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我如梦浮生+番外 by 一起喝杯茶(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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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许我如梦浮生+番外 by 一起喝杯茶(中)(3)
·“怎么能让她拿到锋利的东西”·“房间里连剪刀都收起来了·前段时间少夫人情绪稳定了一段时间,医生说最好让她从事下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对胎儿比较好,所以夫人允许她画画……”·任啸徐斜眼看着安执事一眼,缓缓问:“油画刀”·安执事点了点头:“是。”
“那玩意儿也能割腕”·“少夫人藏了一张砂纸,想必用它打磨过……”·任啸徐盯住安执事说:“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也能搞出这样的事情来”·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是,属下失职。”
“下不为例”·安执事一边点着头,一边帮任啸徐推开了病房的大门·病房的灯光是淡黄色,有些昏暗的室内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眼窝深陷,嘴唇干涸,委实不像曾经那个青春靓丽的富家千金。
她的腹部微隆,把白色的被子撑起一个半圆··顾家臣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她怎么会憔悴成这样·第118章 血脉·病房内的光线比大厅要柔和许多,这样温柔的淡黄色,介于暖色调的黄色和冷色调的白色之间。
选择这样的颜色大概是为了不刺激病人的情绪··陶与悦没有化妆,往日光彩照人,精致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她,如今看上去只是一副苍白的皮囊,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很多。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漠然地盯着门口的两个不速之客,那眼神充满了厌倦··顾家臣对所以厌恶或者嫌弃的目光都非常敏感,他不自觉地缩到任啸徐身后·病床上的陶与悦看上去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那双眼睛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已经麻木,四顾茫然,不知道人生在世究竟有何意义。
顾家臣一时之间无法思考,只觉得心口处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他有点惶恐,生怕一句不经意的什么话,或是一个不经意动作,就会触动到床上那个女人心中的开关。
任啸徐却并不忌讳,锋利的目光藏在刀鞘里,直直地扫过病床上苍白的女人·他问安执事话,嘴里声调也没有刻意压低些:·“什么人来过”·“大公子在抢救的时候来过,手术结束就走了。”
“我妈呢”·“夫人已经歇下了……不知道她的助理会不会通知她·”·顾家臣注意到,任啸徐提到“我妈”两个字的时候,陶与悦的身体不自觉地一抖,被她压在手下的棉被起了几个褶子。
她的手指修长,因为憔悴而干瘦,看上去皮包骨头,犹如枯枝·顾家臣只觉得触目惊心,那手指肤色过白,乍一眼,还以为是森森的白骨·她的两颊已经瘦的凹陷,眼眶黑重,柔润如丝的秀发变得干枯,乱糟糟地搅在一起,显然,抢救结束之后没有人来帮她整理过头发。
没有人,她的贴身女管家,从陶家过来的那位老保姆……她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不在··她的手背上扎着针·顾家臣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背往上,一个不大和谐的痕迹映入眼帘,白色的条纹病号服被割裂成几块不规则的三角形,交叉错落。
那痕迹纠缠在她的手臂上,如同缎带一般··那是一条绿色的捆绑带··陶与悦的四肢缠着富有弹性的、军绿色的捆绑带·那一抹浓烈的绿色隐藏在一片雪白之中,只露出了一个角落,好像兔子嘴里叼着的一颗绿草一般。
带子上复杂的编织纹路仿佛某种武器,散发的绿光刺痛了顾家臣的眼睛··这是一个孕妇·这是一个四肢被捆绑在病床上的孕妇·这是一个企图自杀刚刚被抢救回来的,此刻正被捆绑在病床上的孕妇。
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微微隆起的腹部鼓出的一个半圆仿佛一张人脸,时而带着嘲笑,时而面无表情·那一道圆弧非常坚硬,然而淡漠,散发如铁一般的生冷。
任啸徐把顾家臣拉到身后,快步走到病床边去·陶与悦只是凝视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并不与他对视·顾家臣揪着心口听任啸徐缓缓开启双唇,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古老的洪荒而来。
“你不需要这样的·”任啸徐使用了非常官方的开场白··陶与悦并不搭话··“我母亲好不容易才同意让你做你喜欢的事情,让你画画,你却做这样的蠢事……之后的几个月恐怕你都没办法碰画笔了。”
陶与悦猛地转过头来对上任啸徐的眼睛,目光炯炯,似乎怀着仇恨;然而她的嗓音尖锐嘶哑,好像失去了母亲的绝望的孩子:·“怎么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再画吗NO,NO,NO……”她一共说了三个“NO”,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目光低垂下去,如同折翼的蝴蝶,跌落在抱着厚重纱布的手腕上——那是她的右手。
“我不能再画了·医生说,我的手筋断掉了,接不回来了……我的右手再也拿不稳任何东西,包括刀叉,包括筷子……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碰画笔了。”
她说得异常平静,目送自己的右手缓缓离去·从此后,她再也抓不住缤纷的油彩,抓不住铅芯和赭石,光线和阴影、透视和框架……都渐渐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任啸徐无奈地笑着道:“那你何苦给自己那一刀你明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陶与悦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目光洒向不知道哪个远方,出着神。
她没有回答任啸徐的问题,那一瞬间顾家臣恍惚觉得,她和他们身处不同的维度,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仿佛触手可摸,却又无法沟通··“母亲应该会来看你,最迟明天早上会过来。
还有三个月了……请你忍耐·”任啸徐并没有出言安慰,他简单地述说了一个事实··陶与悦不屑地盯着任啸徐,目光犀利如同钉子,想要把耶稣永远钉在十字架上,说:“一丘之貉。”
陶与悦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顾家臣只觉得心中在滴血,那些血浸染了堵在他胸口的那团棉花,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然而氤氲着死亡的气息。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也不希望任啸徐因为他而背上什么罪孽··而任啸徐并不否认··一丘之貉·是的,他们都是坏人,整个任家。
他们把这个女人当作利益的工具,当作生育的工具·他们一开始仁慈地欺骗着她,让她以为自己会嫁入一个幸福的天堂,然后告诉她,等待她的是富丽堂皇的监牢。
任家大宅,那座奢华的建筑物,里面有给她的,童话一样美丽的房间·房间里放着她的婚纱,和她的王子·然而如梦幻一般的婚礼之后,王子从来不曾再出现,她跌入了冷酷严寒的冰雪深渊,四处弥漫着黑暗,洁白的蕾丝只是腐烂的鲜血。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一切都是因为腹中之物··她知道,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有着优良的基因,他或者她的身体里,留着任氏的血液。
面前的这个清俊男子,是腹中孩子的亲叔叔,他们一脉相承·而这个孩子的血亲,却带给他的母亲以无尽的痛苦··一开始的欺骗她早已选择了原谅·那么美好的一段感情,即使失去了,起码她曾经拥有过,也会是美丽的回忆。
直到确定自己怀孕的时候,她还怀抱一丝幻想,希望孩子的父亲,能够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和她重新开始,和她谱写一段哪怕不那么幸福美满的爱情故事,细心地呵护他们的婚姻,让孩子在一个健康快乐的环境里长大。
这应该是所有父母的心愿,不是吗至少陶与悦是这样觉得的·她从小到大,父母就算感情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在子女面前露出不和谐的表情。
哥哥纵使三妻四妾,也会和正妻相敬如宾·她以为就算没有感情,就算是为了利益,至少任家也会维持这种表面上的秩序·如果要代代相传,那么在小孩子面前,至少应该有所隐瞒不是吗就算演戏也应该多少演一演吧·可是她发现,她的丈夫,这个孩子的父亲,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要当父亲了。
他身上没有丝毫父亲的温情,他开始甚少回家,回家也基本上不会和她呆在一起·他和她见面连一句客套话也不说,只是单纯地叮嘱她,好好养身体,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不介意你生一个男孩或是女孩,只要是任氏的血脉。
他已经连最初的欺骗,和最后的敷衍都尽数收起来了··都说人生如戏,有些事情全靠演技,可是有时候你就是不愿意演,不愿意把自己的心,包上那一层伪装的膜。
也许就像任啸徐说的那样吧,他哥哥,始终是沉不住气·可是如果让他来选择,他会不会这样做呢和一个选定的女人结婚,生下孩子,然后再回到他爱的人身边·他应该……从一开始就会反抗到底的吧。
任啸徐和他哥哥不一样,他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一个家族总有人要来承担这样的责任吧他只是很绝决地把这个责任推给了他的哥哥而已。
谁让你是老大呢就算先一秒钟出生,命运也会变得不同··陶与悦知道丈夫有一个爱人,他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人·她也不管那个人到底是男是女。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深刻的嫉妒,为什么老天总是不从人愿她的丈夫不爱她,也就罢了,还要出现那样一个人,把丈夫敷衍她的心情都彻底夺走。
她恨那个能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占有自己丈夫的人·她觉得老天太不公平··她知道那个人也恨她·听说是个异常漂亮的男孩子,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听说他在啸怀出国的那段时间一直等着他回来·听说他们当初是被沈氏硬生生拆散的,因此才送啸怀出国·而和她结婚生子,是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条件··任啸怀撑不到她生下这个孩子了……陶与悦心想,他那么爱那个人,他迫不及待地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他等不到这个孩子出世。
魂兮梦兮,且牵且绕,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是十个月何况是十个月……·任啸徐也暗暗叹气·多忍一忍又如何呢和她假装恩爱,到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那样也许……也许她不会的处境像现在这样悲惨。
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沈氏好不容易才促成了这段姻缘,她的不安赢得了她的信任,她不认为陶与悦会乖乖生下这个孩子,她不允许这个孩子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所以她选择了把儿媳软禁起来,直到她顺利生产。
你就忍一忍又如何呢沈氏心想,不过是十个月的煎熬罢了·这个孩子出世,不论是男是女,你都自由了·你不是很崇尚自由吗十个月而已。
你的自由,一段极其有价值的婚姻,和任氏8%的股份,只要你生下这个孩子,一切利益唾手可得·我并不小气,我为你和你的孩子开出了足够的加码,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能够更加紧密地结合……而这一切,只需要你在我的控制之下乖乖呆足十个月。
只要你顺利生下这个孩子·至于他能不能平安长大,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任氏的孩子任氏自己会负责·除非他死了,而你的家族不想和任氏决裂,那么你再生第二个。
第119章 生死·沈氏或许并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妥·当年她怀孕的时候,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随时随地都有医生和护士守在旁边·他们都是很职业的人,并不会打扰到孕妇的工作和休息。
她觉得现在的孩子很矫情,谁不是那样过来的呢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女,从小到大身边都跟着人,独处简直是一种奢望·你在陶家呆得好好的,为什么到任家就不行了呢你周围还是那些人,每天还是做那些事,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开心·沉睡的沈氏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陶与悦会自杀呢这种愚蠢的、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任啸徐怎么说都是个男人,他不大管家里的事情。
关于这个嫂子,他只是偶尔会听一听安执事的定期汇报·当他知道母亲下令对嫂子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时候,心里还问,事情有没有这么严重嫂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拿孩子怎么样的人啊……·后来他才知道,陶与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严重失眠。
一开始只以为是单纯的孕中忧郁,找个一个心理医生来治疗,后来发现不是,比那严重·于是医生用了催眠疗法,效果并不明显·陶与悦不能吃安眠药,完全依靠心理治疗是没有办法的,以至于后来她每天基本只能睡两到三个小时。
长此以往,对身体尤其是对胎儿的伤害,绝对是不容忽视的··可是治疗长期不见起色·后来沈氏不耐烦地说,那就这样拖着就好了,做些常规的心理安抚,吃些对胎儿损伤比较小的药物。
反正怀胎不过十月,还剩小半年的功夫,少睡一点不会死·至于那孩子,等出生之后视情况给他调理就是··陶与悦本来盼着沈氏能够给她一点私人的空间,这样她或许会好一点。
可沈氏直接采取了“拖时间”的政策,让她几乎崩溃·她不管是祈求还是态度强硬地要求,沈氏都不搭理·沈氏的理念是,人都是逼出来的,如果她必须生下这个孩子,那么她会用尽一切手段,在目的面前一切的心理阻碍都是扯淡。
她根本不相信心理阴影之类的一说·然而她还是让周围的人注意,控制好陶与悦生活范围内的工具,不要让她接触到尖锐或者有毒的物品··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这种简单粗暴的理论让人神志溃散,要么茫然地跟随,要么狠狠地拒绝。
而陶与悦选择了努力去克服·她不断地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到后来真的起效了,有一段时间她能够好好地睡足六个小时,醒来之后也不会觉得焦虑或是头晕·医生也仿佛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向沈氏建议,可以让陶与悦从事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比方说她喜欢画画,那么就让她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种焦虑暗涌一般的,不知不觉地从陶与悦心中泛起·她发现她并不是睡着了,她不过是在装睡,躺在床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异常清醒的。
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像是被喇叭扩音了一样清晰响亮;她能够听到门外的动静,她甚至能够凭借脚步声判断是谁进入了她的房间,她清楚地知道哪个人每晚会来看她几次,都是什么时间段进来。
她的房间里有摄像机,可她成功地瞒过了那些电子眼,甚至连医生也认为她的情况一直在稳定的好转··油画刀并不是什么锋利之物,扁平的造型,她得到的只是很短的小刀,就算戳进颈部,也要不了人的命。
陶与悦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想要自杀,只不过她的心中有那么一种欲望,好像有一个人在催促她做这样一件事情·她婚后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她希望能够将这滩死水激起波澜,哪怕是扔出破铜烂铁,哪怕是泼进残羹冷炙,哪怕是在其中汇入鲜血……·她知道怎么样让油画刀变得锋利起来。
她利用自己的爱好,搜集了一些看起来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东西·慢慢地积累,慢慢地运作,然后,她得到了一把锋利到足以伤人的刀·她看着那闪光的刀刃,好像它是拯救她的神佛;她用它割裂自己的肌肤,挑断血管和筋脉,那表情如朝圣般虔诚,过程中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弄断一根血管就像弄断一根毛线那样简单。
回过神来,手腕已经血肉模糊·她觉得她不是要自杀,因为她没有流太多血,她只是需要这样的一种刺激,能够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的心中还在跳动,她的身体还会疼痛,她的伤口还会流血。
任啸徐的心似乎也不能平静,他在走廊里和安执事说话,听安执事说他嫂子最近的情况·顾家臣就站在病房门口,站在离任啸徐不远的地方·他听到安执事用一种淡定而蕴含担心的语气诉说着屋里那个女人的种种。
他很好奇,是什么理由把一个在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从生气勃勃折磨到形如枯槁··安执事说了很久,任啸徐就听了很久·顾家臣觉得自己被抛入了一个中间地带,他需要让自己缓一缓。
这个女人刚刚回来的时候,他以为这会是一场闹剧·豪门公子、正妻、情人,这是一个烂俗到爆的三角关系·这个女人,就算要自杀,也一定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想要得到或者挽回丈夫的爱,她说不定还会千方百计地去打击季泽同,不惜一切地破坏他们。
顾家臣以为剧情会这样发展··后来才发现,他实在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闲了·这个世界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狗血,某种意义上,生活完爆电视剧的狗血。
因为谱写生活的是活生生的人血·人血肯定比狗血要高一个档次··陶与悦并没有用所谓的死亡来威胁人·没有人想死·是死亡自己,就等在那里,等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间,它突然就跑出来,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生、老、病、死·人类永远逃不过的桎梏··夜凉如水,走廊的空气清冷,顾家臣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任啸徐终于不再和安执事说话,他吩咐安执事走开了·烟灰色的大衣让任啸徐的气质变得更加沉郁,他在走廊站了半晌,往前几步走进吸烟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顾家臣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脚步·夜已经深沉,走廊里鲜有人在,吸烟区就只有任啸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顾家臣快步走上去,坐在他身边·任啸徐的身体散发着热量,他的目光被升腾而起的烟雾笼罩,变得不清楚。
顾家臣的手脚渐渐失温,变得冰凉,他忍不住握住了任啸徐单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任啸徐灼热的手背,任啸徐没有被顾家臣手的冷所刺激到,而是反握住了他,唇齿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任啸徐好温柔地问他:“怎么,冷”·顾家臣点了点头,把整个人都贴到他的怀里。
用双手解开他烟灰色的外套的扣子,两只手贴着他的衬衣滑进去,他的身后合拢·外套内部十分温暖,那温暖渗透进顾家臣的每一丝血液,顺着血管流到全身·冷与热在体内纠缠,四肢开始升温,然而散出的血越是热,原本的血就越发冷,冷与热的纠缠中,顾家臣感觉到指尖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任啸徐的胸口缓慢起伏,顾家臣把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次心跳,他每抽一口烟的呼吸,肺腔里那种空气进入的声音……任啸徐的身体仿佛是一个交响乐队,维持生命的活动交替出一首美妙的音乐。
顾家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生命那样近,也……离死亡那样近·他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给了他那样炙热而让人窒息的爱情的人,他的身体是怎么进行新陈代谢,他的身体是怎么样和周围的环境发生关系,他怎样和周围与他相同或者不同的个体发生关系……·现实显得那样苍白,白得就如同医院刚刚粉饰过的墙壁,白得像陶与悦仿佛仅剩骨头的手指,白得像那窗外黯淡的月光,白得像盘山公路上寂然亮起的路灯。
他曾经渴望自己能够是一个女子,他曾经希望自己能够衔着金汤匙出生,与任啸徐门当户对·他曾经幻想过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他知道每一个童话的结尾,都是王子和公主在城堡里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他知道那些事永远不可能,但是他至少能够幻想。
而现实那样残忍,把他那可怜的幻想也逐个击破了··门当户对又怎么样,季泽同和任啸怀还不是一样不能在一起是女孩子又怎样陶与悦还不是一样难过到自杀……没有幻想,没有如果,没有犹豫,没有怜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与其他动物或许别无二致·活着的时候他们难逃活着的罪孽,死去的时候他们也难逃死亡的阴影,那么无力……无力,毫无办法·顾家臣趴在任啸徐的怀里,没有情欲,没有暧昧,没有挑逗,就那样单纯地趴着,心与心挤在一起,隔着骨肉感受彼此活着的痕迹,相互温暖。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少了我的怀抱当暖炉,你习不习惯世界再大,两颗真心就能互相取暖·我会给你我的心,干净的,赤裸裸的,真诚的心。
如果不能长久,至少,让我剖心掏肺时候那一抹鲜血,暂时地温暖你苍凉的生命··第120章 晨光·任啸徐静静地呼吸,胸口柔韧地起伏·香烟燃尽了最后一根烟丝,白色的雾气萦绕在空荡的吸烟室内,方形的烟灰槽里抖落的粉末,和任啸徐外套的颜色一模一样。
身体相贴不知道多久,皮肤好像黏在一起了一般·拥抱的地方暖得发烫,腻腻然似有汗液·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顾家臣看到了过往在他面前幻灯片一样地闪过。
·那些晃过的场景熟悉而陌生,不知道是二十岁的,还是十六岁的,不知道是这辈子的,还是上辈子的·模糊中他觉得他和任啸徐应该不只这一世的缘分,他们还有上辈子,他们还有上上辈子。
未来很空洞,而回忆很绵长,它充斥着人的生命,它会抹掉痛苦的画面,只留下快乐的芬芳……或者说,它会让原本痛苦的回忆,酝酿出快乐的芬芳··三生三世,百转千回。
柔肠百结,情意绵绵·我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上你了·至少,这一世,让我给你我全部的爱··胸口紧紧贴在一起,如同连体婴儿一般·顾家臣把下巴搁在任啸徐的肩膀上,他能够感觉到任啸徐心中淡淡的担忧,于是他在他的耳边喃呢:·“你放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一定不会寻死觅活……我会坚强地活着,我会死在你后面。”
任啸徐按灭了夹在指尖的短短的烟头,结实的手臂附上了顾家臣的背,圈住他,把他禁锢在自己怀中·感受他的身体散发出的温度,和他身上那种暖的,柔和的,腊梅一样清幽而甜润的气味。
这种感觉多么像彼岸花啊,任啸徐想,美丽,然而残忍,鲜艳,并且血腥·他们拥抱在医院的吸烟区,那样安静,仿佛时间已经静止,他们被冷冻到这一个维度里,定格,定格,变成永恒。
这家医院里似乎到处都有他们的痕迹·陶与悦隔壁那间病房,就是顾家臣和季泽同都曾经住过的那间贵宾房·任啸徐和他曾经在那里亲热,从骨伤初愈的小心翼翼到身体痊愈之后的热烈疯狂。
这条走廊,顾家臣还记得,任啸徐曾经抱公主那样抱着他走过这里进入电梯·吸烟区,他也记得,任啸徐偶尔会来这里抽根烟,他抽烟并不多,那段时间可能多了一点。
他站在窗口抽烟,顾家臣就从后面抱住他,把自己的前胸贴在他的后背上面,还会开玩笑地问:“哎呀,前胸贴后背啦,你饿不饿”任啸徐就会笑着转身,把一口烟雾吐在他脸上,然后他们接吻,他呼吸着任啸徐肺里新鲜的尼古丁和焦油。
一起中毒,然后,会不会一起死·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顾家臣来不及一一回顾·他们之间的爱就像是空气,越想逃离越是沉迷,轻若无物,却又无处不在,不可或缺。
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在那个人面前他依旧会脸红,会羞怯·有时候他会突然忘记自己还爱着这样的一个人,想起来的时候却又觉得那样惊喜·缘分真奇妙,不是吗我竟然会遇见你,我竟然会爱上你……·顾家臣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看那上面是不是突然长出了纠缠的曲线。
他的手指白皙,手掌有点肉肉的,透着淡淡的粉红色·他的生命线并不长,而且曲折;智慧线还好,看起来够用;感情线只延续到中指前方便戛然而止,似乎有点短,短促而单一。
这辈子还能爱上别的人吗这辈子还会爱上别的人吗顾家臣闭着眼睛,抱着那团暖热的身体思考着·任啸徐的下巴也抵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沉重。
顾家臣觉得他发现了自己的又一个借口,他从前总是觉得,他之所以违反生物原则和任啸徐这个同性在一起,大部分是因为他不敢拒绝他去爱上别人·每次他们的感情出现问题,他都不会积极主动地去解决,他的脑海里总是第一时间想起这个借口。
是你强迫我的,是你一定要我留在你身边,我们的开始都是你的错,是你固执己见,所以,所以就算我们出现了问题,也都是你的原因……·那样的想法多蠢啊顾家臣想,那样的想法多不负责任啊一个巴掌拍不响,真的要离开,难道是什么人能够阻止的不成吗离开是那样容易,你已经深深爱上了他,为什么你不敢承认·太多的风雨,太多的烦恼,太多的操劳,这个男人也会疲惫的。
就算他是任啸徐,他也会疲惫的··他们两个人相爱,如同在黑夜中行走,会经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不见五官,没有方向,没有指引·彼此连对方的轮廓都看不见。
恐惧,慌乱,疲倦,茫然,虚空……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凉·只有信念,只剩信念·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看见曙光,如锋利的剪刀一般划开黑暗的,属于他们的明天。
有些事情只能硬着头皮上··顾家臣觉得肩膀和脖子都是一阵酸麻·迷迷糊糊中,他还回想了昨夜,他们是不是做了他那样抱着任啸徐,主动地抱着他,紧贴着他的身体,若是平时早就被他就地正法了。
身体不停传来阵阵酸痛,腰、脖子、肩膀、大腿……四处蔓延·顾家臣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做了吗没做做了到底是怎样……在这里隔着玻璃门的无烟区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怀里有一团温热,渐渐的,那团温热扩大起来。
他的四肢恢复了知觉·他发现他正抱着任啸徐,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在他的腰后扣紧·肩膀上面沉沉的,有个东西压在上面,头朝着那边微微一偏,就触碰到柔软的头发,和微凉的耳廓……任啸徐浑身上下都热,只有耳廓是凉凉的,怎么搓也搓不热,似乎也不会红。
任啸徐好像很少脸红,他的皮肤好像永远都是散发着汉白玉一样的光··顾家臣突然不敢动·他已经意识到他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任啸徐身上了·双腿叉开,伸进椅子的缝隙里,以对坐相拥的方式交叠,这个姿势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任啸徐每天早上进行例行功课的那个部位,正硬梆梆地挺立着。
衣衫完好,而肢体纠缠·他们似乎是这样拥抱着,在冷冷的吸烟室里坐了一夜·顾家臣睁大着眼睛,好像不愿意相信他们如此荒谬地,在这个地方坐满了一整夜。
他记得任啸徐是来抽烟的,他跟了进来,想抱抱任啸徐·他回忆了他们之间的一些事情,他好像还自我反省了一下,然后……他是睡着了吗竟然睡着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怎么可能,周围明明就还是黑的。
他大概也就是打了个盹儿,毕竟来的时候夜太深·可是窗外的天空一瞬之间就泛起了白色,如同拉起了百叶窗一般,金灿灿的阳光就那样照进来,照在任啸徐背对着的那面墙上。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在粉白色的墙面上留下整齐的光影·顾家臣的眼睛被刺痛,他眨了眨眼,一颗眼泪落下来,刚好落在任啸徐的衣领里··顾家臣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紧了紧,任啸徐声音嘶哑低沉仿佛还在睡梦之中,然而异常清晰地问:“怎么了”·顾家臣的身体如同大地回春一般地苏醒过来,他把头从任啸徐的肩膀上移开,身体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道:“没什么,太阳刺眼睛。”
·任啸徐温柔地托住他的后脑,抚摸着他韧性十足的头发,目若秋水,声如管弦:·“你睡着了·”·“啊我……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你太累了·”·“你就这样抱着我一整夜你怎么……”怎么不把我抱回床上去睡得舒服点,也不至于浑身酸痛。
顾家臣想这样问,只不过后面那半句话生生融化在任啸徐的满目秋水当中··“这样很好·”他抚摸着顾家臣的头发道··顾家臣没来由的鼻子一酸,莫名其妙地感动得想哭。
他伸出手去帮任啸徐按揉着两个肩膀,有些失措:·“这个样子肩膀一定很酸吧腰呢腰酸不酸我帮你按按……”·阳光弥漫,明晃晃像白色的飞蛾。
细细地看,能够看见光线里漂浮的尘埃·任啸徐的侧脸浸润在阳光里,如同雕像·温度在逐渐升高,顾家臣的四肢已经不如昨夜那样冰冷·他低下头去看着任啸徐的脸,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个世纪,或者更长。
实际上只有几秒钟·时光是一种奇妙的东西,短短一夜,他的心似乎已经不如昨夜那般充满荒凉的疼痛··昨天夜里,面对陶与悦苍白的脸,痛苦如同潮水般四溢,蔓延,摧毁了一大片土地,四野之内,尽是汪洋泽国。
而现在,痛苦又如同退潮般散去,废墟上面开始有人类活动,慢慢地清理,重建,恢复着之前的建筑,似乎和从前一样,但又略有不同·昨夜是一个坎,大家都感到震惊,惶恐,疲惫不堪,然而死撑,好像如果撑过了昨夜,大家就都能活下来,陶与悦,任啸徐,他自己,任啸怀……所有人。
顾家臣缓过劲儿来,卖力地帮任啸徐按摩肩膀和腰部的肌肉,从他身上起来,双手揉搓着他的大腿,促使血液循环·任啸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偶尔会握握他的手,或者摸一摸他的脸。
远处传来节奏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短促有力·顾家臣兀然觉得背后一凉··沈氏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躲到一个角落里·任啸徐在那一瞬间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不用怕·”顾家臣听到他在耳边低声说,他向他伸出一只手,好像在邀请顾家臣加入他的生命,和他一起继续走接下来的旅程··“不用怕,跟我一起。”
第121章 痛哭·沈氏背后依旧跟着她的秘书和助理,一大堆身着职业正装的人在她身后排成两行,埋头行走,那架势就跟大领导来视察了一样··晨光熹微,任啸徐有生理反应,不可能就那样跑出去见他的母亲。
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个顾家臣·严厉的婆婆来看自杀的儿媳妇,气氛本来就已经够凝重,如果让她看到两个正晨勃的大男人……估计会直接下令,把狐媚惑主的顾家臣拖出去乱棍打死。
任啸徐拉着顾家臣从门口溜出去,转身闪进厕所里··庆幸的是厕所和吸烟室隔得并不远·一闪而过的时候,顾家臣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沈氏,那模糊的轮廓如同镀了一层白光。
她穿一身雪白的洋装,缎面华丽闪光如同水银,高跟鞋细致而精巧··天还太早,天边翻滚着瞬息万变的朝霞·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任啸徐用脚勾过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三角形的塑料牌端端正正挡在大门口。
厕所里是几个常规的隔间·贵宾病房里自然什么都有,只有值班的医生护士或者前来探望的人会使用这个厕所·这层楼来的人本来就少,要么就是一窝蜂地来,吵得要死;要么就一个也不来,冷冷清清。
任啸徐推开一扇隔间,把顾家臣推进去,让他靠着墙·两个人七手八脚地解开皮带,熟练地触摸亲吻,帮对方解决问题·快感升腾的时间太短促,堆叠的情欲让人腿软。
顾家臣先一步宣告失守,一腔热液都释放在任啸徐的手心·任啸徐一边扯过旁边墙上挂着的卫生纸擦手,一边享受心上人那柔软指腹的揉搓··他并没有刻意忍着。
然而怀中的人儿似乎有些着急,因为不管他如何套弄,手中的东西还是那么硬挺·顾家臣不由得急出一身冷汗,额上的头发濡湿,发尖向下滴着汗水·任啸徐看他那么认真的咬着下唇,仿佛在执行一件什么重要的任务,不觉心软。
于是托住他的腰,主动地挤进他的两腿之间厮磨……·顾家臣忍住了呻吟,感受到烫上细嫩皮肤的那股灼热之后,他才如释重负·伸手过去捏住墙上卫生纸的一端,拉的时候没注意力度,哗啦哗啦地扯出来像绷带那样的一长溜纸巾,一卷卫生纸顿时只剩下一个轱辘在那里转啊转。
顾家臣有些尴尬地一愣,七手八脚地把纸巾抱在怀里,模样好不狼狈·任啸徐没忍住,笑出了声··“别那么着急嘛,宝贝儿……”任啸徐贴在顾家臣的耳边说,“又没有人在外面催你。”
顾家臣涨红了脸,用那被他揉得像毛线一样的卫生纸擦干净身体,缓缓蹲下去捡起裤子穿上·任啸徐系好了皮带和领带,让顾家臣帮他整理整理·后者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衣服的每一个角都抹平,他的手毕竟不是熨斗,没办法弄到一丝不皱,最后任啸徐把他的手握住,道:·“行了,就这样吧。”
他也伸出手去帮顾家臣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端详一番,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嗯,挺帅的·”·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苦笑着,帅有什么用他心想,帅能够让你妈妈接受我们的感情吗最多就是看上去舒服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厕所走出来,安执事站在离吸烟室不远的地方等着,看见他们就迎上前来:·“夫人来了·”·任啸徐平静地说:“我知道。”
“您要过去吗还是……”·“我们俩一起过去·你别担心·”·安执事欲言又止,本来想说,夫人正在气头上,你们两个是不是不要一起出现比较好听到任啸徐这么说,也只能答了一声:“是。”
病房门被拉开,沈氏的声音破门而出,像提琴那样拉扯着,悠扬而锐利·她显然是在训话··“为什么睡不着明明已经特别为你安排了,照顾你的人都是从你们陶家过来的,啸怀我也让他不要带人回来搞……连他弟弟,搞个男人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人,我也让他不要带人回来,就是怕你不开心……你还要我怎么样对你”·任啸徐已经站在门口,沈氏浑然不觉。
她的助理正要报告,任啸徐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助理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顾家臣听到沈氏的声音就有点发颤,站在任啸徐身后不肯前进一步··沈氏的背影清冷俊丽,纤瘦小巧的身材如同一个人偶。
白色的缎裁洋装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那样子像一具挂满珠宝的华丽的木乃伊·耳垂上一对硕大的钻石耳钉,光芒锋利如同法老王的宝剑··而陶与悦的声音也没有了昨夜的尖锐。
她的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完全的嘶哑,低沉抑郁得一点也不像是二十几岁的女人,那声音的主人好像得了重感冒一样··“妈,我跟您说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
每天都要向您汇报我的一举一动……那太荒唐了”·“你现在是孕妇,我关心你难道有错·”·“您不是在关心我,您是在囚禁我……囚禁,捆绑,束缚……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监控,您想要彻底的操控我我不能,我不希望被您当作提线木偶那样操纵”·“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一开始我并没有叫人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你,是你的情绪不对,医生跟我报告说你有抑郁症,我才叫人看着你,怕你出事……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你现在做这样不负责任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你不需要跟他们交代”陶与悦冷冷道,“反正你们的想法都一样……把儿女当作两根带子,将你们两家系在一起……”·“就算是带子,也要好好维护,不能让它断裂。
你要是死了,我们两家的情分就断了·所以你必须活下去·就算作为一根带子,起码你有你的用处,不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沈氏的身上从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她的理论是那样残酷,听来荒谬,却也让大多数人无从抗拒。
做一个没有思想的人不如做一个尖锐的人,尖锐的人会伤人,但是起码他们不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陶与悦哑口无言,紧紧抿着嘴唇·她到这一刻才相信面前这个女人是多么冷酷。
她没有同情,不会可怜,固执己见,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根本不会心疼你受伤了··“听说让你做你喜欢的事,对你的病情有好处,我才同意让你画画的。”
“现在您又不允许我画画了吗您连这一点点的权利都要剥夺”·“谁叫你要利用它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呵……我现在知道您也担心我会死,就算您不会心痛,也会觉得麻烦·那很好……不让我画画,我的病情或许会更重,那时候恐怕您和您的手下也拦不住我做什么了……就算是这样绑着我,我也有办法……”·“你现在是在威胁我么”·“不是,我是真的希望我能死掉。
其实这个,”陶与悦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我并不是为了自杀,我只是想感觉一下自己还活着·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我活着会便宜了你们……我觉得我死了更好……”·“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你心爱的画画,你所追求的幸福,你的自由……你永远也做不了了,永远也得不到。
你不会真的以为会有天堂,有来世吧”·“您该庆幸我不是一个宗教主义者,不然,您很可能侮辱了我的信仰·”·“你以为你还在美国这里是中国,信仰只是妄谈。
不要再那么天真了,收起你那种反抗的样子”·陶与悦盯着沈氏良久,突然笑了,道:“看来您很希望画画能够支撑我活下去……很不幸,我已经不能再画画了。
这只手已经废了,别说画笔,连刀叉也拿不动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画画,就不会被一只手阻碍·如果你真的喜欢画画,用嘴叼还是用脚夹都好,你都能拿笔你的爱好就只值那么点么一只手或者一条命”·陶与悦并没有停止笑容,她笑得极为痛苦,嘴角向上翘着,然而眉头紧紧皱起,眼泪夺眶而出。
笑容和泪水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交杂碰撞,色彩狰狞··沈氏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朝着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她哭出来会有帮助是不是”·医生在一旁点点头,他似乎也觉得一块大石头落地了,道:“是的……她哭出来,就会好很多。
这样很好……夫人,您辛苦了·”·陶与悦的哭泣甚至没有声音,然而表情却是嚎啕大哭·医生在旁边擦着汗,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沈氏。
这个女人知道病人的情绪已经达到顶点,这个时候刺激病人,病人只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彻底的崩溃,要么积累的情绪释放,渐渐恢复正常···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她真是刺激人的个中高手那医生心想,本来需要做许久的引导,才能触碰到病人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她这么简单地和病人谈了一次话就搞定了。
当然这也异常的危险,大部分情况下病人是会崩溃的,因为一句不知道什么话就崩溃,这是最常见的结果·不得不说沈氏和病人的运气都不错,很少解决的这么顺利的。
医生一边想一边擦着一头的冷汗·按理说他应该阻止沈氏说这番话的,可是有的人就是有这种特异功能,她往那儿一站你就不舒服,就容易失控,容易崩溃·某种意义上,也容易被纠正,被攻占。
陶与悦大哭不止,眼泪滚瓜一样地落,打湿了身上的棉被·顾家臣躲在任啸徐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把刚刚整理好的衣服抓得更皱了··沈氏大约是准备走。
然而一转身,就看见任啸徐直冲冲地站在门口,如同一把宝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沈氏不要想也知道那是哪只小虫子·任啸徐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妈”。
沈氏高傲地抬着头往门外走,仿佛并不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你来了”·她的助理跟着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氏停在了任啸徐和顾家臣之间的缝隙处,刚好回避了儿子的目光,而又能够直视儿子的情人。
她看着顾家臣的目光,像看一只虫··第122章 豪车·顾家臣像一只小耗子那样缩起来,沈氏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然后迈开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顾家臣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无力地把头顶在任啸徐的背上喘气·硬撑着来迎接沈氏的目光,那感觉简直糟透了,比疼痛还难熬。
沈氏的目光像无名的武器,针扎一样的·被它扫过之后,人会觉得浑身瘫软,乏力,茫然而不知所措,好像溺水一般,身上压着千金重的巨石,被沉在湖中,冰冷,窒息,无从挣扎。
那感觉太压抑,以至于沈氏离开了很久,顾家臣还觉得如芒在背··带着白帽子的护士从两个紧贴的男人身边经过,强忍着好奇的目光·她们端着药盘,到病房里帮忙。
陶与悦完全止不住哭泣,医生赶紧指挥着说:“快,给她打一针·”·任啸徐站在那里几乎没有说话,此刻他终于开口道:“孕妇不能打安定·”·医生擦着汗无奈道:“我知道……可这没办法,您也看见了。
她这么哭,不是办法,会脱水的·现在已经过了受孕期,又还没到分娩期,剂量缩小一点,不会有大问题……”·任啸徐想了想,目光清冷,道:“你决定吧。
不过我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能够一切正常·”·医生忐忑地连声说:“是,是,我知道·我有分寸,这孩子不会有大问题·”·任啸徐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好好干,孩子生下来,我妈会重重有赏。
我们全家人都会感谢你·”·那医生连连点头,神态惶恐,嘴里不停地说:“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那这里交给你了。”
任啸徐对医生说··出门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又叮嘱了安执事几句·安执事跟着他们一路走出医院大厅··“要不要叫司机您和顾先生昨天晚上都没休息好,就这样开车……疲劳驾驶总是不好的。”
安执事恭敬地问··任啸徐轻笑一声,这个安执事简直比沈氏更像他妈妈·当然作为一个管家,照顾任家人的生活起居是他的职责所在,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有时候一个人的细心还是会让人感动··任啸徐回过头去跟顾家臣说:“我们叫司机好不好让他开你的车·”·顾家臣直到此刻还恍如梦中。
听到任啸徐的声音,他才像受惊的小老鼠一样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说:“啊叫司机”·任啸徐微笑着不厌其烦地重复:“是啊,让他开你的车,去接你妹妹。
问起来,就说我们俩都熬通宵了,所以拜托他帮忙开车·”·顾家臣想了想,道:“可是,我的车坐不了那么多人·”·“那开我的车”·“啊你的车不……不合适吧。”
“你妹妹她们应该早就猜到我很有钱了,何苦欲盖弥彰又不是什么坏事·”·“这……”顾家臣低头思索良久,最后他相信了女孩子们的敏锐和八卦,以及妹妹的冰雪聪明。
于是他试探性地说,“那就开你的车吧……”·黑色的普尔曼,养护得太好,随时随地都是那样光彩可鉴·车身映出来来往往的人的影子,顾家臣看见自己的身影在车身那黑色的镜子里,由远变近,由小变大。
影子随着车身的弧度扭曲,镜子中的他变得有些怪异,仿佛被人切成了几段,又仿佛被人揉搓拉扯,捏成另一个形状··顾家臣觉得这个世间是如此奇妙,真相与假象交织堆叠,让人分不开看不透,说不清道不明。
每个人的真心都会被掩盖,被误解,被粉饰,被扭曲,最后消失在风中,飘散如同阳光里起伏的尘埃·这茫茫人海,究竟有谁能够打捞起他内心的残骸呢·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而他自己不过是天地间的一颗草芥,落在泥土里,碰巧遇上了任啸徐的滋润,于是长出稚嫩的幼苗,想要奋力开出爱的花朵·而他的一切的爱,看上去又是那样的软弱和可笑。
是白天,阳光明媚·掩映在山水之间的R市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街上的行人和车里开始多起来·飞快略过视线,迅速往身后退去的,是一座座耸立的高楼,奇形怪状。
整座城市异彩纷呈··这里正在飞速发展·近日不断地听到各种外资入住,建筑落成的消息·其实当华尔道夫选址于此的时候,就应该感觉到这座城市那种飞快昂起的势头了。
只是顾家臣没有商业人士那种对时事的快速反应·长期的应试,以及清闲沉闷的公务磨灭了他对外事的敏感,让他变得后知后觉·当然这一切都和他安分守己的性格有关。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快到的时候顾家臣给顾诗华打电话·妹妹飞快地从酒店里跑出来,看见来接的那辆车之后蓦然停住了··司机下来拉开车门,顾家臣从车里钻出来道:“上车吧。”
两个女孩子愣在那里,听见顾家臣的声音才小动物一般试探着靠近了那台车·小宅双眼闪着光,顾诗华不可思议地问:“这是奔驰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奔驰……”·顾家臣笑道:“你才多大,能见过多少东西上车吧。”
顾诗华有点犹豫地站在车门边,顾家臣不明就里,心想这是怎么了这车也没有厉害到那个地步吧,把人吓得都不敢动了早知道还是该开自己的车来的……只有小宅噗哧一声笑了,暧昧地撞了撞顾诗华的肩膀,然后对顾家臣说:·“诗华她哥哥,你不知道,诗华现在有人管接送了……”·“啊”·“小宅”顾诗华不安地叫着闺蜜的名字。
“自从昨天你说不干涉她和欧阳的交往之后,这两个人就腻味上了”·小宅一边说一边捂着嘴笑,顾诗华满脸通红·顾家臣则是不知所措地站着,因为受刺激了一时反映不过来,只是重复小宅的话:·“腻味上了。”
“是啊,腻得不行我和陈子豪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恶心……”·“我不理你了”顾诗华大叫一声,然后埋头钻进了车里,缩在靠近门的最角落的地方。
小年轻谈恋爱,难免腻味·顾家臣已经知道小宅在说什么了·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担心,不过马上回想起了他和任啸徐昨天的对话,于是笑着钻进车里,坐在诗华身边说:·“腻味就腻味吧,这没什么。”
·诗华脱了鞋子屈膝缩在座位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听了这话,她赶紧把头埋进手臂里,也不说话·小宅也紧跟着钻进车里,才探进来半个身子就忙着感叹:·“哇,这车里空间真大”她也问了诗华刚刚问过的问题,“这是奔驰”·她不是问的任啸徐,而是问了顾家臣。
顾家臣其实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他不喜欢游戏或是汽车,原因很简单,前者他玩不好,后者他开不好·他喜欢安静的东西,比方说看书,写字,喝茶,听歌或者发呆。
他也很喜欢看任啸徐弹琴,偶尔会缠着他教自己弹一点简单的东西··任啸徐一直苦于无法教会他什么·好在顾家臣此人乐感极好,虽然运动细胞十分差劲儿,钢琴还学得挺快。
弹了几种简单的指法练习之后,任啸徐教给他一首非常简单的曲子,名叫《初雪》·曲如其名,那旋律轻柔煞是好听··钢琴这个玩意儿,看别人弹和自己来弹完全是两个概念。
顾家臣极爱这种乐器,每每看着任啸徐十指灵活挥洒自如,少不得羡慕嫉妒恨,也不知道觊觎了多久·如今得能上手,非常开心,食髓知味之后,他还尝试着要挑战高难度的弹唱,后来还真让他捣鼓出一首《黄昏》来,好不得意。
当然也只有任啸徐知道他的这项丰功伟绩··对于车,他是真的不了解,于是只说:“啊,对,这是奔驰·”·“这是加长款吗有三个窗子呢真厉害”·“啊这……应该是加长款吧。”
“你不知道吗”小宅的目光略有失望·心说我们女孩子不懂也就算了,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顾家臣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洒向任啸徐,后者心满意足地接收那抹祈求,微笑着开口道:“这是奔驰自己出品的S级加长车。”
“前面那个是你的司机吗”·任啸徐点点头··“哇”小宅睁大眼睛感叹一声,“你果然很有钱”·“这个说法不贴切,应该是我家很有钱。
我什么也没有·”他说着看了顾家臣一眼,后者回望·只那么一瞬间的触碰,然而视线纠缠,目光缱绻·是的,我们一无所有,我们只有彼此。
小宅被他的这个解释成功收服了·心说这年头有钱还不得瑟的人挺少了,你不愧是顾诗华哥哥的朋友,就是低调·任啸徐又面向顾诗华说:“你和男朋友相处还愉快吗”·顾诗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头来,慌张地说:“啊难道……难道你们……是故意找借口离开的,好……好……”·“好给你们制造机会,是吗”·任啸徐笑得十分温暖,连顾家臣也看得一愣。
小宅已经看呆了,两只眼睛变成桃心的形状·顾家臣被小宅那灼热的视线波及,心想还好他知道任啸徐喜欢男人,不然有人这么热辣辣地看着他,自己肯定得吃醋·跟了他这么些年还没见他笑个这样的给谁看过。
而那灼热视线的焦点,任啸徐,却是毫无感觉一般,继续他如沐春风的笑容,说:“我们是真的有事·”·顾家臣心脏猛地一跳,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汽车已经发动,平稳安静地行驶着·小宅还好奇地不停和任啸徐说话··“这车多少钱啊”·“当时我家买的时候是五十万马克,直接从德国接回来的。”
“五十万马克……是多少钱”·“大概两百万人民币吧·”·小宅目瞪口呆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仿佛受到炸弹爆炸的冲击似的,往后仰过去,结结实实撞在椅背上。
第123章 江山·看着小宅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顾家臣不由得心想:车其实不算贵,接回来才贵呢·当然他也不知道具体花了多少钱,就只知道从外国运回来很贵而已。
漂洋过海,穿越无尽的白天和黑夜,从那绵延的海岸线娓娓而来,如同一个沉睡的美人,而黑色的车漆是她神秘的面纱·这样漫长的旅行,仿佛为这车赋予了别样的生命。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任啸徐一直是用这台车,用了好多年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顾家臣的这个特点,那就是自己用一个东西用得越久,顾家臣就会越高兴。
顾家臣很希望他能够表现出这一种恋物情节,毕竟,那代表一种长情··你就那么害怕我把你丢掉吗任啸徐看着那双乌黑发亮、机灵而略带怯意的眼睛,不由心想。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的少年,瑟缩着钻进他的车里来,浑身冰凉地被他抱在怀里,他对任啸徐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大概因为坐上了豪车,车里的氛围有点不一样了·小宅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诗华则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顾家臣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她突然抬起头来反问:·“哥哥,你那个同学……”她靠近顾家臣的耳边悄声问,“他妈妈性格怎么样”·其实她完全不用这样,小宅兴奋的声音已经掩盖了一切。
顾家臣一愣,条件反射的回忆起沈氏来,背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嘴唇差点发白:“怎么这么问”·“没……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有钱人家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顾家臣瞬间明白了妹妹想问什么,于是说:“欧阳家应该也挺有钱的吧”·顾诗华点点头:“嗯,他爸爸在省厅……”·“怎么了”·顾诗华靠在哥哥肩膀上,小声喃呢道:“他说他爸爸妈妈很……可能他们不会喜欢我。”
“你们不是挺腻味的吗……嗨,担心什么,你们又不是要结婚,你管他爸爸妈妈喜不喜欢你”·顾诗华娇嗔道:“是你说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顾家臣好奇地问:“怎么,他说他想娶你”·顾诗华低着头不说话·顾家臣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你当真了妹妹,不是我说你,男人的话,信一半就好了。
他想睡你可不代表他想娶你·就算想娶你也不代表他能娶你,他们能娶你,也不代表他们能给你幸福的生活·要想好啊”·听到这里,任啸徐抬头看了顾家臣一眼,看着他正一本正经地跟妹妹讲“男人不可尽信”的话,而诗华面带难色,不由得失笑。
任啸徐一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看上去好像在跟小宅讲话,其实车内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心说,这还真是忠言逆耳,想必欧阳哄女人是一套一套的吧。
诗华这个姑娘么年纪还太小,跟她纳谏的她不听,跟她献媚的她偏偏宠上天,要是当了皇帝,那就是十足的昏君··可是顾家臣也无能为力,任啸徐心想,这世界上大概最让人难办的就是家里人。
你无法选择他们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控制他们改变的方向·你希望他们能够活得更好,然而没几个人会买账,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又或者,就算知道是错的,也不肯做出改正·他们那样任性,而你必须也为他们的任性买单··就好像,就好像他的哥哥一样·任啸徐没想到他哥哥真的会这么做。
若不是顾家臣这小子哪根筋不对,居然跟他透露了自己的工作内容,那卷宗的事情不知道还得拖多久·顾家臣受伤了之后,市局被季泽同他们整得天翻地覆·新上任的那群人程派的居多,任啸徐也没怎么调查。
而最近的工作又太忙,任氏那帮老臣们闹得厉害,有些极右分子觉得任常华应该尽早让位于他,避免兄弟之间内斗过于激烈·如果大少爷不服,就把他送回美国去·任啸徐一边要安抚一边要打击,一碗水得端平,忙得是焦头烂额,没空去管其他的事情。
谁知道有人竟然把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子给翻了出来··这人呐,还真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这群人一定趁着顾家臣受伤,自己还在气头上的那段时间,把整个套路都理顺了。
什么证据都收集起来,往上一路上交,这么个大案子,要是脱离了西南的范围,一直闹到最高人民法院,那时候就算是神仙也压不下来了··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们居然还特地把案子送到顾家臣手上。
这案子要是成功递交,不仅沈氏受到牵连,连顾家臣也会被扣上个“知情不报、为虎作伥”的罪名·真到了那时候,任啸徐还不得不在顾家臣和任氏之间做出选择。
可能他不得不把顾家臣处理掉以儆效尤·要真是那样就要了命了··任啸徐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按照顾家臣平时那种谨小慎微的做法,他要是什么也不说,傻乎乎的信了他们检察长的话,把这玩意儿一上交,那可就完了。
就算最后事情能压下来也完了·那个无意识的泄密为他们这段感情免去了一波巨大的冲击··哥哥可真狠呐,任啸徐心想,沈氏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亲妈,为了一个季泽同,至于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吗还有他自己,怎么说都是亲兄弟,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啊·而他们两个人的内斗,顾家臣又有何辜·车内太过平稳,是感觉不到车速的。
然而汽车飞驰,呼啸着从盘山公路上绕下去·每经过一处有人烟的地方,路边摘水果的旅人或吆喝着做生意的小贩就会齐齐向车身投来惊讶的目光·西南边陲,省城边沿,民风淳朴,大多数人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东西。
景区多农户,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淡而悠闲,坐下来打麻将就是一天最大的享受,要那么长的车来干嘛·小宅说她想回学校去一趟,于是任啸徐让司机把车开到C大。
为了不吸引人的眼球,司机很体贴地停在了距离C大还有公交车一站路的地方,放两个女孩子下了车·看着她们像孩子那样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然后消失在大街的转角。
这条路对于顾家臣和任啸徐而言都异常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到想去的位置·任啸徐当年就是开着跑车从这条路过去,进入大学校门,接上顾家臣,然后两个人四处兜风。
如今他们都毕业了,学校迎来一届又一届的新生,整个校园早已物是人非·大约早已没有人记得他们当年的模样··他们最张扬的青春,都被埋在这里··任啸徐今年二十四岁,离他父亲接管任氏的年纪,还有短短的三年。
父亲的嫡系兄弟姊妹们多数从政,分散在各地,旁系的亲戚倒是有很多经商的,毕竟靠着他们这棵大树好乘凉··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而内斗……是所有家族企业的致命伤。
自负豪门贵族的人相互攻讦,悲惨斗争,图穷匕见·嫡系之间明争暗斗,更有旁人虎视眈眈·那是连江山都可能颠覆的危险·父辈祖辈们艰苦创业,摸爬滚打,风来雨去。
而任凭他们如何巧计安排,挣下这一番掀天揭地的事业,到了子孙手里,也难免有人学着他们的样子,不是巧取,便是豪夺,丝毫也不讲情面·悖入悖出,总归是无可逃避。
而夹杂其间的血脉亲情,不过是悲哀的纽带罢了··谁能守的谁的江山不改,让自己的姓氏传递万世千秋呢·任啸徐看着顾家臣担忧的目光,望着顾诗华消失的方向,心中不由得一颤。
心说你还有那个闲工夫去操心你妹妹的感情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你自己的身边也是疾风骤雨,从来没有停歇过纵使我的肩膀能够为你遮风挡雨,你自己,你自己也需要多长点心眼。
你是我的男人,你知道吗你是我的男人因为这样,所以你注定了要卷入这一场腥风血雨··假期总是一晃而过的··上班的第一天,大家都懒洋洋。
虽然单位的气氛已经够懒散了,但是这一天懒惰尤甚,大多数人下午才露面·顾家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那卷宗老老实实地躺在抽屉里,半天没想通·要知道他之前可是把这抽屉里里外外翻过无数回,就差把木板也给拆了。
这真是邪了门了··顾家臣赶忙把那一沓厚实的卷宗抱起来,哗啦啦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而他发现,沈氏的案子没有了··第一个案子是冯霖的,然后是其他的故意伤人和绑架案。
最后那个被说成是故意杀人的交通肇事案,从立案报告到现场照片再到疑犯的口供,整个的都消失了,就好像它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顾家臣盯着那卷宗的最后一页发呆,心想这玩意儿是怎么离奇消失又离奇出现,然后变得残缺不全,又毫无动手脚的痕迹看着看着,冯霖就从外面走进来,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问他国庆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去哪儿玩啊之类的。
看见他抱着卷宗,又说,哟,找着啦我就说嘛,到处都是摄像头,东西怎么会不翼而飞呢你小子以后别这么粗心大意,回头丢了官印不是玩儿的。
顾家臣总觉得他笑的别有深意··是啊,到处都是摄像头,能够进出这个房间还不引起怀疑的人,还能有谁呢这小子……·但是之前冯霖那一副拍着桌子大义凛然地说“这个案子要挖,要深挖”的模样,不停出现在顾家臣脑海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顾家臣摇摇头,心想,这水太深,还是别搀和了,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要是有什么闪失再把他拖出去打一顿,他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尽管活着是那样艰难,可毕竟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初的梦想和自由已经失去,大约再也要不回来·所以他不想再失去自己的爱情·他得活着,去爱他心爱的人··第124章 继承人·任啸怀金屋藏娇的地方,其实离任氏的大楼并不算远。
和任啸徐的牡丹城在一条对角线上,任氏为中点,兄弟二人各据一方··陶与悦自杀,沈氏把任啸怀狠狠骂了一顿·她看着他的目光像要喷火了一样,而言辞尖锐直指季泽同,把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都诋毁殆尽。
她甚至专门把季泽同也找来,劈头盖脸地把他们一起骂了一顿··沈氏气得浑身发抖,任啸怀脸色苍白,而季泽同还是那副全无所谓的模样·这个小季爷,他的柔情只在心爱的人面前显露,他人在他心中尽是无物,不足入眼。
任啸怀不禁苦笑,心想若是没有我宠着你,你的柔情该何去何从它们是那样让人沉醉,如同陈年的美酒,如同新酿的蜜汁,让人想吞噬,想独占,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流失。
他想起不久之前,季泽同的爷爷刚刚去世·季泽同去参加告别会,被他的父亲垃圾一样地扔了出来·他带着一脸的指痕和满口的血水回家,趴在他的怀里,神色疲惫如同垂暮的老人。
那样子看得任啸怀心疼无比,他想说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天上的星星我也摘下来给你不要这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已经欠你太多,太多太多……·从那以后,季泽同便不再唱戏了,一句也不肯唱。
季凯归说他不想再看见这个儿子·然而遗产的处理是季泽同的几个哥哥来,他们大约是同情弟弟,所以把西南那所园子分给他了·那园子本来也是他们自己出钱盖的,写在季老太爷名下。
季家人都在北京,大概也没人有空去侍弄那么个园子··律师打电话来通知的时候,季泽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过他也甚少回去了·倒是老管家一直住在园子里,安心侍弄花草。
老太爷的骨灰安葬在北京,只有一小撮带回了西南,就洒在这片花园里·在老管家的心中,似乎每一朵花都是老太爷的化身,他的将军并没有走,他变成了园子里的花草,静静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他的子孙后代,如何活在人间。
十月很快过半,顾家臣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家庭主妇了··每天早上起来,去买菜,然后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和任啸徐发短信调调情;然后下午早早地结束工作回家,做好晚饭,等着任啸徐回来吃;任啸徐吃过饭就马不停蹄地要吃他,在浴室里哗啦啦放上一缸水,顾家臣仓促地洗好碗,然后被拉进浴室,在温热的水里扑腾扑腾……然后再到床上。
任啸徐在床上的精力总是那么好,常常折腾得他腰酸腿痛·有时候他会觉得他们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做爱好像一场战斗,然而不是红蓝双方激烈的缠斗,实力悬殊的战争只是一场屠杀。
做完之后他们会聊天,任啸徐会给他讲一些工作的事情,和家里的事情·他最近谈成了什么样的生意,大家都很满意;他和哥哥相处得如何,有没有共同进退;沈氏因为什么事情又来找他的麻烦了,那模样真像一只斗鸡,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有精神……任常华常年在外东奔西跑,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非常少,所以很少有话题是关于他的。
生意越做越大了,任啸徐说,做个生意真他妈不容易·然后他翻过身来搂住顾家臣问,你说老子赚这么多钱干什么使啊·养我啊,顾家臣说,我要住大房子坐豪车,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然后任啸徐就会挠一挠他的头发,宠溺地吻住他·如果还有精力,他会提枪再战·顾家臣只好一路求饶··有一天晚上顾家臣一直等着任啸徐,等了大半夜,他也没回来。
顾家臣坐在床上,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于是胡思乱想,想着那家伙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想完了又蒙着头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到最后满心只剩下荒芜和寂寥。
豪华的落地窗像是一幅画,画上有整座城市的繁华和满天闪烁如钻石的群星·顾家臣望着窗户发呆,心想这家伙怎么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不给他呢·一直到凌晨的时候,他才接到一个电话。
任啸徐在那边有点疲惫地对他说:“我嫂子生了·”·顾家臣吓了一跳,问他道:“啊你嫂子,不是才怀孕……”·“七个月……我妈说可以生了,就让医生帮她剖腹。”
“剖腹产对胎儿不好啊,又是早产……这么做没问题吗小孩子会不会有危险”·“暂时母子平安。”
顾家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等不了这么久了,怕她再出事·不过也好,这样她也不用被关在医院里,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
我哥的任务也完成了·”·“这样……你说‘暂时’母子平安是什么意思”·“我嫂子她的身体不好,手术之后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是一直没有醒,医生说她的恢复可能有点困难。
还有那孩子……孩子真的太小了,小得有点可怜……在暖箱里,只有那么一点,脑袋还没有你的拳头大……”·顾家臣看了看自己的手,把五指收拢握成一个拳头,心里估计那孩子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唉……早产嘛·你们……你家里人都在”·“他们已经回去了·只有我还在·”任啸徐顿了一顿,问,“你想不想来看看来看看这个孩子……”·顾家臣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好啊”·那是任家的孩子……将来会继承任氏,会有和任啸徐一样的身世和遭遇。
那是他一辈子也无法给任啸徐的,他的血脉··“那你下楼吧,车应该到了·”·“你早就安排了车接我”·“嗯……就像让你看看。
任氏有继承人了,你不要太……太自责·”·顾家臣不由得一笑,柔情道:“我有什么好自责的·”·“你不是一直说……你要是个女人,就能给我生个孩子吗我不用的,要是你真的想要孩子,咱们去外面领一个。
反正,反正任氏有继承人了·先不说了,你过来吧·”·顾家臣挂上电话,赶紧坐电梯下楼,汽车已经在楼下安静等候·顾家臣还在自嘲,心说这段时间都去医院多少次了搞得那地方像行馆一样的。
司机领着他往产科的住院楼走,顾家臣心想这栋楼他还没来过··产科的住院楼是医院最老的住院楼,还是很早以前的建筑风格,朱红色的窗户,漆成淡黄色的木头门。
走廊里弥漫着特别的乳腥味,不时传来细微的哭声,稚嫩干净,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却无端令人动容··这儿有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其实陶与悦的身体已经很差,顶不住怀到满月了,于是医生从她怀满七个月,也就是二百一十天的时候,就开始计划手术。
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母子平安·只是产妇身体太弱,一直没有从麻醉中苏醒过来,而婴儿又太小,只能呆在暖箱里··顾家臣睁大了眼睛打量那个孩子·他那么小,是个男孩。
红红的一团肉,五官分明,然而皮肤皱皱的,像个橘子·他就那样躺在那里,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他的手上插着白白的管子,眼睛也没有睁开,皮肤柔软而透明,像奇异的果冻。
任啸徐在旁边轻轻问,你说他像不像我·顾家臣反驳,这明明是你哥的孩子,怎么会像你呢·任啸徐一脸严肃道,他虽然是我哥的孩子,但是他毕竟是任氏的继承人,将来跟他接触的最多的不会是他的父亲,而是任氏的当家。
顾家臣惊奇地问,难道你哥不会是任氏的当家·任啸徐只是微笑着不做回答,他笑得像个孩子·隔了一会儿,他问顾家臣:“你说,我们把这个孩子抱过来养,怎么样”·顾家臣愣了半晌,慢慢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样跳起来说:“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抢你哥哥的孩子”·任啸徐赶紧按住他,把他抱在怀里道:“你看,我哥和我嫂子感情那么不好。
我嫂子恢复之后,估计他们就要各散天涯·这孩子肯定要跟着我们任家的,他妈妈一走,他就没有妈妈了……我觉得你挺适合给他当妈的,我们的感情又好,总比他跟着我哥来得安稳。”
顾家臣瞪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疯了·就算感情再不好,也不可能把亲生儿子就这样让给你啊再说,他跟着我,还不如跟着你哥和季泽同”·“怎么不可能孩子生下来不肯要,扔掉的还多着呢再说,你觉得泽同那个混世魔王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他自己都是被惯坏了的”·“扔掉那都是被逼的,养不起才扔掉的”·“哪儿有什么养不起只有不想养罢了。”
“胡说”·“你不相信你要我证明给你看万一我把这孩子搞到手了呢”·顾家臣做贼心虚地捂住任啸徐的嘴,道:“我的爷,你别再折腾了。
还嫌你们家闹得不够鸡飞狗跳是不是”·任啸徐一脸失望:“你不想要那算了·”·我也不是不想要啊……顾家臣心想,我只是想要个,要个我们俩的孩子……妈的,现在的科学技术不是很发达么怎么还没搞出男人和男人生孩子的方法来真是气死人顾家臣气急败坏地在心里骂。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想着想着他又心酸了,扑在任啸徐怀里可怜兮兮地说:“怎么办,你不该叫我来看他的……我现在好想给你生一个孩子……”·“没关系,”任啸徐在他耳边一本正经地说,“算命先生说我不会没人送终的”·顾家臣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算命这种东西,差点爆笑出声来。
这是任啸徐这是西南的任二爷说出去只怕没人信吧·顾家臣享受地靠在他怀里,目光又飘向保暖箱里的那团小粉肉。
真好……他心想,有个孩子……真好任啸徐不会去结婚吧那谁会给他送终呢难道是我·第125章 算命(宝宝和任啸徐)·(开篇提示:此篇含有算命和星座的内容,不喜欢或者不相信,总之对这些东西感到反感的,请自行绕过……)·(郑重说明:这一篇不是凑字啊~~~小茶抱着星座和命数研究了好半天才选出了符合这几个人性格的生辰八字,虽然内容上是借助了算命网站啊什么的,但是挑选内容,真,的,很,耗,时间研究过,懂的人,大家应该都懂的……还是那句话,不喜勿看,不喜勿喷。
欢乐只留给懂得的人~~而这个东西主要是让大家进一步了解人物性格,看看就好了,也不要迷信·)·顾家臣一直感叹他这辈子不能生孩子·听说已经有方法让两个男人的*子结合生成胚胎,但是最后还是需要一个子宫来孕育……·造物真是神奇,让人类的延续无论如何都不能没有女人。
顾家臣记得他有一天问了学生物的一个同学,说“有没有办法能不让女人代孕的”那同学想了一会儿,说,“有啊,其实小白鼠的基因和人类挺相似的,如果能找到一只足够大的母耗子,我也能帮你们整个孩子出来。”
顾家臣当时就囧了。心说谁他妈要母耗子生的孩子!还不如去找个女人呢!·任啸徐是趁着家里人都走了之后,才把顾家臣叫到医院去的·孩子刚刚出生时候的那个盛况顾家臣是没看到。
整个走廊里站满了人,沈氏亲自坐镇,她的左边站着一长串黑衣黑裤的助理,右边站了一大片穿白大褂儿的医生护士,黑白双煞护着正中间一个阎罗王·众人神情严肃,四下一片肃静,整层楼气氛凝重得跟刑场一样。
陶与悦九点钟进的产房,孩子十点五十五分出生·妇产科的胡主任亲自主刀·孩子取出来之后,胡主任镇定自若地走出来,在门口宣布:男婴,重二点一公斤,母子平安。
沈氏听了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走廊里站着的所有人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放松下来,大家握着手相互祝贺,胡主任则不停对沈氏说着“恭喜”··这是任氏的长孙,任常华大手一挥,亲自赐名,孩子叫任连城,因为他们任家的孙子价值连城。
沈氏是海归派,不信命数·而任家的长老们比较传统,特地找了人给这孩子算命··这孩子生在十一月十二日这一天,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这孩子生于壬辰年、辛亥月、丁丑日、辛亥时,和辛亥革命的领导者孙中山先生是一天生的,命很重。
众人一片欢喜··算命先生接着说:这一天生的人五行水旺,缺木··于是一个长老马上拍板,说干脆孩子的小名叫森儿··从日元的角度来讲,日主天干代表命主,日元为火,火主礼,其性急,其情恭,其味苦,其色赤。
火盛之人头小脚长,上尖下阔,浓眉小耳,精神闪烁,为人谦和恭敬,纯朴急躁;火衰之人则黄瘦尖楞,语言妄诞,诡诈妒毒,做事有始无终··丁日辛亥时生,财星、官星具全,如果柱中通火气,而且有依靠的,大贵,且美名远播。
生于秋季,财旺;生于夏季,身旺;生于春季,印旺,以上都可以贵命论·生于冬季,官煞太重,因自身虚弱,恐怕难以承受其福运··这个孩子头小脚长,是火盛之人,火旺则命贵,又是生在秋末冬初,财运极旺,只是要注意,这个日子靠近冬季,孩子的身体也会虚弱,一定要注意调养。
那算命先生只看过孩子头部和脚部、以及掌纹的照片,并不知道孩子是早产·算出这孩子身体虚弱的时候,任家的老前辈们个个都鼓大了眼睛·虽说这也是迷信,可真的被说中还是会觉得神奇。
那算命先生又说什么:“孩子生于农历九月,此月生人,智慧锐敏,招四方之财·恐怕聪明自误,有失仁和,宜养温柔之心,自然贵人扶持·常省过去,奋发向前,趁时乘利,自得权柄。
至四十而大发,子孙兴隆,多多顺利,晚景幸福·有诗曰:此人生后大得财,钱财用尽又送来·八字好星家豪富,衣禄儿职称心怀·”·最后那首诗说得任家前辈个个喜笑颜开,算命先生盘子里封礼金的红包甩了一叠又一叠。
然后那算命先生又说什么:“农历廿九日生,此日生人,为人忠厚,肯作肯劳,重义信用,与人豪杰,慷慨待人,广结社会,积财有馀·初限平顺,中年运到,晚年馀庆,幸福之命。
农历亥时生,意志坚强,沉着热心,不文际人,手艺特精,财帛大旺·”·总而言之,这孩子财运旺得不得了·一出生就在富豪之家,而为人又忠厚老实聪明伶俐肯做肯劳,长大了一定财源滚滚,整个就是个财神爷,除了身体差了一点,也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命算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只是最后那算命的还念叨了几句,说:“这孩子生在十点五十五分,为亥时末,亥时末生人,时末生人先克父,性燥心慈六亲疏,兄亲难为早年劳,男娶双妻女克夫。”
算命的时候任啸徐也在场,闲的无聊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任家的大佬们难得齐聚一堂,这是任氏的长孙,算命仪式隆重而严肃,严肃中带着喜庆·大家都笑呵呵,任啸怀更是听祝福的话听得耳朵软。
任啸徐又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算命先生说的那些话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下来了,一字不落地说给顾家臣听·顾家臣听到孩子身体虚弱的时候也表现了自己吃惊的心情,而他觉得最准的还是最后那几句诗,说那孩子先克父,六亲疏。
貌似生在富贵人家的孩子,亲情都会很淡薄·看看任啸徐就知道了,和他爸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见个面还像开会;和他妈又三天两头吵啊吵;和他哥哥更是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打斗不断。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这孩子财运再旺又如何他妈妈怀着他的时候就自杀过,现在好不容易生下他来,妈妈还没醒,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恢复从前;他又是早产,母亲怀孕期间用过药,他的身体肯定非常虚弱。
而他的父亲不爱他的母亲,在外面养着一个男人……·顾家臣心下突然一阵颤抖··这孩子的父亲不爱他的母亲,在外面养着一个男人……这遭遇,这样的遭遇和任啸怀、任啸徐他们兄弟俩是那么相似·父亲的命运竟然也一点不差地遗传到了孩子的身上·这真是……顾家臣当时正在吃饭,简直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筷子哗啦啦掉在桌子上。
任啸徐忍不住敲了他的头一下道:“算命而已,只不过是那么一说,怎么能相信呢他说克父就克父他是知道那是我们任家的孩子,才故意说那孩子财运旺的,都是编的,你也信算命先生还说我‘子息二三衣禄归’呢,我哪儿来的儿子”·顾家臣于是哑口无言。
只是偷偷地把任啸徐的生日拿到网上去算了算··这个男人生在一月,二十二日,水瓶座,然而带有浓重的摩羯座性格·混合星座的人最难搞,顾家臣自己就是混合了处女和天秤两个星座的人,所以为人既有处女座的斤斤计较追求完美,又有天秤座的逃避现实和犹豫不决,常常搞的任啸徐很抓狂。
顾家臣以前从来不会搞这个,他觉得什么算命啊星座啊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一个人的命运怎么可能会被这些东西道破呢要是哪个算命先生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断定他会和任啸徐这样的人在一起,顾家臣愿意立马跪下来给他磕三个响头把他当神仙那样供起来。
可是他还是去算了·点开网站的时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种心情非常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心里像是装了两个小人儿在吵架,这个说你怎么能相信这些东西,这都是封建迷信自己骗自己,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另一个说反正就是看看嘛,别怕,万一准呢将来也好有个防备。
在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的过程中,顾家臣已经神使鬼差地把任啸徐的出生年月都输入进去了·确定键一点下去,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来一大篇文字··顾家臣战战兢兢地盯着屏幕,目光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扫,完全一改往日一目十行的速度。
开头那“任啸徐”三个字就算在这种算命网站上,也像是染着金光一般,让顾家臣止不住地吞口水··“任啸徐,性别男,戊辰年、乙丑月、壬午日、丁未时生,五行土旺,缺金……”·“日元为水,水主智,其性聪,其情善,其味咸,其色黑。
水旺之人面黑有采,语言清和,为人深思熟虑,足智多谋,学识过人,太过则好说是非,飘荡贪- yín -,不及则人物短小,性情无常,胆小无略,行事反覆·”·嗯……怎么说呢,性聪嘛,聪明倒是真的任啸徐不聪明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情善嘛……有待商榷,毕竟他有个外号叫“活阎罗”,这一点不得不考虑;至于面色黑,这个肯定不对,任啸徐皮肤是蛮白,不说谦谦君子,反正温润如玉是有的;至于后面那一水儿的“语言清和、深思熟虑、足智多谋、学识过人”,这些成语简直就是为任啸徐而设的嘛而他显然不是那种太过的人,所以不会出现后面的情况。
再往后看:农历十二月生人,为人心直口快(看到这里顾家臣皱了皱眉头),兄弟难靠(顾家臣心想,这尼玛的太准了,这兄弟俩内斗得厉害)出外风光好。
衣禄有足余(准)·广交朋友,爱管闲事;抱负甚大,志气恢宏,心贪易遭失败(是这样吗那得提醒下任啸徐,让他做人不要太贪心)。
初限有福,中年辛劳,晚景大吉··“诗曰:初限勤劳受苦辛,自然未后下求人(顾家臣心想,可不是嘛任氏那帮老臣可难搞了,任啸徐受他们的气简直受够了)。
好运来时禄至,夫妇团圆寿百春(顾家臣开心地笑,满脸通红,心想,嘿嘿,会夫夫团圆,长命百岁,白头到老哦)·”·顾家臣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心说看来算命这个东西偶尔也是可以算一算的嘛·第126章 算命(顾家臣和季泽同)·听说古代的时候婚配,男女双方一定要算算八字合不合。
顾家臣比任啸徐大上那么小半年,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网站上,感觉非常囧。就好像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が好不要脸地想要借助“生辰八字”这样迷信的手段来证明一下,我和任家二少爷,那也可以很般配的·于是顾家臣非常专业的,也输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鼠标一点,天地之间尽是字符的组合··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情况下就出现了宗教,人们开始相信现实世界之外存在着一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该神秘统摄万物而拥有绝对权威、主宰自然进化、决定人世命运,从而使人对该一神秘产生敬畏及崇拜。
“信仰”一词则是从中衍生·它包含了人类对未知的敬仰与恐惧··顾家臣心下忐忑,他觉得自己像着了魔一样,明知道现实荒唐而命运不可测量,却还是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生怕自己的星座和对方的星座不合。
其实那很可能只是碰巧,毕竟人生的故事,不是星座书的作者随笔一写,或者算命先生手指一掐,就能够说个尽然的··目光自动忽略了网站的各种垃圾广告,顾家臣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小小的黑色字体。
“顾家臣,男,戊辰年、辛酉月、辛巳日、辛卯时生,五行金旺,缺水·”·很好顾家臣心想,任啸徐五行缺金,而他刚好金旺任啸徐日元为水,而他刚好五行缺水。
也不管这两个东西能不能放一起吧,反正他觉得是合得来的很好·出师获捷,如同给顾家臣吃了一颗定心丸·别的先不管,至少我们五行是互补的嘛,对不对·“日元为金,金主义,其性刚,其情烈,其味辣,其色白,(性刚情烈顾家臣看得一头汗,摇头说这好像不准……)金盛之人骨肉相称,面方白净(白净倒是真的很白净),眉高眼深,体健神清。
为人刚毅果断,疏财仗义,深知廉耻·太过则有勇无谋,贪欲不仁,不及则身材瘦小,为人刻薄内毒,喜- yín -好杀,吝啬贪婪·(顾家臣看看自己的身体,瘦小嘛,是很瘦小,可是我哪里刻薄内毒了哪里吝啬贪婪了至于喜- yín -好杀,这更是冤枉,要说骄奢- yín -逸的,那是季泽同吧再不然任啸徐吧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啊……)”·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我们单纯的小顾同学还不知道,所谓“- yín -”,并不一定要主动表现的,被动的吸引也是一种- yín -,他能引得任啸徐和他夜夜春宵,也是一种很大的本事了……·再看干支,辛日辛卯时生,是比肩分财。
辛金以乙木为财,卯上乙木生旺,遇比分财,损伤妻子(这是什么意思如果离婚任啸徐会给他很多钱顾家臣想了想,可不是嘛,他要是个女人,跟了任啸徐,就是人人喜闻乐见的灰姑娘,飞上枝头,嫁入豪门。
这要是离婚,肯定会分走富豪一大笔财产的)·生于秋冬,财官无气,是平常的命(难怪他考公务员考得这么难,家里又没钱……)。
碰上寅巳午月,天干透出丙火,丙合辛生,命主官贵显达·逢辛卯,是悬针煞,命柱中多不吉利··生于农历八月,此月生人,文章显达(顾家臣觉得自己文章写得好,看到这里吓一大跳,心说真他妈准),记忆机敏,四方多艺创造巧妙。
但独立不宜,须合夥成事,正直无私(顾家臣笑得一脸幸福,心说,我有那么好吗嘿嘿,嘿嘿嘿……)·初限幸福,中年离乱,于不意中失败,晚年福禄济美。
(初限幸福,嗯……他跟着任啸徐,到目前为止确实都挺幸福;中年离乱……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分开吗好不容易熬到中年,分个手什么的实在太折腾人了老天爷保佑这条是假的,不准晚景什么的,笑而不语)·再看写他的诗,曰:为人端正貌堂堂,皆因前世性温良。
今生宜多行善事,自然福禄寿绵长··农历十三日生:此日生人,金运可达,福禄有馀,遵守道德,受人敬爱,贵人提拔,命运通达,大有成功,获得幸福,福禄双收。
中国人自古讲究一个福禄寿,也就是“五福临门、高官厚禄、长命百岁”·妈妈一直念叨,说算命先生讲了,你这个孩子将来要当大官,大富大贵顾家臣反正一开始是不相信。
至于后来他跟了个富家公子,再后来他又考上了公务员,到现在他还固执地认为那是巧合··顾家臣不停地在心中提醒自己,只是看看而已,闲得无聊嘛哪里就那么准了呢·顾家臣生在六点多钟,算是卯时未生。
时末生人先克父,十成九败运不通,初限不达苦劳禄,老年枯木再生花··(怎么时末生都克父啊顾家臣想,我克父吗克吗没有嘛我爹不是好好地升职了吗要不是我跟了个爷,他怎么可能升职呢你说是不是)·我们的小顾同学也许忘记了,要不是他拦着,可能程家或者任啸徐早就把他老爹提了不止那么一星半点了……·看自己的命运总是很纠结的,看到好的就欢喜,看到坏的就希望算不准,人总是这样。
所以顾家臣看了没多久就把自己的那一栏关掉了·不过他也来了兴致,想了一想,突然把季泽同的生日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输入了进去……·看着那一行一行的文字,前面缀着季泽同的名字,顾家臣心中暗爽,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孩子,又有偷着背着的那种不安,又有发泄之后的快感。
毕竟季泽同一直都是那么傲气,他从来不敢对他做什么评价·现在看着一个网站把他的命运大卸八块,就觉得你小子也有今天带着这种兴奋,顾家臣开始往下阅读。
“季泽同,男,己巳年、庚午月、戊申日、辛酉时生·五行金旺,缺水··戊以乙为官星,以辛为伤官,相对酉而言,辛金健旺,戊土居沐浴状态,因此以身败伤官论,此命为人倨傲(倨傲顾家臣瞪大了眼睛)。
年月中透出乙,为祸百端(这……准的顾家臣都有点无力了);如果柱中有乙,又行官旺运,刑伤破害,最为不利·如果生逢月令,且行北方运,即使不贵也富裕(准的顾家臣无力且无语)。
戊申日辛酉时生,年月支有戌亥丑子,有权有势(算了算了,人家命中注定的)·”·“日元为土,土主信,其性重,其情厚,其味甘,其色黄,土盛之人圆腰廓鼻(这个还真不知道,季泽同太瘦了),眉清目秀(准死了)口才声重(怪不得他三句话能刮死人,唱戏又那么好听),为人忠孝至诚,度量宽厚(是吗怎么……不大觉得。
他爷爷死的时候他倒是哭得很伤心·),言必行,行必果(继续无力……),土气太过则头脑僵化,愚拙不明,内向好静·不及之人面色忧滞,面扁鼻低,为人狠毒乖戾(看来他有点土性不及),不讲信用,不通情理。”
再看他的运势——·先天运势:大成之数,蕴涵凶险,或成或败,难以把握··含义:浮沉不定之象·利去功空,陷落穷迫、逆运、短命、怪澹、悲痛,或者幼小离亲而困苦,或者病弱、不遇、遭难、废疾、贫困、灾难、孤独,甚而刑罚,有不测之凶厄。
主运有此数者则为大凶·即或一身得免灾害,也难免丧失配偶或有缺子之叹·实为人生最大恶运·但有例外的怪杰、学者、伟人、富豪能出此数者·(凶)·(作者: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季爷……)·基本运势:资性英敏,才能奇特,克服傲慢,尚可成功。
含义:资性英敏,有独特的才能·慎重行事,自能成就大业而获成功·因其性情言语偏激,脾气古怪,与人交往欠谦虚,意气用事,傲慢无礼,恐弄吉反凶。
慎戒之则吉·(半吉)·(作者:还好,还好……)·青少年运势:旭日东升,壮丽壮观,权威旺盛,功名荣达··含义:伟大昌隆之运,威势冲天之象,赫赫首领之数。
微贱出身,砥志奋斗,克服万难,成就大志大业,功名荣达,终至首领·有如凯旋之将,猛虎添翼之势·权力旺盛,胜事恐过度而为憾,然而感情锐利,壮丽可爱,实属贵重的运数。
此数不适宜女性,其理由同于二十一数,凡主运有此数者,难免转成香闺零落·(吉)·(作者:不宜为女,那,为受呢……是不是也会香闺零落……)·中青年运势:七政之数,精悍严谨,天赋之力,吉星照耀。
含义:独立、单行、权威之象,过刚而缺乏同化力之意·天赋的精力充沛,具有调节事物发展的才能·能够勇往迈进,排除万难,成功显达·若能涵养雅量,刚柔处事,扩大气度,自然幸福上进。
如果玩刚弄权,易酿成内外不和,于已不利,宜戒之·女性有此数者,难免流于男性特征,切要注意温和养德,才会吉利而无过失·(吉)·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晚年运势:智勇得志,博得名利,统领众人,繁荣富贵。
含义:如龙升天,智仁勇俱备·意志坚固,千挫不挠,脚步踏实,可成大志,为能成就大业的运格·可统率众人,博得名誉,繁华富贵,福泽绵长·属温良平静、威力强大的首领运数。
三才配置:成功运虽发达,但困苦多难,境遇多艰,身体病弱,家庭不和,甚至有陷于短命之虑·(凶)·基础运:安定,能避开灾害,能获得意外进展·(吉)·成功运:处境稍有困难,并且频有障碍和困难,如控制驾驭力强也可以达到成功的目的。
(平)·人际关系:不轻易妥协,能接受别人的批评,但在以后的行动中依然如故,无法改变·活动力强·能和气从事者,可获得大发展·(吉)·(作者:知道你们想看小季爷,特地弄得很全。
为了凑这个生辰八字,简直搞死我了,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怎么样,这个命数还不错吧)·第127章 归人·顾家臣心想,这小季爷怎么命这么好他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看到那些什么“秋草逢霜,困难疾弱,虽出豪杰,人生波折”,简直都不敢往下看,直接就又把网页给关掉了。
顾家臣很想测一测任啸怀,看他和季泽同合不合,想了很久,没动下去这个手·一方面他真的不知道任啸怀的生日是多久,另一方面,他们俩已经历尽劫数,不管八字如何,都让他们在一起比较好吧……·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天不从人愿。
那是孩子出生差不多半个月之后的事情··那天是星期五,顾家臣老早就从检察院跑了·那是十一月底,翻过坎儿就是一年的终结,四周弥漫着浓厚的欢乐气氛。
各种新年晚会已经开始准备,他们公诉科卧虎藏龙,钢琴十级的,二胡十级的,全国青少年歌手大奖赛一等奖的……反正都是人才·顾家臣和冯霖这种一无所长的白面书生,检察长也不肯放过,钦点他们写主持人的台词和诗歌朗诵词,并且最好能上台和大家一起朗诵。
天空是灰扑扑的蓝色··随着R市城市的建设和发展,蓝莹莹的天空越来越少·随时随地抬起头,天幕都像被人蒙着一层纱布,纱布上积满了灰尘,让人很想拿个鸡毛掸子上去扫一扫。
顾家臣溜出去之后走到公交站等公交,他低头看了看表,发现这个时间回家还太早,干点什么呢任啸徐应该还没下班吧于是他就跑到任氏大楼去,结果刚好撞到开大会。
任啸徐忙得脚不沾地,只在走廊里和他打了个照面,和他说了一声今天晚上可能要忙通宵,回家去先睡不用等我,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顾家臣看着那远去的白色背影,在视野里渐渐远成一片茫然。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头一拍,心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年终只用搞一个晚会的人家年终总结忙着呢,真是不会挑时候也不怕打扰到人家。
说完又朝着空空的走廊尽头望了一眼,透明的玻璃墙镜子一样映出他纤长的身影·心底里有一种失落,然而又异常的饱胀··他站着的地方是任氏的会议区。
大厅广阔得像罗马斗兽场·楼顶高悬,走廊空阔··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烟柳繁华的聚集地,整个西南的枢纽之中,有这样一座宏伟的高楼·六十六层,尽显中国人对顺利的追求。
而建筑的内部也是那么豪华,豪华到让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到自己多么渺小,并且由衷地为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而骄傲·这是他男人的地盘,这整栋楼——都是他男人的他的男人,任啸徐。
自豪之情油然而起·想到这里顾家臣不由得笑开了花·于是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得还不错,打算到处转悠转悠··年底了到处都清仓大处理,顾家臣琢磨着,妈妈是个省吃俭用的人,过年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件好衣服。
路过群光广场的时候,他脑袋一发热,就跑到那家从来也没有鼓起勇气一个人走进去过的香奈儿面前,推开了硕大闪亮的玻璃门··撞进去之后,眼前便是玲琅满目的商品。
炫白闪耀的衣服,玫瑰金镶钻的双C标志,看得人眼花缭乱·服务员带着三分热情气氛优雅招呼他·优雅是因为顾家臣长得还不错穿的又是制服;热情是因为虽然他看上去没什么钱,但是这种时间段进来的男人不是讨好媳妇就是讨好老娘,即使没钱也舍得放血。
服务员的目光是雪亮的,果然,她轻轻一问,这个穿检察官制服的清清秀秀的小帅哥,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想给我妈买一件·”·顾家臣完全就像乡下人进城。
虽然说这种店子他不是没来过,高档的衣服他不是没穿过,但是以前都有任啸徐的面子,经理寸步不离地伺候,有造型师负责挑选衣服和搭配,他自己什么也不用操心·这回自己一个人跑进来,无依无靠的,真的很不适应。
服务员笑着问了顾家臣他母亲的身高和体形,然后引着他到一个柜子面前去,上面挂满了毛料的短款外套·颜色是统一的雪白,都在不同的位置挂着那个双C的小标志,镶嵌着璀璨的钻石,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顾家臣绕着那个架子转了又转,选了半天没选到合适的·最后冷不丁抬头一看,正对面的架子上有一件带着毛领的开司米,衣形端正,衣长合适,刚好给妈妈穿··服务员顺着顾家臣的目光看过去,心说这人眼光真高,一下子就看中了店里最贵的那款。
这衣服看上去稀松平常,但是是一款限量版,今天才到的货,刚刚挂上架子,顾家臣后脚就进来了,整个店就只有这么一件,晚来一步说不定就没了··顾家臣抬手一指,说拿那件给我看看。
店员拿给他的时候很贴心地把牌子翻了出来,摆在最正面,好提醒顾家臣量入为出,不要闹得到了柜台一刷卡发现钱不够,那就囧了。过年了还给自己整个三十二次分期付款的债务背在身上,挺不吉利的。·事实证明店员的担心还是挺正确的·顾家臣当时只顾着看衣服,根本没看价钱·看到的时候简直吓住了·回过神来咬咬牙,还是找了一个身高和妈妈差不多的店员帮他试了试那件衣服,然后当即拍板说就要这件。
店员看他到后来这么爽快,就顺势问他“您母亲平时穿高跟鞋吗”顾家臣想了想说,她穿鞋跟不高的高跟鞋··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好衣服当然要好鞋子来配嘛,你不能穿个香奈儿的大衣,配个运动鞋在底下,简直混搭得牛头不对马嘴。
于是店员发挥自己忽悠的特长,冠上中国人孝顺的帽子,给顾家臣推荐了好几款皮靴·顾家臣回忆着妈妈的鞋号,挑了其中鞋跟最短的那一双说要买·店员见他好忽悠,于是豁开了架势给他推荐,什么围巾裤子手表戒指介绍了一大堆。
顾家臣来者不拒,她介绍一堆,他就挑一件;又介绍一堆,他又挑一件,挑到最后居然买了近十个口袋··店员在门口等着算钱,心底也一阵忐忑,心说他拿了这么多,一会儿到底有没有钱付账啊·顾家臣其实也犹豫了很久。
他从进店门的时候心里就在打鼓,心说他工作了这么大半年的时间,虽然平时吃任啸徐的住任啸徐的委实没花什么钱,但是工资累积下来也才三四万,而这里头的衣服随便哪一件都要蒙上一个零他才有胆子买。
稍不注意手一抖,大半年的工资就没有了·可他又是个不懂得拒绝的人,人家给他推荐,他也不好意思一件都不要·选来选去选了一大堆·最后结账的时候,柜台上堆了大大小小十来个口袋,从大衣到鞋子再到包包,什么杂七杂八的他都买了。
一开始是想给妈妈买的,后来拿的都是诗华的号,心说妹妹也不能亏待了,要买就两个人的一起买吧··到最后结账的时候,顾家臣耳朵里听到的那个数字夸张得近乎虚幻。
他愣了那么一两秒,心说这人呐,还真是不能活太奢侈了稍不注意就容易沦陷啊这要是突然没了钱,以后该怎么办·这一两秒把店员也紧张了一回。
虽说现在上面都警告过,人不可貌相,你们可不要因为人家穿得简单朴素就断定人家是土包子穷光蛋·可真要到了结账时候才发现买不起的,那也是相当的尴尬·毕竟有很多人,他们进来也不是为了过瘾逞能,而是真的不知道这里头东西贵。
好在顾家臣回神之后马上拿出了钱包,翻找了半天抽出一张卡来··店员正等着他说那句“麻烦你帮我办三十二次的分期付款”,眼睛就被顾家臣递过来那张明晃晃的白金卡给闪到了。
店员有些吃惊地接过那张卡递到柜台·收银员倒是早就见怪不怪,熟练地把卡一刷,打印出票据,递上笔来请顾家臣签字·顾家臣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把单子递回去,在店员的吃惊中拎起那十来个口袋,像个被使唤出去买咖啡的实习生那样毫无气势地出去了。
还好带着那张卡顾家臣心想··那张卡是任啸徐给他的,因为明晃晃的太过闪耀,顾家臣只能藏在钱包的最里面,生怕被人发现了不知道怎么解释。
听说这种白金卡年费高昂,信用额度最低五万最高一百万,透支范围是国际性的·当然他的这张卡是任啸徐的附属卡,但是在西南范围内还是可以随便刷·以前顾家臣都是只能接受人家看小白脸那样不屑的目光,而刚刚购物刷卡的那一瞬间,他充分体会到了当小白脸的快感。
做人果然是有失必有得啊只是大部分情况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顾家臣就那样提着东西往家走··现在他的家就是牡丹城·任啸徐今晚不回家,他提着这么多名牌不好意思去路边摊吃饭,于是索性去了一家高档西餐厅,点了一桌法国菜,一个人磨磨唧唧吃到夜幕降临,才结了帐,又拿起他的东西准备回家。
顾家臣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任啸徐不在他旁边,无论他去哪个高档的地方,都会被人家误认为是不小心闯入的乡下人,处处是担心他没钱结账的目光··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他还不信了,难道任啸徐脑门上就写着“我是富豪”吗·晚霞已经收起了最后一点瑰丽的色彩,天空是纯净的深蓝色,半透明,那质地好像一种奇妙的果冻。
天空无星无月,连最明亮的北极星都被隐藏在一层深蓝色的云雾里··顾家臣打了卡进到三区,刚刚走到自家楼下,就看见一个背影远远地站在那里抽烟,那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看见顾家臣走过来,那抽烟的人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步履轻盈,如同莲花盛开;身段委婉,好似青云出岫··他张扬的眉目下凝着一层青黑色,神色疲惫,好像很久都没有休息的,倦归的旅人。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发财啦”季泽同扫了他一眼,挑着眼睛问··第128章 绝爱·“啊”顾家臣被季泽同的目光瞬间钉住,好像一个垂死的犯人那样动弹不得。
他尴尬地看了看自己两手奢华的袋子,苦笑一声说:“我……刷的是任啸徐的卡·”·季泽同冷哼一声道:“你终于舍得刷他的卡了,不怕他把你卖了”·“别开玩笑了……”顾家臣不由得低下头,心说他在季泽同面前怎么就是这么弱势呢·“别开玩笑了,我能值几个钱啊。”
顾家臣自嘲地说··他一向深谙此道,知道在一个嚣张而高傲的人面前应该适当贬低自己,以免成为他们的攻击对象··顾家臣有点恍惚,他似乎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季泽同了。
自从任啸怀回来之后,季泽同变得很乖,乖得几乎就要淡出他的视线,乖的好像之前那些混账事都是别人做出来的一样··现在是怎么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家楼下呢任啸怀不是给他买了房子吗他应该有自己的家。
还有他名下的季家园子,如果要度假散心,那么大的园子不去,来这牡丹城做什么难道他是来走亲访友的·而出乎顾家臣意料之外的,季泽同并没有接话继续挖苦他,而是沉默地站着,站在笔直地路灯下,缓缓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说:·“去开门吧,我上去坐坐。”
顾家臣带着一肚子疑问,乖乖地在前面走·这是第一次,他走在前面,而季泽同闷不吭声地跟在后面,他一路上默默地抽着烟,那样安静,好像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仿旧伤里欲断魂,无音重现玉楼人··顾家臣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他以为他不会在看到季泽同黯然失魂的模样·这个男人在黑暗的孤寂和等待的监牢里承受了八年,就是老天也会为他动容。
本来以为他等到心爱的人归来,那心中的累累伤痕能够迎来痊愈的那一天·谁知道那人回来才半年的时间,季泽同这种模样竟然会卷土重来··顾家臣觉得背上沉沉地压着一块板子,因为在背后,不是在胸口,所以他无能为力,也无所适从。
电梯门在一声脆响之后缓然开启,顾家臣走到门前打指纹,在门口换下鞋子,灯光和空调在红外线感应之下自动运转··季泽同甩着疲惫的身子步入客厅,灰色的外套之下是一身洁白的西装,只在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袜子。
季泽同把外套甩在一旁,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好像刚刚被榨尽了最后一丝油水的豆荚·疲惫,乏力,毫无生机··顾家臣不敢说话,默默地把自己买那一堆东西抱进衣帽间放着,出来之后又转身进厨房打算烧水泡茶。
虽然季泽同看上去一点也没有要喝茶的样子·但是顾家臣了解他·不管怎么说他们俩从初中就认识,到现在也十年了·认识这么久,就算是仇人也该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彼此的子女都能爱上对方,仇家变亲家。
何况他们俩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严格算起来季泽同还是顾家臣的媒人··顾家臣了解这个人,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乎,其实什么人对他好,他都会记在心里。
而且这个人在自己冷的时候,并不懂得索取温暖,所以一定要在他看起来最不想喝茶的时候,给他泡好一杯热茶端上去·然后,让它在他身边慢慢变冷·因为知道,那些茶水失掉的温度,刚刚好能够进入他冰冷的心底。
对于冻伤的人而言,哪怕一根火柴的温暖也是好的··屋子里异常安静,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没有门·季泽同听到咕嘟咕嘟煮水的声音,突然像一个孩子那样说:“我想喝咖啡。”
顾家臣答应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咖啡豆·这玩意儿还要现磨,顾家臣在厨房搞了半天,才顺利从咖啡机里面接出一杯浓黑香润冒着白气的液体来·他找到方糖和奶精,放在杯子下面的小盘子里,再找了一个小勺子。
然后把咖啡端到季泽同面前去,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季泽同调暗了,整个房间如同黑夜·沙发正对着落地窗,华灯初上点缀着玻璃,像璀璨的星河,迷住了归家之人的眼睛。
季泽同没有去拿咖啡·他把纤长的手臂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在空气中,好像想要抓住什么··顾家臣愣愣地站在一旁看·季泽同眼色如琉璃,眼底里藏着一抹浓墨,像要随时画出一幅泼墨山水那般。
夜色如水,夜空的蓝色是深深的忧郁,蔓延出来覆盖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像华丽的锦缎那样,紧紧地裹住他,裹住他……直到不能呼吸··好像有什么事情。
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可是顾家臣不能问,他必须等,等到面前这个人自己开口跟他述说,把那些破事儿一股脑儿地向他倾诉·季泽同有时候会这样做,把他当成一个正经的朋友,向他倾诉一些事情。
之后又用眼神示意他忘掉··这次顾家臣等了很久··他就那样站在灯光黯淡的客厅里,站在季泽同躺着的沙发旁边,一直站到咖啡都冷掉,站到顾家臣觉得腰腿都酸软。
时空仿佛凝滞,他像被静置在凝胶里,清晰可见,却又动弹不得·时间将故事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而他的躯壳浸在里面,在多年之后被人拿起观赏·有谁知道时光背后的故事我们每个人都是最华丽的作者可惜生命走过,往往不留痕迹。
曾经的爱情都消失在风雨里,消失在夜色里,而珍贵的书稿遗落在风中··等待是久了一些,就像来不及实现的梦想·季泽同在细腻的沙发上回想过去,他们的回忆好像咖啡一样,慢慢变冷。
是什么让爱情改变了味道是什么带走了那个他深爱的人他又是为了什么,苦苦等待到今天……·顾家臣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因为他担心自己再等下去会睡着。
而季泽同就像一个乖巧的婴儿,不哭不闹,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柔润的嗓音划过空气,摇摇晃晃飘进季泽同的耳朵里,像是温水划过他的耳膜:“怎么了”·他轻轻地动了动,沙发和衣服摩擦出细微的声音,像是小虫爬过一样沙沙作响。
什么东西在偷渡,而他的心渐渐留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微嘶哑,然而清脆悦耳,好像质量上乘的留声机,划过古老的黑胶唱片,悠悠扬扬牵扯出一段旧上海绮靡的歌曲。
“吵架了·”季泽同说,那语气有点像在自嘲·回忆像剧场拉开了帷幕,一个个主角配角粉墨登场,而他不再站在舞台的中央··灯光照在一团粉嫩的小肉块上。
褶皱的脸,分明的五官,眼睛紧紧闭着,而眼皮在灯光下近乎透明,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哦”远处传来询问的语气,现实和回忆交叠,让人分不清楚。
季泽同听见自己轻声地说:“孩子·”·顾家臣不说话了,那两个字对他,对他们而言,冲击力都太过强大,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和表情来面对。
“孩子三招的时候……你去了吗”(注:三招,汉族习惯,在孩子出生三天的时候宴请宾客,通知大家家中添丁,并且为孩子招福、招禄、招寿。
)·顾家臣摇摇头:“没有……那天我上庭·”·“我去了·”·季泽同的声音波澜不惊··“他很开心。”
季泽同说··回忆突然变得像海浪,铺天盖地而来·咸重冷湿的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拍打在海滩上,拍打在他的身体上·巨大的力量像要把他撕碎,卷入海底,而大海的底部是那样深冷黑暗,没有一丝光线,只有无尽的压抑和窒息。
看着季泽同的目光骤然凝住,顾家臣也冻住了,只能试探性地说:“有了孩子……当然会很开心·”·季泽同张开的手指突然在黑暗中收拢,声音也从远方飘回来,变得冰冷如铁,掷地有声。
他的手指像莲花那样旋转,然后狠狠捏紧··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我不想要那个孩子·”季泽同冷冷道··顾家臣愣住,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不应该是这样……事情不应该是这样我不想要那个孩子,他怎么能有个孩子他怎么能结婚他怎么能……怎么能在我面前,抱着孩子笑得那么开心他为什么要叫我去孩子的三招宴他存心要让我难过是不是他怎么可以……”·季泽同的声音一开始沉静如水,仿佛他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然而他很快开始喘息,开始颤抖·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表情愤怒·他转身,把头埋进手臂里,趴在沙发上低声嘶吼··他的声音从沙发里传来,嗡然似有绝望之态。
管弦呕哑,难为人听,座中泣下,司马青衫··顾家臣感觉手脚冰凉,好像空调失去了作用,而十一月的寒冷雾气般渗透骨髓·顾家臣几乎是本能地捡起沙发上那件灰色的大衣,裹在季泽同身上,想要温暖他的身体,也想温暖他的回忆。
四下空旷如同荒野,季泽同的呼吸在耳边起伏·顾家臣收回手的时候偶然碰到桌上的咖啡杯,杯子透心凉,他神使鬼差地端起来啜了一口,液体苦涩难以入喉··“给我整瓶酒吧,”季泽同说,“我要伏特加。”
顾家臣于是起身去拿··还好任啸徐今天不在,顾家臣站起来的时候心里想·伏特加,低度,淡雅,纯净,没有杂质的酒·爱情也应当纯粹没有杂质吗还是说我们必须包容爱人的一切,包括他的缺点和肮脏到底什么样的举动才叫做背叛,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懂得包容·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顾家臣心想。
如果是我,看见心爱的人抱着他和别人生的孩子,那样开心的笑·大概早就落荒而逃··顾家臣去酒窖抱来了无色无味的伏特加,把酒瓶和杯子放在季泽同面前。
冰色的酒杯里倒入纯净的酒水,季泽同面无表情,神色寂然如同破碎的冰花·顾家臣正琢磨着把咖啡端进去换一杯,陪着他喝一点东西也好·他端起洁白的瓷杯来,正要转身,季泽同突然悠悠地说:·“我打算……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第129章 明天·夜已深沉,空气静谧,季泽同能够听到他手上腕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动·手上光影诡谲的酒瓶已经见底,然而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夹杂着一丝生理上的昏沉。
季泽同这次喝得极慢·一瓶伏特加被他干完的时候,顾家臣已经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他瘦弱的身体卷成一团,像一只猫··地上躺着一只破碎的咖啡杯,是顾家臣不小心打碎的。
雪白的瓷片如同盛开在暗夜的雪莲花,绽放在色泽低调而华丽的地板上,孤零零地四分五裂·也没有人去收拾··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只是三言两语的简单交流,述说的是幽幽情意,他对任啸怀,顾家臣对任啸徐。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然而他们这样答非所问的话题着实缓解了季泽同心中的积郁··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倾诉,而不管对方能不能懂·至于顾家臣,季泽同觉得,他应该是懂的,只是他插不进来。
他的胆子太小,他的世界太狭隘,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一段等待了八年的感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他只会小心翼翼地询问,“哦是这样吗怎么会是这样”·灰色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空调的温度控制得挺好,季泽同出了一层汗,然而并不觉得热。
他已经有点不知冷热,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闭上眼睛,任啸怀的笑容是那么刺眼·那孩子太小,宴会的时候都呆在保暖箱里,任啸怀只在敬酒的时候抱他出来晃了一晃。
季泽同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任啸怀跟他讲“我想让你看看孩子”,他就着了魔一样地去了·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春风满面的大少爷,笨拙地抱着那个小婴儿,在一群家老之中穿梭。
他听到了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听说这个孩子命很好,财运极旺,千金散尽还复来··他看着任啸怀开心的模样,只觉得一瞬间天地都远了·他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仿佛世间所有的幸福尽归他所有,而那样满足的表情并不是自己给的。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遥远·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八年的时间隔绝了一切,他的一去杳无音信,而自己沉浸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企图抓住那一缕模糊的身影。
每一夜的拥衾独眠,季泽同都会幻想他们的未来·假如他们没有分开,假如任啸怀没有走,又或者是他很快就回来了,那么他们会怎么样呢·像季泽同这样一个风花雪月的人,对未来的幻想竟然非常简单。
他们在一起,他们有的是钱,他们结伴环游世界,直到不能动,直到老死,最后葬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是季泽同幻想的全部··季家园子写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东南角的红豆树,假山的太湖石,花溪边的芍药……婉转的唱腔和曼妙的身姿,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他是他的戏子,他是他的观众·一个表演,一个欣赏,两厢情愿,你侬我侬。
而现实却一味的背离··他的回归,携着娇妻美眷·如今又能膝下承欢·他似乎过上了一种别样的生活,他们之间隔着时间的长河·季泽同幻想过的二人世界完全成为泡影,周游世界那样简单的愿望竟然化作空谈。
·他曾经不惜以死相逼只求见上他一面·见面之后,无尽的相思掩盖了一切·再次的*欢是那样浓烈,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他知道现实已经面目全非,他愿意躲进一个角落里,躲在他的身后,躲在人们看不到的阴影中,成全他人前所有的风光,和他人后无尽的缠绵。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原来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幸福··我算什么季泽同不禁想问·那么多年,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全部·可对你而言,我又算什么呢一个失而复得的旧人,还是一出失而复归的旧梦·任啸怀的话不断回响在他的耳边。
“你要怎么样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要我们在一起·”·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吗我现在都不回家,每天都在你这里。
我也没有去找我的老婆,她怀孕了我都没有回去找过她我现在每天都陪着你……你还觉得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不是这样的……”季泽同无力地分辨。
你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要的不是你不回家,我要的是,这里,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你为什么不明白呢你为什么觉得你欠了我我和家里人决裂并不是为了给你负担啊……你怎么会觉得有压力你怎么会觉得承受不起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一个男人·翻天覆地的吵闹,到最后季泽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尽碎。
那些他买给他的,所有的一切,都被季泽同砸得稀烂,就差没把房子拆了··任啸怀一开始是不知所措,到后来,变得难以置信·他在一旁看着季泽同发脾气,看着他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而玻璃破碎的哗啦声仿佛号角,吹响了满地的战火狼烟。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在缠绵的时候,突然挣开他的手臂跳起来,然后毫无预兆地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你还想要什么呢任啸怀无奈地想。
他很聪明,也很成熟,在一帮旧臣的打压下也能完成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可是在心爱的人面前他理性尽失,智商归零,简直无从着手··季泽同砸碎了最后一个杯子,脱力似的倒在唯一还完整的沙发上,精疲力竭地看着他。
任啸怀苦笑着走过去,朝他张开怀抱··“气发完了发完了就睡一会儿吧,来,我抱着你·”·他这样说·那模样像是在哄一个顽皮的孩子。
任啸怀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父亲·季泽同闭上眼睛想,那双朝自己张开的手臂,在不久之前,已经抱过了另一个孩子··嫉妒像同电流一样穿过季泽同的身体,痛苦如潮水般蔓延。
空荡的内心终于长出荒草,期待的苹果树并没有开花结果,多年不见天日,那上面已经长满了虫子··“你不要过来……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季泽同按着头说,四下寂然,任啸怀只能顺从地点点头,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
“你还要去哪儿”任啸怀站在门口朝他喊,“天快黑了,你还没吃晚饭呢……”·季泽同听着他的声音,突然觉得好笑。
他觉得他们的感情已经濒临崩溃,而那个人竟然只关心他有没有吃晚饭··难道真的一切都变了吗·季泽同觉得自己像是迷宫里的小白鼠,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却发现自己还是走错了路,而终点等待着他的,是象征惩罚的电极。
他以为他走的是阳关大道,却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迷了路··不懂情人心里想的,爱就瞎了,也迷路了··顾家臣睡得很熟·幸福的人都睡得好安稳·季泽同不由得走进了衣帽间,看到地上那一大堆画着双C的雪白的口袋,在暗哑的灯光中夺目刺眼。
很早很早以前,他一直觉得那些穿梭在各大名牌商店,进出中手上挂满口袋的人非常愚蠢·现在才发现能够心怀满足地购物是多么的奢侈·空荡荡的心无论划去卡上多少数字也填不满,无论砸碎手边多少茶杯也补不好。
盲目的挽救只能让人从一个深渊跌入另一个深渊,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直到粉身碎骨·用一种伤痛掩盖另一种伤痛,漫长的黑夜像纠缠的蛇,演绎着浓烈的自欺欺人。
酒半醉,人初睡·季泽同拾起他的外套,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人的脸,抬脚跨过那一地的瓷杯碎片,出了门··十一月的寒风凛冽,在冰冷的夜里吹得人皮肤生疼。
季泽同裹上外套,在夜风里点燃了一支烟·天色已经透黑,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无星无月无温柔··牡丹城一片沉寂,只有手中的香烟燃烧起点点火光,忽明忽暗。
城市覆盖着华丽的锦被,季泽同迈开步子往外走,身体轻飘飘如同踩在棉花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从任啸怀身边跑开已经有三天了,头两天他在酒吧里买醉,和人干架,干到一半又想起那个人的脸,那张老实的,学术的,略带无奈与疲惫的脸。
他会怎么想呢你为什么要跟人打架他们有什么错,没有人招惹你……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么坏,这么……·季泽同默默走进一家新的酒吧,夜猫子们还在尽情狂欢,舞台的灯光异常炫目,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他要了一杯“tomorrow”,老板把一份绝对伏特加,一份朗姆酒,一份龙舌兰酒,一份白兰地,一份金酒,一份威士忌,一份二锅头混合均匀··递过来的酒水呈现奇幻瑰丽的紫色,老板笑着跟他说,这杯酒一口干掉,你就会看到明天。
第130章 酒吧·吧台离舞池很远,震耳欲聋的乐声已经听不分明··酒劲儿确实狠,季泽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失去了知觉·他用仅剩的一点意识支撑着身体,让自己不会从吧台的凳子上倒下去。
老板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苦笑·他只是例行公事地,饱含深情与文艺气息地介绍了他的酒,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就那样仰着头一口闷··真是不要命·不过不要命的他见得多了,来买醉的人,哪个心里没装着几公斤心事喜欢亲自调酒的老板在这里开了十多年的酒吧,听过的心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首尾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写成书足够秒杀《人间喜剧》。
面前的这个男人至少很安静·看那小眼神,多半是感情受了挫··他穿着名贵,相貌清丽,好像没见过他在这一片出现啊不过也难怪,看他的样子就是个大少爷,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样的小酒吧刚刚估计是喝醉了,才会胡乱闯进来。
他身后也没有跟着人,这样的美人留在这里很危险,老板琢磨着要不要把他送回家,于是走过去翻过他的身体,想去摸他的手机,给他的朋友拨号求助··一抹红绿的灯光扫过,季泽同面容苍白如同华丽的吸血鬼。
他醉了,刚刚那杯酒来得有点狠,他毫无预兆地醉了·大概是刚刚看了顾家臣安然入睡的面容,觉得打击太大,所以受伤的心想要暂时把自己封闭起来,于是乎酒不醉人人自醉。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终归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只是露了个脸,就已经有好事者朝他投来惊艳的目光,然后开始议论纷纷··西南自古多佳丽,季泽同也不是云三那种倾国倾城的妖人。
然而他纤细,精巧,白璧无瑕·多年的戏曲的浸润,让他的身上附着了一种难言的气质,极优雅,极动人,常常只需一眼,可使山河色变··酒吧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样样都有。
季泽同属于R市最上层那一格的人,名声大,然而只在他的世界,即所谓的上流社会,高级会所,或者高级酒店·这里是一个普通的小酒吧,你把我朝太子爷扔下来,也有的是人不认识。
而地头蛇是哪里都有的,季泽同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个长得挺漂亮的男孩··人长帅了也麻烦·红颜祸水不是白说的,太漂亮会激起人强烈的欲望,而欲所归处即是争斗与发泄。
酒吧老板还没来得及找到他的电话,已经有人因为这个人拍案而起了··“说是老子的就是老子的,妈的,一个男人也和我抢你他妈火找不到地方发啊玲姐手下都是女人,给你随便搞,那小子是大爷我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是天王老子还讲不讲规矩,先来后到那小子我先看上的,就是把这屋拆了,也不能让给你”·“行啦行啦,吵什么吵,都是混了十几年的人,也不嫌丢脸我看啊,那小子咱们姐妹要了比较好,别白生生给你们这群糙老爷们糟蹋了你们说是不是姐妹们”·“是啊……”·老板无奈地捏了捏鼻梁,心说你这小子运气也真差,怎么就偏偏碰上几个地头上的老混混·那刘老大是出了名的好色,男人女人一把抓,前不久还在隔壁省强女干了几个幼女,没被逮住。
他旁边那哥们刀疤,刚出来混就被自家老大推出去顶包,在牢里呆了七八年才出来,现在辈分高气焰嚣张,最喜欢的就是抢风头·出手狠毒老辣,伺候不好的妓女直接被他掐死的都有。
还有旁边的玲姐,老鸨子,三十多岁,长得如花似玉·手段阴狠,十个男人也不及她万一·手下的姑娘们个个能耐,最红的粉妹,长相一般,床上功夫了得,没有男人能受得住她。
而且性子刁钻,惹急了高潮的时候也能一刀扎在你喉咙上,再玩个女干尸,她偏偏又是个真正的尤物··这么一群活鬼夜叉,今天也是凑巧才来这儿喝一杯·玲姐带着粉妹,平日里就最喜欢勾搭清秀水灵的小男生;刘老大看上了就一定要搞到手,搞完就当破鞋扔掉,或者就卖给玲姐好生调教;刀疤是那种没能搞到你真遗憾,干脆老子送你一刀子上西天,免得别人骑在你身上爽的人。
看见他们的目光频频朝这边招呼,老板急的一脸汗·只能冲他们摆出无公害的笑容,一边翻找季泽同的电话··好不容易在他里头那件白色西装的内袋里摸到一个熟悉的长方形硬块,已经有两个女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住。
“燕老板,别这么着急呀,还怕有人吃了他不成”一个女人勾住燕然山的脖子道··燕然山只能赔笑·手指不由得抓紧了季泽同的衣襟。
“这小子长得真是漂亮……”另一个女人已经凑了上去,指尖轻轻划过季泽同的脖子,渐渐往上停在了他的下巴尖上··“这小子我们姐妹是要定了。
不然这样,等我们把他调教好了,再送去给几位老板乐呵乐呵”·“要你调教老子就喜欢处儿搞过的破鞋不要”·“你娘的,你才是破鞋。”
粉妹娇滴滴地嚷,然而眼神怨毒如蛇·冰火两重天,把刘老大心里的火又煽高几寸·心说今天怎么搞粉妹他也想要,这小子嘛他也想要。
“嗯……”季泽同突然像被抚弄的猫儿那样叫了一声,大概是刚刚那个女人的手指划过他的皮肤,现在终于感觉到那种触碰,反应过来了··这一声缠绵婉转,然而凄切,叫的一桌人欲火攻心。
刘老大忍不住先一步冲上去,想从燕然山手上把人抢过来··粗糙短胖如同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像屠夫抓一块猪肉那样伸向季泽同的衣领··燕然山眼疾手快,一脚踢开季泽同身下的凳子,借着那个力度把他往外一拨,自己顺势一滚,逃离魔爪。
到旁边去又接住了季泽同的身子,把他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季泽同一软,整个人趴在吧台上喃呢了几句··燕然山站住脚,挡在季泽同面前,面对着那群活鬼夜叉们解释:“几位老板……几位老板别,别这么激动,你们看这小子穿得齐头白脸的,保不准是哪家的大少爷,咱们还是别碰吧”·“哼,大少爷,我看是哪家的小白脸吧”·粉妹已经把脚勾上了刘老大的大腿,然而表情厌恶语气不屑。
玲姐笑了一声道:“呵呵,小白脸这娃不是姐姐手里出去的,应该是个干净的娃,让我包了吧,我也包得起,不就是件阿玛尼么·”·燕然山斜眼一看,季泽同的外套真是阿玛尼。
但是他翻过里面那件衣服,知道那不是一般人穿的,一般的小白脸也不敢这么穿·只是现在这群人欲火攻心,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粉妹把刘老大按回沙发里,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已经呻吟起来,满头大汗两颊飞红。
那种声音引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然而看见刀疤凶神恶煞的样子,又一声不吭地把头缩回去·燕然山不禁在心中大骂,妈的,一对狗男女,存心把老子这儿当配种站·季泽同大概是被两个人的呻吟声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嚷嚷:“谁他妈乱叫,惹得小爷睡不着”·玲姐表情一僵,继而惊喜。
还是匹烈马好,就喜欢骑烈马·刀疤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在玲姐旁边打算下手·燕然山被玲姐缠住没脱开身,季泽同就被刀疤架起来放到吧台上。
粉妹和刘老大渐入佳境,玲姐索性就缠上了燕然山,而刀疤把季泽同抱到吧台上,不顾他细碎的挣扎,直接动手扯开了他的皮带··这片吧台附近的客人本来就少,仅剩的几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舞池传来阵阵轰鸣,被隔了一层,听不大清楚·酒吧的里里外外都燃烧着欲望,燕然山不由得感叹,这生意真难做·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燕然山听见清脆的皮带响,心道不好,一边推着玲姐一边说:“几位……几位老板,今儿真不是我拦着你们爽,只是今天真不巧,小蓝哥在这儿呢几位要是吵到那位老板,大家都不好过……”·玲姐纠纠缠缠,突然绕过燕然山,蛇一样抱住了季泽同的脖子,双手抚摸他的侧脸。
刀疤在下面动作,已经褪下了季泽同的外裤,两条雪白的腿在灯光下闪着柔润的玉色,玲姐忍不住伸手下去摸,而刀疤退开了一步,正在解自己的皮带··季泽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腿一蹬,刀疤猝不及防,被他蹬得一个趔趄。
同时他感觉到脸上有一种宛如蜗牛爬过的滑腻,两手一搅,抓住玲姐的头发把她扔出好远··这一套动作极为流畅,燕然山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泽同已经摇摇晃晃从吧台上跳下来,迷迷糊糊地穿好了自己的裤子。
刀疤大怒,骂一声娘,朝着季泽同扑了过去,玲姐在一旁怒目整理自己的头发,大骂那小子真不识好歹·做了做了,做了他·刀疤扑过去想撕季泽同的衣服,小季爷本能地还手,两个人竟然战成一团。
燕然山心想,这小子不简单,看来练过两手,最开始那一脚踢和刚刚的一个扭转,竟然颇有几分军队的风格··季泽同这几招是跟着程忆周学的,那时候他去部队玩,程忆周的教官闲着没事就指点了他两招。
季泽同平时都是小打小闹,没真和什么地面上的混混接触过·好在跟着一个军官练过,真的遇到这种混子,也能战成平手··玲姐被揪下一缕头发,正生气,旁边的小姐妹很有眼色地上来给她点了一根烟。
玲姐把打火机接过来握在手里把玩··季泽同到底是醉了,一招不慎,被刀疤重新按到柜台上撕扯起来,名贵的衣料被扯得七零八落,香肩外露,看得玲姐的眼睛里都喷出火来。
燕然山正想上去帮忙,玲姐忽然把打火机一关,从柜台上拿起一瓶酒来砸在刀疤背上·哗啦一声闷响,酒瓶崩裂,酒水四溅,刀疤吃痛,捂着被砸的地方怒吼,玲姐啪地一声打燃手中的ZIPPO,恨恨说:·“你今天不把这小子让给我,我就一把火烧死你们”·燕然山大叫不好,刀疤啐一口开始撸袖子,突然有一个朝气勃勃地声音插进来道:·“你们吵什么呐”·第131章 小蓝·蓝釉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精神,就算在半夜里,就算在阴暗的酒吧里。
季泽同昏昏沉沉,趁着众人都愣住的这个空档,把身上压着的男人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角落细小的楼梯上旋转而下··蓝釉穿一身宝蓝色厚款运动服,领口处露出T恤的一抹白,脖子上蓝莹莹一串水晶珠,玲珑剔透。
酒吧里灯光太暗,没有人注意到运动服里面鼓起的一小块,那是莲花图案的项链坠子·项链很长,过了胸口,差不多在胃的位置·若是二三十年前在道上混过的人,看到这串链子绝对会当即倒地拜上三拜,叫三声大哥。
可惜英雄岁月不再,蓝家自从退出西南的黑道,蓝血莲的传奇也被风沙渐渐掩埋··燕然山是懂行的,所以对蓝釉非常尊敬·燕然山的爸爸以前在缅甸走私军火,和当时的蓝家相熟。
燕爸爸已经隐退,在缅甸开了一家小饭馆,而燕然山在R市开酒吧··蓝釉看着那一团白色,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刘老大和粉妹刚刚酣战完毕,正倒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空气中一片- yín -靡的气味。
在场的人都定住,大概没有想到蓝釉真的会出现·玲姐手下的小妹妹们眼疾手快,早就扭着腰肢缠了上去,一个挂住脖子,一个搂住腰,嗓音甜腻地喊着:“哟,小蓝哥啊……您可是多久没来找我们姐妹啦是不是嫌我们伺候得不好啊”·蓝釉爽朗地笑着说:“哪有,你们伺候得还不好,天底下就没好的了。”
刀疤愤愤地站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蓝釉也不理会,只一边应付挂在身上的两个姑娘,一边看了季泽同一眼··燕然山整了整衣服,上来打圆场道:“得,几位老板,我就说小蓝哥在这儿,让您几位不要这么胡来……您几位还不信,现在看到本尊了,信了吧”·“我说小山啊,你这个小酒馆子面子越来越大了嘛”刘老大擦着汗水道。
“唉……故交,故交·”燕然山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是世交·”蓝釉终于推开了身上的两个姑娘,绕过玲姐,走到季泽同身边把他的脸抬起来看了看。
季泽同不舒服地把他的手推开··“哟”蓝釉有些吃惊地叫了一声,“这不是小季爷吗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唉这还是位爷啊我当是哪家的小白脸呢”·蓝釉看着季泽同那个醉醺醺的模样,关于他的情报一瞬间涌上脑海,嘴角不由得挂上一丝苦笑,道:“别看这个样子,还真是位爷季老家的小孙子呢”·一行人脸色瞬间大变。
蓝釉自然懂,单手提着季泽同的衣领,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放,架住了,然后说:“行了,各位今天就当没在这儿见过我们俩·”·他说着从季泽同兜里找出钱包来扔在燕然山的吧台上:“他喝了你多少酒,你自己拿吧”·燕然山从钱包里面抽出一张钱来,就把包收好又放回季泽同口袋里:“行了吧,他就只喝了一杯。”
“一杯酒就醉成这样啦你给他喝什么酒啦”·燕然山苦笑:“我给他调了杯tomorrow·”·至于这酒为什么叫tomorrow,一口喝下去,当你明白为什么的时候,已经是明天了。
“行,我记住了,”蓝釉把季泽同软软地往下滑的身子提了提,“我以后都不在你这儿点这个酒·”·“哪儿有这么夸张他八成来的时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燕然山去二楼小隔间里把蓝釉的黑色羽绒服拿下来,送这俩人到门口。
蓝釉停下来穿羽绒服,燕然山帮他扶住季泽同·这小子好像很乖,在他们俩怀里一点也不挣扎·可刀疤和玲姐靠近他,他就是能感觉得出来·燕然山笑着对蓝釉说,这孩子和你还挺像,什么时候都有强烈的第六感。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蓝釉穿好衣服接过季泽同来说:“这哪能一样我那是刀口上练出来的·”·季泽同的阿玛尼外套被拔掉了几颗口子,现在没办法扣拢了。
外面寒风呼呼地吹,他下意识地往身边那团热源靠近,整个人章鱼一样抱住蓝釉说:“啸怀,我好冷·”·“你喝了这么多酒还冷啊”蓝釉一边把他从身上撕下来一边说。
季泽同像不愿和父母分离的小孩子一样闹别扭,两只手缠在蓝釉的脖子上就是不肯放·他们俩身高差不多,季泽同一边用手摸着蓝釉的头发一边说:“你怎么变矮了……”·“因为我不是任啸怀。”
蓝釉还是很冷静地解释··季泽同愣住了,迷离的眼睛上下打量被他揉成一团糟的这个人,看了半天,说:“我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你是以前的啸怀”·季泽同突然像个小孩子那样跳起来,拉着蓝釉的手转圈圈,嘴里不停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园子里吗那时候你就这么高,你把我抱起来转圈,你说我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小公主,其实那是贵妃娘娘的衣服……”·蓝釉被他拉着转了好几个圈,好不容易稳住,心说还好受过锻炼没被转晕。
季泽同就不一样了,喝醉了酒又没头没脑地转了好多圈,停下来的时候没站稳,直接往后一头栽了下去,几个趔趄之后靠在一根电杆上,扶住了杆子又一口吐了出来··发酒疯蓝釉无奈地想。
怎么回来尽伺候这些大少爷早知道他就呆在北欧不回来了嘛小酒喝着小风吹着小温泉泡着,空气还好··他掏出自己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给了任啸徐。
怎么说这俩是从小到大的哥们,总不至于把他扔在外面不管吧蓝釉也不比其他人,他是任啸徐私藏的刀,专门为他办些拔刀见血的事,所以他有的是任啸徐的私人电话,根本不用经过秘书。
按理说这个待遇已经很高了,应该不会找不到人·可是一通电话打过去,是留言信箱·连着几通电话打过去,都是这个结果·蓝釉不禁郁闷,心说今天是怎么了·季泽同已经吐完了,蓝釉从羽绒服里摸出一小瓶矿泉水给他漱口。
吐过之后酒醒了很多,季泽同听着蓝釉抱怨,心中默了一遍任啸怀的工作安排,神色幽幽地说:“不用打了,今天他们公司开大会,他们两兄弟估计得忙通宵·”·蓝釉看见他清醒了,精神一震,道:“你醒了能自己回去吗”·季泽同看着他不说话。
蓝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叮嘱道:“我说小季爷,没事别来这种小酒馆,人长得漂亮,就不要随便出去勾引人……任大少爷不是把你藏得好好的吗……”·季泽同闭起眼睛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记不分明,只知道有人扯他的衣服,有人摸他的脸,好像还打了一架·回过神来,觉得应该是被人调戏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愣了半晌,突然苦笑出来,自嘲道:·“哎呀,没想到我小季爷也有今天。”
蓝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和季泽同也算认识·他一见到这个人就觉得舒服,总感觉他们有点臭味相投·蓝釉本来也是爷字辈的人,只是在他们这些土豪面前免不了矮一辈。
他不是个计较位分的人,当孙子也当得自在,但是这并不代表他遇到同类人不会感到兴奋··蓝釉并不拘泥,拍了拍季泽同的肩膀说:“好了,酒醒了就回去吧。
夜黑风高的,也不怕被人拐去卖了·”·季泽同抬头看了看,天空的确很黑,黑得像浓墨一样·千里无星万里无月·黑暗化身为盘旋的秃鹫,把一切的想念啃食干净,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冷寂。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哦”·“他不要我了·”季泽同满怀伤感地说··蓝釉笑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呃……感情的问题我不懂。”
“你没有感情”·“少·不过我觉得,他总不至于不要你吧·两口子吵架……哪儿来的隔夜仇”·“你不是说你不懂吗”·“我不懂啊,可是我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
他们偶尔也吵架,但是没多久就和好了·”·季泽同不禁莞尔:“你爸爸妈妈……小东西,你多大了”·蓝釉特别诚恳地说:“我今年二十。”
季泽同听了愣住·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面前这个少年,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跟钟离在一起·钟离用稚嫩的嗓音介绍说,这是小蓝·后来跟他接触比较多的,是在顾家臣受伤那段时间。
任啸徐发狠了,干掉一批人,都是这个小子经手··那是真正的行家里手,干净利落,又让人痛苦不堪,伤害最小,但是客户非常满意··季泽同不由得盯住面前的少年上下打量。
蓝釉抖抖自己的羽绒服,好奇地看着他,目光纯粹,眼带笑意,好像冬季阳光下晶莹的冰花··“哪有感情不低谷的坚持一下嘛·就算是冰天雪地里,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蓝釉的声音清澈,很典型的阳光少年的声音·没有很浓重的雄性的野望,也没有一丝女性的妖娆·是那种很干净的少年的声音·最美好的生命,如花的笑靥,最积极向上的态度,仿佛世间的一切苦难都不存在,而现实温暖如夏。
第132章 ·任啸徐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桌上放着空荡荡的酒瓶子,地上躺着打碎的咖啡杯,而顾家臣蜷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正睡得香甜··任啸徐凑到他耳边去叫了他一声,顾家臣吓一跳,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任啸徐一把接住,把他捞起来放在沙发上问:“怎么回事你一个人在家偷酒喝”·顾家臣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这是什么意思”任啸徐学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按按脑袋,抱住任啸徐甜蜜地蹭了蹭,道:“泽同昨天晚上过来了……”·“你们背着我偷情”·“去你的他过来找我喝酒……啊,不对,他过来找我要酒喝。”
顾家臣显然还没睡醒,脚上还挂着拖鞋·他一只脚放到地上,踩下去一片哗啦声,低头一看,发现脚下躺了个碎杯子,昨夜的回忆顿时蔓延上来··“哎呀”顾家臣大叫了一声,“不好了,我怎么睡着了泽同一个人跑出去了”·任啸徐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觉得好笑,把他揽在怀里宠溺地说:“你那么咋咋呼呼地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跑出去被人强了”·顾家臣摇摇头:“你不知道……他最近,他不好就这么跑出去,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他最近有什么不好”·顾家臣脸色一沉,推开任啸徐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他心情不好你哥哥生了孩子,他心里能好吗”·“他不是早就知道吗”任啸徐不以为然,“我哥回来的时候,我嫂子已经怀上了。”
“那不一样啊……”顾家臣小声喃呢,“怀在肚子里,和生下来,是不一样的……你知道你哥哥抱着那孩子笑得可开心了,泽同都看见了之前你哥都是陪着他的,现在却去陪孩子,他心里肯定好受啊”·任啸徐苦笑:“都是我哥惯的他一回来就腻在一起寸步不离了,现在离开一会儿他就发脾气,把家里东西都砸了。”
顾家臣皱着眉头坐起来:“你都知道”·“听我哥拨过去的佣人说的,泽同把他家里东西全砸了,一个囫囵杯子都没剩下。”
“他那么生气啊……看来吵得真的很厉害·”·“你还不了解他发起浑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砸起人来都不留余地,别说砸东西。”
“我看他很伤心啊,你哥哥突然有了个孩子·”·“怎么会是突然有的孩子怀胎七月,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现在来发脾气整的我哥工作都愁眉苦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都是我哥惯的他”·顾家臣看着任啸徐那种桀骜的模样,突然笑了,吻了吻他的嘴角道:“都是我惯的你,现在看见别人发脾气你都不习惯了。
哪天我也多发点脾气”·任啸徐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胡闹·”·“说真的,你给他打个电话吧·”·“为什么要我给他打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待见我。
我打过去又该被他挖苦了·”顾家臣好委屈地说··“他如果不待见你,又怎么会大晚上的跑来找你”·“他肯定是来找你的呀”·“不是。
他知道昨天我们开会,我和我哥都忙到早上才会回家·”·“啊”顾家臣吃惊地低下头,心说难道季泽同是真的专程来找他的不会吧……这年头真心实意真的会有回报真的能打动人顾家臣本来以为他这样的人都快被社会淘汰了,都活不下去了呢。
他瞬间有一种多年的暗恋突然得到回音的感觉··任啸徐突然觉得好笑·想了想,突然板起脸来问:“你昨天买了什么花了我那么多钱”·昨天他接到银行的电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那张附属卡自从跟了顾家臣,就没过什么动静,都快生霉了·经理问他钱给不给,他都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那句“给”··顾家臣脸一红,吱吱唔唔地说:“啊我……我逛街,逛到群光广场,不知道怎么了就去了那个香奈儿,给我妈妈和妹妹,买了点东西……”·他回忆起那个数字,到现在还觉得那很虚幻。
可是那的的确确是他花出去的,心中突然泛起一种莫名的亏欠··“服务员给我拿了好多东西过来,我想着用的是你的卡,万一人家知道了,说堂堂任二少爷买个东西还磨磨唧唧的,不好听……所以我就都,都买了一点。
你不高兴,以后我不买了”·顾家臣像个乱花钱被丈夫指责的妻子一样,一本正经地举起手来起誓,说他以后再也不乱刷任啸徐的卡··“你呀”任啸徐把他提起来,摸着他的手一阵冰凉,一边帮他捂着心里一边想,你能不能不要买个东西都总是想着我这样老子会感动的好不好嘴上却说,“你就这么睡了,都不盖点东西冻死你算了”·顾家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说:“空调开得很大嘛”·“你吹一阵风都会感冒的人,空调开得再大有什么用”·“你别管我了,你还是赶紧给季泽同打个电话,免得他在外面又惹事我真是担心他,醉醺醺地出去晃,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呢”·“他能出什么事啊”·“他要是遇到些不认人的小痞子,把他削一顿……”·任啸徐好奇地看着他,突然大笑了几声,说:“我发觉你和他真是有心电感应一样啊你怎么知道他被不认人的小痞子给削了一顿”·顾家臣眨眨眼睛:“哦”·“你放心吧,刚刚小蓝给我打电话了,说人在他那儿呢。
喝醉了发酒疯,差点和一群小混混打起来·折腾了一晚上,总算睡了·”·“小蓝”·“你不记得了你见过的,那时候你受伤,还在医院。”
顾家臣回忆着这个称呼,那时候他刚刚死里逃生·任啸徐从上海赶回来,搂着他发火,指着一个笑容干净阳光的少年,说把动手的都给我削成人棍··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那个就是小蓝吗顾家臣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危险,他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个纯净的少年和喋血的杀手联系在一起。
他觉得季泽同和这么个人呆在一起,比他去街上和小混混干架还来得危险,好像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就抱着机枪冲进来,对着他们一阵扫射一样··顾家臣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立马遭到了任啸徐的嘲笑,说他电影看多了,脑袋都看坏了,现实中哪里会有这种事·顾家臣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是啊,哪里会有这种事·而后来顾家臣在季泽同的口中得知,这种事情是有的。
不过没有发生在蓝釉身上,发生在蓝釉他二叔蓝似也身上·那时候蓝似也只得二十岁,带着自己的小女朋友出去国外玩,两个人酒店的走廊里走得好好的,突然一个人抱着微冲从天而降,把他的女朋友打得浑身都是枪眼。
当然这是后话··顾家臣本来以为任啸徐会非常疲惫,毕竟忙了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然而任啸徐却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先看了顾家臣买回来的那一堆东西,然后又忙着帮他想,应该怎么跟他妈妈和妹妹解释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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