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而生 by 微雨小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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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爱而生 by 微雨小桥(2)
·“不会”白远从镜子里看他,指了指他脚上那双,“我要跟你情侣鞋·”·导购员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在四道投射过来的困惑目光中,连忙解释:“我,我只是觉得两位□□爱了……”·再看人家姑娘就要脸红了,白远心里好笑,怪不得一开始她就看着自己两人神情复杂,原来是腐女啊·可腐女有腐女的好处,两人结账的时候竟然获赠了一份小礼物。
“这是本店送两位的礼物·”·白远腿上堆得都是购物袋,他好奇问道:“还有礼物呢”·“按理来说是,会员才有的,但是呢……”美女导购员一根食指放在唇间,挤了挤眼。
林枫心领神会,在刷卡的签单上飞扬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就太谢谢你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白远说是相信林枫,但其实直到坐上那大吉普之前还都是半信半疑的。
“你哪里来的这车”·因为副驾驶的安全带跟林枫那台改装过的不一样,怕白远坐不稳,林枫特意拿小靠垫塞在白远和副驾驶的椅背中间的缝隙里,又仔细调整好角度,确定白远没有一点不舒服。
白远看着他手头的动作,不禁好奇··“我们系有个富二代你忘了”林枫帮他摆正双脚的位置,绕到驾驶座上回答,“他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越野车,我找他借的。”
“刘旭”白远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就是他,”林枫表示回答正确,“之前有门作业他找我的来参考,后来低空掠过,这次我求到他了,他才很爽快地挑了辆最便宜的借给我。”
刘旭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本世纪初很赚了一些钱,以他们家的财力,就算林枫把这辆Jeep牧羊人砸了也不会在意,倒是作业显得更重要些··“你这件事是不是策划好久了”白远早上看着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应急药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便携氧气袋,就知道他准备已非一日。
“你说你想去,又害怕自己去不了,我既然有能力让你实现愿望,那当然要做万全的准备啊”林枫扯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吧唧亲一口,回答得理所当然。
林枫在本地借的车,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从滨海城自驾去四川成都,虽说沿途的风景也不错,但到底时间长且没什么消遣的,白远那个时候很愧疚,总觉得如果自己是健全的,最起码两个人能换着开车,他男人也不至于这么累。
但好在毕竟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再加上每次开车时间一长,白远总催促着他找服务区休息一下,林枫倒没什么事·可白远却有些承受不住,每日保持一个姿势坐一整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总是格外困难些,双腿水肿不说,让他僵直的双腿放松下来也很艰难,常常两人折腾的一身汗,到第二天去酒店前台退房时,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能对么毕竟白远疼的时候是真的叫啊·一开始还想着解释,但后来慢慢也习惯了,白远开玩笑说,自己这脸皮回去就得厚如城墙。
可他脸皮会如何变化林枫是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媳妇因为吃不好睡不好坐不好躺不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他心疼,却毫无办法··这个时候他就后悔夸下海口了。
“媳妇,要不我们回去吧”·到了成都的那天晚上,林枫这种忐忑担心的情绪到达了顶峰,酒店的双人大床上,他搂着白远,小心翼翼的商量。
因为出门不好护理,他们没带隔尿垫和纸尿裤,白远此时身下插着导尿管,倒是不担心侧躺会导致漏尿而弄脏床单,他笑着摇了摇头:“都走到这儿了,可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可我害怕照顾不好你……”林枫摸了摸他现在都快瘦没了的脸,是真心疼··“你最近的护理水平突飞猛进,都会插导尿管了,”白远避开他给自己插导尿管时候的疼痛,故作轻松,“再说我最近半年都被你和柠晨押着去定期复健,身体好了很多了,你放心吧。”
退缩是一瞬间的事,走到了四川,离西藏就只有一个念头的距离了,林枫自己也不想放弃··踏上川藏公路的前一天夜里,他根本没睡着,脑子里把各种注意事项和护理知识默诵一遍,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休息了一会儿。
第二天出发途径雅安天全等地,在二郎山脚下,那碧水青山让人陶醉,白远兴奋得几乎要把上半身都探出车窗,被林枫毫不留情地扯了回来,到达泸定桥景点时已是下午,顾念着白远身体,本来兴趣不大的两人决定下车走走,拍些照片,也算是没白来一次。
晚餐是八美镇著名的野生耗牛肉,当地人热情洋溢,饭店老板一听说他们两人自遥远的祖国的东部沿海而来,开心得打了折,反而让他们二人不怎么好意思··一路行来,景色让人陶醉,自驾游的好处充分的发挥了出来,想在哪里停就在那里停,两人还在吉普车上做了次简单的野炊,味道自然跟家里比不上,但确实有别样的乐趣。
走走停停一个星期之后,拉萨就近在眼前了,这让白远十分兴奋··沿着全长一千多公里的川藏公路驾车前行,这海拔是缓慢上升的,林枫身强体壮,没有任何反应,白远倒是偶尔觉得头晕恶心,好在药物齐全,吃了几粒诺迪康和百服宁就也好了。
到达拉萨那天下午,林枫不顾白远兴奋的心情,把人强行塞进酒店里准备睡个踏实··可都到西藏了,白远怎么可能只睡觉洗过澡之后,就在他老公的怀里撒娇卖萌各种央求。
林枫其实自己也很兴奋,但初到高原,还是要稍事休息,适应一下这里的计划,所以白远的要求没得商量,被他严厉拒绝··好在他们预计要在拉萨有一个多星期的停留时间,白远在他老公的强制要求下闭上双眼想,有的是时间。
事实证明林枫的考虑是正确的,在身体里的氧气消耗尽之后,白远终于出现了这一路上最严重的高原反应:他开始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嘴唇也变成了绛紫色,很吓人··接上便携式氧气袋,林枫一直在他身边守着,直到傍晚白远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了下来,可他醒来却是满眼疲惫:“我睡着了”·“也不算睡着,”林枫让酒店提前预备了些热热的酥油茶和好消化的饭菜,把他扶起来道,“我看你眉头一直皱着,应该是高原反应引起的短暂晕厥。”
盖碗揭开,酥油茶特有的奶香气弥漫在房间里,热气蒸腾,白远的脸色也好看了些,他撑着胳膊坐起来,问道:“晚饭在这里吃”·“今晚你就别想出去了,等明天缓过来再说,”林枫凑近他,吹了吹酥油茶上面的热气,小心喂他喝下,“其实在哪里吃都是一样的,酒店里还更卫生些。”
虽说入乡随俗,也没那么多可讲究的,但林枫到底没忘白远的洁癖,一路上能照顾就照顾,实在照顾不了便自己动手,每每让被伺候得十分舒服的白大爷心里十分柔软。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也不知道是不是酥油茶起到了传说中减缓高原反应的作用,白远唇色正常了许多,他看着一边光顾着照顾自己的老公,心疼道,“我自己来,你也吃吧,一会儿凉了。”
西藏的早晚温差大,虽然此时是夏季,但临近夜晚,温度也降得很低,白日里为了通风换气,两人房间里的窗子一直是开着的,此时冷风袭来,还真有些许凉意··林枫奔过去先关了窗,又扶着白远加了一件衣服,这才端起自己这碗饭,傻笑着吃了下去。
“你笑什么”白远双手捧着碗,温热的液体下肚,他也觉得浑身冰冷酸麻的感觉有了些许缓和,抬头见自家老公的神色,顿觉十分好奇。
“我笑我自己啊”林枫伸手擦去白远唇角沾着的奶渍,眉眼弯弯,“如果你不来,我想我的乐趣会少一半·”·窗外是拉萨繁星点点的浩瀚夜空,房间内是林枫爱意浓浓的灼人视线,白远不禁红了脸,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啄一口,笑容浅浅。
以拉萨为中心,近郊的布达拉宫大昭寺,林芝地区的巴松措雅鲁藏布大峡谷,陕南地区的羊湖桑耶寺,拉萨北部的纳木错羊八井,两人着实尽兴地好好玩了小半个月··白远一直很兴奋,身体状况也很好,让林枫放心不少,心里觉得一定是复健得当的效果,暗自下决心回去一定要督促媳妇更认真复健。
第17章 第 17 章·回到最初到达拉萨的起点,白远说在返程之前还想再看一次拉萨的繁星点点,林枫见他这几日精神不错,虽说前天有些着凉,但也没什么大事,就没当回事,点头同意了。
虽说拉萨是西藏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但开车驶离市中心没多长时间路边就开始荒凉了·从车上下来,林枫支了单反相机拍几张照片,就拖了后备箱里的便携凳子坐在白远身旁。
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感觉让人的心里十分踏实,就那么听着山谷的风声,听着彼此的心跳,说不出的宁静··来之前是心之所向,来之后是不舍离去,林枫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虽然条件简陋生活不易,但依旧有不少人去而复返甚至再不离去。
突然远处走来一位老者,身着藏族特色的长袍,手持转经筒口中念着六字真言来至他们的面前··林枫起身双手合十行礼,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和刚学来的蹩脚藏语问候老者。
那人慈眉善目,虽然年纪很大却看上去眼神清澈,他低头回礼,看见了白远和他身下的轮椅,突然双手捧着转经筒,递到了林枫面前··藏族人的转经筒都是念经消业的象征,是藏族人必不可少的东西,老人手里的转经筒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做工讲究,小巧玲珑。
如此贵重的礼物,林枫万不敢受,连忙低头推辞··老者普通话不好,只反复重复道:“缘分,送你们,平安·”·白远双手接过,以轮椅束缚带所允许的最大角度吃力躬身,真诚道:“突记奇。”
那是藏语里,谢谢的意思··出来时间够长的了,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开车,林枫收拾了一下就跟白远准备回酒店,这就跟老者道了谢,告了别··把那转经筒挂在后视镜上,随着车的颠簸,那转经筒也一圈圈转着,像是老者的手依旧轻轻摇动,积福消业。
其实城市里有不少买车载转经筒的,小巧,漂亮,但跟这个古朴无华的转经筒相比,它们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信仰·”白远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双手合十祝福自己两人的藏民,直到他们的车开出去老远依旧在身后挥手,眼里酸酸的,心里却暖暖的,回望在简陋公路上低档缓行的林枫,他手指蹭过去,轻声道,“藏民以佛教为信仰,我以爱你为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车一路行至滨海城,白远终于赶在到家门口之前病倒了··其实初初问题不大,在拉萨的时候不过是咳嗽两声,也没有发烧的迹象,林枫整日守在白远身边,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严重的高原反应,可回到海拔平面比较正常的地方之后他开始浑身无力,懒懒的,不想动。
一开始以为是心脑血管不适应如此的压力变化而导致的醉氧现象,林枫也没怎么在意,但越往回走林枫越觉得有些不对··白远开始嗜睡,时不时的一脸虚汗,双手无意识地在胸口画圈,出门没带心率仪,但林枫拿着秒表粗略掐算也能感受得到他的心脏跳动极其紊乱。
心一下子慌了,刚进了滨海城的高架还没来得及回家,他便驱车赶赴医院··车上已经给张柠晨打过电话了,他在电话里简单描述了一下白远的状况,张柠晨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好,安慰他说自己和大夫提前在医院门口准备好,让他好好开车别想太多。
白远是这个时候从十几个小时的睡眠里醒过来,迷迷糊糊问:“到家了”·林枫在正常驾驶和超速的边缘,分神回答道:“快了·”·心绪放松了些,白远觉得有些精神了,却觉得这条路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啊”·“你身上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林枫拍了拍他放在一旁的手,“没事的·”·说话的功夫也到了白远之前住过的医院,担架就在一旁,林枫都来不及好好停个车,就见到冲上来的医务工作者。
“柠晨你做什么……”白远被抱下来的时候是觉得小题大做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白远睁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以为穿越时光一下子到了几十岁之后,他侧头望着林枫的满眼血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那人眼里情绪复杂,伸手覆在他手上:“先别说话,医生说你是长期缺氧免疫力低下导致的肺水肿和心肌炎,氧气面罩不能摘,等过些日子好些了再说话。”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藏了一部分没说,大夫说白远身体条件特殊,这病即使好了,对他的心肺功能也有很大损伤,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了··可此时不是说那些的时候,重要的是让白远快点好起来。
“呦,醒啦”张柠晨穿着白大褂进来,一声轻笑打断二人情深意切的凝视··白远不是没见过她穿白大褂也不是不知她学医,但见她此时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病历本,只觉得有说不出的穿越感。
感觉到媳妇的疑惑,林枫小声解释:“柠晨要在这家医院实习一年,你现在是她的病人·”·被单下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白远心里最忐忑的事略略放了下去,眼皮又有些发沉。
“好好睡吧,”张柠晨调了调他的点滴速度,柔声安慰道,“我都会安排好的,你放心·”·这仿佛是两人之间的暗语,也像是催眠的信号,白远在氧气面罩下喷出一声短促的呼吸,而后缓慢闭上了双眼。
林枫给他掖了掖被角,神色暗淡··“诶,你打算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张柠晨拖过一旁的椅子,捅了捅他,“现在人也醒了,也脱离危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想在这儿守着他,”林枫视线根本舍不得离开爱人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的容颜,“守着他我踏实·”·“你再这么守下去,白远该不踏实了,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都别那么倔,”张柠晨毫不客气地拿笔上下比划他身上那身三天都没换过了的衣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不成一会儿我还得来抢救你”·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林枫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双手里:“都怪我……”·“怪你什么去西藏是你们两个一起做的决定,”张柠晨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你们学文科的是不是都这么多愁善感要按这么算,我跟刘大夫也有责任啊,当初是我们说白远可以去的。”
“那不一样,”林枫回头,眼里的疲惫直达心底,“你们只是说他可以去,是我非要拉着他去的·”·“行了,白远也是自己想去,如果他不想,你再怎么拉着他他也不会去,”张柠晨表示不赞同,“这场病就是个意外,你别往心里去,这几天我们好好照顾他,让他快点好起来,这比你在这里自责有用多了。”
“我知道,”林枫扯了个笑容,搓了搓脸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你跟晓彤怎么样”·“她最近住院了……”张柠晨的声音也有些低落。
“怎么回事”林枫侧头看她,眉头紧锁,“最近累着了”·“我妈去找她了,”张柠晨舒了口气,捏着鼻梁狠狠用力,“她走之后就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林枫有些慌张··“跟你们说也没什么用·”女孩笑笑,看他,“你们已经自顾不暇了,我还应付得来。”
“可……”·“还有心思担心我”张柠晨打断他继续问下去的话头,“你要是真有这心思就赶紧回去睡一觉,休息好了过来替我,我晚上还得去陪晓彤呢。”
“那……好吧,”林枫同意,“谢谢你·”·“快去吧,”张柠晨挥手表示不客气,又嘱咐了一句,“别开车了啊,打车回去。”
在医院住了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白远这才被获准摘下氧气管靠在摇起来的护理床上自主呼吸·彼时已经进入了滨海城最热的七月,室外温度能达到三十□□度,可神奇的是居然窗外还在阴沉沉的飘着丝丝细雨,像是那些地表的热气蒸腾上天空又飘降向来的这样一个循环,让健康的人都觉得受不了,就更别提白远这样的病人了。
“我想出去走走·”白远央求林枫和他的主治大夫··“不行,”主治大夫是个姓李的严肃教授,一头花白的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他把化验单放到身后实习生的手里,拒绝得义正言辞,“现在外面的温度太高,您现在心肺功能还没有恢复到健康水平,而且您情况特殊,高位截瘫的患者在损伤水平面以下不能自主排汗,您在这种天气下极其容易体温失常导致其他病症。”
“可整天在这里躺着真的很无聊,”白远不甘心就这么被拒绝,低声道,“而且我这些天只能平躺着,腰疼……”·刘大夫作为他骨科的主治大夫,正过来会诊,闻言眉目舒展,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高兴:“能感觉到疼了”·第18章 第 18 章·林枫不明所以:“感觉到疼是……”·“说明患者目前对下肢不是毫无感觉,”刘大夫解释道,“经过复健,还是有希望降低感知平面的。”
白远刚才说腰疼是顺嘴胡诌的,他在家也这么说来着,可林枫不懂,他也不懂,两人谁也没往心里去,今天刘大夫这么一席话,让他有些懵,这跟剧本里不一样啊·可人人都一脸喜色,他总不好困惑,遂敛了表情,一副为自己不能出去而不开心的样子。
“这样吧,下午我再来为白先生做一下详细的检查,”刘大夫跟李大夫商量,“顺便让您学生把他这几天的病例送过来一下,这样方便我参照他现在的病情和恢复后的情况制定后续的复健计划。”
·两个大夫商议妥当,白远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生怕漏了一句有关可以出去的话,可到两人都抬脚往外走了,也没听见,顿时失落到了极点,双手攥着白色被单,指关节发白。
林枫见状只觉好笑,温柔把他的十指掰开,出言替他问道:“那关于小远能不能出去走走的问题……”·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不行”两个大夫异口同声。
病床上的人被吼得瑟缩一下,瘪着嘴回答得不情不愿:“知道了·”·此时安慰倒显得没什么用,林枫在他床沿坐下来,按了按他的腿脚,笑着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跟工作室签了合同,他们正在着手准备我的第一本漫画,小远,你开心吗”·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白远人在病中,虽说最近指标渐渐恢复正常,但到底还没好利索,他只无力笑笑:“开心啊得好好庆祝一下,可我现在……”·“没事,”林枫抬头灿烂笑笑,“等你出院,给我补回来就好。”
“好,”白远看着他的笑脸答应道,“一言为定·”·“一言为定·”·白远虽然现在不能自由活动,但情况相对于刚住院的时候有很大的好转,林枫这时候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放下一半心去忙工作上的事。
夏季里的滨海城温度高得吓人,因为做过手术,白远“损伤”平面以下不能自主排汗,室内的空调就相对温度低了一些,也让白远舒服些··这日白远打了点滴睡得昏昏沉沉,林枫帮他擦了身子,想着湿毛巾带着的温度如果马上捂着,这个温度下大概人也不会舒服,便没着急给他盖被子,可巧这会儿工作室的编辑给他打电话,他便轻手轻脚掩上门,出去接电话了。
编辑说条漫的压缩包好像发漏了一个,问林枫是否还有备份,立刻发一份过去··优盘是在身边,但林枫只能出去找电脑,就这么的,忘记了二十度空调下没盖被子的白远。
睡梦中白远一开始是十分舒服的,但渐渐的,周身开始冰凉,他心脏一阵阵抽痛,呼吸越来越沉重,却好似吸不进空气般,他竟被生生憋醒·忍着胸口的剧痛他颤抖着指尖想去按铃,可这手伸到一半便脱力垂在床边,整个人抽搐剧烈,像筛糖一般。
意识渐渐抽离,白远的眼前漆黑一片··林枫回来时病房里已经没人了,十分奇怪,正要转身出去寻,就见张柠晨满脸盛怒而来,转眼来到自己身边,二话不说就抽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让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林枫你如果不爱阿远,趁早滚蛋”张柠晨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就这么不管不顾走了,信不信我告你图财害命”·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林枫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这会儿脸上的疼他倒是没放在心上,连忙问:“小远,怎么了”·“已经抢救回来了,”李大夫站在张柠晨身后,把怒急的女子扯了回来,安慰道,“但抢救途中发生室颤,我们做了除颤,打了强心针,病人一度不能自主呼吸,在没有家属签字的情况下我们做了气管插管,他现在人在ICU,你来跟我补个签字吧。”
那一系列医学名词说的是什么,林枫是一点都不明白,但等他签完字,在久违了的ICU门口见到爱人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只恨刚才张柠晨为什么不抽死自己。
“白先生的情况在好转,”李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家属不要太自责,这种情况在所难免,心肌炎本身也有这种风险·”·李大夫声音低沉,安慰起人来也算是有一套,林枫好歹止住哭泣,抹了把脸:“谢谢您。”
“客气什么,”李大夫一脸慈爱,“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别怪张柠晨,抢救的时候如果不是她判断准确,我也不会立刻赶来,那才真正的危险了,她是关心则乱。”
“我明白·”林枫苦笑一声,“我自己都觉得她打得好·”·由于此前免疫力低下,白远一直处于持续低烧和间歇高烧的情况下,诱发了上呼吸道感染和支气管哮喘,之前好转的病势又逆转了回去,白远在ICU呆了两天后才又被送回普通病房,但也是终日罩着氧气面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心肺功能损伤严重,白远就算有呼吸机辅助也不能平躺侧躺,只能整日整夜保持一个姿势靠在摇起来三十度角左右的床上·腰间由酸麻便疼痛,仿佛有数以万计的针时时刺着他的腰椎和周围的肌肉群,而后又由疼痛转为麻木,白远那时神志也不怎么清楚,恍惚中只觉得再这么躺下去,不用打麻醉剂他也不会露馅了。
林枫这几日是怕极了,守着白远寸步不离,再不敢扔下白远一个人在病房里了,所以对于他身后的淤青自然敏感,发现后就去叫了大夫来··“这应该是褥疮的前兆,”大夫解释道,“看来不能总是平躺了,家属尽量要多帮病人翻身,时刻注意他是否呼吸不畅。”
点头应了,林枫回过头来就抱着人侧躺着,身后、腰间、双腿间、脚下都要来了垫子垫上,白远小小的脸藏在喷着水雾的呼吸面罩后面,声音若有若无··“对不起……”·“我的宝贝,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林枫捧着他这几日因为打点滴已经青紫了的手背放在唇边吻了吻,“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啊,我想回家了。”
生平第一次的,白远为自己的行为留下了愧疚的眼泪:·老公,对不起,我也想努力好起来,可我现在,真的力不从心··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怪我吗·心里有事,本就眠浅的白远更是睡不着,他心肺损伤太严重,入夜后尤其难受,支气管痉挛起来他疼得整个人神志不清,打了镇静剂也微微震颤着,呼吸声沉重,肺部杂音明显,随着胸膛的起伏像是老旧的风箱,听得林枫心碎。
由于生病,白远这十几天就根本没吃过东西,全靠葡萄糖和鼻饲维持营养,这日总算去了氧气面罩换成鼻氧管,大夫嘱咐说,可以进食一些流食了··这大概是身体再次好转的一个证明,林枫欢天喜地去买了粥,小心把人摇起来,又不放心地在他腰间塞了一个垫子,这才吹凉一勺粥,送到白远唇边。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张嘴接了,可就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皱着眉努力了半天,这才咽下去一小半,张嘴一喘气,粥就顺着嘴角滑了出来,闭目摇头,这种难堪的场景他是一眼都不想看,白远的头重重倒回枕头上,满脸的疲惫和挫败,就差再说一句“我是废人”了。
林枫连忙扯了湿纸巾去擦,怕人多想,柔声安慰道:“大夫说了,这是你很久没进食的原因,慢慢来,会恢复的·”·“不想吃了·”白远嘶哑着嗓音,心里一片暗淡,他想起从前去复健的时候见到的真正的病人了,苍白的面孔、瘦弱的肢体、下垂的脚尖,残态尽显。
跟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并无分别··原来这就是瘫痪病人的生活,原来一旦决定走上这条路,就要忍受无休无止的病痛折磨··“再吃些,”林枫见他情绪不高,好脾气的劝道,“不吃怎么有力气养病”·“真不想吃,”白远皱眉,“吃不下。”
“那我也不吃了·”林枫只剩这最后这一招了,通常来讲,百试百灵,“昨天胃好像有些疼,我去找大夫开点止疼药·”·他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但白远就是吃这一套。
“你回来,”他道,“我吃·”·在心里比了个耶,林枫复又端起碗来··因为白远生病住院,两人都错过了毕业典礼,七月末的时候辅导员在来医院探望,顺便把毕业证学位证什么的送了过来,就这样,包含着两人命运转折的大学生涯,就在医院里画了个句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白远想··可他现在没时间琢磨这琢磨那些,身上的管子去掉个七七八八,他终于脸上有了些血色,便在林枫去跟工作室的负责人商量漫画连载的问题时找来了张柠晨和刘大夫,打算问问清楚,到底要不要“腿疼”下去。
第19章 第 19 章·“一般急性脊髓炎引起的截瘫都是伴随痉挛的,”刘大夫给出了专业的知识,“同时会伴有刺痛,尤其是靠近损伤平面附近的脊椎和脚底。”
“脚底”这次就连张柠晨都比较意外··“是,从中医学上来说,脚底的穴位是最密集的,也是最敏感的,所以很多截瘫患者病后对温觉和触碰都不敏感甚至毫无知觉,但对痛觉会比较敏感,”刘大夫细心解释,“这也是另外一种身体没有废用的象征,很多人都以此受到鼓励,努力复健。”
“可我怎么觉得实际上收效甚微呢”张柠晨思索··“确实是这样,”刘大夫说道,“无论怎么样,脊髓损伤都是不可逆的,目前没有希望治愈。”
“所以说,即使我现在应该有痛觉,也只能继续坐轮椅”白远抓住了重点,“那也没什么用啊”·“可这是大部分人都要经历的,你要是没有的话……”刘大夫面露难色。
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白远倒回枕头上,回答的声音闷闷不乐:“哦·”·“先别担心那些了”张柠晨打了个响指,让他醒醒神,“你啊,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
虽说瘫痪是装出来的,但这次的病却是真的,加上半年来脚不沾地,他身体已经比正常人弱了很多,这次病势汹汹,张柠晨早就跟他坦言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太过劳累,否则极有可能旧病复发。
这倒也没什么,他本来伪装成瘫痪病人就是想让林枫心疼他,也不在乎多一种病两种病了··“那也不能落下病根·”张柠晨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抽他一巴掌,“你现在这小身板,再加上个心衰,你知不知道那天抢救你费了多大劲”·“媳妇,”林枫不知何时回来了,抱着双臂走进来,“这次我同意柠晨的。”
听这意思白远知道他男人没听到前面重要的部分,倒也放松心情,开起玩笑来:“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得见你们俩沆瀣一气,真是不容易·”·学文学的人,用词也是两人不细想不明白的那种损,不明不白的,就这么让这事过去了,倒是白远自己傻笑一整天。
“什么事这么乐不可支啊”林枫缓慢屈起他的膝盖,帮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搓热了去按揉他腰间的肌肉,问道··“唔……”白远转了转眼珠,“笑两个小傻子。”
“哦……”林枫凑过去亲亲他微凉的唇,“那这应该是,大傻子,我很高的·”·长这么大,白远还是第一次见愿意承认自己是傻子的人,一时间笑到气喘吁吁,直到护士过来换点滴瞪了他一眼才堪堪止住。
那时林枫看着他虽然止住了笑声却止不了笑意,特别希望这一刻能变成永恒,爱人脸上的笑,永不消散··白远这一病又在医院里呆了小一个月,等到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上旬了。
林枫签下工作室的工作后,便日日忙到深夜整理之前的条漫,删掉些无用的和无趣的,再增画一些串联剧情··可画画是他的长处,讲故事不是,被编辑打回来第三次的时候,他觉得有些郁闷,照顾白远的时候就不那么专心了。
“老公,”白远按住他要给自己穿袜子的手,“是这只·”·如果不是自己拦住他,他大概要把两只袜子都穿到一只脚上去··“怎么了有心事”白远撑着胳膊扯他坐在床边。
“没什么·”林枫顺着他意思坐了下来,说是没什么事,却满脸不在状态··“你这一脑门子心事,骗别人都差点意思,还想骗我”白远倒回垫子上,轻笑一声,“说说看啊,也许我能帮帮你呢”·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谁知林枫眼前却是一亮,他扯着媳妇进自己的怀里:“宝贝,这件事你还真的能帮得上忙。”
“我”白远靠在他怀里,十分不解,“我能帮你什么”·林枫把这些日子的辛苦绘图和编辑的无情打回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谁知白远不仅不同情,反而笑得直喘。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林枫埋怨他,手却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背,害怕他喘不上气来,“资本家在压榨你老公的剩余价值诶”·“我笑你傻啊”白远撑起些身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吻,“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能省你不少事呢”·白远虽说之于画画是个白痴,但讲故事什么的,他最在行了。
“怕你太累,”林枫扶他躺好,揉了揉他的头,“最近才出院就能感觉出来,你痉挛次数都比以前多了·”·因为心肺受损比较严重,白远现在肺活量小得可怜,就连简单的坐起来这么个动作,都要停下来喘两口,复健是更别想了,以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半年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膀胱反射和自理能力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白远又回到了日日与纸尿裤相伴的状态··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从前受凉或者受到惊吓才会蹦跶两下的双腿开始每天早上例行痉挛,林枫问过刘大夫,得到的解释是因为身体的废用,再加上一夜沉睡,双腿保持僵直状态太久,猛地一动势必要导致痉挛。
所以早上帮白远起床又是一个极其复杂和漫长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林枫无怨无悔··“不过就是做一下你的脚本师罢了,这有什么可累的”白远摇了摇头,又狡黠笑笑,“不过林大画家可得给工资啊”·“我的工资卡不都给你了”林枫用薄毯掩着他的腿,细细揉捏着那双又瘦了的腿,抬头觉得莫名其妙,“还怎么给”·开玩笑被当真,白远不禁觉得林枫一点也不可爱,他哼了一声,仰着脸只是伸手要了漫画样本,自己操控着轮椅去了书房。
“慕残到底是种什么心态”·于晓彤的病也有些起色,她与张柠晨两人搬到了白远家前面的那栋楼,白远如今在家赋闲,有时觉得无聊,顺便去串串门,算是填补一下林枫早出晚归的时间。
这日张柠晨总算轮空一回,于晓彤气色不错,便说出门去买些菜,中午留白远吃顿饭··白远这才有空问张柠晨一句··“简单来讲,就是沉浸于一种照顾他人的情绪中,并引以为乐。”
张柠晨半扶半抱把他弄到沙发上去,拿了软垫仔细托起他下垂的双脚,“算是一种很特殊的癖好吧,怎么了”·“没什么,”白远侧躺着,若有所思,“我在想林枫慕残的可能性有多大。”
“以我的观察,他不可能的·”张柠晨回答,“如果他慕残不会在你瘫痪之前就对你动情,而且他也没呈现出来对什么类型的病人有特别的关注度,所以啊,对你照顾得细致入微,大概是真的爱你。”
“所以如果他慕残,我大概现在不会这么愧疚·”白远盯着吊灯,闭上眼,眉目间的疲惫是那种由心底生出来的,不同于身体上的疲乏,“可如果是因为爱,你叫我如何忍心骗他一辈子……”·“有句话叫,谎言说了千遍,也成真了。”
张柠晨坐过去帮他垫高上半身,这样有利于他呼吸,“你做决定那天我就说过没退路,事到如今,你也只能继续下去·”·是啊,不继续下去还能怎么办呢白远想,如果自己现在就跟林枫坦白,威力不亚于平地惊雷,再说他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了,双腿已经半年多不曾动过,有时没有麻醉剂他也觉得木木的,不是很能感受得到双脚。
就当是,自己真的大病了一场吧,他如此自我催眠··“对了,晓彤不知道我是慕残啊,”张柠晨看他脸色上阴郁少了些,这才又说道,“你别给我说露嘴了。”
“她不知道”白远有些意外,“那你们在一起她没起过疑心”·“她小时候生活不好,能考得上大学已经不容易了,”提起爱人,张柠晨总是十分温柔,跟对待外人风风火火的女汉子形象截然不同,但她的笑容里总是掺了些苦涩,“而且她还有个弟弟,加上她这种病,家里渐渐也不喜欢她,当初我跟她告白,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答应的。”
与其得到了又失去,不如从不曾得到,这道理白远也深以为然··“在一起之后她也像惊弓之鸟,着实对我的照顾惊恐了一段时间·”张柠晨继续回忆,“能坦然接受旁人的帮助,也是这两年才有的事,如果让她知道我慕残,她指不定又要多想,不如不让她知道。”
跟张柠晨相交多年,她若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事,白远从来半句不会多言,但他今日虽然答应了,却莫名有种不安,两人对望无话,过了半晌开门声响起,他才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我早晚有一天会暴露。”
经过白远梳理之后,林枫的初稿被工作室里老师通过了,拿到了第一笔绩效奖金,两人十分高兴,找了家饭店好好吃了顿大餐··第20章 第 20 章·其实说是大餐,不过就是点几个清淡的菜,加上两杯鸡尾酒罢了。
白远身体条件特殊,虽说此时已经过去了盛夏最热的时间,但到底不能马虎,饮食还是要严格控制,以防肠胃感冒··餐厅的客人和服务人员毕竟不常见坐轮椅的人,难免会多看上两眼,而恰巧这餐厅过道不宽,为了不影响他人用餐,林枫只能抱着白远坐在卡座里,然后麻烦服务生把轮椅收到椅背后。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在家吃了·”因为转移,白远的双腿在桌下交缠着,姿势诡异,他腰腹无力,靠向后面就直往下滑,只能倚在林枫左手边··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换一家敞亮些的店了。”
林枫舀了一勺豆腐,送到媳妇嘴边,因为右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白远抽不出手自己拿筷子,林枫就索性喂他··“那得多少钱·”白远张嘴接了,口齿不清道。
两人吃饭的这家店位于市中心,下面是大型商场,乘电梯可以直接到这里,整个一层都是他们的饭店,对于刚刚大学毕业、收入还不稳定的两人来说,已经十分昂贵了··“怕什么”媳妇唇边有粒米,林枫见左右无人,便凑过去亲掉,惹得人羞红了脸,这才正经道,“我不是才发的工资”·白远一直一种姿势靠着也累,没吃几口就摇头停住了,笑道:“那我们吃完这一顿就喝西北风了”·“老公有的是力气,”林枫也放下了筷子,见人坐着不舒服,便索性整个人横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缓解一下右腿和臀部的压力,“钱没了还可以挣。”
·如果说年轻是资本让两人无所顾忌地闯,那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就是支撑他们一直前进的动力··忽然耳边传来几声不怎么好听的方言,大概意思是一个中年大妈在教育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如果不找个女孩子谈恋爱,就会变成白远这样的瘫子。
坐轮椅时间长了,其实白远也习惯了旁人或是厌恶或是怜悯的视线,可今日这视线实质化变成了语言,便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他胸口··何况说的不只是他是个瘫子,还在歧视他是个同性恋。
林枫是北方人,虽然在滨海城呆了四年多,但依旧听不懂这里的方言,只依稀辨别的出“瘫子”,“找个男孩子”,就也心下了然了··“要是想找个男孩子,也得人家要,”林枫隔着衣服揉了揉自家媳妇温凉的脊背,目不斜视,扬声道,“就这种教养,我看悬。”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音还不小,一时间附近用餐的客人都回头看他们,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把媳妇往怀里紧了紧,林枫竟然毫不避讳别人的视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问:“小远,这里有人放了个屁,空气不好,我们回家吧”·白远只觉得自己靠着的那个怀抱十分踏实,他不禁点头:“好。”
麻烦服务生又把轮椅摆到两人面前,林枫给白远系好束缚带之后这才抬头瞄一眼那位被吓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母亲,而后傲然一笑,结账推着爱人离开了餐厅··虽说林枫的反驳很是管用,治愈了白远大部分的心灵,但他心底仍有一小部分如同恶魔一般在叫嚣着“你是个废人”“你是个大骗子”之类的话,之后有那么几天他情绪很低落。
突然想起过年之前的那天晚上,他缩在林枫怀里两人说悄悄话,谈到了家长,谈到了未来,再看看现在自己已经没什么肌肉了的双腿,还有那双已经有些内扣下垂的双脚,他终于还是握着电话,拨给了从前负责催他稿子的编辑。
“是唐编辑吗”·“白先生想跟我继续签约了”·“签吧,总不能一直做个米虫·”·“那就这么定了,其实我们杂志社还是很有前途的,有白先生这样的新鲜血液加盟,我想我们会互利互惠的。”
“那就先谢谢唐编辑了·”·“那这样,我这里有个关于私人传记的工作,正好资料也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不然,就由白先生动笔写起来吧”·“好的,要求和时间呢”·“字数在十万字左右,结稿日期在下月末,对方来头不小,宁愿自己花钱出版的,辛苦白先生一个月了。”
“请您把资料发我邮箱吧·”白远捏了捏刚从医院打完麻醉的双腿,挂断了电话··时间已近九月,虽说不如三伏天里那么热,但秋老虎依旧骇人,白远缩在空调房里望向窗外那飞翔自如的鸟,心生羡慕。
既然为人,便不论什么时候都身不由己,他白远立志做一名自由撰稿人的,却也最后选择为了生计为他人做嫁衣··林枫的漫画如愿以偿出版,销量在预期之内,工作室内小小庆祝了一番,他挂念家里媳妇独自一人,便草草应付了同事,驱车回了家。
推开门,不同于以往的灯光暖暖,整个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声音,林枫不禁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迅速换了鞋,唤道:“小远小远”·卫生间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回应,他两步冲了过去。
还未来得及走进去,林枫就已经闻到了里面的异味,轮椅倒在离马桶一米多远的地方,白远趴在地上,裤子褪到大腿根,双腿扭曲纠缠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也顾不得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了,林枫小心翼翼将人抱了起来:“小远听得见我说话吗”·“出……出去……”白远手臂推搡着他,力道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林枫不理他的抗拒,但这眼见着待在地上肯定不行,白远这个样子,定然死活不愿去床上清理,他瞄了一眼旁边的浴缸,索性三两下扒掉自己两人身上的衣服,放了热水,抱着人坐了进去。
“唔……”白远大概是在地上躺了有一段时间了,浑身如同冰块一般,毫无生气,遇到热水却猛地弹跳了起来,连带着上半身都在抽搐,白远疼的十指扣紧了林枫手臂上的肉,闭着眼咬着嘴唇忍着痛。
“小远,痛了就喊出来,”林枫抽了口冷气,却更心疼媳妇,他一下一下顺着媳妇的脊背,“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热水顺着白远的动作泛起波浪,林枫眼里闪起了雾气,恨不得代替他忍受着无边的病痛。
过了能有十几分钟,白远的双腿这才渐渐停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才睁开眼虚弱一笑:“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林枫摸了摸他的头,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你先睡一下,老公给你洗洗好吗”·是真的累了,白远把头靠在林枫肩上,昏昏沉沉中依稀辨别得出老公打圈按摩着他的小腹帮助他排出余尿,放了水又拿起淋浴头冲了一遍。
拿大大浴巾把人裹住,林枫光着身子就抱着媳妇去了卧室,手脚麻利却轻柔地给媳妇穿好睡衣盖好被子,这才打了个冷战憋住要打出来的喷嚏,回去草草用热水冲一下,换了衣服清理卫生间里的一片狼藉。
十月初滨海城的天气虽然还很热,但太阳落山之后已经略带凉意了,林枫忙活到了快八点,这才想起来两人还没吃完饭··拨了电话叫了些粥,林枫揉了揉胃和略带刺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之前的作品已经结稿,虽说今天工作室里一片喜庆,但他早在交稿之后便开始忙着新条漫的连载,可能因为内容和剧情还没打开,目前阅读量订阅数都不尽如人意·他是那种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的人,这几天回家也晚了许多,可常常他到家了,白远还在书房里抱着电脑敲着键盘,神情专注,若不是他拖着轮椅抱人过去吃饭洗漱强迫他睡觉,这人指不定就要通宵。
相处三年多的时间,林枫了解爱人,他知道媳妇从不是个拼命工作的人,认真,但绝不以牺牲健康为代价,这次是怎么了看来最近是忽略媳妇了很多,等人醒了,他要好好问问了。
·等到外卖取了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林枫端着碗进了卧室,轻声唤媳妇:“小远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嗯……”白远哼了一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没睡多长时间,他眼里还有血丝。
他这个样子,林枫自然明白他是不可能自己吃的,垫高他的上半身,林枫吹凉勺子里的粥,喂到他嘴边··强撑着精神不睡过去,白远喝了几口就摇头不想吃了··“再喝几口,”林枫柔声劝着,“乖,听话。”
话还没说完,白远就一阵呛咳,他想坐直,奈何直不起来腰,伸长脖颈,憋得满脸通红··林枫连忙放下碗,抱着人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扣着他的背,好听的嗓音像是催眠一般:“没事了没事了,一会儿就好了。”
几粒米终于咳了出来,白远已经连支撑起头部的力气都没了,靠在林枫怀里,喘气都困难··第21章 第 21 章·“我从前还真不知道你也这么拼命,看把自己累的”林枫见人缓过来了,开玩笑道,“看来我以后要请假回来看着你了”·“不要”白远没听出来是玩笑,一反常态,几乎是立刻就拒绝。
“怎么了”林枫越发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你背着我在家做什么坏事了”·“没有,不是,”白远摇了摇头,觉得有些晕又止住,小声说道,“不想让你分心。”
“小远,你得跟我说实话,”林枫把他放回垫子上方便两人对视,他那双深邃的眼就那么盯着对面的人看,像是要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你最近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开始不要命地写东西了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也没什么,一部真人传记而已,”白远用自己冰凉的十指扯住爱人的手,“就是结稿时间比较紧,我有些着急,你别担心。”
“不是让你好好养病”林枫眉毛能拧死一只苍蝇,“你才刚出院多久啊就开始接工作,要不要命了”·不是林枫大惊小怪,也不是把白远当成林黛玉,是出院的时候李大夫刘大夫千叮咛万嘱咐白远如今的心脏经不得太大刺激,也不能太劳累,最起码半年内是不要想做什么剧烈运动,以至于复健都停了,这些日子只是去医院象征性地做做理疗松松筋骨。
林枫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害怕媳妇自己在家无聊还隔些日子就找些好看的电影或者是旧书市里淘一些好书回来,可白远自己就不声不响地接了工作,还是这么急的工作,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没事的,”白远眼见着爱人要生气,连忙安慰,“我就是这几天累得狠了,才没什么力气而已,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白远”·如果有个人连名带姓地叫你的名字,他不是要跟你表白,就是要找你的麻烦··此时林枫显然是后者··“身子是你自己的我管不了,但我能管得住我自己”林枫索性站起来抱着双臂,摔了门出去,“在你想清楚之前我睡客房”·床头柜上粥还是温热的,可周围已经没了那人的温度,白远盯着卧室的门,终究是无声地哭了出来。
林枫其实一直都没敢离开,他摔了门之后就后悔了,但此时就这么回去太没面子,又担心媳妇一人独自做出什么傻事,就站在门口屏息听着,生怕错过里面的动静··可林枫在门口站得腿都麻了房间里却依旧毫无声息,寂静得可怕,咬了咬牙,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开了门进去查看。
白远还靠在那堆垫子里,睫毛上还带着泪珠,显然是哭过,刚刚睡着··叹了口气,他伸手把靠垫扯了下来,扶着人躺好,动作时手指抚过白远的额头,林枫猛地皱紧了眉头,又试了试温度。
好烫··客厅里药箱里拿了耳温枪,他定睛一看,已经烧到了三十九摄氏度··成年人因为抵抗力较强的原因,很少有三十八度以上的高烧,如果真的烧到了三十九、四十度,相对来讲就十分严重了。
林枫心急如焚,轻拍媳妇的脸颊:“小远,小远”·床上的人脸色潮红,不同于平日的苍白,唇角干裂,随着林枫的动作晃了晃头,眉心微蹙,颤抖着睫毛却没睁开眼。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枫拨了张柠晨的电话,找了退烧药先帮白远服下,而后拿冷水淋了毛巾敷在他头上··“媳妇,坚持一会儿”林枫唤着他,好歹把药片送了进去。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也幸亏是大半夜的没堵车,张柠晨从值班的医院而来也不过二十分钟,也来不及换鞋了,她跑得一身汗,赶去卧室看已经叫不醒了的白远。
“这么烫”张柠晨试了试白远额头的温度,吓一跳,“不是让你先喂他吃退烧药吗”·“吃了”林枫也急,“现在怎么办”·掀开被子,张柠晨从他损伤平面以下注意检查,触碰到下腹部的时候也没多用力,就见昏迷中的人痛哼一声,额间瞬间留下汗来。
“送医院”张柠晨果断吩咐,“他这大概是尿路感染了·”·“尿路感染”林枫一边背起人就往外跑,一边问,“什么病,严重吗”·“什么叫‘严重吗’危及到生命才叫严重”张柠晨也心里着急,瞪眼训斥道,“截瘫病人尿道的清洁最马虎不得,尿路感染是不严重,但也不容易好,你要是没那份耐心伺候他趁早跟他分手”·两人脸色都铁青,一路无话送白远到医院挂了水,林枫去办住院手续,回到病房试了试媳妇额头,觉得好像有些退烧了,心下一松,这才觉出胃疼来。
他这几天按照工作室编辑的要求开了三个新坑连载漫画,风格有可爱的有帅气的,但阅读量都不尽如人意,一时间工作室里的气氛都有些诡异,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鄙视的意味,让他很有压力。
画得不好就努力画,他又回到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本就有胃病,这么一折腾,更是出来也凑个热闹··捂着胃缩成个虾米,林枫还没忘把白远的冰凉手塞回被子里。
那只手勾了勾手指,他以为白远要醒,赶紧打起精神看过去··那人颤抖着睫毛,睡梦中也不踏实,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嘟囔着几个听不清的单音节,林枫凑过去,这才听得清。
·白远在说:“老公……别走……老公……我错了……我爱你……”·深秋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林枫泪如雨下。
白远醒过来时是半夜,他烧退了,出了一脸虚汗,自己够着床边的遥控器让床升起些角度,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的爱人,笑容有些苦涩··这次争吵来得不算莫名其妙,但两人心里都透着委屈,白远累了多半个月写稿子,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男人少些压力别这么拼命;林枫没日没夜画图,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媳妇少些病痛舒服过日子。
都没什么错,都是在关心对方··如果非要说有错,那么错就错在他们都把对方看得太重,反而把自己看得太轻·这才最终激化了矛盾··爱吗·很爱。
怨吗·因爱生怨,而拨开了那层面名为心疼的埋怨,藏在内心深处的,是对于爱人的无限牵挂··怨吗·不怨了··此生得此一人珍视之爱护之,夫复何求·揉了揉林枫的头,白远柔声唤道:“阿枫,别趴着睡。”
“嗯……”林枫哼了一声,猛的惊醒,直起身子满眼担心,“你怎么样”·“好多了,不烧了,”白远扯住他的手往怀里送,“别趴着睡,不舒服。”
“没事,”林枫不放心地试了试他的温度,果真不那么热了才松了口气,“累了吧快睡吧·”·他避而不谈两人之前的争吵,却无限温柔。
“老公,上来睡吧,”白远拖着身子往反方向挪了挪,“我想你了·”·害怕他一个没动弹对掉在地上,林枫赶紧搂住他:“好,老公抱着睡。”
因为尿路感染,白远不能使用导尿管和纸尿裤,他这才又对截瘫病人的艰难生活有了更深一步的体会··“这次的尿路感染不是很严重,但他的指标一直降不下来,”大夫看着病历本和化验单皱眉,“这样很容易导致肾炎甚至尿毒症的。”
“那怎么办”林枫连忙问··“先留院察看吧,”大夫说道,“等他指标降下来我教你如何帮助他建立膀胱反射和间歇导尿。”
“那个……”林枫想到了什么,喊住转身要走的大夫,“小远之前做过类似的训练和复健,其实是有过基础的·”·“哦”大夫略带惊讶,“那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因为我们之前去西藏,他后来得过心肌炎和肺水肿……”林枫的声音低沉,带着苦涩,“之前的复健都……”·“真是胡闹”大夫瞪他一眼,又放缓了语气,“不过既然之前做过相应的训练,那捡起来倒也不如第一次开始那么难,还是先等指标降下来吧。”
林枫一脸失落,回到病房正看见护士帮忙媳妇揉按着小腹,他连忙过来道:“这是……”·“尿路感染导致排尿困难,这个时候只能外力辅助,”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动作,“家属别愣着,过来搭把手。”
白远痛哼了一声,十指攥紧了雪白的床单,他咬紧嘴唇,双眼紧闭,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林枫站在床脚,帮忙按住白远已经在微微震颤的了双腿,手下的那双腿骨瘦嶙峋,小腿几乎已经皮包骨了,因为疼痛他的脚尖绷着,足弓高高拱起,脱离了平日仔细戴着的足托,畸形十分明显。
隔尿垫上的颜色渐渐晕开,护士终于停下了动作,去了卫生间打水,林枫接手给媳妇做了清洁,又换了隔尿垫,这才抬头去看媳妇的脸··白远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累得睁不开眼。
“老公……”他手指微动,冲着林枫的方向勾了勾,动了动唇角,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第22章 第 22 章·“在呢。”
林枫坐在他床边,牵起了他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炙热的掌心里暖着··“对不起……”白远眼泛泪光,望着爱人,“我现在,就是个离不开你的,废人……”·“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就真生气了,”林枫说是生气,却半点没有疾言厉色,“生病了不怕啊,我在呢,等你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你会一直在吗”白远握着那只手的手指紧了紧,盯着他看,生怕得到个否定的答案··“会,会一直在·”林枫空出来的那只手理了理他的额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你站得起来时我站在你身旁,你站不起来我站在你轮椅旁,我宝贝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白远累了,搂着他的脖颈不放开,呢喃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媳妇这么缺少安全感,林枫想,大概自己是占很大一部分原因的,他索性爬上了床,手脚并用整个把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不离开。”
那时深秋的夕阳西下,窗外瑟瑟飘落几片黄叶,无限凄凉,却又无限温暖··在医院里呆了两天白远就说什么都要回家,他惦记着还没写完的稿子,两天没动笔,他已经落下了许多进度,所以这病情一稳定他就呆不住了,扯着林枫的袖子央求着要回家。
林枫一向宠他,老老实实去办了出院手续,却当着张柠晨的面说道:“可以回家,但你要是还那么没日没夜写稿子,我就辞职回家看着你”·那晚脾气冲的张柠晨也知道是错怪了林枫,两人后来见面各自道歉又解释了一番,今天倒也自然,见白远瘪瘪嘴要反驳,张柠晨马上接口:“不用辞职,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把你接到医院里来看着也是一样的,反正我也要值班。”
他俩抱着双臂的时候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态度坚决,让白远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可如果不赶进度,怎么写得完白远一路苦恼着回到了家里。
心里有事,他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连林枫喊他都没听见··“什么”他回过神来,对上爱人满是担心的视线,抱歉一笑,“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我说,”林枫拉着他的轮椅跟自己距离近些,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接工作我记得你说过故事是赶不来的,想写的时候才能写出好故事。”
白远放在双腿上的十指绞着,不肯开口··林枫站起身来一副伤心状,他背过身去:“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那声音里是一股做作的哀伤,奈何现在白远一整颗心都挂在他身上,见状顿时扑过来环住他的腰:“不是这样的”·林枫心里好笑,就势挣脱那脆弱的怀抱蹲下身与他平视:“那是怎样的”·“那天在饭店里,那个女人不止说我是个同性恋,”白远垂了眼眸,声音里都是苦涩。
那日语言的利剑划伤他的心房,虽说时过境迁,伤口已经愈合,但伤疤还在,而扒开那日的回忆,无异于在旧伤上填新伤,“她说一个残废,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是拖累,我不想做你的拖累,也许我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但我想努力做到不是拖累……”·林枫没想到那日路人一句恶语相向就能给白远心里留下如此伤害,连带着身上也伤痕累累,他单膝跪地,抱着人整个埋在自己胸口:“傻小远,你什么时候是拖累来着”·“整日在家里做米虫,你工作都那么累了,回来还要照顾我,”白远哽咽道,“这不是拖累是什么”·“不是我照顾你,是你照顾我啊”林枫吻了吻他耳侧,柔声安慰,“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在工作室画稿子画到腰酸背痛时候那么盼望回家,如果没有你,这个城市不会有一盏灯是留给我的,如果没有你啊,谁管我是谁·照顾不只指身体上,也有心理上,我一直觉得跟你谈恋爱,是你在照顾我,你照顾我的情绪照顾我饮食起居,阿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生病了,仅仅是这样而已。”
爱人的话比什么都管用,白远低落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却又皱了皱眉:“可是,都说好了截稿时间……”·违约金两人都不想承受,林枫转了转眼珠,笑着说:“我有个办法……”·离截稿时间还有半个月,唐编辑觉得有些不对,他之所以愿意与白远合作,除了因为这刚从大学毕业的男孩文笔细腻故事新颖,还有个十分重要的因素是他从来不拖稿,上次出版的书竟然提前了整一个月交给他,并且校对得没有一个错别字。
这在写文就是大爷的写手圈,简直是一股清流一般的存在··可这次却不同,月底就截稿了,白远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唐编辑有些坐立不安,这次稿子要得急,且约稿的人来头不小,他这个小小的出版社可得罪不起。
思来想去,他决定给白远打个电话侧面问问··电话通了,唐编辑轻咳两声,用标准且客套的声音道:“喂,是白远先生吗我是扬子出版社唐编辑。”
“您好,唐编辑……”·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弱,说两个字就得喘一下,让唐编辑心里一紧,就问道:“白先生,您怎么了现在还好吗”·“唔,生了场病,有些发烧……”白远吃力回答,“唐编辑,有什么事吗”·“啊,没什么事,”唐编辑到嘴边了的催稿憋了回去,毕竟听电话里的动静,白远病得还挺严重,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白先生现在在医院,还是家里我去看看您吧”·“不用了,没什么事……”白远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明显呼吸有些急促,“太麻烦您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不麻烦不麻烦,”唐编辑正好确认一下他的病情,毕竟浸润文学界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临近截稿日期的拖稿手段,其实心里还是不信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您把地址发给我,我一定到。”
“那好吧……”·白远挂断电话,看见自家老公抱着双臂看着自己,只觉一阵脸红:“看我做什么”·“媳妇,你不该写故事,”林枫一脸认真里掺着戏谑,“你该去演故事。”
鉴于自己有件天大的事瞒着爱人没告诉他,白远心虚得直低头··“他是一会儿就要来了吧”林枫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什么纠缠,问道,“你也坐了好久了,抱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好不好”·见媳妇没反对,他便推着轮椅去了卫生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排尿再回卧室的。
白远虽说已经不发烧了,但体内还是有炎症,他排尿依旧困难,又偏偏是个爱干净的别扭孩子,不愿在床上解决,林枫无奈,只能让他一只手环住自己的胳膊一只手握住马桶边的扶手稳住自己的身子,而后伸手去揉捏他早已经没了肌肉的小腹。
“啊……”白远觉得一阵抽痛,下意识咬住了林枫的肩膀,“别……疼……”·“不能停,”林枫心疼,就也任由他咬住自己的肩膀,心里想着,总比咬自己要强,手上动作不停,“马上就好了,再忍忍。”
小半天才有淅沥水声响起,白远已经累得如一瘫烂泥挂在他老公肩头··因为尿路感染还没有好,纸尿裤是不能用了,林枫给他清理好下身后,索性直接就提了裤子把人抱上了床,擦了擦满头的虚汗,心疼道:“再可不能由你自己作死了。”
勾了一抹顺从的笑,白远磕上了眼:“睡会儿,唐编辑来了记得叫我·”·唐编辑姓唐名汉,海飘五年,也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高档小区,他心里羡慕倒也觉得顺理成章。
也是,如果不是出身富贵,也不会去过那许多地方,也不容易有那眼界能力把所见所闻都融入到小说中去··电梯停在十三层,按照白远短信发过来的门牌号,他按了门铃。
“白先生,我是唐汉·”他道··没过多一会儿,门便应声而开,一位身材高大英俊帅气的男子站在门内:“是唐编辑吧,多谢您来看小远。”
“啊也没多远,”唐汉客套着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一下,“白先生呢他的病怎么样了”·“不太好……”林枫低了头,有些情绪低落,“好几天没起床了,他就是倔,不愿意去医院。”
这话真真假假吧,怕自己表情露馅,林枫当先引路,带人到了主卧,推开门,他轻声唤道:“小远”·“嗯……”白远哼了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不敢一次把窗帘拉开,林枫只拉开了远离白远那边的一半,让阳光照进房间里,唐汉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摆设和床上的那个人··上次见白远还是去年年末,两人在咖啡馆小坐,签了上一本书的合同,那时白远还是健全的,虽然瘦,但却充满阳光,神采飞扬。
第23章 第 23 章·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唐汉都快不认识他了:房间里的摆设不多,简洁大方,靠近床头的地方有架电动轮椅,床上的人被子盖在胸前,睡衣下面隐约看得出来露在外面的双臂盈盈不堪一握,那少年早不复当初的健康模样,脸色苍白如纸,眼珠转了转,这才看见自己,撑着双臂像是要坐起来一般,却一个脱力跌了回去,痛得马上出了一头汗。
“快躺着吧”唐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阻止他再一次尝试,“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唐编辑还不知道吧,小远年初的时候生了场重病,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林枫在他身后垫了垫子,这样帮助白远半坐起来,就省了他自己支撑的力气了,“前几天可能累得狠了,发高烧又住了几天院,也是今天才回来的。”
看这两人动作,唐汉也明白了林枫的身份,他一脸歉意:“我才知道,真是抱歉·”·“不怪唐编辑,”白远摆了摆手,“我自己不想声张,您怎么知道”·两人寒暄了几句,白远就有些累得喘不上来气,这不是他在飙演技,是真累了,虽说双腿已经有些日子没打过麻醉剂了,但他这段时间总觉得木木的,动动脚踝都吃力,有时他甚至不怎么能感觉得到双腿,这样个状态,再加上尿路感染的高烧和这几日近乎没吃什么东西,全靠点滴葡萄糖维持能量,他说了会儿话,就觉得眼前发黑。
唐汉是个识时务的,就站起来说:“白先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我改日来看你·”·“不麻烦唐编辑了,”白远连连摆手,面露难色,“就是我已经几天没动笔了,恐怕那稿子……”·“不急不急,”唐汉忙接口,“您先把病养好,稿子的事不忙。”
计谋得逞,白远就也不再客套,闭目喘着粗气,听到林枫送了人出去再回来才睁开眼皱眉:“这么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要费些事·”·“答应得快不好吗”林枫揉了揉他的头,端了碗粥坐在他旁边。
“好是好,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白远揉着太阳穴,并不想吃东西,“晚一天交稿子,他就晚一天拿到钱,怎么可能这么痛快”·“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林枫送了一口粥到他嘴边,“总之啊,你给我好好休息,病好了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了”·这几天关于这件事白远被教训了许多次了,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张嘴接了粥,他突然直起身子摸了摸林枫的胃。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唔……”林枫皱眉,哼了一声··“又胃疼了”白远也皱眉,够着要下床拿胃药,一下没扶稳,倒在林枫膝头,差点把粥碰洒。
“诶呦我的小祖宗,”林枫赶紧把粥放一边扶起他来,“我没事……”·“什么没事”白远横他一眼,“现在是没事,你不当回事就有事了”·说的像绕口令似的,林枫笑了:“那你吃半碗,我就去吃药。”
“别闹”白远声音里带了着急,“自己什么病自己不清楚一会儿真疼起来了”·林枫不会告诉他已经疼过了,他依旧笑着端着粥,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白远。
无奈张嘴,白远勉勉强强吃下去半碗就推着他老公去吃胃药··“小远心疼老公啊”林枫心里柔软得不行,吃过药抱着人偷笑,却仍有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又胃疼了”·他是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掩饰得很好,并没什么表情和动作。
“你胃疼的时候,腹肌会收紧,我碰你左臂你会往里收,要往胃上搭,”白远搂着他侧躺,一只手在热水袋上捂热了才放到林枫胃上揉,“你的眉毛会皱,怕我发现,皱一会儿又会放开,你胃疼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我都记得,我都看得到。”
灯火温柔,林枫凑过去,在白远唇间印上一吻,没说出那句爱你··唐汉从白远家出来,也是一愣,他刚刚答应延期截稿太顺利了,这一出来才想到,这事不由他做主啊·思来想去,他还是掏出了手机,打给约稿的人:“凌先生吗我有件事得给您承认下错误。”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他汇报,只略有诧异的问了句:“他病了”·“是真病了,”唐汉连忙回答,“我去探望过了。”
电话里的人沉吟了一会儿,唐汉这边冷汗就要下来了,正打算继续解释几句,就听见那边人声音清冷:“既然病了,就延期吧,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写的人。”
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唐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摆平了··他还记得当时这人来找自己的时候的模样,虽说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的年纪,但穿着打扮无一不是名牌限量款,唐汉在滨海城呆了几年,有钱人也见过一些,倒是对这种明显富二代的少年没什么惧怕,真正让他有些胆颤的是这少年身后的四个膀大腰圆的保镖。
约稿人说他姓凌,想来自费出版刚刚去世了的外公的传记,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只缺一个人代笔··这种工作是最不缺人做的,唐汉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看上去财大气粗地位尊贵的少年为什么找到了自己所属的这家不起眼的小出版社,找到了自己。
“我看了你们这儿前几天出版的那本小说,”少年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一本书,“我要他写,有问题吗”·那本书,自然就是白远的小说,唐汉心说原来是粉丝心态,又见合同上写着的薪酬,眼前一亮,一叠声答应。
·所以才有了那日白远给他打电话,他给介绍工作的事··说来也巧,他那日正想着怎么跟白远叙叙旧引出来这单生意,白远便自己找上门来,唐汉喜滋滋地就把工作抛了出去,本想着挣钱如此容易,正要好好庆祝一番,就发现这人病了。
出了小区,唐汉扭头望了望白远家的位置,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天真叹了口气:就知道,有钱人的钱都不好赚·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了生病这么个借口,白远把截稿日期生生往后拖了一个半月,算是在林枫的监督下不算拼命地写完了。
稿子交给唐编辑审核进行下一步的校对工作,白远也算实在临近春节前给自己放了假,这才察觉出来林枫的不对··这人明明刚刚签了工作室,上一部作品也发表了,正应该是忙下一部作品的时候,却日日有时间在家里看着自己,去上班也是朝九晚五,早早回家给自己做饭,这并不符合林枫拼命三郎的个性。
这日林枫陪他去医院复查,两人从刘大夫那里出来后并没直接去复健室,白远借口说自己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想去外面走走·林枫想着这几日确实气压比较低,难得有个好天气,就也遂了白远的意,穿暖后两人逛到了住院部外的公园里。
气氛是难得的沉默,白远不出声,林枫也没出声,两人就那么一走一坐,各怀心思··“阿枫,你最近有心事”白远把围巾拉下来露出嘴,思来想去,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啊”林枫下意识反驳,“怎么这么问”·“你最近,不像是工作很顺利的样子,”白远犹犹豫豫的,他的直觉一向准确,却不敢贸然刺痛爱人的神经,“是新漫画出问题了吗”·白远猜的很对,林枫的新漫画不仅创作不顺,事实上他已经由于没有点击率而从画师降级为别的画师的助手了,这还是编辑看在他的上一部作品颇有人气的面子上。
但这些林枫不打算跟白远说,媳妇已经开始觉得是他拖累了自己,如果说了,指不定又会多想,他不能冒这个险··“没有,别多想,”他深吸一口气,撒谎道,“确实点击率没有上一部作品高,但这也正常,毕竟没几页内容,等到有一定累积量了之后,会好的。”
白远没想过自己随口一问,竟然林枫开始安慰起自己来,但跟他朝夕相处近两年,他算是了解他到了骨子里,自然明白事情远非如此简单,想了想,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事,反正如果没人喜欢,我就都买下来,正好还舍不得让别人看呢”·林枫闻言忍不住笑着揉他的头:“你想让我吃软饭啊”·转着轮椅让自己面对着他,白远这次很严肃:“老公,我说认真的,没有哪个艺术家一出校门就深得所有人喜欢,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你的画你的设计会大卖的”·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好,那你也答应我,别把那些有的没的放在心上,”林枫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笑道,“现在我们该去复健了,不然下次来,刘大夫又要骂我。”
算上一月初的那场“大病”,白远今年已经住院三次了,坐上轮椅也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虽说三月份就开始复健,但后来因为心肺功能急剧下降,也已经停了许多日子了,最近说是复健,其实就是被动伸伸筋骨,预防日渐频繁的痉挛罢了。
第24章 第 24 章·而上次尿路感染恢复后,刘大夫曾经私下跟白远沟通过,他的膀胱容量只有不足一百毫升了,约等于存不下什么尿液,膀胱反射的练习是一定要继续的,不然他日渐衰弱的身体极有可能在下一次尿路感染时诱发肾炎甚至尿毒症。
复健的过程虽然痛苦,但白远好歹可以安慰自己和爱人自己在日渐康复,渐渐地也有了些起色,这日他便要求复健师想站起来试试··复健师略一沉吟,便同意了,辅助白远在站立床上躺好,又系上小腿、大腿、腰部和腹部四条宽宽的束缚带,她拿着遥控器说道:“白先生,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
体位性低血压到底有多可怕,刘大夫和张柠晨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耳提面命,白远连连点头:“知道·”·其实他没想过一下子就能恢复到直立状态,所以在站立床倾斜至六十度角时他觉得眼前发黑,一阵头晕恶心,便立刻叫了停。
林枫一直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仔细观察他的状态,十几分钟后白远才缓了过来,捏捏他的手表示自己还好,又扭头冲复健师点头表示可以继续··七十五度,八十度,直到直立,“瘫痪”一年,白远再一次“站在”了林枫身边。
白远站起来时也有一米八出头了,再加上站立床与地面还略有些距离,他此时比林枫还高,所以这低血压便尤其折磨人··与之前的感觉不同,白远此时出了一脸的虚汗,双手冰凉,已经没什么力气握住爱人的手了。
他整个人往下滑了些许,又因为腋下自胸前穿过的束缚带而拦住,整个人就像挂在束缚带上一般,束缚带下的双腿微微痉挛,虽然正在建立膀胱反射,但以防复健漏尿,白远胯间还是穿了纸尿裤,在紧绷的束缚带映衬下更显小腹微凸。
低血压引起的痉挛虽然不严重,但好久都没有停止的趋势,带着下垂的脚尖颤抖着,毫不着力的歪在站立床的踏板上,从林枫的角度看去,十分狼狈··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感伤这是多久之后对爱人的平视林枫见白远那么辛苦,心里也想有把钝刀子割肉一般,连声要求复健师放平直立床。
“不能放,”复健师严厉拒绝,“现在放弃,他之前的苦就白吃了·”·林枫既不想让白远的努力付之流水,又不想他继续吃苦,一时间两难抉择,就那么生生的看着爱人“站”着,他咬得牙都要碎了。
“唔……”突然白远颤抖着手要够胸口,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张着嘴,空气却好似怎么都吸不进来一般,痛哼出声,他近乎要失去意识了··复健师一直在观察白远的状态,见他唇色发紫,心知这是极限了,遂缓慢放平直立床,着手去解开束带,并拿过了便携氧气袋,准备给他戴上。
“不……用……”白远扭头避开··也是有心锻炼一下他的心肺水平,见他此时唇色已经有所恢复,复健师就顺从的把氧气袋放在了一边,转而继续按摩他的双腿。
呼吸渐渐平稳,白远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一脚踏入黄泉又被拽了回来,睁开双眼,他看见了爱人焦急的神色,勾了勾唇角,他努力笑得灿烂:“没事……”·由于之前的痉挛和大幅度活动纸尿裤的移位,白远的裤子和隔尿垫上已经有了些许痕迹,复健师看了看时间,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便示意林枫可以带白远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从更衣室出来时正巧遇见了张柠晨和于晓彤两人,林枫没多想,就推着白远迎了上去··她们二人虽然与林枫白远同届,但医学系本科需要读五年,所以还不曾毕业,正处在准备毕业答辩的开题阶段,好朋友相见自然十分高兴,四人去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小坐一会儿互相交流了一下近况。
生活之于健康人来说像是一锅文火慢炖的汤,酸甜苦辣咸时时加入一些,而对于病人来说,却如同油锅里煎炸的一道菜,时而大火焦糊时而火小不够力度··而于晓彤此时就处于这样的一个大火焦糊的状态。
“最近累吗”白远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问道··“还行,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了,”于晓彤腼腆一笑,抱着咖啡杯取暖,却并不往嘴里送,“不是很累。”
“晓彤最近比较听话,”服务生把热牛奶递到张柠晨手边,转手两人就换了杯子,张柠晨宠溺看了眼爱人,“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可比你强·”·她说到末了还瞪了眼白远,那意思是:谁像你似的,一年住三次院,都快把医院当成家了。
爱人被凶,林枫自然不乐意,他捏了捏放在桌下白远的手,道:“小远最近也好了许多,比以前听话·”·四人说说笑笑,这一下午也就过去了,分别时白远仿佛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似的:“柠晨你今年春节回家吗”·“不回。”
张柠晨搂着爱人摇了摇头,“今年得在医院值班·”·白远要是信她的理由,就有鬼了·他摇了摇头,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句:“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她已经几次三番打电话问我你的状况了,我觉得她有些松口了。”
“真回不去,”张柠晨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不是她对母亲没什么感情,而是真的是她妈妈每每都拿这招骗她,如今她已经有了免疫力,“晓彤还有两个星期要做个心脏的小手术,我没时间回家。”
“怎么——”林枫皱了眉,正要出言问,就被于晓彤打断··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没事的,就是个主动脉瓣扩张的小手术,”她笑笑,“别担心。”
这种事,当事人的话不可尽信,从白远身上林枫有深切的体会,这时转眼去看张柠晨,见她也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撑着。”
白远拍了拍张柠晨的手,声音温柔,“欠我的多了,你反正也还不起,别把自己累死·”·他俩整日里死呀活呀说得顺嘴,倒是林枫揉了揉他的头,堵住他的话头:“小远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俩都站在你这边。”
“放心吧,我们俩好着呢”张柠晨心里明白他二人的好意,也心领,只是这话说出来有些矫情,她便笑着转移话题,“你们两个不是打算过年时去纽约转转我哪能扰了你们的好事”·林枫最近工作也清闲,正巧白远见网络上的宣传有说纽约有位画家在来年二月要开画展,那位画家是之前林枫非常喜欢的一位,他也是磨了林枫许久两人才做的决定。
这次总算轮到白远不放心别人了,但见张柠晨十分坚持,又一脸轻松,他这才与林枫一同离去··后视镜里,张柠晨搂着爱人的身影渐渐变小,白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滨海城的冬天湿冷,健康人尚且有些受不了,更别提白远这样的病人,入冬后他外出活动的时间大大减少,除了必要的复健,基本不出房间,所以虽说去纽约这件事是一早定下来的日期,他依旧希望提前几天赶紧上飞机。
可林枫的假期不多,前段时间迟到早退终究是要找补回来的,编辑在他的请假批复下面没给好脸色,心里大概想着这么个新人,作品不出彩不说,还竟给自己找麻烦,不禁有三分后悔当初签了他三年。
林枫不是不知道工作室里现在对他的意见,但意见越大,他越想早点离开,工作时候越发的沉默寡言,气氛压抑··好不容易捱到了十二月末,林枫收拾好了自己的办公桌,在这一年里的最后一天踏出工作室大门,心里松了一口气。
“回来啦”白远听见玄关的动静,操控着轮椅从厨房迎了过来,满脸笑意··身心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林枫扔下手里装着数位板的包,半跪在他轮椅旁,把头埋进那瘦弱的胸膛,细嗅体香,心一下子就定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白远用力回抱他,咯咯笑着,去亲吻他的头,“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撒娇”·从前其实林枫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是吧,他毕竟是个一米九左右的汉子,这种事做多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所以极少撒娇。
“没什么,”林枫抬起头来吻吻他的眉眼,笑意浅浅,“想你了·”·饭菜的香气弥漫,白远扯他起来:“饿了吧,快来吃饭·”·早在白远病还没好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林枫胃病的前兆,体力好些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枫熬粥做饭,监督他吃药,两三个月过去了,倒也把肠胃炎扼杀在摇篮里,提到这件事白远就十分欣慰。
手牵手走到桌前,几样清淡小菜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正等待着人品尝,一碗白米饭撒了点点黑芝麻点缀其中,晶莹剔透团团紧簇,林枫不禁感叹自家媳妇的手艺,能把这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做成艺术品。
“中午柠晨来过了,”白远吃得少,先于林枫撂了筷子,“我把备用钥匙给了她一份,如果她妈妈来找她,让她住这里吧·”·“嗯,好。”
林枫没意见,这种事他向来听媳妇的··第25章 第 25 章·“我妈刚才还给我打了个电话·”白远揣摩着爱人的神情,最终决定还是说一下。
“啊”林枫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茫然,跟自己主动不愿与家里联系不同,他知道媳妇是很希望家里人能跟他联系的,只是他的家里人实在是,“太忙”。
调整好状态,他笑着说,“这是好事啊”·“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我们要去美国的消息,她说她也在纽约,”白远捏着盖在腿上的毯子,神色有些忐忑,“她说希望能在纽约见我一面,我,我答应了……”·说着话,他还觑着爱人的神色,生怕人不开心的样子。
“这是好事啊”林枫觉得好笑,揉碎了媳妇一脸的小表情,“你跟妈妈不是已经好久没见了嘛,这次能见一面,挺好的啊”·“不生气”白远轮椅转的离他近了些,“毕竟我擅自做了决定……”·“我什么时候是这么小气的人了”林枫瞪他一眼,佯怒,“怎么这点小事还需要请示”·被逗得一笑,白远双手抱拳,作势道:“微臣知错”·林枫扯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草草一吻,继续埋头吃饭。
他怕他现在不吃饭,一会儿在媳妇的诱惑下大概是没什么时间想的起来吃饭了··滨海城到纽约的飞机直飞要十五个小时,可如果转机的话,在机场逗留时间又要增加四个小时,由于白远情况特殊,两人为了更舒服,还是选择了国航商务舱直飞,这样空间宽裕,椅子可以放倒,白远也不用担心久坐会导致腿部水肿的问题了。
虽然说是舒服些,但这个舒服也是相对的,为了以防万一,白远在上飞机之前吃了抗痉挛的药,希望双腿能给点面子··机场轮椅坐起来并不舒适,在候机室里,林枫正琢磨着给他放松一下时候,想到了些新漫画的灵感。
他从前学的是动漫设计,虽然之前在网络上的连载是轻松搞笑校园风,但其实他主修方向是偏向于古风的,比起女画师来讲却又没那么华丽,所以并不是很讨喜,这才有这几个新作品反应平平的结果。
林枫从没想过自己画一些恋爱题材的漫画会怎么样,但今时今日抱着爱人坐在机场里,他们要飞过太平洋去往遥远的美利坚旅行,这样安宁平静的生活是何等美满,若是放入画中呢·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随时随地有灵感,便想着随时随地记下来,抱着电脑和数位板在候机室里就开始画草图,看他这个样子,白远就知道他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便自己摇着轮椅端了两杯咖啡和水果,把托盘放在腿上又回来,轻声把东西放在桌上,便支着胳膊啜饮咖啡,笑看爱人专注的神情。
害怕滨海城堵车和安检时间长,两人到候机室的时候,离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里,白远是实实在在全部用来欣赏自家爱人的容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直到航站楼里的广播响起,林枫才匆匆收了东西,推着白远优先登机·安顿好人坐稳靠好,又要了条毯子把人从胸口往下全部裹住,扣好安全带,林枫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休息室里明明是要帮他放松的,可他灵感来了,却什么都没做光顾着画东西去了……·“媳妇,我向你承认错误,”他主动说,“我太投入了,都忘了——”·“——怕什么我也没怪你啊”白远打断他,笑着侧头,“我老公专注起来最帅了。”
要不是周围人来人往,林枫大概会把人吃干抹净··飞机飞平稳后,林枫把白远的椅背放平,又掏出了数位板:“宝贝,睡一会儿,不然一会儿腰疼。”
白远勾了勾手指,扯他靠近,仰起头凑过去亲他侧脸:“别总想着画画,注意休息眼睛·”·可巧空姐路过,刚刚还十分主动的人腾地一下子红了脸。
林枫轻笑着把他的手塞回毯子里,蹭了蹭他鼻尖:“好·”·这不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次旅行,也不是白远生病以后两人的第一次旅行,但两人之间气氛却是蜜里调油般的恩爱,如果白远没有突发痉挛的话,大概这次飞行会十分完美。
出发之前已经吃过了抗痉挛药物,白远以为自己这次能一路平安的撑到落地,但他忘记了之前重病已经让他如今十分虚弱了··由于偶遇湍流,空乘人员用标准的中英双语提示乘客回到原位系好安全带并将座椅归位,白远恰好在此时从一上飞机就进入的睡眠中醒了过来,林枫把他恢复成了坐姿,并要了靠垫垫在他身后。
“怎么了”白远问··“飞机遇到湍流,可能会有些颠簸,”林枫要了杯温水扶着他喝了下去,又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集尿袋,“你有没有不舒服”·经过前段时间开诚布公,白远除了藏在心里的那个最大的秘密没跟林枫讲,基本也算是剖白内心了,林枫除了工作上的烦心事没告诉他,别的也交代了个干净。
两人此时才真正算是放开了这段感情中照顾和被照顾的不平等、别扭的心态··所以白远见他动作,只是脸色微红,便摇了摇头:“还好,腿有些酸麻·”·他脸色虽然不如病中苍白,但也绝对算不上有多好看。
林枫叹了口气,在安全带允许的最大角度,探身下去缓慢揉按那双细瘦的腿··空乘空姐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带,没人看见林枫伏下去的身子·湍流来得突然且迅猛,机身整个一阵震颤,林枫一个没稳住,就磕在前座的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
“阿枫”白远连忙去拉他,可自己腰腹无力,够着肩膀也只能抓住他还扶在自己腿上的胳膊··“没事没事·”林枫连忙直起身子,扶他坐稳。
“磕哪儿了”白远哪里顾得上自己,扯着他低头,就要去看他脑后··“真的没事,”林枫这下撞得不清,此时被人一拽头还有些晕,就势就倒在白远硌人的怀里,“给你看。”
修长白皙的指探入那浓密黑亮的发里,白远细细检查着,动作轻柔,却还是碰得林枫抽了口冷气··“都肿起来了”他心疼道,“还说没事呢”·“真没事”冰凉的手指放在伤处,疼痛瞬间就减了一大半,林枫舒服得直眯眼,大脑袋在爱人胸前蹭了蹭,“不疼。”
湍流来得快去得也快,白远叫来了空姐,打算要个冰袋帮他敷一下··“诶呦我的宝贝啊”林枫无奈无奈的,横了他一眼,“哪里就这么严重了你老公我皮糙肉厚,真不用。”
白远也不说话,大眼睛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温柔如水,看得林枫溃不成军,举手投降,任他施为··其实这个时候吧,林枫心里还是很甜蜜的,白远生病之后如同玻璃娃娃,虽然他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悉心照顾,依旧挡不住他身体的衰弱,看着眼前的爱人日渐消瘦,他比什么都难受。
但今日就像大学里他每次打球受伤时的那样,他像孩子一样窝在爱人胸前,然后在爱人或是冰敷或是上药的动作下,心下一片柔软··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跌打损伤对于林枫来讲绝对是家常便饭,父亲严厉,母亲繁忙,其实他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涂药,静候伤口结痂淤青变黄,然后转眼又是一通疯玩。
是跟白远在一起之后他才有被人珍视的感觉,也是跟白远在一起之后他才分外踏实··哪怕这世界对同性相恋并不宽容··但在那个定情的酒吧两人相拥接吻时,他便想明白了,不宽容又如何他林枫做人做事,从不看旁人脸色。
“好了,不能再按着了·”头上那只握着冰袋的手带着颤抖,林枫立刻叫停,托着那只胳膊搓暖放回毯子里,“你也累了·”·“再敷一会儿。”
白远皱眉··他话音刚落,原先毯子下死气沉沉的双腿陡然颤动了起来,白远下意识抓紧扶手,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保持一个姿势久坐,正常人都不舒服,何况白远这种双腿废用了一年的人,虽说神经完好,但他到底还是会抽筋的,所以这是真疼啊。
那个时候白远想,还不如就真的瘫了··林枫情急之下竟然十分冷静,他先放平了椅背,然后掀开毯子跪在一旁,一下下顺着白远腿上的筋脉大力揉按,等痉挛稍稍恢复了些,他才把白远那双寒凉且略有水肿的脚放在怀里,一边暖着一边捏着。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嗯……”·足底的茧子早就脱落,此时白远的双脚嫩的跟新生儿一般,白皙且柔软,被爱人握在手里按着穴位揉捏,他时而觉得半个身子酥麻,时而觉得针扎般刺痛,一时没忍住,哼出了声。
“疼吗”林枫耳朵尖,听见了之后立刻放轻了手里的动作··“还好,”白远睁眼看他,颤抖着指尖扯他起来,“别……跪着……”·“没事,我再捏一会儿。”
林枫顺从答着,却并不起身,直到怀里的那双脚都微微发热,这才又给他套上软底拖鞋,细心藏在毯子下··第26章 第 26 章·空姐早在白远刚刚痉挛发作的时候就发现了异样,站在旁边看林枫护理却插不上手,只能静候,这时见林枫起身,便柔声问道:“先生情况怎么样还需要什么吗”·白远声音微弱沙哑,但依旧温柔,他勾了个绅士的笑容,身残志坚状:“不需要什么了,谢谢。”
“麻烦给我杯温水吧,”林枫吩咐空姐,转头对爱人说:“喝水少了也对身体不好·”·这么明显的关心和爱意让空姐好生羡慕,端来温水双手递过来时,还附上湿巾一袋,微笑一个,让林枫好生吃醋,转脸扶着人小口啜饮,他低声磨牙:“我媳妇是真招人爱啊”·醋意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中撒向宽阔的太平洋,白远吃吃笑了起来:“老公,你好小气哦”·十五个小时过去了,这趟命途多舛的旅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林枫松了口气,在机场换好轮椅拿了行李,两人准备直奔酒店准备倒时差。
纽约和北京时间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此时虽然是纽约的下午,却是滨海城的下半夜,两人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便对接机的人不是那么在意··好在对方比起他们俩来讲,还算不糊涂。
“林枫白远,对吗”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一口滑稽的普通话,挡住了两人去路··“我们是,请问您是……”既然对方会说中文,林枫自然不会勉强自己说英语。
“我是周女士的秘书,她派我来接您二位·”那男子伸出了手,笑得露了一口大白牙,“叫我Jake就好·”·白远的母亲姓周,林枫在来之前就做好功课了。
“我母亲呢”白远有些困惑··“她还在开会,委托我送两位去她位于市中心的公寓·”Jake也很惊讶,他来时Mrs Choo没说让他接的两个人里有个残疾人啊·“好的,麻烦你了。”
林枫客气着,把手里的行李车交到他手里,然后推起了自家爱人的轮椅··他心里也很意外,以为自己两人来不过是度度假看看画展,顺便拜访一下爱人的母亲罢了,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被安排了接机,虽说很方便吧,但貌似有点要登堂入室的感觉,他心里觉得略奇妙。
白远心里也纳闷,电话里母亲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热络,他甚至都不知道母亲从哪里知道自己要去纽约的事,怎么就突然安排人接机了·然而比起纳闷,其实他心里倒更多的是忐忑和期待,不知自己如今这幅残破之躯见母亲,能否换来些从未体会到过的母爱。
公寓不大,处处透着简洁,黑白灰的装修风格简直不像是一个女人住的地方·Jake放下行李就跟两人道了别,只留两人在房间肆无忌惮地参观··“这里没有无障碍设施,”林枫首先关心的就是卫生间,但显然让他失望了,“看来如果我们要是在这里住上三个星期,你会很辛苦。”
以白远现在的自理能力,如果林枫不帮忙,他大概只能在床上解决排便问题··“我们跟她见一面,就出去住吧·”白远也皱眉道,“在这里,太别扭了。”
他是希望跟母亲多亲近些,但这不意味着他内心对母亲十分亲近,多年未曾生活在一起,甚至上次见面也是好几年前了,他如今又是这样一幅身子,跟自己的男朋友住在母亲的家里,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尴尬。
说话间玄关处传来门锁的响声,两人偏头看过去,就见到了一位精明干练的妇人··妇人一头黑发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发髻,剑眉,大眼,红唇,身材姣好,一身黑色定制小西服,脚踩细高跟鞋,典型的华尔街高管形象,她踢了鞋子,赤脚径直向白远走来:“小远。”
“妈……”白远这声叫得生涩,他紧张地揪着腿上的毯子,不知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林枫内心感谢上帝,幸亏没出现那种母子相见抱头痛哭的场景。
他轻声道:“阿姨好,我是林枫,白远的同学·”·两人在家的时候就商量好了,因为都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索性就谎称“同学”这个身份,就好理解了。
“你好,”白远母亲直起身子,敛了神色里的心疼,握了握他的手,“多谢你照顾小远·”·她的中文是久居海外的人士的那种生硬,却语调温柔,优雅大方。
“阿姨不用客气,”林枫笑笑,另一只手熟练搭在白远的肩上,“我们两个本来是室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寒暄的话也没说几句,白远母亲常年做空中飞人,自然知道长途飞行的劳累,体贴道:“你们先休息吧,明天晚上我让Jake来接你们两个出去吃,给你们接风。”
白远又想多与母亲说说话,又累得腰酸背痛,两难间听见他母亲凑过来在自己脸颊上淡淡一吻,又柔声说了一句:“小远乖乖的,好好休息·”·久违了的亲情让白远眼眶一热,却低头转着轮椅去了卫生间。
收拾妥当,已经接近傍晚了,Jake打电话来,征得同意送了些中餐,两人简单吃了点,便去了卧室休息··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身上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白远侧身窝在爱人怀里,一半是因为择床一半是因为忐忑。
母亲到底有多大势力他不清楚,但他想既然母亲能知道自己要来纽约,自然肯定也会知道自己跟林枫的关系,那自己假扮瘫痪这件事,就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了··身侧爱人倒是睡得香甜,透过窗外昏暗的光线,白远盯着他俊朗的容颜,不禁看得痴了。
初初喜欢他不过是欣赏他的才华,喜欢他的性格,后来日渐了解,那份好感渐渐演变成心动,他珍视林枫的重情重义,羡慕他的心直口快,到了现在,那份心动已然变成不可割舍的情爱。
虽然这话说起来很没出息,但白远觉得,他这辈子是栽在林枫手上了,一整颗心已经完全给了出去,即使将来某一天可以收回来,也不属于自己了··这一觉林枫睡得踏实,直到第二天正午才醒转过来,睁眼时已经看见爱人穿戴整齐躺在一旁了。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他心疼道··“我也得练习着自理,总不能一辈子依靠你,”白远吻了吻他,“早。”
“不早了·”林枫嘟囔着下床抱他去轮椅上,而后拉开窗帘,随便套了一件衣服··白远之前病得厉害,虽说最近几个月都在坚持复健,但目前也就能自己换个衣服,上下轮椅之类的事,还是需要旁人辅助。
他曾经跟复健师提过想练习转椅,但无奈他损伤平面太高,独立转移还有一定风险,复健师建议他将上肢力量再练得强一些,再考虑这项,他这才死心··“小远,真的要出去”冬季的纽约温度虽然不低但也不高,林枫给他换上厚厚的雪地靴,抬头略有担心,“真的不用跟阿姨说一声”·“我们玩我们的,”白远坚持,“她也很忙的。”
这公寓里虽说什么都不缺,但两人都看得出来是空了许久,直到两人来之前才叫人打扫的,白远隐约记得母亲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大概,这里也就是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金融街的高管向来繁忙,白远虽说希望母亲多多关心自己,但也绝不希望母亲被自己拖累得不能好好工作,所以这才决定按照两人的原计划去逛大都会博物馆··纽交所大楼的高层办公室里,周萦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全英文的报告,有些头疼。
不光头疼,还很心疼··跟白翰结婚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外交部亚洲司一个小小科员的父亲是名红军将领,也不知道这个科员后来会成为驻美总领事,更不会知道,他会在孩子还不足两岁时就把他送到爷爷身边。
作为一个中美混血儿,周萦的母亲是纽约一富豪家庭的独生女,父亲是二战时的中国移民,这么算下来,她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跟白翰在一起,除了不满家庭对自己的束缚,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爱了。
可历史遗留问题就摆在那里,儿子生下来之后,她就很少见到他了··手上报告那几个“急性脊髓炎”的单词还在刺痛她的眼睛,她想,要不是在航空公司的朋友无意中看到儿子的航班信息,她大概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周萦现在恨不得穿越时空把当初儿子给自己发信息但却并没在意的自己掐死··“Mrs Choo,白先生和林先生出门去了,说是自己逛逛·”Jake端了杯咖啡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我知道了·”周萦整理好情绪,转身又回到了一堆文件中去,下午两点有个会,她还需要做些准备··让白远担心的事并没发生,事实上他母亲这些日子很少来公寓探望,但每次那种关切的神色却让他时常鼻头泛酸。
从小在爷爷家长大,虽说爷爷奶奶很疼他,但他到底是渴望父母的爱的,虽然到了今天这份爱才来,也很淡,但总归是感受到了··活了二十二年零七个月,白远终于觉得那句歌词说的太对了:·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第27章 第 27 章·到了纽约的第二天,白远就拉着林枫主动跟母亲坦白··“妈,他不光是我的同学,”三人那时刚刚吃过晚饭,正欣赏着乐队的演奏,白远瞥了眼爱人小心翼翼的神色,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他还是我的,男朋友。”
林枫浑身一抖,定睛看他,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嗯,能看得出来·”周萦抿了口杯中的酒,笑得优雅,“恩爱得不像话,一点也不会掩饰。”
林枫有一瞬间的尴尬,张了张嘴:“阿姨,我……”·“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对小远很好,”周萦借口继续道,“作为一个极度不称职的母亲,我想我并没有资格指责你什么。”
“不是这样的,”白远急急解释道,“我是真的爱他才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因为……”·“傻孩子,我都知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接受。”
烛光暖暖,头顶的琉璃吊灯给这位平日里干练严肃的女子洒下了些柔和的光芒,她神色宽容,“更何况阿枫是个好孩子,能看得出来·”·心里的一块大石放了下来,林枫终于露出了整个晚上最真挚的笑容,他在餐桌下握住爱人的手,郑重得如同发誓一般:“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对小远好的,一辈子。”
·二月初农历新年的时候白远的母亲恰好要去欧洲出差,临行前跟白远告别,林枫体贴地下楼去逛逛,回来时见爱人缩在轮椅里,眼圈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
“这是怎么了”他连忙过去,把爱人圈在怀里··“没事·”白远嘴上说着没事,却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母亲刚才告别的时候说了许多愧疚之类的话,还说不指望白远能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但她希望白远在纽约住下,她会尽力弥补···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白远记得自己愣愣的,大抵是因为近乡情怯,倒不是那么热络,半晌才憋出去来一句话:“我不是个孩子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可能抛弃国内的一切搬来这里··“没关系,”周萦其实说这话也是一时冲动,见儿子并不乐意,便也释然一笑,“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时时回国看你。”
话说开了她也该走了,到了临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中国的农历新年,她说:“小远,春节快乐·”·那泪水憋在眼眶里,是等到林枫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才肆无忌惮地释放了出来。
白远说不出为什么,许是母亲的那些愧疚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许是多年未见他才发觉他对母亲的感觉极其陌生,又或许是,他想要的,仅仅是那句“春节快乐”。
“老公在呢·”林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猜到跟他母亲有关,此时只能用尽全力去拥抱他,“想哭就都哭出来吧·”·白远在他怀里哭到打嗝,这才堪堪止住,肿着双眼,哑着嗓子:“今天还出去吗”·林枫怕他呼吸不畅,老早就解开了他的束缚带,此时脸上勾了抹无奈的笑,打横把人抱起来道:“哭累了,先睡会儿,一会儿去唐人街吃饭,好吗”·两人来了纽约有半个月了,除了到达的第一天吃了顿Jake送来的简单中餐,整日里净是西餐,虽说也别有风味,但到底是亚洲人的脾胃,对于那些还见血的牛排猪排,实在是爱不起来。
尤其林枫肠胃功能不好,每每要牛排总是习惯性地说一句全熟,让餐厅的服务生都像看傻子一般看他··白远倒是不如林枫的脾胃那么娇气,可他到底是个截瘫病人,这些日子进食总是蛋白质多纤维素少,本就不是很容易的排便就更困难了,两人每每在卫生间折腾一个多小时才结束,累得大汗淋漓,第二日势必要睡到正午才能缓过来。
听到吃中餐,白远这次倒是十分期待,他本不是吃货,但在离家乡将近两万公里的异国他乡,能吃上一顿中国菜,也许并不算是那么地道,但也足以让人心情愉悦了··“睡一会儿,”林枫把人抱上床,细细掩好被子,在人眉心处印上一吻,“出去时我叫你。”
这边卧室里看着爱人呼吸平稳,林枫才去一旁轻手轻脚搬来了电脑接上数位板继续作图··机场里的灵感突现,此后多半个月他脑海里都是两人恋爱这三年多来的一点一滴,一时间各种片段涌上心头,好笑的、温暖的、恩爱的、争吵的,他竟不知从何时开始描绘。
纽约的高层公寓里,下午的斜阳穿过高楼大厦,林枫望向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猛然间想到了跟白远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宿舍楼里吵吵嚷嚷的,大部分都是一个大学生配一大家子人来报道的标配,他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在滨海城人人半袖的九月里,只觉无限寒冷。
“嗨,你好·”身后有个清亮温柔的声音,带着男孩子特有好听的声线,和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我叫白远,看来以后我们要一起住四年啦”·他转过头去,见到了一个细长的身影,微长的额发搭在脑门上,半遮住细长的眉毛,那男孩子是典型的桃花眼,亮亮的满是笑意,鼻梁高挑,唇角上翘,白衬衫牛仔裤,一双干净的白球鞋,跟自己一样一个人拉着箱子,正倚在门框上细细打量着自己。
他突然觉得不那么冷了,恰恰相反,还有点热,他伸出手,勾了抹开怀的笑:“我叫林枫·”·一转眼已过去了四年多··数位笔在板子上游走,林枫带着与白远初见时的笑意,将自己对爱人的情感融入笔端,画下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缘分。
叫什么名字呢林枫勾了第一话的线条,这才抻抻筋骨,准备保存文件··耳机里的音乐转到了那首《born for me》,他心下微动,在新建文件夹的名字上添了一笔:·Born for love。
海外的新年比起从前在滨海城并没什么新意,相反的倒是很多当地人穿着一身唐装来逛唐人街,见到东方面孔就用蹩脚的中文说“过年好”··白远母亲临行之前把Jake留下来专门做白远两人的司机,载着两人到了唐人街,他主动去后备箱拿了轮椅,并且打开了白远这一侧的车门。
林枫还是不习惯由旁人照顾白远,遂自己跑过来抱着他坐上轮椅,并礼貌一笑:“多谢你Jake,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我们回来会打电话的·”·Jake乐得轻松,点头应了,目送两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昏暗,但唐人街的热闹仿佛才刚刚开始,到处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让白远有种回到了中国的感觉··“小远,你说这里离我们家有多远”林枫突然问了一句。
“一万多公里我也不知道,”白远回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问这个做什么”·“你说我要是在这里绑架你,你是不是毫无反抗之力”林枫绕到他面前。
“绑架”白远依旧一脸状况外,“你在说什么啊”·林枫就那么看着他,然后单膝跪地,掏出了口袋里早就准备好了的盒子:·“白远,你愿意跟我做合法的夫夫吗”·吃惊地用双手捂住嘴,白远眼里瞬间泛起泪光。
“别哭啊”林枫特别无奈,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素戒,“你不愿意呀”·周围是人来人往,却自动给他们让了一片空地,不管是金发碧眼的白人还是黑发黑眼的亚洲人都含笑看着他们,口中催促着:“say yes。”
白远倒是没说“yes”,但他把手伸了出来··外面是forever,内里是“love 白远”,难为工艺师傅把汉字写在小小的戒指上··左手无名指跟戒指紧密贴合,既不松也不紧,让白远不禁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自己量的尺寸。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捞过爱人的左手,白远郑重地把那枚刻着“林枫”二字的戒指戴在了他手上,然后双手交握,笑的个牙不见眼··“宝贝,你这么高兴的话,”在一片欢呼声中林枫拥住了他,笑着跟他咬耳朵,“我们不如现在就去领证吧”·转过脸横了他一眼,白远傲娇状:“想得美我还没见过你父母呢。”
这倒是个,好理由,林枫无奈想到·只得直起身子,在认识不认识的人的祝福声中,融入了红色的人群中··“阿枫,我想吃这个”·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一家饭店吃了顿正经的涮羊肉,林枫半是严厉半是宠溺,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才让白远放下筷子,摸了摸人鼓起来的胃,他皱着眉对指着街边糖葫芦的小店笑得如孩童般的爱人说:“不能吃了,不然会不消化。”
白远不是感觉不到饱腹感,但自从自己生病以来各种忌口,他难得看见一个儿时喜欢的零食,怎么会如此放过修长的手指牵着老公衣角,他瘪了瘪嘴,眼里亮晶晶的:“我就吃一个。”
林枫心里好笑,故意板起脸来问:“那剩下的呢”·“你吃啊”白远回答得理所当然,一脸认真。
第28章 第 28 章·“在你心里我是垃圾桶还是吃货”林枫站在他对面,半蹲下来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却不敢用力。
“我想吃……”白远被他扯得牙齿漏风,却还在执着糖葫芦··林枫叹气投降,心里思量着山楂助消化,大概也不是不可以吃··那一整串糖葫芦到最后还是大部分进了林枫的肚子里,白远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公把最后一个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放进嘴里,一脸“吃到爆了”的表情,心里一半为自己只吃了两个感到不满足,一半为了林枫胃的负担感到担心。
“真的没事吗”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问,靠在人肩上还不老实,晃晃悠悠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去摸爱人的胃,“你不该吃这么多的,吃不掉就扔掉啊”·“唔……”林枫被他揉得舒服,一只手扶在他手上,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没事,一会儿做做运动就好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做运动·白远愣愣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运动”到底指的是什么,瞄了眼驾驶座上专心开车的Jake,腾地一下脸红了。
画展在第二天的下午,两人原先并没想过那么早就回去,按原计划,是要在纽约待到正月初五左右的样子,可没想到两人在画展的时候就被张柠晨一个电话打破了宁静··“喂”·“阿远,你在哪”·“纽约啊”白远很奇怪,看了看表,“柠晨你在哪北京时间现在是半夜啊”·“晓彤身体出了些问题,我需要些钱,你能帮帮我吗”张柠晨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对不起打扰你度假了,但我只能找你……”·“她怎么了”白远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看自己老公,皱起了眉头,“你需要多少钱”·“住院费,十万。”
张柠晨说完这句话,竟然像有些哽咽了一般··“好,我今天就给你转账,”白远的声音不能更轻柔了,“我跟阿枫明天就回去,你先别急。”
挂断电话,两人订了最早一班飞机回了滨海城··白远给母亲发了条短信解释情况,倒也并没什么别的话要说··落地时是早上,白远挂念张柠晨和于晓彤,要直接去医院,奈何林枫不同意,生拉硬拽他回家睡一觉,说什么也得第二天再去。
事实证明林枫的决定十分正确,跟飞去纽约那次不同,可能是因为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白远这次飞回来即使吃了抗痉挛的药物,依旧在飞机上痉挛了两次,疼得话都说不完整。
他这个状态让林枫心疼不已,怎么可能由着他性子胡来··“我没事了,”白远靠在自家床上,脸色惨白滴着冷汗,“真的·”·把他伸出来的手塞回被子里,林枫去厨房冲了一杯温热的糖水扶着人喝了几口,这才开口:“都睡两个小时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们下午再去,好不好”·“真的没事了,”低血糖缓解了不少,白远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柠晨电话里状态不好,我真的担心她。”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林枫毫不客气,“你现在要是出现在医院里,只可能是她拉着你去挂水·”·低血糖是缓解了,可双腿因为久坐和长时间没变化过姿势,正从脚底一寸寸泛着酸痛,腰间捏上去硬硬的,每次被动变化姿势都能听见脊椎在发出响声。
白远心知他老公说得对,可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勉强闭上眼,感受着老公动作轻柔地揉按着自己的双腿··好歹熬到了太阳西斜,白远这才在心外病房见到大半个月没见面的发小。
张柠晨瘦了许多,本就高挑的身影更显细长,白远坐在轮椅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了怀抱··那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女汉子扑到了他怀里,抽泣了起来··太多人把张柠晨当成铁人了,只有白远还记得她是个女子,一个有时十分脆弱的女子。
林枫站在两步远开外,并没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望着病房里,那上次见面还一脸温暖笑意的娇小女孩,此时正躺在病床上昏睡着,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上下下记录着心跳,他不懂这些,只觉得此时仿佛回到了白远生病的时候,他分外理解张柠晨此时的无助。
哭也哭过了,张柠晨整理好了情绪,抹了泪:“钱到了就行呗,你回来做什么”·还能开玩笑,白远心里也放松了些,笑道:“得回来看着你啊不然你跑了谁还我钱”·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绝口不提如果不是去纽约之前刚发过稿费,他也不会有钱借给她。
“进来吧,”张柠晨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推开病房的门,“晓彤看见你们肯定高兴·”·一年住三次医院,这是白远第一次作为一个探视者来探望病人,但他并无兴奋,相反的,他心情很沉重,勉强扯了个笑,冲着那刚刚睁眼的女孩道:“晓彤。”
·于晓彤病得厉害,带着氧气面罩也没有力气讲话,只是勾了勾嘴角,牵着爱人的手,示意林枫和她坐下来··“在医院住住也好,”林枫故意挑轻松地说,“柠晨实习太忙,都没时间陪你,现在可以天天见面了。”
因为医院规定要避免给亲人做手术,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于晓彤是张柠晨的女朋友,依旧没把她安排在张柠晨负责的区域·但好在病房跟张柠晨的办公室相隔不远,倒确实比起她在家复习时要见面的时间长些。
于晓彤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随着去倒热水的爱人,满是牵绊··白远是理解她此时的想法的,因为他也是这样,即使在自己病了的时候,依旧挂心的,大概也只有林枫一个人了。
“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她”白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张柠晨,“不会让她累倒的·”·虽说白远借给了她们不少钱,但张柠晨依旧一边实习一边做着线上翻译。
学医的工资本就不多,她又是个实习生,钱更少得可怜,而于晓彤的病,注定那些进口的、疗效好的药,都不能被报销,她总是把自己逼到一个极点,实在没办法了才张口。
于晓彤的笑容里有了些感激的意味,抬了抬手,捏了下白远的指··从医院出来,两人间气氛都有些低迷,林枫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爱人,对于他来讲,张柠晨也许不是个陌生人,但也绝对算不上是铁磁儿,他理解白远对于她的心疼,但如果让他一个本就嘴笨的人说些什么,是真的太难为人了。
“柠晨说,晓彤是积劳成疾,”回去的途中,白远主动张口,他望向窗外,神色哀伤,“原来她并没像自己说的那样好好养病,自己也在外面接了些私活,她这次晕倒在电脑前,柠晨这才无意中发现。”
两人的财产早就放在一起了,一直以来都是于晓彤在管,张柠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这才回过味来,为什么有段时间她明明没什么工作的机会,可钱却一直都有富余。
“小远,别想了·”林枫开车也不忘看着他,声音里不无担心,“会好的·”·她们会好的,我们也,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阿枫,我真的怕了·”白远深吸口气,“所以,就算是为了我,别那么拼命,行吗”·度假时哄睡了老婆再去赶稿子这件事林枫觉得自己瞒得挺严实,谁知他从一开始就没瞒住。
“好,我答应了·”林枫勾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写稿子也不许像上次那么急了·”·其实爱是相互的,那份牵挂那份担心,自然也是相互的。
白远握住林枫的手,回答得郑重:“好·”·日子就那么过去,于晓彤的病情好好坏坏,如果说正月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那大概就是张柠晨终于跟家里冰释前嫌了。
张爸爸终于从忙碌了多年的生意上抽出了时间回家调和母女俩的矛盾,两人本想着去医院看看张柠晨工作时候的状态,正巧撞进于晓彤的病房看见蜜里调油的两人··张妈妈那时候看着从小到大都飞扬跋扈的自家女儿温柔如水的样子,一个愣神就想到了自己,多年来在工作上从来都说一不二,但跟爱人在一起从来都不曾有过疾言厉色,虽说张爸爸很少在家,但两人的感情这么多年从来都与新婚一般无二。
女儿是长得像父亲,但性格绝对跟母亲一样,那个时候张妈妈就明白,如果想让女儿回家,不接受她的性取向,不接受她的伴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母女,话说开了,也不过是一杯茶的时间。
心情放松了许多,于晓彤的病也有了好转,白远终于是替好友松了口气··年前好好歹歹把那篇传记赶了出来,虽说事后还是有几个地方需要小小修改一番,但问题不大,经过校对后唐编辑跟白远说已经正式定稿,余下的稿费也打到了他的卡里。
其实这工作不难做,但到底可遇不可求,白远这日在家翻着手边的史书,还是想写一段古代的故事··第29章 第 29 章·作为个男人写言情小说有别样的视角,不同于女性作者的玛丽苏杰克苏,他更愿意去描写平民百姓的恩怨情仇,也许不是那么跌宕起伏,也许不是那么细水长流,但多了些典雅的风度,倒是个十分新颖的存在。
他依旧选择跟扬子出版社合作,在其旗下的杂志上先后写了几个中短篇小故事试试水之后,便开始准备起来了接下来的长篇连载··林枫的工作依旧没什么起色,他依旧在拿工资画背景中继续着自己的漫画生涯,那点工资少得可怜,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继续做封面设计画画插图之类的兼职。
第一部 漫画在市场上的反响不错,有两家游戏公司对此十分感兴趣,打算与林枫洽谈关于这部漫画改编成游戏的合作,但由于版权属于工作室,林枫本人并没有参与的权利,这让他一度十分沮丧,但合同是自己签的,再沮丧他也只能继续下去,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熬到三年出头。
 ·有了第一部 漫画的经验,林枫已经画好了的第一话的《born for love》并没拿到工作室去出版·一方面是因为他如今已经对工作室不十分信任了,另一方面,他确实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笔力,还欠缺些东西,这是自己的故事,他想以最完美的形象呈现。
 ·在平静中进入了滨海城的梅雨季节,白远代笔的传记正式出版,他拿到样本扔进书柜的那天,接到了唐编辑的电话:·“白先生,好久不见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是好久不见了,”白远笑了笑,“唐编辑最近忙。”
唐汉前些日子签了两个作者,正忙着催稿子,确实有段时间没跟白远交流了··毕竟守时,除了去年秋天生了场病拖了一个月的稿子,白远之后从来都是提前交稿的。
“也不是很忙,”唐汉讪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白先生还记得去年那部传记吗”·“记得啊”白远索性合上了手中的书,“还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咳,都过去了,”唐汉摸了摸鼻子,隔着电话都能透着尴尬,“是这样的,前几天我遇到了约稿的人,他对您十分满意,也非常感谢,想请您吃顿饭,您看……”·“这就太客气了吧”白远略带惊讶,在轮椅里稍稍坐直了一些,“请我吃饭真的不必了,您也知道,我出门不太方便……”·自从上次探望过白远,唐汉侧面也了解过这少年到底得了什么病,对他的身体状况有个大概的了解,他连忙解释:“我跟约稿人解释过了的,他还是表示想见您一面,不需要您多麻烦,我们去接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再拒绝下去,就显得是白远矫情了,他沉吟了一会儿,勉强道:“那好吧,多谢你们了·”·约好时间,两人挂断了电话。
唐汉这才长出一口气,想起来自己收的那些钱,若是白远死活不去,他还真害怕自己下不来台··吃顿饭罢了,他想,没什么的吧·林枫最近同时给工作室两个画师做助理,工资不涨工作翻倍,他现在拿不出什么优秀的作品,只能忍气吞声,对于媳妇跟自己说的出去吃个饭这件事,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怕他在外面独自一人照顾不好自己,想说考虑一下,可后来也没精力管了。
到了约好的那天,白远为了显得身姿挺拔些,戴了很少戴的支架,在轻便型的轮椅上坐得笔直··忽视来往人们的好奇目光,白元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强大到了可以不在乎旁人了。
“白先生·”一辆黑色尼桑越野车停在他面前,唐汉从驾驶座那边绕了过来,面带歉意,“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吧”·“也没很久,”白远自己划着轮椅过去,笑着给他解围,“老城区道路窄,您开的慢也是常情。”
复健一年多,白远其实是可以在没有外力辅助下上下车的,但前提条件是那车的底盘不能太高··今天这辆黑色尼桑显然不符合条件··白远停在门前,略显踌躇。
“我帮你吧”唐汉适时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话音刚落,就去伸手把人抱了起来·怀里人的重量是不可思议的轻,他下意识放慢了动作,低头瞥见人脸色苍白,顿时有些不敢动了。
“体位性,低血压·”白远缓过劲来,安慰道,“没事·”·唐汉这才轻手轻脚把他放进副驾驶··梅雨的天气里,白远其实最不愿出门的,若是真的瘫痪了也就算了,横竖没个知觉,可他只是肢体废用,这保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骨缝里都渗着酸麻疼痛,但编辑的面子不能不给,他只盼着这顿饭局能早点结束。
但他当他见到了约稿人时,他就知道,这顿饭不会那么容易结束了··“怎么是你”白远皱眉盯着在自己坐定后许久才进包房的人问。
“怎么就不能是我”来人一脸笑意,在他对面落座··“这是怎么回事”白远转向唐编辑··“凌先生是约稿人啊”唐汉也很诧异,“那本传记的主人公是他的外祖父,怎么你们认识”·“认识。”
白远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两个字··“唐编辑不知道”凌长安笑得牙不见眼,“我们是大学同学了·”·说话间服务员也进来上了菜,白远是一筷子都没动,不明白这凌长安到底要做什么。
“外公一生过得跌宕起伏,你写得很好·”凌长安拿着醒酒器给自己和白远倒了些,说道,“我谢谢你,圆了他老人家的梦·”·酒杯端在了面前,白远要是不喝,就真的是太不给面子了,他绷着脸接过酒杯,冷声道:“不客气。”
之前差点被拖走的事给白远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如今只后悔答应吃这顿饭之前没问清楚··刚刚盖住杯底的红酒鲜红如血液,散发着芳香,两人在诡异的气氛中碰了下杯,而后白远一饮而尽。
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唐汉眼珠转来转去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觉得气氛甚是尴尬··“借过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白远叹了口气,生硬说了这么一句,他准备给老公打电话撤退了。
“这家饭店的洗手间不是无障碍的,”凌长安扯住他的轮椅,“我帮你·”·不动声色推开那只手,白远道:“不用了·”·目光聚焦在他无名指的素戒上,凌长安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忿恨和嫉妒,转而一笑,又开始发挥他那死皮赖脸的精神:“不会是要溜吧”·这么一拉一拽之间白远积攒了些怒气,正要呵斥他,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握住轮椅手圈上的双臂不自觉地卸了力道:“你,你这酒里……”·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带了支架就没系束缚带,要不是凌长安眼疾手快,他就栽倒在地了··“凌先生……”唐汉终于回过味来了,也有些愤怒,“你这酒里到底加了什么”·“一片安定而已,让他好好睡一觉,”凌长安回答得漫不经心,抱着人的手倒是不松开,“又没让你喝,紧张什么”·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安定”唐汉大惊失色,“酒和安眠药不能同时摄入啊快送医院,晚了会出人命的”·“别逗了,”凌长安皱眉,“这才多大剂量。”
可唐汉脸色的焦急不是开玩笑的,他为了保险,还是把人抱去了自己的车上,给自己的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便扬长而去了··唐汉觉得自己惹了个麻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林枫。
电话拿了起来,他才想到,他没有林枫电话··“算我倒霉”饭店门口,他跺了跺脚,驱车又回了白远家的楼下,准备守株待兔。
林枫这几日没日没夜的画稿子,下班时已近午夜了,把忙里偷闲画出来的《born for love》保存到电脑里,他开车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赶紧回家睡个好觉。
也不知道怎么了,媳妇今天一天没接自己电话,他想着心事,闷头开门··“是林枫先生吧”·身侧有个声音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把林枫吓了一跳。
楼语门前的声控灯随着声控灯亮了起来,他这才看得清出声的人··“唐编辑啊”他定了定神,又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等你啊”唐汉一脸疲惫,他站得双腿发麻还不敢换地方,害怕错过林枫去,想到此处,他赶紧说重点,“你快去找一个叫凌长安的人吧,他把白先生带走了。”
·“什么”林枫抓了他的领口,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刚刚的睡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还给白先生的酒里放了安定,你先去医院问问吧。”
唐汉被像拎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倒也不害怕,“我没骗你的必要,你快去找吧,我怕晚了白先生就……”·酒和安定同时摄入,即使医学白痴如林枫,也知道有什么后果。
他放了唐汉,转脸就奔着地下车库而去··车驶出了小区,他却停下了··对于凌长安不怀好意这一点,他并不怀疑,可问题在于他并不知道凌长安的家在哪里,而此时距离白远给自己打上一通电话的时间不过十二个小时,若是去报案,公安局也不可能受理。
坐在黑暗的夜色里,林枫双手攥拳,捏得指节劈啪作响,恨得牙根痒痒却无济于事··第30章 第 30 章·电话扔在副驾驶座位上,那改造过的安全带还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他一咬牙,拿起来拨了他上一秒还保持着厌恶的号码。
“小枫”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诧异··“霍叔叔,”林枫的声音苦涩,“我想求您帮个忙·”·“你说。”
那边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想让您帮忙查一个人的地址·”林枫的眼在黑暗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眼神里充满阴郁狠厉,“叫凌长安。”
名字报了上去,电话那头却略有沉吟,半晌才道:“不是不能查,但可能要费些时间·”·“霍叔叔,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林枫的声音急切,竟透着些恳求,“我知道麻烦您了,等到这件事结束,我一定回军区给您和我爸一个答复,行吗”·“好吧。”
那人叹了口气,“你爸让我盯着你,可不是帮你,我这可是破例了啊”·之后那人又说了什么,林枫就全然左耳进右耳出了,他把车停回地库,握着手机回家坐等消息。
这绝对在他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排行中名列首位,可此时除了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凌长安一路把昏睡着的白远呆到位于昆山的别墅里,家庭医生已经在一旁待命,两人抱着白远安顿在卧室里,这才开始检查了起来。
“你真给他喝了兑安定的酒”家庭医生知道这位少爷的特殊癖好,皱眉问··“是啊不然他怎么可能踏踏实实跟我来”凌长安坦然承认,“有事没事”·“按照你说的,万幸剂量不大,但我不保证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道,“虽然摄入不多,但他的身体状况跟正常人不一样,这里条件简陋,我只能保证他不死·”·这下子倒是麻烦了,凌长安吩咐:“该怎么办怎么办吧,兴许他睡个两三天自己就醒了,别自己吓自己。”
“我得提醒你,即使他醒过来,也不一定是个什么情况·”医生对他满不在乎的神情表示司空见惯,但作为医生,该说的他还是要说,“也许可能因为药物作用伤了神经中枢,也许会损害功能区。”
“这样吧,你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凌长安立刻想到了法子,“七天之内他要是醒了,你给他做个检查,如果没醒,我送他去医院·”·虽说他喜欢残疾人喜欢白远,但他还不想摊上人命。
家庭医生也无法,他拿人钱总要为人做事,点了点头,算作同意·正好这会儿家里的护工推来了监控仪器,他便一言不发地给白远带了上,顺手挂了瓶葡萄糖,便自顾自地去了二楼的客房。
凌长安倒是没走,坐在床边给白远仔细掖好了被角,定定地看着他有一会儿,眼里是分外渴望的神色,安排了人在房间里装好监控,这才转身离开··其实白远在医生跟凌长安说话的时候就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但他没急着睁眼,也可巧当时那两人站在床脚说话并没注意到他颤抖的睫毛,他这才能继续装昏迷。
可总装作昏迷也不是办法,白远在氧气面罩下面吞吐着规律的呼吸,控制着睫毛不动,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着,想着脱身之法··隔着眼皮他感觉到房间里一片黑暗,估摸着时间大概是到了傍晚,他知道凌长安在他房间里装了监控,遂眼帘掀开了一条缝,细细打量整个房间。
轮椅不在床边,他大概是直接被抱进来的,窗户也离得很远,正往房间内吹着黏腻的风,看样子倒是没上锁,可对于他来说,上不上锁真的没什么区别·他只觉麻烦,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想起来那家庭医生说自己现在状态不明,不如索性装点什么病,也好让凌长安对自己放松警惕,推自己出去转转。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失智不行,太假,而且身边一定离不开人,更不容易逃跑;失明也不好,很容易就被检查出来。
脑子里蓦地蹦出来个病症叫做失语症,他之前在学校做志愿者的时候,去福利院做义工接触过这类病症,此时拿出来装一下,再合适不过了··白远当年照顾此类病人时候查过相关知识,了解到失语症按照大脑受损区域可分为运动性失语、感觉性失语和混合性失语,眼珠转了转,他决定来一次混合性失语。
此类病患不仅不会说话,对于旁人的话也表示不理解,看不懂字,写不出来,完全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大概凌长安就不会对自己那么防备了··说做就做,在第三天清晨家庭医生来对自己进行例行检查时,他睁开了眼,却满眼茫然。
“白远”凌长安神色一喜,心道幸亏没送医院,不然这煮熟了的鸭子可就飞了,“你终于醒了,可吓坏我了·”·内心再怎么希望他更严重些,此时凌长安也是一脸的焦急。
白远并没给他什么反应,只盯着天花板看,表情呆滞··家庭医生察觉出了些不对,做了番简单的针对性检查,才扭头对着那也觉出不对的雇主说了两个字:“完了”。
“怎么了”凌长安有些困惑··“药物大概损伤到了他大脑主侧半球的额下回后部和颞上回后部,造成了混合型失语症,”医生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他现在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凌长安问:“有什么药物能治愈”·他是喜欢残疾人,也承认自己口味重,残疾得越重他越喜欢,但这不意味着他喜欢那种严重到不能交流的残疾人。
·感情是相互的,哪怕对方对于自己是忿恨厌恶,只要有情绪,他凌长安就有把握把这情绪转化为喜欢·可若是没情绪……·“脑部损伤导致的病症是最难治愈的,不能光用药物,还需要到医院去做个详细的检查和评估他的损伤等级,相关的康复训练也一样,在这里是做不成的。”
“你先开药吧·”医院是一定不能去的,白远失踪已经超过了四十八个小时,如果林枫报案,此时带白远去医院,血型一查就查得出来,就算家里在滨海城里只手遮天,但他少不了被父亲一顿训斥,根本没有好果子吃。
凌长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有种做赔本生意的感觉··白远垂眸盯着床脚,貌似对二人的对话毫无反应,心里却在可惜自己失去了一次逃跑的机会··三天过去了,霍叔叔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林枫有三天没睡觉了,他捏着手机眼睛都不想眨一下,害怕错过一个电话一个短信。
班是不上了,胃也没管,他渴了就喝杯冷水饿了就咬口面包,要不是张柠晨察觉不对及时赶来,大概他等不到白远的消息就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里··“看你那点出息”她推门进来,夺过林枫手里昨天就过期了的面包摔在地上,叉着腰破口大骂,“要找死麻烦你换个时间你想白远还没找到就去见阎王我不拦着,但白远要是好模好样回来,你却没了,我怎么跟他交代”·这话不好听,但林枫还是听得出内中的关心的,他声音嘶哑:“已经七十六个小时了,小远到底在哪”·叹了口气,张柠晨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蹲下身来跟他对视:“你把粥喝了,喝完我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
“你查了什么”林枫猛地盯着她··“不是我查的,是我爸,”张柠晨无奈,“你先吃饭——诶呦你小心烫”·话还没说完呢,林枫抱着保温桶就往嘴里倒,也不用勺子,被张柠晨生生抢了下来,这才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好好喝下小半桶粥。
“我爸这些年做生意,在黑白两道上也认识些朋友,昨天他侧面问到,凌长安的背景很强,他父亲大概是市长背后的那个黑道家族的家长,他爷爷那辈靠着走私和放高利贷起家,这几年跟政坛走得紧密,正把自己往白了洗,”张柠晨见他好歹算是吃了顿正经饭,也不吊着他胃口,“他外公是滨海城之前的□□,他母亲是人大代表,凌家现在洗白的很成功,但之前的黑钱太多,还有部分证据并没完全被毁灭,所以——”·“——可小远在哪里”林枫不等她说完就急切打断。
“狡兔三窟,他们家大业大,可不止三处房产,”张柠晨看人脸色瞬间难看了,连忙继续说,“但我爸查到凌长安之前也交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残疾人·”·“这跟小远有什么关系”林枫不懂。
“这世上有种人专门喜欢残疾人,”张柠晨不动声色,“凌长安之前的男朋友即使不是残疾人,跟他分手的时候也都残疾了,而且我了解到他最偏爱的就是,截瘫和四肢瘫痪的病人。”
猛地捏紧了手机,林枫力气大到屏幕闪过一串异样的色彩,吓得张柠晨赶紧扒开他的手把电话拿了出来:“你缺心眼啊你拜托人给你查地址,电话捏坏了他查到了怎么通知你”·第31章 第 31 章·林枫突然平静了下来,声音毫无起伏:“我知道了,谢谢你。”
有道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这个样子,张柠晨倒是更害怕了,她连忙安慰道:“你别多想,他既然喜欢白远,就不会做些对他不利的事·”·张柠晨一向于安慰人方面没什么天赋,她若真不想让人担心,这段话其实就不应该说,在家里她父亲和于晓彤就是这么嘱咐的,可谁知她到了白远家见到林枫这么颓唐就没忍住,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所以我还是只能等·”林枫长出一口气,双手□□发里用力揪,声音痛苦··“凌家黑白两道通吃,所以凌长安才祸害了好几个人之后还逍遥法外,”张柠晨也神色冷冽,“但这次只要他敢动白远一根汗毛,我保证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什么意思”林枫抬头,心头一跳··“阿枫,还不跟家里联系吗”张柠晨索性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她父亲查得到凌长安的家世,自然也查得到他林枫的父母,“霍霆将军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南京军区的司令,怎么比得过你父亲这位中将国防部副部长”·“你……”林枫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身后阳光的映衬下,平添威严。
“我不会说出去,你也不用紧张,”张柠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毫无畏惧,“不过到底是跟家里闹别扭重要,还是白远的安全重要,你自己衡量吧·”·她说完就走了,潇潇洒洒的,似乎笃定林枫最后会放下那所谓的尊严。
电话号码就在手机屏幕上,林枫颓然坐下,终究还是按了那个拨通键:“爸……”·昆山的别墅里,风景优美,凌长安正在一楼的卧室里端着碗问白远:·“小远,吃点东西好不好”·床上的人自然是不会给他反应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拿着勺子去撬白远的嘴。
温热的粥接触到白远的唇,倒是不费力气地送进去了一口,凌长安松了口气,看来家庭医生说的没错,他只是不理解自己的话,却是乖巧··一勺一勺的,一碗粥很快就吃了个干净,白远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任人宰割一般。
拿了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凌长安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一时间松了拿着空碗的手,俯身吻了上去··白远是眼看着他凑过来的,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没一巴掌推开他,那黏腻的双唇让他胃里一阵阵反酸,他闭上眼,决定孤注一掷。
凌长安喜欢白远有几年了,没追到的时候也时常对着他纤细的四肢和薄薄的双唇意- yín -,得知白远瘫痪之后也不止一次夜里梦到他然后遗精了,今天终于得手了一时间十分兴奋,正上下其手准备脱掉他身上的衣服时,突然身下的人一阵阵抽搐,这才觉得不对,直起身子,发现白远已经被痉挛带得翻了白眼,脖颈以大于180度的角度向后倒着,大张着嘴,发出“呵呵”的无意识□□,涎水直流,双腿在被子里抖动剧烈,带动着四肢都在震颤。
·双手按住他的双腿,凌长安这些年仗着家里有钱也算是没少玩残疾人,算是个资深的慕残者了,但饶是他这么精通压制痉挛的方法,依旧感受得到那双皮包骨的腿上传来的吓人力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按了床头的铃叫家庭医生进来。
其实白远最近很注意身体,再加上复健得当,真正的痉挛是不会这么剧烈的,但这是不穿帮下阻止凌长安继续动作的唯一一条路,他只能咬牙演下去,正巧小腿上的肉已经好久没有被按摩放松过了,他绷着脚尖,用力一蹬,顿时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后面就半真半假,倒也演得顺畅。
家庭医生在滞留针里接上镇定剂和抗痉挛药物,药效上来了,他这才顺着那股全身无力的劲,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皮发沉,他睡了过去··“怎么样”凌长安这才缓过神来,抹了把脸上。
梅雨的时节,滨海城的天气十分闷热,平时不觉得,这稍稍动一下就是一身的汗··“暂时来看没事了,但痉挛这么严重,可想而知他身体有多弱,”家庭医生的短袖也汗湿了,两人这时候才想起来关窗开空调,“先吸点氧观察一下吧。”
“肌肉松弛剂对抗痉挛是不是有显著效果”凌长安从前嫌弃男友太健康的时候总是要求医生给他们开药静脉滴注肌肉松弛剂,虽说如今白远比起他前男友们来说算是弱的,但到底双手的功能没什么影响,“给他开点吧。”
“我说凌少,这人身体到底什么情况我手头没有任何资料,”家庭医生虽说从前跟着他没少乱开药,但也知道这次这人并不是自愿的,皱眉劝阻,“要是玩出人命了您倒是背景雄厚,我就一个小大夫,担不起责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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