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番外 by 等登等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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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面+番外 by 等登等灯(2)
·他刚说完就被坐在收银台的老板娘用抹布砸了一下:“*你仙人板板,莫要打趣老子·”·丁子一把接住直冲脑袋而来的抹布,笑嘻嘻还给老板娘,顺手拿了份菜单。
菜单油乎乎的,徐夕景每翻一页都觉得手上沾了一层地沟油·徐夕景征求丁子的意见,丁子大喇喇地回答:“你别问我,我不吃荤菜,你自己喜欢什么随便点。”
徐夕景这才知道丁子居然吃素··趁着等上菜的间隙丁子又点了根烟:“你想问我为什么吃素是吗其实也没什么原因,有一年一群朋友去非洲,遇上爆炸了,我眼看着有个同伴当场被炸死,活着的人却什么也顾不上,大家四散逃命,等稍微安定点的时候再想去收尸,才发现几只兀鹰已经凑过去把尸体吃的七七八八了。”
烟雾缭绕,徐夕景都听呆了,丁子问他:“你看过那张很出名的摄影作品吗《饥饿的苏丹》,比那个还要残忍一点·不过我比摄影师坚强,摄影师自杀了,我只是戒肉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像是在给徐夕景复述纪录片里冗长乏味的场景·徐夕景却吓了一跳·他没见识过那种战火纷飞的世界,自然也体会不到死里逃生之后的谢天谢地。
丁子见他脸色难看,哈哈大笑起来,“我逗你的,你不会相信了吧我吃素当然是因为抽烟太多了得清清肺啊”·徐夕景平白无故被他耍了,难堪又羞恼,憋了半天才说:“朋友圈里的文章少看一点,都是骗人的。”
丁子忙不迭地点头,菜陆陆续续上来,丁子又换了个话题,说:“你知道我最羡慕谁吗”·徐夕景抬起头洗耳恭听,心中却想,我都已经够羡慕你这样的人生了,你却还有羡慕的人,可不是要让我嫉妒死了。
丁子朝老板娘方向抬了抬下巴,邪气地给老板娘送了个飞吻:“我最羡慕这家夫妻俩了·也不请人帮忙,也不扩大店面,丈夫掌勺,老婆收钱·赚到一点钱,就去打打麻将,打麻将输了,就再赚一点。”
徐夕景扭过头看了老板娘一眼,丁子冲她招了招手:“来瓶酒·”·酒是最普通的白酒,包装也很粗劣,丁子倒了一杯,问徐夕景:“你喝吗”·徐夕景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丁子自顾自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你瞧瞧你,活得多无趣·想喝就喝,眼巴巴地看着我,又不喝,还等着我喂到你嘴里不成”·徐夕景总不好跟他解释是因为秦泽远不喜欢他喝酒,只好低头默默听着。
丁子边吃菜边数落他:“也不知道你跟着老秦图什么我看你也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当大明星就那么重要”··徐夕景睁大眼睛,有点结巴:“我……我没跟他。”
“得了吧,你可别蒙我·”丁子又喝了一口酒“我拍片价格可不便宜,老秦前前后后请了我好几次·我现在想想他根本不用费这个劲儿,是你自己妄自菲薄了。
不说别人,单说我吧,就算没有老秦,你单独来请我,我也同意啊,谁让你长得好看呢”·徐夕景先前还认真听他说话,听到秦泽远去请了丁子好几次还有点想笑,毕竟秦泽远可是跟他轻描淡写说着“卖了我一个面子”。
可听到后面他就知道丁子又在开他玩笑了,自己也笑了起来··徐夕景到底一口酒也没喝,丁子也不逼他,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喝酒,喝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喊来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来的时候拿了个笔记本,递给徐夕景:“你是那个大明星吧,我女儿特别喜欢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给你打八折·”·丁子给挡了:“签什么签啊,我付钱又不是他付钱,我给你签名,你给我打折。”
老板娘啐了他一口,笑骂道:“我跟你打什么折,你三天两头就来喝酒·”说着就把纸和笔塞到了徐夕景手里··徐夕景认认真真给签了个名,还附带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丁子揽着他就往外走,嗤笑道:“你怎么这么童真童趣,她哪来的女儿啊,就是认出来你了图个新鲜,真笨·”·徐夕景的车还停在丁子工作室门口,两个人又沿着巷子走回去。
回去才发现工作室的员工已经擅自下班了,丁子拿不着车钥匙,只好回头看了看徐夕景··丁子坐在徐夕景的车上环顾了一圈,问他:“这车老秦给你买的”·徐夕景点了点头。
丁子往后一靠,说:“老秦真是太不了解你们年轻人了,让你开个笨重的SUV,下回让他给你换辆超跑·”·徐夕景笑了:“我又不去哪儿,要那个干什么。
在这儿也施展不开·”·丁子点了点头:“也对,反正一辆车在咱们这儿,百分之八十的速度都是白费的·”·丁子这嘴估计开过光,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堵在路上了。
徐夕景掐着表,眼看着不能在秦泽远下班到家之前赶回去了,心里就有点慌·秦泽远同意让他来拍片没错,可没同意让他在外边浪这么久··丁子看他脸色越发紧张,问他:“怎么,害怕待会儿回家被老秦批评”·徐夕景一眼被看破,感到非常难堪,咬了咬嘴唇,说:“不是。”
丁子也不再逗他,看着窗外停滞的车流不说话了··一路沉默到丁子住的小区门口,丁子下车以后又绕到徐夕景这边敲了敲车窗,徐夕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丁子趴在车窗上跟徐夕景说:“吃饭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事儿是真的,是我男朋友。
人啊,活着的就要好好活着,精彩点儿乐呵点儿,不然你图什么呢”·丁子说完就走了,徐夕景还没反应过来,被车窗吹了好久的冷风才明白丁子说的是什么。
他拍了拍脸,丁子下车以后车里还留下一点他身上挥散不去的烟味儿,像是丁子这人,看不透摸不透··第17章 ·徐夕景发了太久的呆,只能一路飙车回到老宅,这会儿他倒是真的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开辆跑车。
回去以后秦泽远果不其然正沉着脸等他,徐夕景赶紧跑过去坦白这一天的行程··秦泽远倒也没有太过难为他,抬了抬下巴让他坐了,说:“你跟丁子合作挺顺利啊”·徐夕景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还好吧。”
“那我看他对你挺满意的,准备把你们今天拍的图放到杂志内页,今天都派人去公司谈合作了·”·徐夕景压根没听过这件事,非常诧异:“杂志吗我怎么不知道。”
秦泽远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你现在知道了·不过也没用了,公司给推了·”·“为什么啊”·秦泽远把他带进怀里,说:“因为前段时间时装周的时候,公司跟另外一个品牌谈妥了合作,虽然还没通知你们,但过几天你们也要知道了。
根据合约,合作期间你们的公开亮相都要穿那个牌子,别的不能随便穿,更不能上杂志了·”·行业规矩徐夕景是知道的,但他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劳动成果,又问道:“那我今天拍的照片怎么办”·“这次是真让我放血了,我买下来了,你想看吗”秦泽远问他,又捏了捏他脸:“这张脸还真贵,花了我好多钱。”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夕景突然想起了周帆,想起Karen风风光光全身而退,想起自己深夜甜腻的冰淇淋·原来只要小情人在秦泽远面前表现得乖巧听话,那么一切都能好商好量,不论平时在外边做出多少蠢事,秦泽远都能尽心尽力地买单。
徐夕景搂住了秦泽远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不用看了,先生要是想看,可以现在拍呀·”·秦泽远一把把他抱起来,贴着他的耳朵说:“小妖精,真是学坏了。”
秦泽远心情好,自然对徐夕景百依百顺,徐夕景便同他开玩笑,说想要一辆跑车·秦泽远让他自己去车库里挑一辆自己喜欢的,又问他怎么突然想要车了。
徐夕景当然不是真的想要车,他趴在秦泽远胸口,抬头看着秦泽远说:“丁子教我的,他说让我问您要辆车,要是您当场就同意了,那才是真宠我·”·“丁子都跟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辆车哪有你值钱。”
秦泽远失笑道··徐夕景点了点头:“我是挺值钱的,今年是不行了,明年我再努力努力吧,先生明年还要继续捧我做摇钱树吗”·秦泽远点了点他脑袋:“不捧你捧谁。”
徐夕景乖巧地低下了头,笑容黯了黯,没再说话···第二天徐夕景没工作,就赖在床上不想起,秦泽远觉得再放他回去工作以后,他撒娇的频率也大幅度提高,喜欢的不得了,用被子把人裹得跟蛋卷似的,说:“行了,你睡吧,我还得赚钱养你。”
徐夕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刚收拾好电话就响了,丁子在电话那头叫唤:“小少爷,快出来,今天带你玩去,我在你们家门口呢”·徐夕景走到门口一看,门口停了辆越野,丁子探出脑袋:“行了,上车吧。”
“我得跟他说一声·”徐夕景自然是很想跟丁子出去玩的,只是他还得过秦泽远那一关··“行了,我来的路上问过他了,他让我带你出去转转。”
徐夕景得到准许,拿着手机就蹿上车了·他兴奋了好一会儿才问丁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丁子开着车也不忘记抽烟,烟灰顺着大敞的车窗飘出去:“你可以问的再晚一点儿,等我把你卖了数钱的时候再问。”
徐夕景又被他数落,立刻回嘴:“你能把窗户关上吗满大街除了你,谁在这么大冷天开着窗啊”·丁子笑着点了点头:“行听小少爷的,把窗户关上。
小少爷的脸可不能给别人随便看·”·嘴上功夫没占到便宜,徐夕景只好软下声音,说:“那我只带了一个手机,别的什么也没带啊·”·“得了,你带个人去就够了,带你去烧烤,别的我都准备好了,你玩过吗”·丁子不出意外的得到了徐夕景的摇头,他笑眯眯地揉了揉徐夕景的脑袋:“真是小可怜,什么都没玩过,今天哥哥带你出门长见识。”
徐夕景被他揉地静电都起来了,一偏头躲开,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呢我小时候要读书,长大了要工作,哪有美国时间烧烤啊”·他被秦家收养以后很快就办好了入学手续,塞进了非富即贵的重点,班上的人个个眼高于顶,对他这种惶恐瑟缩的土包子不屑一顾。
但别人确实有对他不屑一顾的理由,别人张嘴闭口都是他听不懂的流利外语,而他在原来学校能背会单词表都算得上优秀··徐夕景无事可做,只好专心学习,不过秦家一向自诩名门大户、书香门第,他读书用功,就能得到秦泽远父母的欣赏,成绩喜人,自然也能获得两句来之不易的夸赞。
十六岁生日以后他央求秦泽远将他送出国,倒是比当初一心等着出国喝洋墨水的秦海平走的还快··但出国有什么用呢,秦泽远像是多年夙愿达成,一发不可收拾,居然飞到国外只为同他做那种事。
第一次出于被背叛的愤怒,徐夕景还能说服自己忍受·可第二次第三次第许多次呢完全是一副收归己有的姿态··他第二次选择了背叛,偷偷在学校办了休学手续跑回国做练习生,消停了没两个月,被秦泽远发现又是一通狂风暴雨。
徐夕景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秦泽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丁子聊天··丁子聊起天来总没正形,说不了几句就要损一损徐夕景,再加上他平时工作的时候也非常挑剔,看着虽然不像,仔细体会一下确实gay里gay气的,徐夕景就大着胆子问他:“你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说,那个人是你男朋友,所以你是,喜欢男人吗”·丁子哈哈大笑,说:“你可真是跟别人不一样,换成别人难道不该好好听我说故事吗”丁子朝他眨了眨眼,“听我说过那段故事的人,都觉得我特别迷人呢”·徐夕景翻了个白眼,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啊认真问你问题呢,你偏要打岔,不想回答算了。”
丁子不以为忤,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男人吗”·“我不知道·”徐夕景答的非常诚实,他的确不知道,毕竟他除了秦泽远没跟过别人,他笑了一下,说:“更准确地讲,应该说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啊,就是开心的事情要跟他分享,难过的事情要等他安慰,生气的事情要向他吐槽,闲下来了想他,忙起来了也想他,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他。”
车子开上了出城高速,比起拥挤的市区要敞亮很多,冬天的阳光立刻就洒进了车里,照在丁子身上又黑又亮灿烂极了,他说:“就像,我喜欢你这样·”·第18章 ·徐夕景吓坏了,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怎么回事儿啊,你好好说话,不要胡说八道”·丁子笑了:“我哪里像是胡说八道了”·“你这人真是太小心眼了,我才回了你几句嘴,你就要拿我开涮。
昨天还深情忧郁地跟我讲前男友,今天就开这样的玩笑,烦人”徐夕景有点慌··“是吧,你也承认我很迷人了”丁子抚掌大笑。
徐夕景被他吓得心跳都要停了:“你好好开车啊不要这么一惊一乍地吓人”·丁子的手又稳稳地抓住方向盘,也不再开玩笑,说:“放心吧,我技术很好的。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徐夕景平复了一下心情,挑了一个暂时不是那么太棘手的问题问道:“你说的你那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他是我的助手,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刚迷上摄影,他恰巧会一点,就来应聘我的助手了。
我们一起合作拍了很多片子,去过许多条件艰苦到没法想象的地方蹲守几天几夜,只为拍一张最好的图·”丁子说到这里,心驰神往地笑了一下··“后来我们就理所应当地在一起了,算是日久生情吧。
在一起的几年里,我的工作室规模变大,作品也渐渐开始被人喜爱认可,也拿到了几个奖·然后就像很多老套的故事一样,共患难容易,稳定下来以后我们开始产生争执,会冷战好几天好几个星期,最终我们理智地讨论过后选择了分开。
虽然分开了,但他仍然做我的助手,工作室不仅是我的事业,也是他的事业·”··车子一路沿着高速飞驰,初冬难得看见这样的好天气,丁子继续说:“去非洲那次,我们原本已经从投宿的小镇开车走了,可他突然想起来遮光罩落在小镇上了,其实他极少出这样的纰漏,一个遮光罩也算不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可能这就是命吧。”
丁子又点了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那会儿其实已经有一点征兆,小镇进出盘查严格,手续复杂,所以我们返回之后在镇外等着,他一个人进去了·就是那么巧,当地的民间武装发生了暴动,小镇瞬间就开始交火了。”
“然后呢”徐夕景跟着紧张起来··“然后,我急疯了,想冲进去,被工作室的人按住了·我可以不要我自己的命,但我不能不管这一车同事的命,所以只能掉头。
暴动应该策划了很久,前后几个村镇接连响应,我们开出很远才勉强找到了情势被控制的地方·”·“等了两天,我实在等不了了,就开车回去了·你知道那是我第一次亲身体会战争逼近的滋味儿,车子几乎无法通行,路上全都是拖家带口逃难的难民,还有没人收尸等着腐烂的尸体。
小镇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前两天还人来人往的地方瞬间就只剩下炮火的味道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能辨明身份的东西了,只有一个遮光罩,手表、手机、戒指、项链这些值钱的东西,全都被人从身上扒走,天气太热,尸体暴露在外边,已经开始腐烂,两只兀鹰围在尸体跟前吃腐肉,看见活人走过来就飞走了。”
徐夕景听到这里难以抑制地开始干呕,丁子伸手过来给他顺了顺气,递给他一瓶水:“漱漱口吧·是不是恶心坏了·”·徐夕景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问他:“那你呢”·“我当然也恶心坏了,把酸水都吐出来了。
整个小镇就像一座死城,活的人早就逃走了,死的人就这样躺在街上·我吐得腿软,也可能是吓得,就坐在大街上,从天亮坐到天黑,一直到工作室的同事找到我,然后我们一起把他下葬了。”
“然后你就回国了吗”徐夕景问··“没有,我先回了美国,把工作室解散了·然后去看了心理医生·”丁子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软弱,也可能没人能抵挡得住那种冲击,我发现自己病了,心里的病,外表看不出来,只有自己知道,也不知道是医生学艺不精还是怎么回事,反复治疗了两年也不见好,于是我就放弃了,拿着相机四处拍照,也回那个小镇看过他。”
“回去之前我非常紧张,我很怕再看到当时那个场景,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回去之后才发现,暴动早就已经平息,小镇也重建了,炮火纷飞的日子只是这里的一个意外,意外过后,活下来的人依然好好地活着。”
“哦……所以你就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恢复正常了是吗”·“算是吧,去过小镇以后我就回国了,又筹建了现在的工作室,如果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上,就不会觉得痛苦或是怎样了。”
丁子抽完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冲徐夕景吹了声口哨:“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对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徐夕景摇了摇头,丁子笑嘻嘻地说:“既然没什么想问的了,那我要开始追求你了。”
徐夕景在副驾驶上缩了缩,说:“你的心理疾病就是随时随地发情吗”·丁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恰恰相反,我是畏惧跟人打交道。
看不出来吧”·丁子完全软硬不吃,徐夕景毫无办法,只好央求他:“你可别再乱说了,被他知道我会很惨的·”·丁子转过头认真跟他分析:“刚才告诉你喜欢人是什么滋味儿,那你觉得你喜欢他吗”徐夕景犹豫了一下,微微摇头。
丁子继续说:“既然你并不喜欢他,也不是非他不可,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是怕被他知道了会影响你做大明星吗你如果真的天赋过人适合吃这碗饭,不需要他也能行。
你觉得他对你来说是一条捷径,那你现在走在捷径上,觉得自己是举步维艰还是一帆风顺呢”·“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徐夕景刚开口就被丁子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我们含着金汤匙出生,根本不知道你这种人活着的艰难,也不知道机会有多么重要。
但就像我刚才告诉你的故事,谁能没有心酸痛苦的往事呢你不该把别人的生活想的太容易,也不要把自己的道路想的太艰难·你这么妄自菲薄,活着不累吗”·徐夕景无话可说,闷闷地低下了头。
丁子又笑了:“再说了,我追求你是我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他要是为难你,那也太不是男人了·”·“那你呢,已经忘了他吗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始一段新感情吗”徐夕景突然问他。
“为什么开始一段新感情就等于忘记呢不是告诉过你,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把自己活成一个活死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有那么多种可能,千万不要画地为牢了。”
丁子转头冲他非常灿烂地笑了一下:“你问我这样的问题,会让我觉得你已经开始思考我们俩的可能性了·”·第19章 ·徐夕景频频被丁子说的无话可说,只好不再同他说这些话题。
他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人,这会儿没办法,绞尽脑汁搜寻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跟丁子交流,丁子也跟着笑,总算熬到了目的地··他们来的是一个市郊周边小村庄,附近的村镇都开发成了短途旅游景点,唯有这里还难得地保持着淳朴的乡村生活。
丁子把车停在河岸边,下了车就有一家院子··院子里收拾地整整齐齐,丁子满意地冲徐夕景说:“怎么样,不错吧·特地买的,有空了就来玩玩·”·徐夕景进去逛了一圈,客厅卧室厨房一应俱全,客厅里还有一个壁炉,连着一个烧炭的小炉子,看起来温馨又居家。
回头冲丁子说:“是挺好的·”·他没烧烤过,却生过火干过活,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挑拣柴火,挑了半天最后使唤丁子:“你要不去问隔壁邻居家借一点吧,这放太久了有点潮了,生不起火来。”
·丁子正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凑过来看了一眼,夸赞他:“不错嘛,你还挺懂·”·徐夕景把手上的枝杈都扔了,堆到一边,说:“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家家户户的小孩儿都很能干活。
我那时候个子矮,还够不着灶台,不能做饭,只能烧烧火·”·他很少提被收养以前的事情,此刻说出来,仿佛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丁子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跟前,比划了一下,说:“嗯,现在也没多高。”
徐夕景刚跟他好好说了两句话就又被调侃,推了他一把:“让你去借点柴,你坐这儿干嘛呢”·丁子出去没一会儿就抱来了一大抱,徐夕景嘲笑他:“你怎么尽占人家老乡的便宜,让你借点柴生个火烧碳,烧好碳了用碳烤,你借这么多,做一桌满汉全席都够了。”
丁子奇道:“你不是没玩过,你还懂这些啊”·徐夕景摊手:“我也只懂这些了,剩下就靠你了·”·烧烤架和佐料都在房子里备好,丁子把肉切好腌上,坐在外边跟徐夕景一起串丸子蔬菜。
徐夕景还坐在刚才的小板凳上,串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哎呀刚才没洗手”·丁子哈哈大笑,徐夕景瞪了他一眼,说:“那我也不管,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反正你也要吃。”
丁子赶紧点头:“吃吃吃,小少爷都发话了怎么能不吃·”·他们到的时候就已经快到中午,徐夕景早晨什么都没吃,折腾了一会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丁子有先见之明,带了点熟食给他垫了垫就准备开始烧烤。
徐夕景不会,只能坐在旁边干看着,丁子自己不吃肉,倒是先给徐夕景烤了两个鸡翅,徐夕景光吃不干怪不好意思的,凑过去说:“我也给你烤一串吧,茄子行吗”·丁子就停了手笑眯眯看徐夕景烤。
徐夕景毫无经验,处女作不出所料地烤成了一片焦黑·丁子拿起来看了看,说:“挺好的,再烤一会儿能直接扔到火里当碳了·”·徐夕景又羞又恼,丁子就手把手教他,让他再拿一串茄子,帮他刷了一层酱,“你这样蘸一点酱,上面带着油,烤的时候才不容易焦。”
这一串果然烤的滋滋冒油,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丁子尝了一口,夸他:“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又问他“这么有成就感的时刻,居然不拍照发条朋友圈吗”·徐夕景摇了摇头:“不玩那个。”
丁子看了他一眼,说:“不玩也好,免得点赞之交的朋友一大堆,真心朋友却没几个·”·这样边烤边吃就不容易觉得饱,到了下午的时候徐夕景揉着肚子说不能再吃了,晚上要不消化了。
他一个人放肆地吃了许多肉,多吃的确不容易消化,丁子把东西搬回房子里,问他要不要四处走走··冬天的河岸没什么好看的,四周景致也光秃秃的,丁子说这会儿最没意思,等再过一段时间下雪了来也很有意思。
徐夕景突发奇想,问他:“那这里能冬捕吗就是那种凿个洞捞鱼的”·丁子笑了:“这么小一条河,哪能称得上捕鱼,夏天来钓两条鱼吧。”
徐夕景颇感遗憾,丁子就跟他许诺,如果实在好奇,就等再冷一点了带他去查干湖看真正的冬捕··丁子一路给他讲了许多他在各地拍照时候的趣事,徐夕景是个外行,又没行过万里路,问了很多傻兮兮的问题,得到了丁子的大肆嘲笑。
徐夕景叹了口气,说:“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去美国读书了,逃难一样去的,读了没两个月就被星探看中,我想瞒着他去做练习生,因为练习生是全封闭的嘛,想着几个月不被他找到,就能放过我,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丁子沉默了一下,温言劝他:“你年纪还小,人生还有许多可能,不要总是这么伤感,觉得人生无望·”·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很远,又绕回来,还没走到半路,丁子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微微一怔,还是接了:“老秦,怎么了”·徐夕景立刻紧张起来,站在了原地,丁子就也站在原地跟秦泽远打电话:“你要过来找我们”·徐夕景拉了拉丁子的衣角,丁子心领神会:“哎呀你别跑了,我们已经准备回去了。”
但丁子的话并没什么用,丁子挂了电话冲徐夕景摊了摊手:“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还没给他地址,他怎么知道咱们在哪儿的他给你装定位了”·徐夕景有点蒙,他还从来没发现自己被追踪过,丁子说:“把你手机拿来给我看看。”
徐夕景的手揣在口袋里,把手机攥得死紧:“算了,装了就装了,卸载了反而又是一堆事·”·丁子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丁子才叫住徐夕景,说:“我不想插手你们两个的事情,尽管我不认为自己在撬墙角,但我也的确不愿意做你们两个的催化剂·你跟他的事情,你来决定,我跟你的事情,我也会努力的。”
徐夕景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冬天太阳落山得早,天快黑了,徐夕景也不回屋,仍然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夏天的时候院子里有葡萄架,这会儿草木凋零,葡萄藤都埋在土里保存,光溜溜的架子下面坐着一言不发的徐夕景。
没过一会儿秦泽远就到了,他没带司机,自己开车过来,天色已晚,荒郊野岭有没有路灯,秦泽远难免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徐夕景便过去接他··秦泽远看着一个影子冲自己跑过来,走近了看是徐夕景,便把他搂在怀里,问:“一直等我呢”·徐夕景点了点头,秦泽远就揽着他的腰往前走。
丁子也在门口站着,说是天已经黑了,来回折腾太麻烦了,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凑合一夜吧·秦泽远同意了··屋子里生了火,暖烘烘的,秦泽远拉着徐夕景的手放在炉子上给他取暖。
他方才在外面坐了太久,手都冻得又红又肿,秦泽远给他搓了搓,问他:“还冷不冷”··徐夕景还没回话,丁子就从炉灰里扒出来了两个烤红薯递给徐夕景:“抱着这个吧,又能取暖又能吃,刚才就给你放进来了,这会儿才熟。”
秦泽远看了一眼丁子,又看了一眼徐夕景,把烤红薯接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塞到了徐夕景的手里··既然说了不走,丁子就去厨房里把中午剩下的食材弄了几个菜,秦泽远让徐夕景一个人坐着吃红薯,走过去靠着厨房的门盯着丁子。
丁子扭头笑了笑:“怎么不去坐着”·秦泽远也笑了:“干坐着也没什么事儿,来看看你·”·丁子从橱柜里翻出几瓶酒,冲秦泽远扬了扬:“待会儿喝两杯”·秦泽远说:“行,喝两杯。
你先忙,我去看看小景·”·丁子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在秦泽远转身的时候说:“他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你用不着把他盯得这么死·”·秦泽远头也没回:“我不盯这么死,就被别人盯上了。”
徐夕景啃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脸也吃的红扑扑的,秦泽远过去把他脸上蹭到的灰擦掉,数落他:“都多大了,吃东西还吃到脸上·”·徐夕景也不敢躲,干坐着让他擦,秦泽远给他擦干净了,坐在他身边,像是有点犹豫。
徐夕景还从没见过秦泽远也有犹豫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好奇,就安安静静等他开口··秦泽远想了想,说:“之前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虽然你不表现出来,但我看着你长大,还是能明白你的心思。”
他一上来就这样动之以情,徐夕景心惊胆战,慌忙摆摆手,坑坑巴巴地说:“没有……我没有怨恨先生·”·秦泽远抓过他的手攥住,说:“你也不要总在我面前装作不在意,我说了会对你好,就肯定会对你好的。
你乖乖听话,就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徐夕景的手指挣扎了几下,反而被攥得更紧,他只好问秦泽远:“先生是想弥补我吗”·秦泽远想了一下,说:“算是吧,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徐夕景用另一只手覆在秦泽远的手上,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更推心置腹一点,他说:“我并没有怨恨先生,如果先生坚持要给我补偿……我之前的戏都是剧组的替身大哥帮我拍的,先生不如给替身大哥安排个好去处,算是谢谢他了。”
第20章 ·徐夕景酒量一般,秦泽远和丁子却像商量好似的哄他喝了许多,很快他就喝的晕晕乎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秦泽远把他抱回床上躺好,丁子从柜子里抽出一床新被子给他盖上。
两个人关好房门才又回到了酒桌上··丁子先冲他举了举杯子:“出国太早,没赶上老秦你大发慈悲做好事,收养了这么个小孩儿·”·秦泽远也端起杯子:“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看你也是满意的不得了。”
丁子笑了:“你不满意,却还不许别人满意,天底下哪有你这么霸道的道理”·“谁又同你说我不满意呢”秦泽远也笑。
他喜欢徐夕景吗当然是喜欢的·只是这喜欢却好像总有哪里欠了一点儿,不够炽热浓烈,也不够让他温和亲昵,相比起来还是占有欲和掌控欲居多。
丁子不想再跟他弯弯绕,又倒了一杯酒:“老秦,你这个人向来高傲自负,你扪心自问,究竟是把他当做猫猫狗狗小宠物,还是当做一个人,一个有思想有自由的人。”
“我一手将他养大,该怎么对他是我的事,我总不可能做出害他的事情·倒是你,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这么一副古道热肠打抱不平的样子,你了解他吗”·丁子冷笑了一声:“你难道还没害他吗你根本不了解他有多么热爱他的工作,哦,也可能是你了解,但你更了解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小景连这些都跟你讲了还真是没把你当外人·”·丁子不理他的冷嘲热讽,讥笑道:“更何况你说什么你把他养大的话啊,你养过他吗你会养小孩儿吗把他养大的难道不是你家里那些阿姨佣人你只不过是看人长大了长成了就下手了而已。”
秦泽远脸色有点阴沉:“丁子,我不想为了一个小情人跟你撕破脸皮,你讲话也不要太难听了·”·丁子毫不在意:“老秦,你只把他当做小情人,也许还是小情人之一,我心里却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
再退一万步讲,既然是个小情人,你一向出手大方玩得开,拱手相让又能怎么样呢”·秦泽远冷笑一声:“我的人,怎么对他是我的事,你既然这么喜欢捡漏,我倒也不是不能给你推荐两个。”
·丁子像是觉得他无药可救似的,悲悯地看了他一眼:“老秦,我真不知道你是死要面子不肯松口,还是从没意识到他是个活人他也有自己的精神意志,抑或是你真的铁石心肠从没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喜欢,你再这样下去,根本不需要我,你们也要完了。”
秦泽远一口喝掉杯子里最后的酒,啪地把杯子拍在桌子上:“那也是我们的事,轮不着你来插手·”·丁子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我已经跟家里出柜,能堂堂正正的带他给家里人看,你呢你是问心无愧还是粉饰太平你敢吗”·秦泽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进了房间,徐夕景还在睡,他酒品很好,喝多了不吵不闹,只是闷头大睡·喝过酒以后他的脸颊飞红,嘴巴微张,娇憨稚气,秦泽远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心里觉得有些荒唐。
徐夕景不是没有过追求者,毕竟是看脸的时代,更多人还是贪图他这张脸,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贪图他的名气想来分一杯羹,大多数都被秦泽远挡掉了,少部分冲到徐夕景面前的,也都不足为惧。
丁子让秦泽远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丁子家世同样显赫,年轻,有才华,艺术家,这些都只是附加条件,重要的是,徐夕景并不抗拒跟他相处···徐夕景对人不亲,几乎没有投缘的朋友,秦泽远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让丁子来帮一个忙,竟然给自己帮出了大麻烦。
他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粗暴地把人赶走,徐夕景现在对他心态大变,他也担心做不好就让两个人关系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当着丁子的面他是不敢承认的,丁子说的每句话都的的确确戳在他的心口。
长久的养成游戏让他丧失了对徐夕景最热烈的喜爱,他更喜欢的是听他话的小情人·他的父母早早回秦家发迹前风景宜人的故土疗养,偶尔来电话还要过问一下养在家里的小孩儿的情形。
明面上这一层收养关系也藏得很好,遮盖了内里更为不堪的关系··徐夕景不是他过往随意抛却的普通情人,他也舍不得把人放走,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就像一盘自己精心烘焙的甜点,甜度分量卖相通通都合自己心意,一点小脾气,徐夕景吃了苦头有了教训,明面上不再闹腾,私下里的不满秦泽远都能包容。
从前徐夕景喜不喜欢他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毕竟徐夕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可现在他真的有点担心徐夕景会被丁子哄着离他越来越远··秦泽远叹了口气,搂着徐夕景睡了。
徐夕景醒来发现自己窝在秦泽远怀里,两个人亲亲热热地睡在一起,悄悄爬起来出门了·丁子已经起了,正在弄早饭,炉子上烧了一壶热水,徐夕景洗完脸刷完牙就凑到厨房看丁子做饭。
“你饿吗”丁子问他··徐夕景摇摇头,他扒着门框问:“你们昨天晚上几点散摊儿的”·“让你睡下我们就散了,没喝多少,酒还剩了一瓶呢,你要不要再来点儿”·“不要不要,我下午还有事儿呢,不能喝酒。”
“哟,大明星好忙啊,下午就要回了”·徐夕景嗯了一声,说是有工作,又指着丁子正在切的腌白菜问他:“你从哪儿弄的白菜啊我怎么不知道”·丁子给他撕了一点儿喂到嘴里:“昨天腌肉的时候顺便弄了,就这么多,腌了一天刚刚好,味道也不重,还新鲜脆生着呢。”
徐夕景尝了尝,有点辣,但还是十分佩服地说:“你连这个都会啊,真厉害,我吃不下剧组盒饭的时候可想吃这些了,可是助理他们都不让我吃,说是吃多了长痘痘。”
丁子把早晨烧开晾凉的水递给他,说:“你还是小孩儿呢,还长痘痘,哈哈,这个又不难,你想吃让家里阿姨给你弄也行·”·徐夕景冲他撇撇嘴,说:“家里阿姨才不做这个呢,做了又没人吃。”
丁子笑了:“那你这意思就是让我单独给你做呗”·徐夕景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你把做法教给我不就行了,我自己弄。”
丁子把切好的白菜丝整整齐齐码在小盘子里,又拿出瓶瓶罐罐准备把萝卜丝调汁拌一下,神神秘秘地跟徐夕景说:“那我可不能随便教你,我这是独门秘方,传内不传外的。”
徐夕景切了一声,哼唧道:“真小气”·丁子一边调汁一边告诉他:“你就把白菜掰成一片一片的,用大粒盐巴里里外外搓一遍,腌半天,再倒一瓶白醋,一点调味料,一点糖,辣椒看你口味,能吃辣就多放点,长痘痘的小朋友就少放点。”
徐夕景恨不得拿个笔记一下,听了半天还是似懂非懂:“一点是多少”·丁子哈哈大笑:“你看,我给你说了你也学不会,有经验的拿着材料就能做,你这什么也不会,精确到克也做不出来。
下次吧,下次给你弄点儿你拿回去·”·秦泽远起床看两个人大清早就热火朝天地聊着,心情越发不爽,他咳了一声,徐夕景反应过来,慌忙跑到他跟前坐好。
秦泽远见他方才跟丁子讲话的时候十分活跃,此刻坐在自己面前又死气沉沉,看也不想看他们一眼,开始跟助理秘书打电话听他们汇报工作··丁子已经准备弄鸡蛋饼了,徐夕景看秦泽远也没空搭理他,又凑到厨房里去找丁子。
丁子让他打鸡蛋,徐夕景无从下手,用筷子在鸡蛋头上敲了个小洞让蛋液倒出来··丁子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一转头看徐夕景蹲在地上研究蛋黄怎么倒不出来,忍不住笑他,“怎么这么笨”·丁子说话间已经顺手把几个鸡蛋都打进碗里,徐夕景心服口服,自己确实笨,只好谄媚地讨好丁子:“那你会做的多,你就辛苦一点吧,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吃的时候贡献一点力量了。”
秦泽远打完电话,发现徐夕景又溜了,刚准备把人喊过来,徐夕景就端着东西过来了,徐夕景把鸡蛋饼撕了一小块递给秦泽远:“先生尝尝,我自己弄的·”·秦泽远看着徐夕景手上的一小块色香味俱不全的鸡蛋饼,洁癖发作,不想上手。
徐夕景伸手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想尝一尝的意思,默默收回来送到自己嘴里了,然后招呼丁子:“丁子,你把剩下的东西端过来吧”·吃完早饭以后秦泽远又去打电话了,丁子去收拾厨房,吩咐徐夕景把桌椅板凳摆摆好,既然下午有工作,待会儿收拾完了就要往回走了。
·秦泽远在家什么都没让徐夕景做过,徐夕景也什么都不做,毕竟应付一个秦泽远都已经足够劳心劳力,跟着丁子出来,哪怕有秦泽远在旁边,徐夕景也算极其放飞自我。
秦泽远有一种丁子给徐夕景撑腰,徐夕景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这种想法让他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挫败感,冲徐夕景丢下一句“收拾完了来车里找我”就出去了。
徐夕景收拾的比丁子快,又坐着等了丁子一会儿才一起朝停车的地方走·快到车跟前的时候,丁子拍了拍徐夕景的脑袋,说:“你坐他的车回吧,我看他憋了一早晨,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徐夕景一步步走着,觉得十二点的钟声就要敲响,灰姑娘的舞会就要结束了,他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第21章 ·回去的路上徐夕景不敢开口,老老实实缩在副驾驶上装睡,装着装着居然真的睡着了,车停了才醒过来。
秦泽远把车从高速上开下来,上了辅道,停在路边从后边拿了条小毯子,原本准备给他盖上,却发现他已经醒了···秦泽远把毯子递给他,说:“刚睡醒,披上吧,别感冒了。”
徐夕景默不作声接过来披上了,秦泽远又发动了车子向前走·辅道要绕路,秦泽远这就是有话要说了,徐夕景猜不到他的心思,只能当闷葫芦··秦泽远开出一段路,突然问他:“你跟我就无话可说吗”·徐夕景赶紧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先生开车太辛苦了,不敢打扰你。”
“……”·“……”·徐夕景自己也觉得这个谎扯得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别说他们是睡够了一整夜吃饱喝足出发的,这边离市区前后也就四十多公里,根本算不上辛苦,只好又闭嘴了。
秦泽远叹了口气,说:“你昨天跟我说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人去办了,准备把那个替身签进公司,单独给他新成立了一个工作组带他·主攻影视,走实力派路子,慢慢来吧。”
秦泽远一向说一不二,效率极高,这一点徐夕景是知道的,这次秦泽远办的这么快,应该是真心实意地想补偿他,徐夕景忍不住有点后悔,如果昨天让徐夕景放过自己,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呢·秦泽远见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不满意”·“没有没有,这样安排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浪费了先生给的机会,应该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你现在再同我提一个要求也可以。”
徐夕景歪头想了一下,提了个不太容易惹怒秦泽远的要求:“我想……忙完这段时间回美国继续上学·”·徐夕景当初匆匆忙忙远赴美国还是高中生,读了没多久就当了练习生回国训练了,后来又出道,只在那边读完了高中,申请的大学压根儿没去上过,一直办的休学。
徐夕景像是怕秦泽远不同意似的,继续说:“我已经20岁了,可是还没读大学,我不想学历上填着高中生·”·秦泽远扭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想读大学,也不要再千里迢迢跑去美国了,先在国内读就行了。
刚好,现在到了年底了,年初就有艺术学院招考,我让老宋看一下过没过报名时间,直接给你报个名·你想考哪个学校”·秦泽远三两句话就替徐夕景做了决定,徐夕景十分无奈,只好随口说了个影视院校。
秦泽远回忆了一下,说:“这学校不错,你上次合作的苏导演在这个学校做名誉导师,公司也有跟学校合作的项目,你要是心里没底,就给你找几个靠谱的老师突击一下”·徐夕景心愿落空,没精力再跟秦泽远商讨艺考的事情,全权交由秦泽远做主,又恹恹地窝在副驾驶上了。
一路把徐夕景送到公司楼下,徐夕景拉开车门就想跑,秦泽远把人拦住,说:“老宋早晨跟我通了电话,说手头有三四个本子要给你看看,你挑个自己喜欢的·”·秦泽远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法子把徐夕景弄得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就上楼了。
老宋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他,把几个本子堆在他面前,挨个介绍:“两个古装,一个民国,一个现代,古装的一个仙侠一个正剧,民国是偶像剧,现代是都市情感剧。
梗概都在第一页,你自己看看·”·徐夕景挨个翻了一遍,仙侠剧是热销小说改编,剧本应该不会差,但现在仙侠剧都不舍得花钱做特效,国内特效技术也不过关,反而容易被吐槽,民国剧剧本太薄弱,故事也不够引人入胜。
正剧有历史原型,几个主要角色都赫赫有名但也饱受争议·倒是都市情感剧,算是人物群像,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宋劝他:“现在仙侠大热,年轻演员挤破头地往里塞,现代剧的热度现在已经降了,又是人物群像,主角不够突出。
你要想把之前的口碑再攒起来,还是要慎重一些·”·听着老宋又提起之前的事情,徐夕景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这会儿终于爆发了:“不是说让我自己选吗怎么我喜欢的我想干的都不行啊”徐夕景越想越委屈,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是秦泽远的声音,徐夕景愣住了··老宋见秦泽远进来,识趣地溜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泽远和徐夕景两个人·秦泽远走到小沙发跟前坐下,让徐夕景坐到自己跟前来。
徐夕景磨磨蹭蹭挨着他坐好,秦泽远拉过他的手,说:“瞧把我们小少爷委屈的,这得有多少不满来,都冲我说说吧·”·徐夕景犹豫了一下,刚才他喊得声音大,秦泽远在门口肯定是听到了,因此绝对不能说没有不满,故而避重就轻了一下:“先生明明说了让我选自己喜欢的,可老宋刚才偏要说我喜欢的不好,让我再想想。
这不就是不让我选的意思”·秦泽远捏了捏他的脸,把四个剧本摞成一沓扔远了,说:“要我说都别选了·”眼见徐夕景大惊失色,他又掏出手机给徐夕景看:“刚才准备走了,收到了一个剧本,是个电影,特地发到我这里,你看看喜不喜欢。”
剧本讲的是一名年轻的美术专业毕业生离开大学以后四处碰壁,白天去景区给游客画素描,晚上还要准备作品投稿应聘·他无意间目睹了一个雨夜的暴行,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将对面楼道居住的一名怀胎数月的孕妇从楼上拖到楼下,任由孕妇血流成河,男人扬长而去。
他想救人,却发现楼道没有人理会孕妇凄厉的哭喊,生性软弱的他只好把场景稍作改动,画成了自己的速写作品·此后由这幅画引起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他也在一系列变故中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剧情很俗套,但徐夕景从没尝试过平凡懦弱的小人物角色,他常听人说能演好小人物的演员才算是合格的演员,因此十分心动·秦泽远见他高兴,就拍板定了:“那行,你既然喜欢,那我就给那边应了。
过几天你去试个镜,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问题·”··徐夕景想了想,说:“我刚才看有个男四的角色,挺适合孙伟大哥的,就是之前的替身大哥,先生能不能也给孙伟大哥一个机会。”
这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秦泽远当然答应,说是让他放心··试镜定在一个星期之后,电影班底很好·导演编剧都是拿过许多大奖的,尤其是导演张河山,这是他闭关三年之后再出山的“潜心之作”,徐夕景不敢马虎,虽然有秦泽远的承诺,还是认真钻研了几天剧本。
他这段时间忙得不行,秦泽远说到做到,刚巧卡在艺考报名的最后一天给他报上了名,又说他准备完试镜就给他请几个老师紧急突击一下,免得艺考过不了丢人··徐夕景来试镜这天孙伟也来了,见了徐夕景就感恩戴德,孙伟在圈子里混了小十年,能签约做正经演员已经是天上掉馅饼,更何况新筹备的电影还能给他个试镜的机会,他抓着徐夕景的手说一定会好好表现,不让徐夕景失望。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徐夕景出力,这一番真切感谢他当然受之有愧,只好含蓄地抽回手说:“我只是跟秦先生提了提,还是秦先生感谢大哥也欣赏大哥·”·孙伟进公司没多久,公司的大小八卦已经摸透了,公司里人人都知道秦海平就是个废物脓包,是个只会花家里钱花天酒地的二世祖,公司真正能拍板做决定的还是集团的当家人秦泽远。
这会儿孙伟听说真的是秦泽远做主签下了自己,还是有些激动难耐,混了这么久,这是他离出人头地最近的一次了·他这么激动,试镜表现的就有点瑕疵·导演原本是不满意的,但碍于秦泽远已经打过招呼,也只能让他通过。
相比起来徐夕景就发挥的很好,他试的那场戏就是目睹了雨夜暴行之后作画的过程·这是一段很难把握的心理戏,只有他一个人,要在软弱惊惧里表现出担忧,还要在作画过程中表现出情绪的反复与举棋不定。
徐夕景站在画布前,手上拿着签字笔充当素描铅笔,落笔之前他的笔尖一直无意识地戳着画布,留下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小坑·楼下的女人似乎又痛苦地叫了一声,他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却又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笔尖断了,画布上留下了一道划痕,以此为界,他重新挑了一支笔,准备作画了·先前他因为听到叫喊而打开的窗子里漏进了风雨,他走到窗边,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似的,关上了窗户。
导演非常满意,当即拍板通过·徐夕景也兴奋极了,只试了一场,他就能体会到这个人物复杂的心理状态,确实是很有难度也很有挑战性··徐夕景长舒一口气,老宋也跟着松了口气,凑上来问他:“要不要给先生报个喜”·徐夕景的喜悦转瞬即逝,接过手机默默说了句那我发个短信吧,他想也没想,完成任务似的敲了一行字:“试镜通过,谢谢先生。”
第22章 ·剧组还要准备一段时间,过完元旦就能开拍,导演唯一对徐夕景提出的要求是,趁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再去学一些绘画基础,拍的时候也能轻松一些。
徐夕景坐车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盘算,既有组合行程,又有考前辅导,还要学点美术,他比中学生还辛苦了··剧组那边试镜结束,主要演员也都敲定了,就开始准备前期的宣传工作。
没料到刚开始宣传就出了纰漏,剧组官方微博公布了男四号人选孙伟以后,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之前的热门候选人落选,却换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什么猫腻。
没过多久网络上就出现了大量《广和娱乐重金包装新签约小生,高层亲自拍板疑似新宠》的通稿,抽丝剥茧地分析了孙伟从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替身一跃成为广和娱乐唯一一个签约演员,一经签约又跻身名导大戏,实在看起来不简单。
更何况,有人放出孙伟的试镜片段,含蓄点说叫做不功不过,直接点说就是毫无优势,却凭借这样一段表演拿下男四的角色·在这样的作品里,露个脸的镜头竞争都格外激烈,更何况是戏份不轻的男四,大家对孙伟的争议越来越大。
徐夕景忙里偷闲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心道秦泽远给孙伟配的这个团队可真是别出心裁,为了打开知名度不惜自毁形象,塑造一个没演技靠后台的人物··这样跟老宋吐槽的时候,老宋却说,只有把观众的期待值降到最低,上映的时候才会触底反弹,只要他表现的稍微有可圈可点的地方,都会被无限放大。
但不管怎么说,孙伟和他的团队都很懂“好风凭借力”的道理,在开拍之前已经小小的红了一把,也算是把这个机会物尽其用了··倒是公布徐夕景作为男主角的时候,舆论还是争议了一番,吵来吵去依然是那几件事:徐夕景上次的丑闻还没彻底翻篇儿,内部控场了,吃瓜路人心里还都记着;徐夕景年纪轻轻就大戏一部接一部,他到底是能担当重任还是毁人不倦;徐夕景资源羡煞旁人,到底是不是被包养了。
徐夕景不玩社交网络,当然看不到这些糟心言论,他心情倒是一点没被影响,趁着闲暇跟丁子找了家咖啡馆聊天··丁子说他心态真好,网上吵翻天了,他还有心思美滋滋坐这儿喝下午茶。
徐夕景伸了个懒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能做什么呢事情都是他做的,他收不了场,我也没那个本事,慢慢来吧·”·“可你总是需要口碑和声誉的,否则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丁子劝他。
“所以我这不是让他给我拍板决定了几个能扭转口碑的戏吗你也说了,这是我的捷径,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我以前也太傻了·”徐夕景嗜甜,喝不了太苦的,说话间把砂糖细细地撒进杯子里,又问丁子:“你放糖吗不放给我。”
丁子伸手拦住他,表情有点不忍:“你觉得很苦吗如果很苦就换一杯吧·他能为你做的,我也能做到·”·徐夕景轻轻拂开他的手。
他微微笑起来:“如果互相喜欢,你还能等到感情耗尽、两看相厌的那一天·可是单方面的独占欲,你真的不用等,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丁子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小景,你从没想过要离开吗”··“怎么能没想过呢”徐夕景依然笑着“我总归是要离开的,但我不想把任何无辜的人扯进来,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丁子的三两句话打动不了徐夕景,只好作罢,换了个话题将他哄开心了才结账出门··丁子之前帮徐夕景联系了一位行业内很知名的画家,这一天刚好来B市开讲座,徐夕景就想趁着闲暇先登门拜访,请教一下。
到了酒店丁子说先给画家打个电话知会一声,两个人便坐在大堂里,丁子在讲电话,徐夕景无所事事左顾右盼,一转头却看到秦泽远进来了,身边跟着孙伟··他慌忙想转过头,秦泽远却已经看见了他,转头冲孙伟说了句话,孙伟便径直朝电梯方向走过去,秦泽远自己朝徐夕景走过来。
走进了才看到站在床边打电话的丁子,徐夕景抢先招供:“丁子给我联系了一个画家,为电影做准备,今天来见画家的·”·秦泽远点点头,徐夕景却觉得烦躁,秦泽远跟孙伟这样子分明是有猫腻,怎么自己反倒比他还心虚,于是便反问道:“那先生呢来做什么”·“孙伟说感激我,费了好大功夫辗转找到我,说要好好报答我一下。”
秦泽远毫不掩饰,坦坦荡荡告诉徐夕景··徐夕景内心嗤笑一声,什么样的报答要到酒店来报答,孙伟倒是真没辜负徐夕景的一句话,把一个偶然变成长久了。
秦泽远颇有些暧昧地捏了捏徐夕景的肩膀:“说起来,这个机会还是小景你给他的·要是我满意,也会好好谢谢你的·”·秦泽远扭头便走,丁子已经打完电话站在徐夕景身后,徐夕景拍了拍方才被秦泽远捏过的位置,说:“联系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过去”·丁子问他:“哪怕这样,你都没想过要离开吗”·丁子站在徐夕景面前,他的胸膛看起来宽厚可靠,徐夕景避而不答,只说:“好了,先干正事吧。”
丁子实在是见不得他这个失落又失望的样子,恨不能点醒他,只是此刻大堂里人来人往,他只好按捺住情绪,跟徐夕景一起去等电梯了··徐夕景工作起来就不会再去想别的事情,跟画家聊得很是投缘,临了画家还亲自提了一幅字送给徐夕景。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秦泽远从大堂的休息区站起来,他走到徐夕景面前,说:“走吧·”·丁子气极了,想开口与秦泽远争论,徐夕景却不愿此刻在这里引起纷争,扯了扯丁子的衣摆,默默跟秦泽远走了。
上了车徐夕景并没开口说话,只默默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秦泽远将车开出很远,才说了句:“以后少跟别人去酒店,公众人物,总得避嫌·”·徐夕景心里觉得有些荒唐,但还是点头应了,依然不发一言。
秦泽远见他不说话,又说:“好了,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了,我没跟孙伟有什么·”·台阶送到徐夕景脚边,徐夕景不能不接,只好说:“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破坏先生的好事了。”
秦泽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回到老宅徐夕景身心俱疲,只觉得同秦泽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神经都是紧绷的,随手脱了外套就上楼洗澡··他回了自己房间,秦泽远却还是推门进来了。
徐夕景想他进门左右不过是同自己做那种事,却不愿在自己房间里跟他做,只好站起身裹了件浴袍说:“去先生房间吧·”·秦泽远却一把搂住徐夕景的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狠狠亲了下去。
他们在一起极少接吻,徐夕景技术当然很差,一路被秦泽远攻城略地,长驱直入,在徐夕景的口腔里搅弄·徐夕景仰着头被迫承受秦泽远的凶残攻势,觉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却也不敢推开他,只能等秦泽远放开他以后才大口呼吸。
秦泽远依然搂着他,他呼吸之间湿润甜腻的气息全都喷在了秦泽远的胸口,火烧火燎的一片·他此刻终于相信,他的确是非常喜欢徐夕景的·被他撞见自己和别人出入酒店,会有一瞬间的心虚。
自己撞见他和别人私下在酒店见面,居然也会有醋意··他想狠狠心干脆就和孙伟做了,反正徐夕景也背着自己和丁子在酒店约会·但孙伟真的洗完澡靠近他的时候,他居然推开人走了,他克制不住地想起徐夕景,想起徐夕景摩挲着自己的手,说:“先生给孙伟大哥安排个好去处吧,算是谢谢他了。”
坐在酒店大堂里等徐夕景的时候,他也是心虚的·如果徐夕景在骗他呢如果徐夕景真的跟丁子发生了点什么呢爱情里的患得患失、忠诚、责任感,这一瞬间,他好像全都有了。
只差一颗徐夕景的真心··这颗心却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徐夕景呼吸缓过来,轻轻挣扎了一下,想从秦泽远的怀里挣脱出来,秦泽远却把他搂得更紧,徐夕景不解其意,只好试探地叫了句先生。
秦泽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徐夕景,说:“继续洗吧,你要是不想做,那就不做·”·徐夕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狐疑地看了眼秦泽远,秦泽远被他这一眼勾地心火“蹭”地冒起来,恨不得把人就地正法,还是强行按下了这股火,转身走了。
徐夕景洗完澡就爬上床睡了,秦泽远在厨房鼓捣许久给他端了杯牛奶上楼,推开门人已经睡着了,秦泽远暗笑自己不合时宜,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细细打量起徐夕景··徐夕景看起来还是小,像十几岁的小孩子,他十六岁外强中干张牙舞爪的小模样还历历在目,秦泽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要说他从没打过把徐夕景“卖”掉的主意,那自然不可能,否则也不会带着他出门·只是被越多人欣赏,他的私心就越重,这么招人疼的孩子,他又不舍得了。
有什么事儿非得靠一个小孩儿才能解决,也显得他太没能耐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徐夕景的逆反心理像是野火烧不尽的草场,越来越茂密繁盛,这几年他从没停止过想要逃离的想法。
秦泽远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他能把人绑在身边一生一世,却不能永远和徐夕景这样冷淡疏远地相处···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人了还想得到心,得到心了还想得到一心一意。
第23章 ·徐夕景第二天下楼,秦泽远正在餐厅里吃早饭,他跟秦泽远问了声早,就去沙发上捡自己昨天晚上随手扔下的外套和字··他拿着卷轴就有点发愁,不知道该挂在哪里,秦泽远招手让他过去,问:“写的什么”·徐夕景把卷轴摊开给秦泽远看,上面写了四个字“万事随缘”,秦泽远点点头,说:“写的不错。”
又同他开玩笑“今天拿去挂我办公室里·”·徐夕景当然不舍得,犹豫地盯着卷轴,秦泽远笑了:“逗你的,你自己看着挂哪儿吧,只一样,过几天我爸妈回来了瞧上你这幅字,给你要走了你可别心疼。”
徐夕景也顾不上字了,问道:“叔叔阿姨要回来了吗”·秦泽远的父母嫌B市环境不好,早早就搬到风景宜人的故居修养,无聊了就世界各地旅行,家里的事有秦泽远,家族的事有几位长辈,倒是他们这一辈成了闲人,一年也只有过年会回B市待一段时间。
徐夕景是秦泽远做主收养的,也没同他父母有多深厚的感情,自然了,他父母对他也谈不上热络,但徐夕景总归还是紧张的,每年被他们不咸不淡地问几句话,再提点几句,也足够提心吊胆。
更何况秦泽远父母总说既然收养了他,他就也是秦家一分子,说话做事都要有点样子,他就更紧张了··秦泽远见他立刻坐直了,心中觉得父母比自己还要管用,忍不住给他顺了顺气:“还得过几天。”
他知道徐夕景必然是一刻也不愿在老宅待了,却也不愿意立刻将人放回他自己的公寓,便哄他道:“你要是怕他们突然回来了,自己在老宅碰上,不如跟我回市里吧。”
这是要让自己跟他同居了··徐夕景从没去过秦泽远别的房子·以前只知道他有套房自己住着,谁都没去过·还有买给小情人的,徐夕景当然也没去过。
他想拒绝,可是刚开口说了个“不”,就对上了秦泽远的眼神·徐夕景只好改口:“会不会太麻烦先生了·”·徐夕景这样说,就是松口同意了,秦泽远微微松了口气,让他待会儿上楼收拾收拾东西,看有什么要带过去的,又给他喂了一口春卷,说这幅字等回了那边房子给他寻个好地方装裱了挂起来。
说是收拾,徐夕景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他总不想在秦泽远那里常住,随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双肩包里·秦泽远在楼下等他,看他背着双肩包下楼,总觉得他看起来还是学生,一副中学生模样。
秦泽远不赶着去上班,先让司机把他们送到了自己的公寓·公寓在市区,属于有钱人们最喜欢的闹中取静式设计,称得上是寸土寸金·秦泽远买了顶层,是套复式,放眼望去四周风景却没什么可看的,徐夕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房子倒不是一点儿人气都没有,秦泽远三天两头也会在这边住下,请家政阿姨收拾地整整齐齐·秦泽远把徐夕景带到主卧,让他把东西放到衣柜里·徐夕景有点不乐意,期期艾艾抱着双肩包跟秦泽远讨价还价:“先生,我……我还是住客房吧。”
秦泽远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没有客房,我让人改成健身房了·快点儿,收拾完了我赶着去上班·”·徐夕景还不死心,瞥了眼楼梯,秦泽远把背包从他怀里抽出来,把衣服一件一件在衣柜里挂好,然后又带着他出门了。
秦泽远把他塞进车里,说:“我看你也别自己在家无所事事,跟我上班去,晚上带你去见导师·”·徐夕景还有点懵,问他:“什么导师”·秦泽远吩咐司机开车,回他:“前几天跟你说的影视表演导师,合适的话每周来给你上三次课,考前突击一下。”
徐夕景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种传说中的熊孩子,去工作的父母担心他在家捣蛋,还得带着他上班,他抬头看了眼在车上发邮件的秦泽远,觉得秦泽远有点太严肃了,实在不像是一个慈父,不知道秦泽远以后真的做了父亲还会不会这样。
秦泽远今年32岁了,虽然眼下还玩的开,但总要有结婚生子的一天,徐夕景忍不住开始想象秦泽远会跟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结婚·秦泽远肯定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如果他结婚了,自己应该也能抽身了。
总之徐夕景是绝对不想插足别人婚姻的··秦泽远倒不知道徐夕景想了这么多,只看他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以为他不开心了,伸手把人圈在怀里说:“你要是觉得去我办公室没意思,回公司也行,看看有没有你的队友抽空在公司里训练。”
徐夕景想了一下,说:“那我下午去公司吧·”·徐夕景到底还是没能去成公司,秦泽远的父母提前回来了,下午他跟着秦泽远一起去机场接机了。
秦泽远的父亲秦康震年轻时在官场上叱咤风云,养出了一身高不可攀的气势,秦泽远的母亲罗芸汀出身名门,保养得宜,丝毫看不出老态·夫妻两个人唯有秦泽远一个儿子,一年见不了几天,见着了也没有过分亲切。
徐夕景跟在秦泽远身后,喊了声叔叔阿姨,秦泽远父亲淡淡地嗯了一声,倒是他母亲拍了拍徐夕景的肩膀,说小景长大以后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车子开出机场,秦泽远的父母询问了些这一年来集团的运营情况,秦泽远都一一回答了。
秦泽远的确很有远见,秦家从前依靠实业把集团做大,之后又赶上了房地产行业的黄金时代,到了秦泽远接手,为了规避风险,现在已经撤出一部分财力,转而依靠互联网发展新兴产业,抢在了前头,赚的盆满钵满。
至于手底下的像徐夕景待得娱乐公司,一些小的营销公司、外贸公司之类的,都能保证盈利··秦泽远父母自然非常满意,唯一不满的就是他至今没有结婚·罗芸汀坐在后座忧心忡忡地说:“远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这样耗着我跟你爸爸也不放心,今年提前回来就是想给你安排几个姑娘见见面。
也不说要多高的门楣,你看得上就行·”·徐夕景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偷笑,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真是来催婚相亲了·秦泽远淡淡地瞥了徐夕景一眼,徐夕景就不敢笑了,老老实实听秦泽远胡说八道:“妈,不着急,你别替我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秦泽远的母亲还没说话,倒是他父亲开口了:“结婚不着急就算了,有的事情你得着急起来了·过完年就要开会,你如果有心也可以开始准备,虽说耽误了几年,但大器晚成,过早崭露头角也不是什么好事。
今年刚好要大规模地变动,之前我也给你安排过了·你要是同意,集团就找职业经理人打理,你退到幕后,先在这边历练两年,再到地方待几年·”·秦泽远顿了一会儿,才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说吧。”
秦康震的声音一下就提高了:“再说什么再说你别当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几年玩得开,盯着你的人可不少以后你可小心收敛着些”·徐夕景听得心惊胆战,一会儿想秦泽远父亲知道他在外边玩得野,那很有可能也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一会儿又想秦泽远监视自己,他父亲又监视他,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泽远却不为所动,只回答道:“在车上说这些做什么,回家了细说吧·”·秦泽远不再开口,他父母也就不会喋喋不休,车里安静下来。
秦泽远一路开回了老宅,佣人刚端了茶上来,秦泽远的母亲就挥挥手让佣人都下去了,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说:“远儿啊,也不怪妈妈自作主张,你这实在是太让妈妈着急了。
妈妈给你挑了一些合适的姑娘,你抽空跟人家见上一见,吃个饭,聊一聊·”·这会儿徐夕景真的憋不住了,忍了又忍,还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秦泽远立刻回头瞪他一眼,被罗芸汀拍了一下:“那么凶做什么小景现在还小,不着急,过几年到年龄了没个合适的,阿姨也是会帮你做主的。”
秦泽远一口回了:“他当大明星的,不能随便恋爱结婚,要保持形象·”·罗芸汀又把话题扯了回来:“那先不管小景以后怎么样,先看你吧,你想先见哪一个”·父母远道而来,秦泽远没道理一见面就拂了他们面子,却又实在提不起兴趣,只好说:“随便吧,您看着安排,到时候通知我就行了。”
秦泽远同他父母应付了好一会儿,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乏了,上楼歇息前总算放过了他们,让他们忙自己的去吧··秦泽远又带着徐夕景开车往市区走,秦泽远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放心,我不会跟别人结婚的。”
徐夕景莫名其妙,不懂秦泽远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也不懂秦泽远又在玩什么花样,只好默默地低头装困··秦泽远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亲了亲,说:“别装了,好好听我说话。
我喜欢你,你怎么想”·第24章 ·秦泽远的字典里没有拖延二字,喜欢了就是喜欢,磨磨蹭蹭一点徐夕景就离他更远了·徐夕景却吓了一跳,他的手挣了挣,没挣开,秦泽远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说:“就是那种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对你好的喜欢。”
徐夕景对这种“有什么事情非得开车时候说”的毛病不敢恭维,颤颤巍巍回了句:“先生,要不您先好好开车”·秦泽远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原本也没指望徐夕景有多么合他心意的回答,但徐夕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心里真的没他的位置了··路上一来一回,时间就耗得差不多,秦泽远直接把徐夕景带到了饭店,等着约见的几位老师。
按理说考前是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只是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定的,像秦泽远这样请一请老师,谈几个项目,满足点心愿,双赢共赢,何乐不为··秦泽远不想在老师来之前把徐夕景吓傻了,给老师留下个不太美好的印象,跳过方才的事情不提,逗他说:“我陪你来见老师了,过几天你阿姨安排我去相亲,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徐夕景搞不懂秦泽远到底在想什么,前一天跟别人去酒店开房被他撞见之后,仿佛撞开了他的任督二脉,整个人变得奇奇怪怪,徐夕景吃不消他这幅态度,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道:“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先生这样,我猜不透先生的心思。”
秦泽远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进度还是把人吓着了,只好耐下性子哄人:“别喊我先生了,还像以前一样喊我大哥吧·”·秦泽远说完以后一直目光灼灼盯着徐夕景,徐夕景心知自己如果是个合格的小情人就应该喊一句大哥满足一下秦泽远,可这句大哥却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泽远等了半晌,徐夕景还是一言不发,难免有些失望,徐夕景却抢先开口说:“先生,之前……在草原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在怪先生了,昨天,也不是故意破坏先生的好事,先生也不用觉得要对我补偿或者安抚,还像以前一样吧,或者先生厌倦了,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用这样·”·秦泽远这会儿总算体会到自食苦果的滋味儿,着实又酸又涩,偏偏徐夕景一直垂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认真抠着手上的死皮,没一会儿就抠到了好肉,伤口冒出了血珠,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秦泽远眼疾手快地扯了一截纸巾给他包住。
“很疼吗上一次·”秦泽远抓着他的手指,细细给他包好·徐夕景手指格外纤细,看起来脆弱易折,秦泽远给他包好以后,像哄小朋友似的,给他吹了吹。
徐夕景像是被秦泽远的呼吸惊到了,一把缩回了手,攥住了包好的手指,说:“不疼,一点也不疼·”·秦泽远虽然着急,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恰好此时电话响了,几个联系的导师已经到了门口,秦泽远便带着徐夕景出去接人。
一顿饭当然是吃得少说的多,徐夕景毕竟有过表演经验,秦泽远又给学校许了不少好处,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几位老师夸起徐夕景也是不吝溢美之词,说是一定会好好教,让他早日成为学校骄傲。
徐夕景还算清醒,没被酒桌上的两句话冲昏头脑,几位老师更满意了,说是这么不骄不躁的学生越来越少见·秦泽远也得意,倒真像是自家的孩子耀眼夺目一样··晚上回了公寓,徐夕景就有点为难,趁着秦泽远去洗澡,他把房子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居然真像是秦泽远说的,没有客房。
原本楼上有两间房,徐夕景把朝阳的一间改成书房,把背阴的一间改成远程会议室·徐夕景只好抱着睡衣悻悻地窝在沙发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中了秦泽远的计···秦泽远仿佛沉浸在他自己一往情深的氛围中无法自拔,徐夕景不知所措,只能以不动应乱动。
这会儿他才有点遗憾,秦泽远怎么没真的跟孙伟发生点什么,好让秦泽远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不要总是放在自己身上了··秦泽远洗完澡出来,看徐夕景抱着睡衣窝在沙发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忍不住就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
徐夕景极瘦,秦泽远把他抱起来颠了颠,觉得徐夕景的确不算茁壮成长,一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徐夕景吓得不行,下意识搂住了秦泽远的脖子,秦泽远心情大好,把人抱到浴室里像鸡蛋剥壳一样把人剥干净了,举着花洒说:“来,我给你洗。”
徐夕景跟秦泽远同床共枕好些天,秦泽远一直没同他做那件事,反应迟钝的徐夕景终于体会到一种秦泽远对待“喜欢的人”和“小情人”的区别。
徐夕景当然不会认为秦泽远就是真的爱他爱的不行,无非就是秦泽远作为上位者,想同他玩一些情趣,找一些乐子而已·徐夕景仰人鼻息,没有不奉陪的道理··不过徐夕景自己每天也忙得脚不沾地,组合的新歌已经制作好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他一天要跑好几个节目组接受采访,下午到晚上要去电影学院去上两个小时的表演课,忙里偷闲的一点时间要掌握一点美术基础,并没有多少心思来忧心秦泽远的事情。
他也有好些天没跟秦泽远交流,秦泽远时不时就被他父母叫回老宅耳提面命一番,徐夕景心知秦泽远这两年一定会转向政坛,他母亲着急给他安排相亲也是因为这个,毕竟多加一个背景雄厚的亲家,秦泽远的筹码也会增加不少。
这一天恰好徐夕景没工作,其他的事情都早早做完,下午闲在家里睡觉·懵懵睡醒,就被秦泽远逮住了·秦泽远想必是轮番见了太多各式各样的姑娘,因为不耐烦而更增添了一点盛气凌人,从柜子里拿出几件衣服扔到徐夕景面前:“穿上吧,跟我出门。”
徐夕景还很困,慢吞吞地问:“换衣服干嘛去啊”·秦泽远嫌他动作太慢,亲自上手给他套衣服·房间里暖气开的大,秦泽远动作也大,徐夕景的头发全都因为静电炸起来,又软塌塌地贴在脸上,弄得痒痒的,他忍不住哼唧了一声,秦泽远把他拉起来笑着说:“别撒娇了,快起来。
该你陪我去相亲了·”·徐夕景没想到秦泽远说到做到,竟然真的要带自己去相亲,立即甩开秦泽远的手说:“我不去”·徐夕景毕竟是个明星,他又坐回床上说:“先生上一次还教导我‘公众人物’不要乱跑,今天就要带着我去做这种事,先生换个人吧,我做不来。”
他最近也听说秦泽远相亲的时候各种挑三拣四,挨个相过去,一个也瞧不上,女孩家的门第也随之降低,罗芸汀急的上火,秦泽远丝毫不为所动,整个上流交际圈无不议论纷纷。
秦泽远青年才俊,有家世有相貌,既不是只会买游艇逛赌城的败家子,也不是没脑子没远见的绣花枕头,虽然玩男人,但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毛病,他们这样的家族,总是要结婚生子留个后代的。
秦泽远相亲的时候敷衍了事是一回事,带着徐夕景过去又是一回事·徐夕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去干嘛示威吗给相亲对象证明一下秦泽远的的确确是喜欢男人的吗·但徐夕景的不乐意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秦泽远铁了心要带徐夕景过去终结这没完没了的相亲大会,顺带小小的暗示一下他的父母,等正式出柜的时候让他们不要太震惊。
徐夕景被胁迫似的弄上车,跟着秦泽远去赴约·他心里觉得简直是荒谬,跟着秦泽远进饭店都心虚,生怕被人看出来今天自己的任务就是砸场子··秦泽远进包厢之前逗他说:“你不用说话,坐那儿就已经够了。”
秦泽远话还没说完,就先愣住了·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不会草率赴约·他肯定会问清楚罗芸汀,今天见的人姓甚名谁,是哪家姑娘··此刻,坐在包厢里的姑娘出于礼貌站起了身,一句你好还没出口,就眼尖地看到了秦泽远身后的徐夕景,她惊喜地大喊一声:“小景你怎么来了还记得我吗我是孔蔚薇,你粉丝啊”·徐夕景站在门口,几个月前的事情像跑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现,他最后一次看见孔蔚薇,还是在那个封闭的房间里,巨大的电视屏上,鲜妍的笑容。
此时此刻再次看见笑容飞扬的孔蔚薇,重获自由以后被他强行忽略的囚禁般的日子,全都复苏了··秦泽远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见到孔蔚薇,扶着门框表情僵硬,倒是徐夕景先缓过来,说:“进去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孔蔚薇并不知道徐夕景消失的半个月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徐夕景脸色非常不好,给他倒了杯水,问他:“小景,你怎么跟着秦先生过来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徐夕景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别管我,你们聊吧。”
秦泽远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孔蔚薇是这个场面,百密一疏的挫败和紧张让他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方才进门是出于礼貌,现在人也见了,坐也坐了,万万不能再留在这里,他开口说:“孔小姐是吧,你也看到了,小景跟我一起来的,他是我……”·秦泽远还没说完,话头就让徐夕景给截了,徐夕景的双手紧紧交握,看起来既恐慌又无助,他说:“是我大哥,秦先生是我大哥。”
孔蔚薇不疑有他,立刻笑了:“哎呀秦先生居然是你大哥啊·怪不得呢,上次来找我接受采访的时候那么严肃·小景,你家里是不是不同意你做明星啊”·徐夕景缓缓地抬起了头:“秦……我大哥,找你做采访”·第25章 ·孔蔚薇用力点点头,说:“对啊,就是你突然生病离开剧组之后,秦先生找来媒体要采访我呢。
当时我还奇怪,不过我爸妈看到我采访以后,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说我整天在外边不务正业,就知道追星,还不追自家公司捧出来的星,不让我出国了,给我安排相亲呢”··徐夕景也配合地笑了:“是吗那你就不出国了”·孔蔚薇嘁了一声,“哪儿能啊我考试的时候有多痛苦啊,他们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这不是先乖乖待一段儿嘛把他们哄开心了,到开学的时候我就能去啦”·徐夕景方才那股被扼住咽喉一般的窒息感已经缓过来了,他点点头说:“还是趁着年轻多出国转转吧。”
孔蔚薇忍俊不禁:“小景,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讲话老气横秋的”·秦泽远在餐桌另一边暗自着急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此刻真是暗恨孔蔚薇居然真是个没脑子的大嘴巴,一张嘴就把他卖了,怪不得当初找到她,她能那么爽快的接受采访,秦泽远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那会儿徐夕景还在老宅昏昏沉沉养伤,秦泽远铁了心要把徐夕景走的好好的路给毁一毁,好让人死死地拿捏在自己手里,就找上了孔蔚薇··他派在徐夕景身边的人当然不止老宋一个,徐夕景的手机也被他监控着,他对徐夕景的行踪可以称得上了如指掌。
秦泽远那时还觉得是老天也在帮忙,这个对徐夕景一腔热情的小粉丝来历居然不小,扔出去又是一枚重磅炸弹·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枚炸弹还非常好说话·秦泽远只是小小地调换了一下事件说法,就让自己的要求变得冠冕堂皇起来。
他和孔蔚薇的第一次私下见面就很顺利·秦泽远把拍到的徐夕景和孔蔚薇的照片拿给孔蔚薇看,告诉她现在媒体认为徐夕景私下恋爱了,这则消息明天就会登报,希望她作为主人公,能站出来为徐夕景说几句公道话。
·粉丝天生有一种能为爱豆仗义执言是自己的荣幸的使命感,孔蔚薇答应地很爽快·第二天秦泽远就找来了媒体,孔蔚薇也许是在自家公司见惯了长枪短炮,也许是她自己也举过相机镜头,并不紧张畏缩,她打扮得体、态度合宜,看起来无懈可击。
秦泽远坐在媒体拍不到的角落指点孔蔚薇的回答·表面上看,孔蔚薇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是深究一下,孔蔚薇那种独属于私生饭特有的,沉浸在和偶像“更近距离”接触的私密感,还有孔蔚薇话里若有若无的炫耀和暧昧,都让人觉得两个人绝不只是朋友。
秦泽远的计划几乎称得上天衣无缝·这种模棱两可的新闻往往伤害不到远在天边的屏幕饭,却能真切打击到每天跟着徐夕景的、最舍得为他花钱出力的粉丝··没人跟着他,他在网络上的资讯就变得稀少,他原本就没有依靠自己社交媒体而凝聚起来的粉丝群体,全靠粉丝自发的源源不断的信息来维持新鲜感和存在感。
秦泽远这样,几乎断了他的传播链··事情也果然向秦泽远期望的方向发展·徐夕景再回去工作,身边再没有一直紧跟着他的女孩子,他在网络上的热度全靠秦泽远花钱造势。
如果秦泽远想断了徐夕景的路,只要不给他工作,再停了他的网络营销,渐渐地徐夕景就会被人遗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秦泽远没想到自己舍不得对徐夕景下狠手,想让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徐夕景碰上了孔蔚薇。
秦泽远食难下咽,徐夕景和孔蔚薇却吃得津津有味,一顿饭结束,秦泽远出于礼节去买单,其实他是非常不想去的·如果离开他们两个身边,秦泽远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泽远前脚刚走,孔蔚薇就开始给徐夕景咬耳朵:“小景,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家里人是不是不同意你做明星你大哥上次找到我的时候,真的好严肃啊我看过挺多八卦,那些有背景的家庭,好像都不同意孩子做明星哎”·徐夕景笑了一下:“没那么复杂。
他只是因为要给我收拾烂摊子生气了而已·”·孔蔚薇点点头:“我想也是,毕竟是你大哥嘛采访的时候还都教我怎么回话,看起来挺关心你的。”
秦泽远已经结过账朝他们走过来,远远地看着,他身姿挺拔,气度超然,徐夕景看着秦泽远的身影,说:“是啊,是挺关心我的·”·孔蔚薇自己开车过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就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秦泽远说:“秦先生,咱俩可要串好供,你没瞧上我,我也没瞧上你,我可不能栽在这儿了,我得出国呢谢了啊”·秦泽远很不走心地嗯了一声,才跟徐夕景上了车。
徐夕景上了车就保持沉默,秦泽远这一次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两个人沉默地回到了房子··进了门徐夕景依然一言不发,换了衣服准备去洗澡,秦泽远在浴室门口拦住了人,徐夕景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泽远说:“小景,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这样闷着·”·徐夕景笑了,他笑起来眼睛波光粼粼深不见底,他说:“先生,我没什么想说的。
如果我求您,放过我,您肯吗:”秦泽远一时语塞,他当然不舍得放开徐夕景··这反应像是在徐夕景意料之中,他依然笑盈盈地,“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受着。”
徐夕景绕过秦泽远关上了门,秦泽远靠在门口无可奈何·他在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徐夕景的反应,他以为徐夕景会趁此机会搬走,或者回到家同他大发脾气,又或者翻出旧账控诉他的行为,独独没想过徐夕景会说出“放过我”。
秦泽远从前一直以为,徐夕景只能在他羽翼下生存·他给予徐夕景多少,徐夕景就能得到多少·徐夕景性格倔强不好相处,脾气又被他宠坏了,他像一个孩子青春期时期头疼的家长,用各种手段敲打徐夕景。
秦泽远无非是希望徐夕景乖一点··浴室里水声哗哗,徐夕景打开花洒直愣愣地站着·从见到孔蔚薇那一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徐夕景能猜到秦泽远对他的所作所为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是什么感觉呢失望灰心难过·其实都有·又其实都没有·徐夕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太失望太灰心太难过以后,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情绪起伏。
要不就认命吧,徐夕景心想·总也逃不出秦泽远的手掌心,反而让自己像个笑话似的难堪,图什么呢·徐夕景洗完澡推门出来,秦泽远还在门口,看他出来,拉住他的手腕进了卧室,“小景,我们聊聊。”
·徐夕景头发湿漉漉地滴水,他烦躁地用毛巾擦了几下:“先生,到了床边还要聊聊没什么可聊的了,直接做吧·”·秦泽远接过毛巾刚准备动手给徐夕景擦头发,徐夕景就把头偏到一边躲开了,秦泽远拿着毛巾非常尴尬,徐夕景头也不回地倒在床上:“你不做吗不做就早点洗洗睡吧。”
秦泽远把手里的毛巾叠好,说:“我以为你不愿再同我睡在一起了·”·“没什么愿不愿意的,我没得选·”徐夕景盖着被子靠在床头,非常平静地说:“我说我不怪你了,你可能不信,但的确是这样。
我其实也没什么资格怪你·你是金主,在我身上图个快活,作为回报给我工作·我惹你不开心了,是我没尽到自己的职责,你也不是做慈善的,当然没义务继续给我买单。
以前是我想错了,总想着我跟你别的小情人会有一点不一样,叫什么自作多情吧·之前是你给我的惩罚,我记住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你现在喜欢的两情相悦的游戏我也可以努力做到让你满意,一切都按你想要的来,直到你厌倦为止。”
徐夕景说了这样一大段话,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像是在谈论明天早晨吃什么一样,秦泽远站在床的另一头,盯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徐夕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秦泽远的回答,自顾自躺下睡了。
秦泽远一直站在那里,站得腿都麻了,听见床上传来徐夕景均匀的呼吸声,才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徐夕景·徐夕景睡得很平静,秦泽远摸了摸他的脸,低声说:“喜欢你不是游戏。”
秦泽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出门去了··他刚一走徐夕景就睁开了眼睛,他的一侧脸颊还有被秦泽远抚摸过的触感,徐夕景自嘲地笑了一下,还说什么喜欢他,秦泽远只是深陷在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剧本里,他甚至根本不了解徐夕景。
·如果秦泽远能稍微多多注意一下徐夕景,就会发现徐夕景睡着的时候从不会那么安稳·他总是做梦,被关起来之前就会做梦,被关起来之后,一直到现在,他的睡眠状态都非常不好。
徐夕景接连好几天都没再看见秦泽远,秦泽远的生活助理找到徐夕景,说是秦泽远也有好几天没去公司,谁都联系不上,公司那边一大堆事情等他过目··徐夕景心里觉得荒唐,他让秦泽远放过自己,秦泽远人跑了,算是变相地同意他的请求吗·秦泽远消失一个星期以后,徐夕景在下班路上被家里的管家给堵了。
管家在秦家干了一辈子,后来又一直贴身照顾秦泽远父母的起居,徐夕景楞了一下,不知道秦泽远的父母找他要做什么··管家把他带回了老宅,徐夕景进了门,看见秦泽远的父母正坐着等他。
他与秦泽远父母感情不深,敬重多于亲切,恭恭敬敬问了好·秦泽远母亲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罗芸汀抬了抬下巴,说:“坐吧·”徐夕景依言坐了,罗芸汀又问:“小景,我们家养了你几年了”·“十二年了。”
徐夕景回答··罗芸汀点了点头,“十二年,也是把你从萝卜头那么大的小孩儿养这么大了,还把你培养成大明星,算不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罗芸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和蔼可亲,秦泽远跟罗芸汀一脉相承,徐夕景一看这表情就知道罗芸汀要发脾气了,硬着头皮回答:“叔叔阿姨和先生的恩情,我绝对不敢忘的。”
“是吗”罗芸汀笑了,“所以你就勾引你的恩人,哄得他不肯结婚了”·第26章 ·徐夕景一下子呆住了。
秦泽远这一个星期没出现,该不会是被他爸妈软禁了吧徐夕景心想他们真不愧是一家人,怎么从上到下都喜欢把人关起来··罗芸汀拨了拨精心保养的指甲,说:“远儿前几天半夜突然回来告诉我们不结婚了。
这也就算了,不结婚就不结婚,无非就是打通关节的时候要费点力气……”·“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坐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秦康震突然开口说道。
罗芸汀也发觉没必要跟徐夕景这个外人说这些,咽下之后的话,说“他不想结婚不要紧,想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可就不行了·更何况,养了你这么些年,倒没发现你这么有手段,把远儿哄得鬼迷心窍,死不松口啊”·徐夕景又气又急,惶惶然开口:“我没有……”·“行了,你不要跟我胡扯”罗芸汀厉声打断他“这些天我一直派人跟着你,远儿消失不见这么几天,你着急过吗你找过他吗你对他上心吗你根本不在意他的处境我之前还想呢,远儿要是实在和你难舍难分,将来结婚了,金屋藏一个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看来,你只是攀附远儿向上爬,根本不在乎他”·徐夕景被这一通高帽子砸的头昏眼花,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应付长辈的能力实在是十分匮乏,更何况被突然发难,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罗芸汀说清楚他跟秦泽远的纠葛。
罗芸汀却不一样,她一直是豪门太太,几十年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妄想跃上高枝变凤凰的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家里养虎为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秦泽远刚告诉他们的时候,罗芸汀气得血压都升高了,让人一连跟了徐夕景几天,发现徐夕景对秦泽远不管不顾,既是庆幸又是生气。
庆幸的是两个人没有难舍难分,这样劝动秦泽远就会容易得多,否则两个人心意相通了,秦泽远那个性格,肯定是不愿意回头的·生气的是自己家宝贝儿子哪哪儿都好,徐夕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居然还瞧不上。
女人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一分一毫也不露出来,像是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徐夕景··罗芸汀看够徐夕景的恐慌了,才闲闲地开口,“远儿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你不用急着否认,给了也就给了,我也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只是远儿要为了你不结婚,那可不行,你跟他断了吧,跟公司也解约,不要你赔违约金了,你之前赚的钱也都自己拿着吧,我们家也不要你还钱。”
·徐夕景梦想多年的事情一朝变成现实,还没反应过来,罗芸汀并不需要他的答复,继续说:“我听说你还有部新戏没开拍是吗我跟你叔叔商量了一下,你毕竟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至于苛待你,接着拍吧,再给你筹备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之后你的造化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徐夕景坑坑巴巴开口:“电影电视剧就不用了……”·罗芸汀已经不再看他:“给你你就收着,别那么啰嗦。行了,你走吧,以后这门你也进不来了,上楼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徐夕景当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这座房子里他的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秦家给予他的,他一样也不会带走。
出门的时候他只带了手机钱包和钥匙,他站起身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说:“钥匙我就留在这儿了,叔叔阿姨注意身体,多多保重·”·他离开秦家老宅的时候,像是看见十几年前刚刚来到这里的徐夕景,跟二十岁的徐夕景擦肩而过。
八岁的徐夕景瘦小的像个五六岁的孩子,面黄肌瘦的,秦泽远牵着他的手,他的食指怯怯地勾在秦泽远的手上·秦泽远照顾他的步伐,走得很慢,徐夕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秦泽远,又飞速地低下头。
那时的秦泽远也还很年轻,还没有练出一身令人不敢接近的气场,但他仍然像个徐夕景仰慕且崇敬的天神,一步一步带着徐夕景离开过去的生活,带他来到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秦泽远推开了那扇门,八岁的徐夕景站在门口犹豫又畏惧,秦泽远蹲下来,温和地同他讲了几句话安慰他,然后将他抱了起来··年幼的徐夕景紧紧地搂住秦泽远的脖子,他对他交付了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秦泽远抱着他进门,桌上摆满了小孩子喜欢的零食甜点,秦泽远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恍然如梦··徐夕景没有再回头··——·罗芸汀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送走,却丝毫没有松口气,埋怨秦康震:“你瞧瞧你,这事情解决起来多容易,你偏要下手那么狠,把人打得躺在床上现在还起不来。”
秦康震依然很生气:“平时胡闹也就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了,婚姻大事也要任性你也别给他安排相亲了,门第一家不如一家,直接挑你看中的给他定下来”·罗芸汀心疼儿子,也生气了:“你这人十几年了官场上颐指气使的臭毛病还改不掉,远儿自己是个有主意的,你这样独断专行,不是要让他怪你吗”·“他自己有什么主意他自己的主意就是跟个男人过一辈子他再敢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秦康震显然不为所动。
罗芸汀劝不动秦康震,扭头就走:“那也得先把远儿说服了才能定你就在这儿自己气自己吧,我上楼看远儿醒了没有真是亲儿子还下狠手”·秦泽远并不是被他父母关起来了,他只是因为在他父亲震怒之下挨了顿打,受了伤。
秦泽远伤还没处理好就想回去找徐夕景,伤口撕裂,他又不肯老实养伤,时不时就要尝试溜回去,这才越来越严重,发起烧来··罗芸汀也是因为见到秦泽远伤的越来越严重,才终于把徐夕景请到家里敲打一番,亲自解决。
她上楼进了秦泽远房间,秦泽远已经醒了,罗芸汀赶紧倒了杯温水给他··秦泽远自己生病了,才知道上一次让徐夕景病成那样该有多难受,皱着眉头问:“刚才你跟爸爸在楼下吵什么呢”·罗芸汀不打算瞒秦泽远,准备趁机劝秦泽远死心:“刚才小景来了,我跟你爸爸跟他聊了聊,他已经答应跟咱们家断绝关系,跟公司解约。
你看,他毫不留恋,你在这儿死撑什么呢”·秦泽远一口水没咽下去就呛着了,他哑着嗓子问:“断绝关系”·罗芸汀赶紧给他顺了顺气,抚着他的背劝道:“人是我做主叫来的,可决定是他自己做的。
远儿,虽然爸爸妈妈都想你赶紧结婚成家,但妈妈总归还是心疼你的,只要你过的高兴,哪怕是个男人……妈妈也能尝试接受·可你看,现在人家一点留恋都没有,两个不相爱的人偏要在一起,你何苦为难自己呢”·秦泽远万念俱灰,恹恹地躺下了,“您先出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他之前冒失告诉父母,其实是想向徐夕景表个决心,没想到弄巧成拙,竟然成为徐夕景离开他的理由·秦泽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他必须要尽快好起来,把徐夕景捉回来了。
徐夕景从秦家出来就没再回秦泽远那里,他沿着公路走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已经跟秦家、跟秦泽远没有任何关系了,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他在手机里翻了半天,能分享这件事的还是丁子。
丁子却没他那么乐观,把他约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说是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是必然的,丁子正在工作室里等徐夕景,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徐夕景来的路上已经想过,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还是要继续拍戏了,不过我也不想再签别的公司,免得徒增是非,我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吧。”
丁子点点头:“那钱呢你有钱吗”·徐夕景这几年也赚了不少钱,公司分账他也是独一份,秦泽远没必要从徐夕景这里抽成,徐夕景的钱全留下了。
这钱放在秦泽远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放在徐夕景这里就不算是个小数目了·他给丁子报了个数,丁子的态度依然没有松懈下来··“我从小就认识他父母,你也知道,在这个阶层上混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纯真善良。
更何况,他因为你的事情跟他父母出柜,他父母应该气坏了才是·这样好言好语地给你许诺了这么多好处,我总觉得不对·”·徐夕景当然不傻,“他们的许诺我都不当真的,当时我就拒绝了,只是没成功。
不过也不重要了,以后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丁子问他:“那你现在这部电影呢他们如果在你电影开拍之前公布你解约的事情怎么办”·徐夕景低头想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估计会被当成炒作了,最后再在我身上捞一笔,在商言商,不能亏了。”
·丁子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以后他不捧你了,我来捧你·”·丁子的手轻轻地覆在徐夕景的手上,徐夕景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抽了出来··第27章 ·丁子也低头笑了一下,他想他还是太着急了,可他眼前就摆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也不舍得错过。
徐夕景想了想,还是正色道:“丁子,我从前一直依附他生存,现在我自由了,不想再依靠别人,我自己的事情只想我自己来决定·今天告诉你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只是我很激动,很不可置信,想有个朋友一起分享这种心情。”
丁子像是有些失落,但又有些满足:“那你以后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来找我分享·”他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过分暧昧,让气氛冷了下来,便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徐夕景原本想回自己的公寓住,后来又想到公寓也是公司给分的,他既然要解约了,当然没有再住过去的理由,就回答说准备找房子。
丁子认识的人多,找个房子不是难事,当天下午他们就去看了几间房,最后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徐夕景自己很满意,当场就拍板定下了··房子还是新房,刚刚简装了一遍,里面什么家具也没有,徐夕景一次租了两年,又拉着免费劳动力丁子去买了家具家电。
他现在也没车,大家具让配送了,小一点的家具全都由丁子的车运回来··忙忙碌碌一直折腾到晚上才终于闲下来,徐夕景躺在新买的沙发上跟丁子说这一天真的太戏剧化了,转眼间他就有了新家新生活。
丁子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按门铃,徐夕景过去开门,来的人是外卖员,徐夕景签了以后惊喜地喊道:“你什么时候定了火锅外卖啊我都不知道”·丁子从外卖里拿出啤酒,先开了一罐递给徐夕景,又打开了一罐同他碰了碰:“乔迁之喜,恭喜你。”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火锅,徐夕景喝的没有上次烧烤的时候多,所以并没有直接睡过去,难得醺醺然起来,咬着筷子跟丁子规划未来,他满怀豪情壮志地端起酒杯:“我将来……我将来,肯定……肯定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明星我肯定要……要拿影帝”·丁子从没见过徐夕景醉成这样,心里像是有个小钩子挠的他心里痒痒的,徐夕景站不太稳,忍不住地向前倾,丁子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让徐夕景变成一个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
徐夕景吃了辣,又喝了酒,脸颊红扑扑的,嘴唇也很红润,丁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挨上了徐夕景的嘴唇··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全是辛辣重油的火锅味儿,实在不算一个美妙的亲吻。
徐夕景一瞬间就扭头躲开了·他擦了擦自己的嘴,哼唧道:“我不喜欢,别弄我·”·丁子把徐夕景搂地更紧,徐夕景被迫贴在他身上,丁子在他耳边问:“为什么我不可以吗”·徐夕景觉得难受极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丁子没有得到徐夕景的回答,也控制不住动作越来越大的徐夕景,只好松开了手··徐夕景重获自由,冲丁子哼了一声:“你也是坏人我不要跟你玩了”他蹿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徐夕景虽然有醉意,还记得要洗澡,他把自己脱得光溜溜地,打开了水·徐夕景难得释放天性,一边洗澡一边唱歌,唱到高音部分还会非常可爱地转个音··丁子在外边听着,心里更痒了,但他想到刚才徐夕景说的“你也是坏人”,却又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徐夕景还是天真,旁人哪有这么快就能找到水电气暖一应俱全的房子,当然是丁子拜托中介演了场戏,把自己的一处房产“租”给徐夕景了··徐夕景和秦泽远断了关系,简直是天赐的机会,他要珍惜机会,不能轻举妄动。
然而接下来他就苦笑了,这实在是太考验他了··徐夕景洗完澡清醒了一点,想起丁子还在外边,手边却没有浴袍或者睡衣,他闻了闻换下来的衣服,一股酒味加火锅味,立刻就扔进了洗衣机里。
他在马桶上沉思了一会儿,只好裹着短短的浴巾一个箭步溜进卧室··丁子眼看着洗完澡香喷喷的徐夕景露出一大片赤裸白皙的皮肤一闪而过,心里觉得像秦泽远一样做个禽兽也没什么不好,可他刚刚才选择做正人君子,太难为自己了。
徐夕景的手机正在卧室里充电,他想了想,给丁子发了条短信:“刚才醉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今天非常谢谢你,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吧·”·丁子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看,徐夕景喝醉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要可爱得多,清醒的他实在是太残忍了。
丁子叹了口气,把餐桌上的垃圾分类收拾好,提着垃圾离开了徐夕景的新家··——·徐夕景坐在床上心想,不能再跟丁子走这么近了,尽管他并不想失去丁子这个朋友,可他也并不喜欢暧昧。
徐夕景一整夜没睡着,前半夜想着该如何解决自己和丁子的事情,后半夜他站在窗户边对着茫茫夜色发呆·新生活来的太猝不及防,徐夕景还没做好准备,他总觉得不可置信,窗户开了一道小小的缝,凉风吹在脸上,心旷神怡。
虽然开始了新的生活,徐夕景的表演课和美术课还是在上,老宋和冯婷却没再跟着,应该是老宋已经从秦泽远父母那边得到了消息··美术课是新电影导演的要求,必须要去。
表演课却是秦泽远给电影学院许了好处才换来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上,原本想着见到老师当面问一问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老师那边却大手一挥,说是没什么消息,下次课还要按时来。
组合那边的事情他已经不再去了,组合对外公布的是徐夕景生病了,徐夕景知道自己该低调点,免得徒增非议,出门上课都捂得严严实实,一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他这边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秦泽远的病也好了。
秦泽远捱了几天,病终于好的七七八八,一秒钟也等不了,立刻就回了市里的公寓···徐夕景不在,应该说徐夕景自从离开就没再回来过·秦泽远站在门口,不知道是意料之中还是大失所望。
房间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秦泽远想了一会儿,转身给丁子打了电话··丁子在自己的工作室见到秦泽远并不惊讶,他起身给秦泽远倒了杯水:“动作还挺快,挨的打好透了”·秦泽远皱了皱眉,问:“谁告诉你的”·丁子哈哈大笑:“我猜的。
我爸那么好脾气的人,我出柜的时候他都把我往死里揍了一回,你爸那暴脾气,没让你躺上半个月,算是心疼你了·行啊老秦,你这玩的哪一出为爱走钢索还是苦肉计啊”·秦泽远不想听他的讽刺挖苦,“行了,我来不是让你看笑话的,他人呢”·丁子摊手:“我怎么知道”·“他只跟你走的最近,你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你不是三天两头就凑到他身边刷一下存在感吗别跟我睁着眼睛说瞎话”秦泽远已经快忍不了了。
丁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你不是给人手机装了定位吗这会儿找不到人了跑我这儿来要人干嘛”·徐夕景早就把定位给关了,秦泽远被丁子大喇喇戳到痛脚,立刻就火了,他站起身,气势凌人:“丁子,你最好快点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不想用一些不太文明的手段知道他的消息。”
丁子乐了:“秦泽远,你多大了,你威胁他上瘾了,还来威胁我恕我直言,跟徐夕景在一起,你真的不配”·秦泽远一拳就冲着丁子的脸过去了,半道被丁子强行抓住了手腕,丁子嗤笑一声:“秦泽远,你真的喜欢他吗你懂喜欢人是什么感觉吗你只不过是养了条小狗,你虐待你的小狗,你的小狗就亲近了对他好的人,你心里不平衡了,你怕你的小狗跑了,才骗自己说你是爱你的小狗的你根本就不懂”·秦泽远听不下去,用另一只手挥到了丁子脸上,丁子毫不含糊,还了他一拳,仍旧愤愤不平地说:“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会想尽办法保护他,而不是像作秀一样表演什么出柜你都没想过后果吗你都不想想你贸然出柜,你的父母会留什么后招对他吗你究竟是喜欢他还是想毁了他”·“那也是我的事”秦泽远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大了起来,“我告诉过你吧,我跟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丁子狠狠地甩开了秦泽远的手腕,“秦泽远,搞成现在这样,你真的活该你就算找到他,他也不会再跟你回去的,你死心吧。”
秦泽远并不理会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我,现在就查一下,在B市,丁子名下的房产,地址报给我·对,就是丁书记家的丁子。”
丁子冷笑了一声,“真幼稚不到黄河心不死·”·秦泽远拜托的是一个房产局的领导,平时没少一起吃饭应酬,办事效率也很高,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邮件。
秦泽远打开刷了两下,用手机狠狠指了指丁子,“等我找到人,再跟你好好算账·”·丁子摊开手,“随时奉陪·”·秦泽远不想再把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争执上,转身离开了丁子的工作室。
第28章 ·徐夕景收到丁子短信的时候还在上表演课,看了短信他就有点心神不宁,老师罕见地批评了他,说既然今天他心浮气躁,就先下课吧,免得在这儿浪费时间。
徐夕景没车,也不敢在大街上瞎逛被人拍到,买了张电影票在电影院里发了两个小时的呆·他不敢回家,因为摸不准秦泽远是已经走了还是正在守株待兔,整个人茫然又烦躁。
电影散场的时候徐夕景留到最后,工作人员都进来清理垃圾了,他还在发呆·清洁员对这种影响自己工作的人非常不耐烦:“喂,让一让了,看完了还不走。
真是”·徐夕景起身朝外走,心里既憋屈又烦闷,他在想自己为什么总也躲不开秦泽远的阴影,已经都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要怕他··这样一想,徐夕景一鼓作气搭上车回了家。
天刚刚擦黑,徐夕景住的还是新开盘的楼盘,并没住几家人,他的勇气在回家途中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现在伴随着冬天的寒风,徐夕景一步一挪,慢慢挪到了自家楼下··他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秦泽远的车,便有些放下心,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他低着头掏钥匙,就感觉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声音很低很平静:“以后钥匙提前拿出来,不要走到家门口才开始找,这样不安全·”·徐夕景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地抬起头,看见了秦泽远的脸。
秦泽远顺着他的手在包里摸到了钥匙,递给徐夕景,说:“有自己的家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徐夕景握紧了钥匙,说:“庙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秦泽远却不说话,打定主意跟徐夕景在门口僵持着·徐夕景率先撑不住了,问他:“您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吗守在这里有意思吗”·“小景,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下午了,你总得让我进门喝口水吧。”
秦泽远回地驴唇不对马嘴··徐夕景一把拿掉自己戴在头上的鸭舌帽,捋了捋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烦躁极了,“先生,您母亲已经做主让我跟你们家断绝关系了,我知道我欠你们的,养我这么大也没什么回报,我会想尽办法还的,您能别来催债了吗”·他声音大了些,没想到话音刚落,自家房门就开了,丁子探出头:“小景,你回来了”·徐夕景莫名其妙,问他:“你怎么在我家”·丁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徐夕景身边的秦泽远,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你先进来吧,外边冷。”
秦泽远想跟着徐夕景一起进门,却被丁子拦在外头:“你别进我家·”·徐夕景顾不上好奇,疲惫地说:“先让他进来吧,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秦泽远于是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他环顾了一圈,评价道:“房子新是够新,就是太小了点儿,又没住几家人,不太安全,小景还是跟我回去吧·”·徐夕景不理他,把包包帽子外套扔在沙发上,问丁子:“刚才他说是你的房子怎么回事”·丁子快被秦泽远气死,硬着头皮回答徐夕景:“我之前想着你找个合适的房子不容易,又急着要住,就把我自己的房子贡献出来了。
不过这是新的你放心住·”·徐夕景想到刚搬来那天的事情就不太想接受,但眼下实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他是肯定不会跟秦泽远回去的,只好答应了,想着未来又多了一件找房子的事情要做。
他问完丁子,又转向秦泽远,说:“我不会跟你回去,你也不要再来找我·我当着你妈妈的面已经答应断绝关系,我不想食言,也没什么再保持关系的必要,你们俩回吧。”
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把徐夕景夹在中间,秦泽远看了徐夕景一眼,问他:“那理由呢我妈让你断了你就断了你怎么这么听我妈的话”·徐夕景冷笑一声,“需要理由吗行,你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那我告诉你,你说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够吗”·丁子也跟着帮腔:“是啊老秦,感情的事情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这样未免强人所难了。”
“还有你,丁子·”徐夕景或许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放缓了语速,尽量温和地说:“你能帮我,我很谢谢你,但我也不想再接受你的帮助了,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会尽快搬出去的,希望我们的关系也能仅限于朋友。”
两个人都在徐夕景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好再五十步笑百步,都沉默了下来,徐夕景把门打开,说:“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了”·秦泽远还想再挣扎一下,知道自己劝不动徐夕景,就开始打人情牌:“小景,你不跟我回去,行,但你也不能随随便便跟公司解约吧,你解约了,你的队友怎么办”·徐夕景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就劳烦您慧眼识珠多多栽培了。
请吧·”·秦泽远之后又找了徐夕景几次,徐夕景却一直没松口,大约秦泽远也烦了,再加上步入十二月,年底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秦泽远就很少现身了,只派自己的助理过来把车钥匙送到他手上。
徐夕景当然不收,助理却十分为难,求徐夕景收下,否则自己连年终奖都拿不上··难得的是丁子也不再来找他了,丁子每年都会回非洲那个小镇一趟,走的时候告诉徐夕景,今年这会儿去,赶在年前回来,希望能跟徐夕景一起跨年。
徐夕景的新电影年前大概就能开机,难得有这么长一段清闲且顺心的日子,这些天很是滋润·其实他也在计划着筹备工作室的事情,都说万事开头难,他这些年并没攒下多少可靠的人脉,一切都很杂乱无序,只好暂时静下心来,捋出头绪再说。
徐夕景有时间有耐心,也并不是很着急,慢悠悠地晃到了十二月中旬,仍然没有传出他解约的消息,徐夕景心中了然,看来必然是要在开机前炒作一番了,不愧是秦泽远的做法。
见到罗芸汀是一个雾霾很重的下午,罗芸汀不辞辛苦特地在他小区楼下候着,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摸爬滚打,出门向来穿的朴素低调,力求展现自己的亲和力,脸上却戴了个巨大的防霾口罩,把人隔绝出千里之外,显得不伦不类。
徐夕景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直到罗芸汀走到他身前了,他才反应过来是谁·罗芸汀也不想跟他在雾霾天里啰嗦,要同徐夕景上楼去说。·徐夕景敬重长辈,依言把人带上去,倒了杯茶,罗芸汀端起来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说:“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徐夕景上一次见她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这一次就恢复到豪门贵妇人的高贵自矜,有点拿不准罗芸汀的态度,“您不用客气,有什么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罗芸汀古怪地笑了一下,说“你先别急着答应,免得做不了了日后反悔·”·徐夕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尴尬地在她对面坐了·罗芸汀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年度震撼人物》这个节目你知道吗听过吧。
前几天呢节目组的导演去找了远儿,说是把今年的十大人物的位置空了一个出来留给他,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去颁奖礼上发表一段致谢演讲·”·“演讲”徐夕景非常惊讶,“演讲什么”·“当然是讲讲远儿如何对你恩重如山,我们秦家又是如何将你抚养长大了。”
罗芸汀含笑瞥了他一眼··徐夕景的身份从来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外公布过,能知道的人不用说,不知道的人也没必要讲·小时候他极度自卑胆怯,秦泽远为了给他养成正常的性格,一直让家里下人把他当真正的小少爷对待。
长大了以后两个人闹得不尴不尬,徐夕景做了明星,更不想暴露身世惹来是非··但现在突然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他其实是非常抗拒的,突如其来地公开他是养子的身份,让他对秦泽远感恩戴德一番,徐夕景还勉强能够容忍,可在他已经跟秦家断绝关系之后再承认,徐夕景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徐夕景极其敏感的自尊心几乎下意识就想要拒绝,但他知道罗芸汀能在说出“断绝关系”以后再来找他,肯定是有一定能让他妥协应允的条件,试探地反问:“如果……我拒绝呢”·这反应不出罗芸汀所料,她抬了抬形状优美的下颌指挥徐夕景:“水有点凉了,给我换杯新茶吧。”
徐夕景心神不宁,倒水的时候就被开水烫红了一片,他不想吱声,把水放到罗芸汀面前,罗芸汀吹了吹浮起来的茶叶,慢悠悠地说:“你不用试探我,我手上的东西当然是要什么来什么。
你又不是透明人,你和远儿也不是活在外太空,总会留下些你们彼此都不太想看到的痕迹·”·罗芸汀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眼看了徐夕景一眼,“但是呢,毕竟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太难看的手段也不想用在你身上,你就当帮远儿一个忙,算是你们好聚好散了。
你也知道,远儿这几年就准备入仕了,如果有你这一层光环加身,路走起来也容易得多·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会不肯帮这点小忙吧”··罗芸汀几句话说的轻巧容易,徐夕景却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罗芸汀是不是在诈他,但他不敢赌,万一罗芸汀手上真有什么东西,伤不到秦泽远,却能把他粉身碎骨。
“可我已经……按您的吩咐答应跟公司解约了·”徐夕景说,“解约的消息早晚要公布,如果我公开身份,可能……”徐夕景话说得吞吞吐吐,罗芸汀却是一定能听懂他的意思的。
“瞧你这话,你帮了远儿这么大一个忙,还提什么解约·上次让你答应解约,远儿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罗芸汀看起来像是在心里过了一圈儿,一副实在是不想让徐夕景再在自家公司里同秦泽远纠缠的样子,提了个折中的法子,“这样吧,公司单另给你开个工作室,挂靠在公司名下,人还是之前带你的那些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罗芸汀给了徐夕景足够的承诺,虽然这承诺虚无缥缈,但徐夕景能想到的借口都已经试过,他甚至连个凭证都不能向罗芸汀求得·他只能赌,赌罗芸汀能说到做到。
徐夕景咬了咬下嘴唇,说:“好,我答应·”他攥紧了手,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跟秦泽远有任何瓜葛,又想着怕他们做什么,总不能次次被他们威胁。
罗芸汀目的达成,心满意足,拎起包包就准备走,“就知道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孩子,行了,我走了,时间地点以后会通知你的,也过不了多久了,内部评选就是走个过场,年前就能有消息。”
徐夕景还想再挣扎一下,问她:“我听说,先生这十几年一直在资助那边的教育和建设,为什么不请那边的孩子来呢”·罗芸汀粲然一笑:“傻孩子,山里来的那些呆头呆脑的人,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可太小瞧自己的影响力了。”
徐夕景心里很慌,“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罗芸汀扭头盯着他,像是审视又像是承诺,“行,我保证,绝对是最后一次·”·徐夕景送走罗芸汀,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徐夕景心想,自己有拒绝罗芸汀的底气吗并没有。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呢徐夕景茫茫然心想··第29章 ·几天后徐夕景收到了开机的通知,同时收到了《年度震撼人物》的颁奖礼时间。
秦泽远分明是夹队插进来的,却分了个最有价值的大奖,徐夕景盯着手机感叹,有钱有势可真好·徐夕景其实也能猜到秦泽远父母给他规划的路,今年拿到大奖,走亲民的慈善家路线,明年代表换届就能让他顶上,后年开春就会开会,秦泽远可以在会上正式露面,一路顺风顺水,算盘打得哗哗响。
徐夕景没想到自己还能在秦泽远的人生履历上扮演这么一个转折点的角色,休息了几天,率先参加了新电影的开机仪式··开机仪式是老一套的烧香拜佛媒体访问,徐夕景心中其实有些惴惴不安,他总觉得会出一些自己想不到的岔子。
徐夕景先接了一个独家专访,留下剧组其他人在外边群访,专访是挨个来的,徐夕景做了头炮,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好在专访的记者并没扔什么太过犀利的问题给他,在上个剧组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提,徐夕景越发不安。
等他从专访的化妆室里出来,外面已经换了天地了·记者们一涌而上,长枪短炮差点把他淹没,叽叽喳喳的声音全都在问“听说你单方面跟广和娱乐提出解约是真的吗”“听说你要求带着原来的团队另起炉灶是吗”“你真的解约了吗”“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来参加开机仪式,所以你向广和娱乐提出的条件他们拒绝了是吗”“解约后你有什么打算”·徐夕景懵了,他甚至有那么几秒钟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他知道罗芸汀一定会过河拆桥、釜底抽薪,没想到桥还没搭起来她就率先采取行动了,这算什么下马威吗·剧组一片闹哄哄,导演气得发飙,请保安强行赶走了记者,把徐夕景痛骂一场,责骂他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事先告知,现在合同也签了,发布会也开了,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让他自己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徐夕景怎么能收拾得了,这话当然就是让他自己退出剧组的意思了··如果换成以前,导演肯定不会这么绝情武断的,毕竟有广和娱乐做靠山,当家主推轻易不能得罪,但现在不同,徐夕景完全是一副被人摆了一道的样子,他跟跟广和娱乐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导演又不是慈善家,当然不可能用剧组和自己作品的口碑给徐夕景搭避风港。
徐夕景第一次体会被导演亲自开除的难堪,他默默站了一会儿,只觉得简易的化妆室里连个自己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坐在这里接受采访,想必媒体就是那时候被通知的。
这根本就是早就设计好的·找个记者拖住他,他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变天的机会··徐夕景深吸一口气,冲导演鞠了一躬:“导演,造成这样的麻烦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我选择退出剧组,违约金我会照价赔付,还是多谢导演之前的赏识。”
导演背对徐夕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收工走人了··徐夕景早晨来剧组的时候,还是风风光光人人艳羡的男一号,这会儿灰头土脸地走了,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徐夕景强撑着走到停车场,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戳裂了。
罗芸汀就坐在徐夕景的车里·她给足了徐夕景下马威,总算是教训了一下徐夕景,心情也变好了,徐夕景根本不想应付她,也不想追问罗芸汀怎么坐进车里的,归根到底车也是秦家的,徐夕景强撑着精神气,疲惫地问她究竟有什么事。
罗芸汀郑重其事地通知他,别忘了过几天的颁奖礼·徐夕景气得要跳脚,质问道:“你都已经撒过气了还要让我去”·罗芸汀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徐夕景的气愤在她眼里不足为惧,她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想去,那只能我请你去了,我给记者们拉了个微信群,现在群聊还没解散呢。”
·徐夕景快崩溃了,他向罗芸汀求饶:“我求你了,放过我吧,留我一条路·我没有勾引你的儿子,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您高抬贵手吧。”
罗芸汀早就见惯了各式各样谄媚地、心口不一地、卑躬屈膝地、感激涕零地乞求她的面孔,不差徐夕景这两句话,她仍然不为所动:“你如果早一天在他面前消失,让他死心,我给你留的后路当然就会宽一点,现在你没得选了,就按我说的做吧。”
徐夕景终于愤怒了:“所以你就要毁了我吗就因为你们养了我,就因为你的儿子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占有了我,就因为我不按照你们的意思来,你们就要毁了我吗你们高高在上,别人的命运就那么不堪吗”·罗芸汀冷淡地坐在副驾驶上,徐夕景不入流的几声质问甚至都没让她左耳进右耳出,对付年轻小孩子,罗芸汀连眉毛都不用抬一下。
徐夕景在秦泽远的父母面前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他没有痴心妄想仅凭几句话就会打动铁石心肠的秦家人,心里那种气愤和悲哀却不能让他保持沉默··等他略微平静一些了,他哑着嗓子,说:“我自己会离开的,最后一次求您,放过我,别让我去了。”
罗芸汀温和地笑了:“不是亲自看着你死心,不能自己断了自己的路,我不放心哪不过你也不要想着去死或者去跟远儿告状什么的,远儿人生紧要关头,如果你来坏事,我想你也不愿意看着自己名声扫地吧。”
罗芸汀是什么时候走的,徐夕景并不清楚,他把车开到一片荒芜的空地上,沉默着发呆,天很快就黑了,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秦泽远··秦泽远时不时就会打电话给他,徐夕景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
往常秦泽远都是打两个见他不接就不再打来,这次却格外的着急,电话一个接一个,嗡嗡震动不停··徐夕景解约的事情绕过了秦泽远,是由他父亲的心腹办的,手续齐全,只差秦泽远盖一个章,秦泽远却把东西一直压在自己案头不动。
可秦泽远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头版头条看到了徐夕景解约的事情,这种大范围高密度的突然曝光,秦泽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父母·秦泽远不想跟他父母继续没有意义的拉锯战,只想先找到徐夕景。
徐夕景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打到第九个电话的时候,他终于接了起来,秦泽远那边快急疯了,听到他接电话就开始吼:“你在哪儿呢是我妈把你解约的事情透出去了吧我妈她还跟你说什么了你说话”·“先生,真的谢谢你了。”
徐夕景觉得自己从没这样平静过·他想起来曾经秦海平跟他说的,说秦泽远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垫脚石,要挑他最值钱的那次卖了·现在想想秦海平说的真没错,他们秦家是要卖了他,却不是他理解的那种卖了,比那种更残酷一些。
徐夕景的声音脆弱又沙哑,像干渴的旅人看见海市蜃楼,他说:“这十几年,我其实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带我来到秦家,我不会知道世界其实是这样的。
说一句夸张点的话,小时候你在我心里像兄长也像父亲·”·秦泽远听着徐夕景的话,心都揪紧了,脱口而出:“那长大以后呢”·“长大以后,就都变了。
你不再宠我,对我又凶又差,哎,也是因为我在你的情人里表现实在太不好·我既不温柔也不乖巧,也不是有趣可爱的小孩子了,还总拿着小孩子的脾气,先生这几年,真的非常辛苦了。”
秦泽远没有回话,徐夕景就接着说:“就像先生身边的人总有各种目的,我也有目的,我想做大明星,想得大奖,可我不像他们,我没什么可倚仗的,他们舍得争奇斗艳争宠卖痴,我却做不到,我以为我唯一与众不同的,我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我是先生养大的。
我把这份养育的情谊看的太厚重了,也太不自量力了……”·“别说了……”秦泽远听着徐夕景的声音虚无缥缈,心里越发不安。
徐夕景舒了口气,“先生,我难得说一次真心话,听我说完吧·不过仔细想起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就还是,谢谢您吧·”·秦泽远急的上火,他这会儿真是后悔,把车还给徐夕景的时候,非得做出什么贴心伴侣的样子,把定位给关了,又怕徐夕景恼他,也没再让人跟着他,现在根本找不到徐夕景的人。
徐夕景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秦泽远手心蹭蹭冒汗,他声音都是虚的:“小景,你不要干傻事·”·徐夕景笑了:“先生,你想哪儿去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呢。”
他发动了车子,“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徐夕景电话挂的很快,秦泽远再回拨过去,已经关机了··第30章 ·秦泽远以为徐夕景会回新租的房子,在门口等了一整夜却始终没有等到人。
天亮的时候秦泽远熬得双眼通红,底下的人又报上来说徐夕景的通稿都是罗芸汀做主发的,背后也有秦康震的意思,下面的媒体都不敢撤··秦泽远一晚上一事无成,焦急又愤怒,也顾不上通稿不通稿的了,问题是要把人找到,当下就带着人去交通部门了。
按照徐夕景车子的牌照,一路追查到他上了出城高速,往西南方向去了·秦泽远想到徐夕景说的“要回家了”,一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反应过来徐夕景应该是回自己老家了。
秦泽远这些年给徐夕景老家投了不少钱,县城翻了个新,一点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徐夕景开车走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县城,又在县城兜了个大圈,才找到回自家村子的小路。
他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家乡在他心中只有个大概的轮廓·一路停停走走,等远远看见村子,才发现村口还停了一辆车,是秦泽远··徐夕景的车停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秦泽远先朝他过来了。
秦泽远对这一片比徐夕景要熟悉一些,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徐夕景之前守株待兔,等到了人··秦泽远把车停在徐夕景前面,从车上跳下来打开徐夕景的车门,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徐夕景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又开了一天一夜的车连口水都没喝过,被秦泽远一拽,只觉得人都要被扯散架了···秦泽远把他搂地很紧,说:“你吓死我了”·徐夕景从没见过秦泽远这么失态的样子,把秦泽远略微推开了一点,打量起他的模样。
秦泽远原本还因为徐夕景把他推开感到有些失落,发现徐夕景盯着他看,又默默松开手让徐夕景看个够·徐夕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秦泽远是真的憔悴了很多。
他毕竟不是超人,这样连轴转了好几天,下巴上冒出了杂乱的胡茬,没了那副意气风发的气势打底,就显露出人到中年的沧桑感··徐夕景试探着跟他说:“我想进去看看,你要不要先在车里休息一下”·秦泽远当然不会同意,拉着他的手腕跟他一起朝村子里走了。
节气入九,村里还没落雪,路却冻得硬邦邦的,很是坎坷·徐夕景本来就已经非常虚弱,走一下绊一下的,秦泽远就把他背了起来··徐夕景也不逞能了,也不跟秦泽远保持距离了,像小时候一样,把毛茸茸的脑袋乖巧地贴在秦泽远脸上,说:“我小时候你也这样背过我。”
那时候徐夕景已经在秦家待了一段时间,能淘气了,也能撒娇了,秦泽远难得答应带他出去玩,他乐的一下跳到秦泽远背上蹬腿,秦泽远被他闹得差点摔倒,垮下脸吓唬徐夕景,才让他从过度兴奋里恢复正常。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他们仿佛从没经历过那样亲昵和谐的时光··秦泽远勉强笑了一下,岔开了话题:“这路前几年就投了钱要修,几年过去了还没动工,效率太低了是不是”·徐夕景听秦泽远转移话题,提到路况,以为秦泽远说这话是嫌他娇气,又从他背上慢慢蹭下来,说:“我还是自己走吧。”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秦泽远的脸色,又加了句:“马上到村口了,让人看见不好·”·秦泽远失落极了,他跟徐夕景之间的鸿沟已经大到他无论怎样修补都填不平的地步,只好把徐夕景的衣角抻展,说:“那就进去看看吧。”
天气冷,村里的几条路上并没有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徐夕景绕了两圈,辨别了一个大概的方向,指着其中一边给秦泽远说:“我家以前好像就住那儿·”·秦泽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徐夕景一想也是,当初收养他,秦泽远肯定是把他祖上三代都查了个底掉··徐夕景默默不说话了,秦泽远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你想去看看你爸爸妈妈吗”·洪水退了以后,许多人都尸骨无存,能找得到尸体的人也难以辨明身份,像徐夕景的父母,把唯一活下来的希望留给了他,早就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了。
秦泽远说:“洪水时间太长了,没找到他们,是衣冠冢,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徐夕景小时候家里非常穷,没几件衣服可穿,衣冠冢也修的寒酸,十几年过去,早就和周围的荒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石碑上的字也斑驳了,徐夕景拨开荒草,又把墓碑擦干净,长久没有说话··“从前找了人修缮陵墓,前几年那人也没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弱病残也干不了这个活儿,也就没人做了。”
秦泽远跟他解释··徐夕景低不可闻地说了句:“谢谢你·”然后又说“你能稍微回避一下吗”·秦泽远依言走开,却不敢离得太远,挑了个合适的距离默默地看着他。
徐夕景感觉到秦泽远避开了,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流出来,慢慢地变成啜泣,最后就成了失声痛哭··徐夕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他跪坐在一片荒草中,哭的几乎脱力。
他有许多话想对他的父母说,想告诉他们自己这些年过的并不快乐,自己现在生不如死,自己一步步靠近梦想,又一步步失去了梦想··死了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唯有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承受痛苦。
太委屈了,委屈到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崩溃大哭·徐夕景的哭声长长久久地在荒山之间回响,隆冬时节,飞鸟不见,徐夕景也变得跟这片土地一样灰败荒芜,从秦泽远的角度看过去,徐夕景摇摇欲坠。
秦泽远一直坚持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开始动摇,他想,徐夕景在他身边这么痛苦吗既然过的这么痛苦,不如就放他走吧,让他过的开心一些也好··他又不舍得放他走。
当他终于跳出了“徐夕景理所应当属于自己”的思维,他仍然不舍得放徐夕景走··只是一天没有徐夕景的消息,秦泽远就觉得惶惶不安,如果真的让徐夕景离开了,那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剜心剜肉的痛苦。
我会对他好的,我会好好宠他爱他,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了·秦泽远心想··徐夕景的精神压抑了太久,哭过以后就开始生病,在墓地前就撑不住了,秦泽远强行把他带回了县城。
徐夕景的病一直反反复复,过了两天突然像好起来了一样,跟秦泽远说要回去·也不要开车,要坐飞机赶紧回去··秦泽远见徐夕景强撑着精神,不忍心叫他希望落空,只能订了机票又到这边的省城坐飞机回B市了。
到B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折腾了几天,秦泽远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徐夕景还是精神满满,他说:“去先生那吧”·秦泽远愕然,他以为徐夕景不愿意再去那里了。
回了房间徐夕景就像他仿佛只是出门吃了个饭似的,若无其事地换衣服洗澡睡觉,秦泽远神色复杂地盯着徐夕景钻进被子里,问他:“你真的不要紧吗生病好了没有”·徐夕景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另一半床:“快来睡觉呀我病已经好了,不会传染你的”·秦泽远只好躺过去,徐夕景满意的睡了。
既然已经回来,秦泽远没有再耽误工作的道理,他又不放心徐夕景一个人在家,想带徐夕景一起去公司,徐夕景却使劲摆摆手:“我没事,我已经好了,我自己在家可以的,你快去上班吧”·秦泽远翻了翻手机里秘书给他发来的工作安排,说:“晚上我有点事,回来得十一点了,你要是困了就自己先睡。”
·徐夕景乖巧地点了点头··秦泽远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以后,徐夕景就打开了衣柜·他知道秦泽远晚上有什么事,今天晚上是《年度震撼人物》的颁奖礼,他也要去的,他得选一身合适的衣服。
徐夕景的病还是没有彻底康复,有点昏昏沉沉的,徐夕景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换上了刚才选好的衣服,从早晨开始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怕把衣服坐的皱了,他只坐了一点点位置,时不时就要站起身看看衣服有没有变形。
他从天亮坐到天黑,终于等到了罗芸汀的电话,罗芸汀派人来接他了·他下楼坐上了车,在茫茫夜色中驶向会场··车里坐着秦家的管家,还是像上次把徐夕景带去秦泽远父母面前那样,一副冷冰冰的神色,从口袋里掏出打印好的演讲稿交给他:“待会儿到了,你从后门直接进去,时间卡的刚好,你去了就上台,对着念就可以,一个字也不能改,你先自己过几遍吧。”
徐夕景低头默读了一遍,堆砌了太多溢美之词,读起来拗口又陌生·薄薄两页纸,仿佛并不是徐夕景经历过的人生,换成任何甲乙丙丁都可以··我真的经历过这样的人生吗徐夕景在心里问自己。
第31章 ·时间卡的一分一秒都不差,主持人在台上说“有请秦先生的受助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徐夕景刚刚好站在幕后··跟徐夕景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大约上中学了,应该是从家乡请来的,徐夕景猜之前的彩排还有跟秦泽远的互动,应该都是这个小男孩代替他完成的。
徐夕景到了,就有人把小男孩领走了··徐夕景上台的时候台下安静了几秒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太亮了,他看不清秦泽远坐在哪里,会是什么表情··徐夕景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致谢稿,抬头笑了一下,说:“大家好,我是徐夕景,秦泽远先生的资助对象之一。”
相机对焦拍照的声音一下子密集了起来··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就没有那么难,徐夕景毫无纰漏地顺利念完了·在讲稿中,他对秦泽远的感激之情比山高比海深。
秦泽远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连主持人请他上台领奖,他都有那么两秒钟没反应过来·不过秦泽远很快就恢复如常,他风度翩翩地上台,风度翩翩地从徐夕景手中接过水晶奖杯。
他和徐夕景都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按照规矩,颁完奖秦泽远会有一小段讲话,秦泽远站在话筒前,把站在他身后的徐夕景拉到自己身边,说:“没想到今天小景会来,挺惊喜的。”
主持人也接着话头说:“是啊,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徐夕景,所以秦先生是收养了他吗”·秦泽远看了一眼徐夕景,徐夕景垂着眼睛,看不出表情,秦泽远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台上气氛有点冷,主持人就换了个时下热议度比较高的话题,问:“那这样看来,前段时间小景和公司解约的消息也是空穴来风了吧”·秦泽远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徐夕景站在话筒面前,不带一点感情地说:“不是的,我真的解约了。”
场面一下变得无法控制起来··话题是主持人自己挑起来的,秦泽远不负责给主持人收场,带着徐夕景就下台了··记者跟着追到门口堵人,秦泽远绕了几个口子都出不去,只好把徐夕景带进了后台的化妆间。
他不舍得冲徐夕景发火,只好把气撒在周围的东西上,举着奖杯就想砸了·徐夕景一把接过来捧在手里,“怎么能随便砸了呢,十二年就换了个奖杯,得好好珍藏着。”
徐夕景把奖杯抱得很紧,抬起头笑盈盈问秦泽远:“先生,我能走了吗”他举着奖杯晃了晃:“这个能不能送给我收藏呀”·徐夕景的笑容天真稚嫩,像心智未开的幼童,秦泽远隐约觉得不对,又担心拒绝了他会让他失望,便握着他的手说:“好,我送你回去。”
徐夕景的手湿漉漉冰冰凉,被秦泽远握住,从手指开始到半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他猛地挣开:“不不要你送”徐夕景整个人抖得厉害,靠着化妆台才勉强站住。
秦泽远上前抱住他,急切地问:“小景,你怎么了”·徐夕景挣扎地更厉害了,秦泽远根本制不住他,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别碰我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放我走”·他把奖杯的尖头对准了自己的颈部动脉,已经扎出了赤红的一片,眼看就要戳破肌肤刺进动脉,秦泽远不敢再上前,深吸一口气,说:“好,好,你先把东西放下,门口的人散了就让你走。”
徐夕景情绪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听不进秦泽远的任何话:“我不信我现在就要走放我走”·秦泽远带来的人都留着应付记者了,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只好给家庭医生发信息,让医生去他那里等着,一边又在想办法让徐夕景冷静下来,好把他带回去。
徐夕景趁秦泽远发信息的空档偷偷溜出了化妆室,沿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一路摸到了会场后门·后门堵了一大群记者,见到他立刻相机话筒闪光灯快门声一涌而上。
徐夕景被记者围在中间,手中紧紧抱着奖杯,又开始浑身发抖,他感到茫然失措,面对黑压压的人群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和恶心·徐夕景无法朝后退,往后退又会退回到秦泽远那里,又没法朝前进,他的路完全被堵死了。
徐夕景脸色煞白,站也站不稳,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们能让一下吗我要走了·”·记者爆发出嘲弄的笑声,并没有一个人为他让开一条路。
徐夕景依然被死死地堵在人群里·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秦泽远终于找到了徐夕景,他在人群里看起来茫然无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把徐夕景揽在自己怀里,不顾徐夕景的挣扎就强行带着人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给记者封口:“刚才的事情谁敢乱写就别干了”··徐夕景趁秦泽远扭头说话,猛地挣开了秦泽远的怀抱朝外跑了出去,他并没有什么方向,只想着要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
秦泽远顾不得记者,扭头就追了出去··记者们眼看着这么高潮迭起的一出戏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可刚被秦泽远恐吓过,没有一个人敢拍,失去奖金不可怕,失去工作饭碗比较可怕。
会场在近年新建的一个传媒园区,很多地方都还在施工状态,几条路都不通,徐夕景慌不择路,跑进了黑漆漆的施工区··他没跑多远就被秦泽远追上了,秦泽远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的耐心,他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徐夕景,哄他说:“小景,这里这么黑,回去吧,好不好”·徐夕景拼命摇头,一步一步后退,情急之下被脚下的碎石料绊倒摔了一跤。
秦泽远见他跌倒,再也顾不了别的,冲上前去把他抱了起来··秦泽远强行把人带回自己那里,医生早已等候多时,徐夕景面对秦泽远显得十分恐惧,秦泽远对他的任何肢体接触都会引起他强烈的反抗,秦泽远甚至没办法让他上楼,只好请医生到地下车库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秦泽远心力交瘁,把人抱上楼安顿好,才转而出来跟医生描述徐夕景的状况··他把徐夕景的表现跟医生说过以后,医生也摇了摇头,说,这种情况应该得请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看看了,他的镇定剂只能让徐夕景暂时稳定下来,等清醒了情况更不好说。
秦泽远在路上就有徐夕景可能有心理问题的预感,这会儿医生直接明白的建议了,他反而难以接受·明明是好好一个人,前几天还牙尖嘴利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上一次徐夕景生病来为他诊治的也是这位医生,医生在秦家做了三十多年,算是秦泽远的长辈,此刻语重心长地叮嘱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小少爷的病应该早就有端倪,现在积压已久,他承受不了了,才会突然爆发。”
秦泽远送走了医生,想起他曾经在监控里看到过的,徐夕景半夜焦灼地在房间里踱步的样子,心脏都绞痛地皱在一起了··秦泽远睁着眼睛看了徐夕景一整夜,他打了一针镇定剂以后就昏睡过去,睡得也十分不安稳,总是皱着眉,像做了很多不愉快的梦。
秦泽远从前从未关注过徐夕景的睡眠,守了一夜才知道他的睡意如此脆弱,好像呼吸重一些他就会惊醒,他的双手一直紧紧抓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捂出了一额头的汗,秦泽远却不敢动手给他擦,怕搅了他的睡眠。
秦泽远枯坐到半夜,才决定请个正经的心理医生来看一看·他无比矛盾,理智告诉他徐夕景的一系列表现都证明他病了,他需要治疗,情感上又无法接受,不仅不能接受徐夕景的病,也不能接受徐夕景病的原因。
是他逼的·是他们一家人逼的··徐夕景醒来的时候心理医生已经来了,他像是有感应似的,坚决抗拒心理医生的接近·他头发乱蓬蓬的,坐在床上跟秦泽远发脾气:“我没有病我不要进精神病院你又想把我关起来”·秦泽远想上前去劝他,结果徐夕景对秦泽远的抗拒远胜于对心理医生的抗拒,秦泽远根本无法靠近徐夕景。
秦泽远束手无策,只好把心理医生带到客厅说话··医生之前一直看着两个人的相处状态,委婉地建议说他现在状态极度不稳定,如果强行让医生介入,也不是不行,但还是希望秦泽远先把人安抚好再进行治疗,最起码要说服他先接受医生。
秦泽远再进房间看徐夕景的时候,却发现他抱着手机看的很认真,连秦泽远走过去了都没有什么反应·秦泽远觉得不妙,低头一看,徐夕景在看他自己的新闻··记者不敢报后台的事情,但颁奖礼上那么大的新闻却不能不报,铺天盖地都是徐夕景是秦家养子,徐夕景承认跟公司解约的新闻。
十条评论九条在骂徐夕景忘恩负义没心没肺,被别人一手养大一手捧红,转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解约,好一手过河拆桥、釜底抽薪··Karen也跳出来指桑骂槐,暗讽徐夕景在组合的时候就作威作福,几个队友对徐夕景也是积怨已深,只是他自己已经离开公司没什么怕的,队友们却还在公司手里,不敢说徐夕景什么不好的。
徐夕景像自虐似的一条一条新闻挨个点进去,挨个看评论·拜秦泽远所赐,徐夕景原本就已经没什么口碑可言,现在算是真正的全网黑,被大家历数五宗罪:拍戏期间擅自离组,滥用替身不够敬业,单独约见异性粉丝,排挤队友横行霸道,不知报恩主动解约。
秦泽远跟着徐夕景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把手机从他手中抽走,说:“别看了·”·徐夕景没有尖叫也没有反抗,像是恢复如常,顺势闭上了眼睛躺回床上:“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已经完了。”
第32章 ·徐夕景的情况时好时坏,他清醒的时候会一刻不停地看网上的恶评,看上一会儿就情绪继续崩溃,然后折腾地鸡犬不宁··三天过去,秦泽远没有找到任何机会靠近徐夕景。
徐夕景状况好的时候不理会他,状况不好的时候根本接受不了秦泽远与他发生肢体接触,秦泽远离他近一点都不可以··秦泽远三天没有露面,外面早就闹得沸反盈天,记者不敢报道,但风言风语总会流出来,集团的事情没人管,秦泽远的父亲只好出马镇场。
·秦泽远不放心徐夕景一个人睡觉,徐夕景又不让他接近自己,深更半夜两个人还在房间里拉锯·应该是秦泽远单方面的诱哄,徐夕景根本不给他任何回应,但他如果尝试离徐夕景近一点,徐夕景就会崩溃。
最后是徐夕景先熬不住了,他精神状况很差,撑不了太久,疲惫地睡着了·秦泽远比他还先松一口气,徐夕景睡眠越来越差,能安稳睡半个小时已经很难得,秦泽远想趁这会儿洗个澡。
澡还是没洗成·秦泽远的父母来了··秦泽远母亲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他:“人还在你这里”·秦泽远嗯了一声·他父亲勃然大怒:“为了这么个东西你是什么都不打算做了吗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火烧眉毛你就知道情情爱爱不成器的东西”··秦泽远皱了皱眉,“你们有什么话能小点声吗把人吵醒了你们哄吗”·罗芸汀也气得变了脸色,她转身就朝卧室走,恨不得立刻就把轰出去才好。
徐夕景从有人敲门的那一刻就醒了,光着脚打开房门,正好和罗芸汀撞了个面对面··徐夕景对罗芸汀的印象非常不好,似乎又知道这个人也不会容忍自己,只是极为不安地咬着唇一步一步后退,罗芸汀一步一步逼近他,高跟鞋咚咚咚地踩在地板上,显得极为可怖。
秦泽远听到那边没有动静,心里的预感就有些不好,撇下他父亲匆匆忙忙走到门边,看见徐夕景蹲坐在墙边,罗芸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罗芸汀回头看秦泽远走到门口,问道:“他这副样子,怎么了”·秦泽远是断然不肯承认徐夕景精神状态有问题的,但又怕找个借口敷衍,罗芸汀更加逼迫徐夕景,只能选个折中的回答:“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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