉也格外舒服·自己的披风迎着风扬起,何斯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潇洒过··轻轻咳了两声,何斯年在兴头上也并不在意。
顾清久在后面看着何斯年的背影,兴奋、天真、像个小孩子,微抖的手逐渐平稳,何斯年的背影格外好看··结果何斯年是那种给他一点胆子他就敢上天的人·玩的兴起,将牵着缰绳的手也放开,一手拿着枯枝当剑,另一只手还使劲比划,马的速度不减。
顾清久看着何斯年的背影上下颠簸,两只手还在空中比划,又是个不怎么会骑马的,正想上前让何斯年停下来··“小心”·“妈呀”·马儿因为跑的太快,路又湿滑,踩着一块石头趔了一下。
若是何斯年牵着缰绳,最多也就是狠颠两下,可这回这跟头可是栽大了··反应不及,何斯年直直地就从马上摔了下来,马儿速度又快,何斯年连着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被见势下马的顾清久接住。
瓷白色的披风上滚了一路的泥巴,何斯年整个人摊在山路上,这才反应过来··“妈呀吓死我了·”何斯年咧嘴,心有余悸··顾清久皱着眉头没说话,仔细检查着何斯年身上有没有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顾清久在身边,就像小孩子身边有了靠山那种感觉,何斯年本就不小的胆子更大了些··翻身就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手刚一动,就觉得一股剧痛传来,·“哎哟好痛”皱着眉头,呲牙咧嘴的。
顾清久心里一沉,看着何斯年的样子,伸手想给他揉揉··结果刚一碰到何斯年的手肘,何斯年就开始咧咧“哎哟清哥你别碰啊痛着呐”·接着又苦着一张脸,絮絮叨叨“肯定又折了。
我骨头脆得不行,小时候翻师父的柜子偷吃糖,从柜子上摔下来都能折·”·顾清久试着又碰了碰他手肘,“疼吗”·何斯年呲牙,“能不痛吗”然后皱着眉头瞎咧咧,“疼疼疼”·顾清久看着他的样子又气又笑,“不会骑马还骑那么快。”
何斯年眼睛一瞪,“谁说我不会刚刚我骑得可好”·顾清久依旧绷着脸“那怎么摔了”·何斯年用剩下的一只手指向在一旁昂着脑袋的黑马,“它”·顾清久不反驳他,“能自己起来么。”
何斯年试着自己翻身起来,结果只要一碰着那只手,就疼得直皱眉,哎哟哎哟直叫唤,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清久··顾清久小心翼翼扶起何斯年,把脏兮兮的围脖和披风解开,放在后面的黑马上,又轻轻地把他抱上自己那匹红马,·“抓好缰绳。”
说着自己翻身骑了上去··何斯年被顾清久圈在怀里,何斯年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却听见顾清久在耳边揶揄·“下次不牵缰绳,两只手都得给你摔折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何斯年脸一红,撇过头去瞪着顾清久,“我哪知道这马那么能颠”·顾清久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右手又开始发抖。
何斯年看见顾清久发抖的右手,“清哥,你很冷么·”·何斯年觉得,就顾清久穿得这么少,不冷才怪·跟何况山上格外冷些,又吹着山风··顾清久没说话,将何斯年围在军绿色的披风里,眼睛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
·何斯年觉得顾清久这是默认了,往顾清久怀里挤了挤,似乎这样要更暖和一点,何斯年絮絮叨叨地又开口·“看吧·还是得多穿一点·”·“你看你都冷得手都发抖了。”
“平时没事儿你也别老穿着你那军服,一看就很冷·”·“你会不会生病啊·”·“清哥咱还有多久才能下山啊,手老疼了。”
顾清久没说话,何斯年的絮叨也没听进去,只是一直看着前方,似乎想要把眼前的景致看出另一番意象··“闭嘴·”语气很轻,但不容抗拒。
何斯年乖乖闭了嘴,透过裹起来的披风的缝隙看着回去的路,马一颠一颠的,回去的路也一颠一颠的··何斯年给颠睡着了·顾清久看着怀里摔断了手都还能睡着的人,心缝真宽。
马场的人瞧着果然出了事,那青年是被顾司令抱着回来的··赶忙迎上去“顾、顾司令,这……”·“没你们的事·”顾清久只留下一句话,抱着何斯年回到一旁等候的车里。
何斯年在车里醒了,一路上嚷嚷着疼,手疼,脑袋也疼,然后是一声一声的咳嗽,咳得面红耳赤,咳得顾清久直皱眉··顾清久早就让车里的随从抄小路去请李梵光李医生,等车子到了顾清久的宅院,李医生也到了。
何斯年扶着手呲牙咧嘴,跟着顾清久走进了客厅··“是骨折了·”李医生检查了一下,对着顾清久说道···李梵光戴着金丝镶边眼镜,颇有几分书卷气,说话也温温和和。
又是日本留学归国,举手投足都带着读书人的儒气··何斯年豁出去似的闭着眼睛,“来吧”·顾清久不明所以,“什么”·“接骨啊我小时每次摔胳膊断腿的,都得接骨。”
顾清久看向李梵光,李梵光也是点点头··何斯年又看向顾清久,一脸可怜兮兮的,“清哥,能不能把你手借我一下·”·顾清久明白过来了,轻笑“你倒真不客气。”
说着把手伸给何斯年··顾清久的手长得极好,白且骨节分明,掌心还带着剥茧··每次接骨痛得不行,何斯年都咬小虫子的胳膊·顾清久的手他还真不好意思下口。
只能将捏住顾清久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微微发抖··“清哥,你怎么手还在发抖·”·还没等他回话,顾清久就感觉手上的力道一紧··“啊——”李梵光趁着何斯年没注意,给他接上了。
何斯年转过头去,眼神幽怨地看着李梵光,·“李医生,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李梵光温和一笑,“转移注意力你不会太疼·”·说着给他一层又一层,包扎上药。
何斯年的胳膊挂在了脖子上··李梵光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等等·”被顾清久叫住,李梵光回头,“顾司令还有什么事么·”·“他刚刚咳嗽了两声。”
李梵光先是一愣,随即笑笑,“今天受了凉”·顾清久点点头··“上次那个单子还在吧就按那个抓药熬着喝就好了。”
何斯年心头一惊,“还要喝药”·随即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梵光,“李医生,能不能有不喝药的法子。”
喝药实在是给何斯年从童年就留下了阴影,更何况还不能不喝,毕竟顾清久给他的药可贵着呐·李梵光笑笑,依旧对着顾清久说道·“手上的伤隔一段时间得换药,不用刻意喝药,吃点好的补补就成。”
都交代完了,李梵光被下人送出了宅子,边走边思忖,这顾清久怕是十分看中这青年,否则一点咳嗽也不会那般在意,心中有了计较……·何斯年在房里脸一苦,又得喝药。
顾清久看着何斯年皱着一张脸,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回房间先去睡会儿,等会药好了我叫你·”··第30章 第三十章·晚上傅桥踩饭点儿一来就看见何斯年胳膊挂在脖子上,用左手艰难地拿着筷子夹菜,结果把盘儿里的菜左戳右戳,没夹起来,倒是戳在了筷子上。
似乎找到了诀窍,何斯年开始用筷子戳着菜往嘴里塞·模样十分滑稽··嘴里还念念有词·“清哥,下次叫他们把肉丝儿切成肉片,好戳对了,筷子也得削尖一点。”
傅桥看着,幸灾乐祸地一笑“怎么了呐这是,看雪景怎么还把把胳膊给折了”·“你怎么又来了”何斯年瞪一眼傅桥,“自己老实交代,吃了清哥多少粮食了”·傅桥轻轻一捏何斯年的手肘,“瞧你这胳膊肘朝里拐的怪不得能给你摔折了吃点东西至于么”·何斯年被捏得一咧嘴,“我戳死你”说着抓起一旁的一双筷子戳向傅桥。
傅桥顺手接过那双筷子,痞笑道,“谢谢啊”·毫不客气地开始蹭吃蹭喝,边吃还边带着迷糊不清的声音关心何斯年·“你那胳膊肘到底怎么着了啊。”
何斯年戳着一片藕,对着顾清久说道·“清哥,下次可以多炒藕,一戳就能戳起来”·又看向傅桥,一脸憋屈“骑马摔的。”
傅桥嘿嘿一笑,“该”·何斯年本想博取点同情,那晓得傅桥就是个幸灾乐祸的主儿··“什么意思啊你”·傅桥夹起一块醋鱼,“让你丫贪图享乐压榨我”·因为是伤员,饭桌上老是能听见何斯年神气的声音·“桥大眼儿,给我挑一下那个醋鱼。”
“清哥把那个酥排骨放我碗里·”·“还有那个炒青菜清哥·”·“桥大眼儿你那边的汤给我盛一碗·”·……真是大爷。
晚饭后顾清久照例和傅桥去书房议事,何斯年拿一只手逗小黑··顾清久还不忘提醒何斯年,“记得喝药·”·小黑跟着“喵呜”一声。
·何斯年一脸幽怨目送顾清久和傅桥上楼··“今天汪川业可亲自来了·”傅桥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带着阴狠··“怎么说。”
顾清久回以简单利落的三个字··“还能怎么说,要东西呗”傅桥点了一只烟,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带出袅袅的烟气,接着又说·“这老东西可是把脸皮撕开了,那汪碧薇你还娶不娶呐。”
“娶不娶汪碧薇对我们和汪家都不重要·”顾清久沉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呐·”傅桥眯了眯眼,“南京那边可还看着咱的态度呐。”
·顾清久没搭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说道·“那东西怕是只有江安忆知道底细·”·“江安忆”傅桥微皱眉头,“你怎么知道”·顾清久嘴角似笑非笑,“猜的。”
傅桥切了一声,“装神弄鬼·”·跟着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顺手甩在桌案上,“诺,今天下午汪川业派人送来的·”·顾清久看着桌案上的请柬,“宴会”·傅桥点头,“点了名的要你去,说是上次的订婚宴被搅了,这次重新来过。”
顾清久皱了皱眉··傅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可是逼着你给态度了·”·顾清久冷哼一声,“鸿门宴·”·傅桥哂笑,“你哪次的宴会不是鸿门宴”·顾清久没说话,手里把玩着那张请柬。
“去吗”·顾清久声音坚定“去·”·傅桥无声地叹了口气,“咱啥时候被人这般牵着鼻子走过·”·顾清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傅桥看着顾清久的眼神良久,像是想起什么,摸着鼻子讪笑·“反牵鼻子咱倒是干的多·你丫最擅长的不就是扮猪吃老虎·”·跟着脸上又浮起那丝阴狠的笑意,·“我说顾司令,咱啥时候把这群作妖的给收了啊。”
顾清久看着桌上的请柬沉思几秒,接着缓缓吐出两个字·“快了·”·傅桥满意地一笑,一下子噌到顾清久面前·“人汪爷还笑你是黄毛小儿呐。”
顾清久并不在意,哼了一声,·“他也就算个黄毛老儿·”··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滩,从来不缺乏纸醉金迷,似乎只有在这灯红酒路掩盖中的歌舞升平,人们才能忘记外面的战火纷飞。
与其说是订婚宴,不如说是一场华丽的舞会,在印有余晖的傍晚,在酒杯碰响的清脆声音中,拉开帷幕··汪家请了不少人,上海的名流,出名的戏子,报社的记者,黑白电影里的明星、舞女,还有南京的一帮人马,形形□□的各种人,在人群中觥筹交错,各怀心思。
众人何尝不明白根基本在南京的汪家人为何偏要在上海办这订婚宴·举着酒杯带着假意的笑脸向汪川业贺喜··汪碧薇带着恬淡的笑意站在汪川业旁边,脸上隐隐带着担忧,顾清久还没来。
虽说她这闺阁小姐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她也明白,顾清久今天要是不来,不仅仅是她见不得人,连汪家,连南京,面子也会一带被拂了去·又看向汪川业的脸,请了这么多人,父亲怕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明晃晃的灯光下,汪川业的笑容淡定而沉静··顾清久来了··当军部的车停在宴会门口时,他就知道顾清久来了··顾清久踏步出了车,探不出任何表情的脸,绿色的军服,腰间的枪,和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的声音,让顾清久身上散发出不容靠近的气势。
众人都不明白,明明是个年轻小辈,旁若无人的态度,无波无澜的眼睛和身上的气势却那般骇人··傅桥像一个痞子一般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与笑容并不匹配的黑色西服,跟在顾清久后面,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
若无那张痞笑这的脸,众人就会发现傅桥的眼睛如鹰一般锐利··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靠近汪川业··汪碧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家里传统的教育让她对和顾清久结婚的事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像女子到了年龄就会嫁人一样,都是父母之命罢了。
她心里通透,也知道自己只是棋子罢了,不过反正都会嫁人,嫁给谁都好,更何况顾清久并不差··汪川业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对顾清久颔首,“来了。”
顾清久只是点点头·倒是傅桥,眼睛一眯,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几日不见,汪小姐更漂亮了·”·汪碧薇也不恼,抿嘴一笑,“桥副官说笑了。”
傅桥又和汪川业调侃了两句,身形一闪,隐入人群之中··顾清久斜靠在一旁的沙发上,扬着下巴,半眯着眼打量着大厅里面的所有人·不时有人上来敬酒,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玩勾引的小把戏。
接着敬酒在顾清久身上蹭一下,或者一个妩媚的眼神··毕竟,顾清久权盛且长得极好,就算有汪家小姐当正房,那些个妖妖调调的舞女,带着一身勾引人的本事,当个偏方也足够吃香喝辣一辈子不愁了。
顾清久不予理会,只一个眼神,她们便知见好就收··汪碧薇见怪不怪,在汪家人给她灌输的观念里,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只要她只正房就很好··汪川业站在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感谢各位抬爱,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与这次的订婚宴。”
众人的眼睛都看着汪川业,与一旁的顾清久··顾清久既无表情,也无动作,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倒像是汪川业一个人唱独角戏··汪川业也看着顾清久,直直地看着他,希望他有所动作。
热闹的大厅沉默,傅桥早不见了踪影,在场的人有看好戏的,也有心怀鬼胎的··良久,顾清久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然后缓缓直起身子,以深邃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眼,慢步走向汪川业。
汪碧薇松了一口气,顾清久还是不敢和南京抗衡的··顾清久还未走拢,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伙计,慌慌张张的跑到汪川业旁边,附在汪川业耳边,声音焦急而小声。
··“爷,不好了”·汪川业脸色微变,刀锋一般的目光看向顾清久,冷哼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不屑地说了一句,·“又用上次的把戏,当真没什么本事”·随即看向那个伙计,轻身说“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伙计焦急,“爷真出事了”·汪川业冲着伙计眼睛一横,“能出什么事”·小伙计被汪川业的眼神看得一抖,·“咱的仓库、仓库被水淹了……”··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仓库被淹·汪川业当即两眼发黑,险些就地昏过去。
能不着急嘛,汪家是盐商,被仓库里的盐被水淹了还了得·勉强镇定了一下,看见顾清久走到身边,又与他隔开了一点距离,咬着牙问那伙计·“到底怎么回事”·伙计诺诺答道,·“刚刚南京那边来的消息,说是前几日大雨,仓库里不小心入了水。”
汪川业气的咬牙跺脚,“仓库严严实实的怎么会入水”·结果伙计还没说话,就听着顾清久开口,·“各位,今天这订婚宴怕是不能顺利进行了。”
众人了然,汪碧薇捏紧旗袍的裙边,都是同一个心思·让顾清久归顺南京,哪有那么容易··汪川业一惊,看着顾清久“你什么意思”·顾清久似笑非笑,“汪爷还不快回去看看你家的仓库。”
汪川业恍然大悟,气不打一处来·好小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伸到南京去了南京那边居然没发现是平时给他们拿的钱太多了吃撑了吗·强按下心中的怒火·“各位,感谢大家的捧场,今儿个汪某人临时出了一点事,怕是不能继续在这里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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