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名字 by DEAR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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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名字 by DEARS(2)
·他很清楚,这种行为无论怎么粉饰也改变不了出卖色相的本质··显然,即使到现在,章呈也没法彻底这种圈子里走出来,他的脚陷进过泥潭,在娱乐圈的水里哪儿还能洗得干净就算是他自己,也渐渐地把“出卖色相”这种行事方式看作了理所当然,没什么好羞耻,也没什么好后悔。
章呈从没想过洗白,他大大方方在躺在污泥里·他甚至觉得,有人问津、有人感兴趣也是一种价值的体现,不管是跟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不会扭扭捏捏··所以,如果徐言真的对他有心,那么这方面便可以能让他好好利用起来——毕竟,安氏的股份对他来说是那么重要,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第18章 第十八章·1·章呈裹着浴巾出来,说实话,在浴室里,他除了洗澡,还好好地把自己忙活了一下··听说同性恋对体型很看重…章呈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客观地给出了一个70分,实是因为最近几年他越发懒得厉害,仗着自己吃不胖的体质,别说是做运动,简直到了是能躺着绝不坐、能坐着绝不站的地步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还算是结实,但肌肉线条就根本不能和徐言相提并论了··他转过身捏了捏自己的屁股,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客观地给出一个90分的高分·平常穿裤子的时候章呈最嫌弃它了,圆滚滚地翘着别提多别扭,现在看来,这两坨肉肉总算是有点用了。
章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故意没将它们吹干,发梢稍稍卷曲,微微凌乱在脸颊边,增添了一丝性感的风韵··章呈满意地抬了抬嘴角,开门出了浴室。
“你的衣服…”徐言正在摆餐盘,抬眼跟章呈打了个照面,原本要说的话突然顿了顿,然而片刻,他便继续低眉摆弄着餐盘,喉头动了动,说道,“你的衣服…马上就烘干了。”
刚说完,便听到洗衣机的提示音,徐言像是找到了一根浮木似的赶紧走过去,低下身子打开洗衣机··章呈瞧他这反应,得意地抬了抬嘴角,从后面打量着徐言。
宽肩阔背,收腰窄臀,两条长腿又直又有力··这样的身体如果用来泡妞,真可谓能百发百中了吧真是暴殄天物了··章呈觉得好笑,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想搭住徐言的肩膀。
他还有是点犹豫,仿佛不像平常那么放得开,然而,事已至此,心中的犹豫扩大到最高点反倒不再犹豫了··“别忙活了·”章呈的声音轻缓,搭在徐言肩膀上的指尖微微使力,抠住徐言衬衫下紧实的肌肤,有一下没一下地搔刮着。
徐言转头,近距离对上章呈的脸,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软茸茸的、黏乎乎的,这种触感竟让人无由来地觉得舒适,所以他怔住了,保持着这个姿势··章呈咧开一个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把脸再向前凑近,距离对方仅剩一公分时戛然停住,呼吸全部钻入对方的鼻端,低低地道:“你小子是什么人,我一看就知道了…怎么,想不想跟我…”·徐言的胸膛急剧起伏,他被章呈的鼻息勾住了,竟下意识地想攫住它,可是…·徐言偏了偏头,身子动了动,躲开了章呈的靠近,眼神有些涣散,喃喃道:“你干什么…”·章呈见他这反应更是得意,索性笑道:“咱们也不必躲躲闪闪的,都是大男人,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为什么一而再地找你,想必你心里十分清楚,不过是为了你跟安氏的一纸合约,可是你总是避而不谈,我想,你大概是在期待另一种谈话方式…”章呈逼近徐言,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巾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徐言,“恰好,我深谙此道…”·徐言闻言,慢慢地,竟渐渐退散了身体的热力。
隔着浴巾,他几乎能触到章呈的大腿根部,对方身体的诱惑力其实非常非常大…可不知道为何,徐言反而渐渐地冷却了下来··早闻章呈与人交往滥,他不是不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章呈心存一丝绮念·这种感觉不知道具体从何时开始,也不会因为章呈其人势利而世故而改变··徐言对此无可奈何··认识章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娱乐新闻里总是有他、电视电影里大大小小的角色也总是少不了他,章呈这个名字早就不经意间进入了徐言的耳朵。
然而真正接触他,却是从徐言参加歌唱比赛的时候开始,两年前,章呈曾为徐言所参加的歌唱比赛当过几期评委··选秀的同期生们大都经历了一个对章呈看法的转变过程,徐言也是如此。
本来在荧幕上看到的章呈皆是一副无害好男人的模样,可进圈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章呈对音乐几乎一无所知,唯一擅长的便是作秀,他做评委只不是为了出场费和出镜率,只知随大流念台本,根本不会关注选手们真正的表现如何。
同期生们无不鄙弃他,只有徐言不置可否·他其实心里知道,章呈的毛病并不仅仅在于喜欢作秀或不懂音乐,章呈其人,势利、虚伪,又喜欢故作傲慢,实在无法讨人喜欢。
徐言记得,当时自己直接进入决赛的时候,章呈在镜头下表现出了无比的关心和热情,可镜头之外,章呈也许连他是谁都不认识·然而,就在那副真真切切、纯粹无杂质的虚伪之中,徐言竟莫名其妙、近乎自虐地有些移不开目光。
·记得有一次,选秀同期生们一起聚会,章呈正好跟他们到同一家餐厅吃饭,他们为了表示尊重,全都主动地站起来跟他打了招呼,而章呈却一脸漠然地同他们擦身而过,不知道是真没认出眼前这些人还是故意不鸟他们,神情高傲地近乎恬淡。
同期生愤愤不平,只有徐言怔愣地看着章呈的背影··从那时起,徐言确定了自己对于章呈的绮念,可是他却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不错,章呈就像一只可恶的、骄傲的孔雀,然而,徐言对他关注却不是出于征服欲。
也许,章呈傲慢的内心还潜藏着善良和纯真,然而,徐言也不是想去发掘他人性的所谓发光点··徐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他对章呈的关注只是出于下意识的本能,莫名其妙、不可抗力、无可奈何的…一见钟情。
·2·徐言在怔忡间陷入了回忆,而章呈的手指也越发地不规矩,正式地进入了挑逗的流程·徐言回过神来,阻断了章呈的动作,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说实话,章呈挑逗的技巧一点也不动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拙劣,可这却不是徐言拒绝他的理由,说实话,对徐言来说,章呈的拙劣挑逗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更能催发他的欲望,让他心笙荡漾到爆棚,可是…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你有老婆了·”徐言轻轻地说道··章呈一愣,心道:这小子,又来这一套·转念一想,又有点生气:你他妈知道我有老婆不还对我有想法装什么白莲啊难道是想玩欲迎还拒这一套·于是章呈笑道:“有老婆又如何家里有马桶,所以我就不能在外面上厕所了吗”·粗俗的比喻令徐言皱了皱眉。
其实,徐言经常对章呈的作为感到不认同,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反感·很奇怪吧他一边反感着章呈,又一边停不下来地关注着章呈,更有甚者,徐言对于章呈某种行为的反感像是有保质期似的,经过一小段时间便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有的时候吧,他明明那么对章呈虚情假意的脸感到厌烦,可是一小段时间之后,他又像忘记自己曾经厌烦过一样,心里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反感而对章呈生出一些近乎怜惜的情绪…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像是中了魔咒一般。
见徐言没有开口拒绝,章呈于是笑道:“咱们玩一玩吧,你这副身体别说是女孩子,就算是我见了也馋…你有什么好招儿,可劲儿地招呼我吧,以后只要咱们进了同一家公司,就算是同伴了,少不了快活的日子,你说好不好”·章呈说完,便微微侧头,故作可爱地等待着徐言的回复,可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弥漫开来。
对,他章呈也许真的很滥,可却从没有有说过如此轻薄无耻的话·他的滥只是因为他看得很开,却并不代表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徐言,章呈说出的话当中竟然带上一种类似赌气的自虐,他从这种自虐当中,竟得到了某种快意。
徐言闭眼,将章呈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他的力气,章呈当然不敌··“我的合约,并不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徐言冷冷地道,“说实话,我接近你也许真是别有所图,可却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只是贪图身体的欢娱,然而具体为了得到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在我捋清自己的心意之前,我不会碰你。”
章呈嘲讽地抬了抬嘴角,半晌后耸耸肩,心里骂道:傻逼·随后他自顾自地打开洗衣机,拿出自己的裤子,扯开浴巾往旁边一丢,一边套内裤一边说道:“行吧,算我枉作小人。
咱们把话说敞亮,你在你们公司的合约就快到期了吧安氏想签你,有什么条件,你说吧·”·徐言看见他浑圆的屁股,脑袋昏了昏,随即把目光移开,说道:“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章呈皱眉,不解道:“休息呵呵,真新鲜·你现在的情况是活一分钟就赚一分钟的钱,你却要休息”·徐言见章呈皱起眉,竟感到一点不舍,骨子里的贱性又犯,于是详细地跟章呈解释:“一年只做一张唱片,这是我自己跟自己的约定,不会急功近利,不工作的时候,我会到一些地方去走走。”
章呈闻言笑了笑:“受不了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行,休息就休息吧,不叫别的公司签走就行·嗯,打算休息多久”·徐言说道:“这一次,至少三个月。
因为我去那个地方,还有别的一些事…”·“行吧·”章呈皱眉,打断徐言的废话,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道,“小徐啊,你瞧好吧,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们安氏是以绝对的诚意欢迎着你。”
徐言闻言笑了起来,促狭道:“绝对的诚意呵呵,还能有什么”·章呈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嗤笑了一声,心道:就凭你小子我还搞不定你这次我无备而来,回头将你调查个底朝天,找准弱点一定将你拿下。
徐言看着他表情变换的脸,竟觉得有些可爱,于是放柔声音,说道:“好,我等着·”·第19章 第十九章·1·不久,徐言便踏上了去“寻找灵感”的路,走之前不忘给章呈发了个短信,这样的礼貌对章呈挺受用。
章呈正在拍摄一部电影,原本是挺忙的,可是却突然出了变故,电影的女主角因为涉毒被警方控制了·第二天,这条新闻便席卷了娱乐版,作为这部电影男主角的章呈也频频被记者问及此事。
章呈对记者的提问皆是摇头表示对此事一无所知,而其实他对那位女艺人的这些劣迹是有所了解的,甚至有一次,她玩得过了火,在进了片场后仍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有几次赶晚工,拍摄时间久了,章呈也注意到她有犯瘾的症状。
章呈对此只当没有看到,心里也无唏嘘·这种事现在多得去了,没什么大惊小怪·有的时候,人的钱赚多了,开始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大程度的“欢乐”,妄图用这种药物麻痹和虚假的快意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章呈虽滥,但玩什么都可以,唯一的底线便是毒品··人这一生,做物欲的奴隶还不够吗还得做药物的奴隶,岂不悲哀至极··这部电影,男女主角的戏已经拍摄过半了,现在不得不停下来,已经消耗的资源都不再作数,各种现实的譬如资金、演员等问题亟待解决。
根据国家的相关规定,这部戏肯定是要换女主角了,那么当务之急,是得找到合适的人选··当然,这些都不关章呈的事情,剧组的一干人等忙到焦头烂额,可对他而言,未来的几个月停拍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安修仪再次打电话过来催促他挖徐言的事,于是,闲着的章呈决定亲自去徐言待的地方走一趟,让他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诚意”·这个决定很临时,章呈原本想给徐言一个“惊喜”,然而他竟然花了好几天的时间都没能探听到徐言究竟去了哪儿。
章呈不禁在心里嘀咕:什么“采风”、什么“寻找灵感”,他才不相信,不过是想安静度假的另一种说辞罢了·只是这个徐言,度个假还弄得如此神秘,章呈费了那么多心思都无法弄到确切的地点…不得已,他只好联系徐言本人,直接询问对方具体的坐标。
照样,徐言依然没有拒绝章呈·章呈之前费尽心机也没能从徐言的经纪公司那里得到的消息,徐言这厢简简单单、毫不犹豫地便告诉了他··于是接着,章呈便踏上了找寻徐言的路…他暗自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能让安氏的股份跑掉。
2·脚下的路一寸一寸地后退,章呈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做了多少次麻木无意识的步行的动作,终于,他看到了一个小时前一位老大爷为他指的“路标”——见到这棵巨大的苍翠柏树,那么就表示他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硕大的背包几乎将章呈压弯了腰,他的随身物品一向多·其实,沿途他已经忍痛丢掉不少的东西了,因为带着他们上路实在是大累赘,于是章呈安慰自己说到了目的地可以再置办,所以放弃了一些比较常见、应该在小县城都能轻易买到的用品,然而长时间步行下来,章呈还是渐渐感到吃不消。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万分后悔自己的决定··不仅仅是后悔自己丢掉了那些东西,更是万分、亿分、无穷无尽分地后悔自己来找徐言的这个决定·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原本从一个去欧洲休假的舒适计划中堕入了眼前的窘境,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人在囧途。·起先,他从徐言那里打听到了一个具体的地名,这个地方在S省的某个山区,章呈问得很详细,具体到县、镇、乡、村、小组,确保能够将徐言这个大活人轻轻松松地揪出来,他才放心上的路。
小夏只跟到了S省的省会城市便被章呈打发走了·对于徐言选择的“找寻灵感”的地方,章呈是既好奇又期待,他思忖着:那里必定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心情放松了才能向艺术乞灵不是徐言这几年赚得这么多,偷偷置办了一所度假的别墅也说不定,每年花上几个月待在那里,再带上几个水灵灵的小伙子一起玩乐,山水清音,风流快意,恣意欢谑,真乃人生之极乐·然而…·章呈从省会城市坐上了直达那个小县城的车,车子破旧不堪,坐在上边儿的感觉倒像是在坐船,一颠一簸,下一秒就好像要从蜿蜒的山路上飞出去一般,着实把章呈吓着了。
他起初还笑自己大惊小怪,由此更是对徐言的那个“避世山庄”充满了兴趣··接着,章呈到了镇上,与其说这个一个镇,不如说就是几栋破楼房个加几个人堆,人堆的中心似乎展示着一些商品,围观的人们有的趿着破鞋,有的叼着烟头,直直地伸着脖子看。
一阵风过,空气中夹杂着湿润的泥土味儿,扑在章呈的脸上,他不喜欢这种味道,赶紧把口罩再往上拉了拉··章呈走上前问路,于是那一群原本被商品吸引住视线的人一股脑儿地把注意力全都投到了章呈的身上,用带着新鲜、诧异的眼神,将章呈、以及他背着的那个超级大包包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章呈心里有些发毛,他想起自己包里边儿放着不少的现金…他下意识地瞥了瞥周围的环境,这个所谓的“镇中心”竟然连一个治安摄像头都没有,不远处即是茂密的山林,假使…假使这些人见财起意,将他围而攻之…·第一次,章呈开始后悔自己的出行。
“老乡…”章呈假装镇静,开口说出一个村名,开口问道,“我想去这个村子,请问到哪里去坐车”·这一开口,原本一个个都不说话的人随即开始一起说话,脸上皆带着热络而爽直的表情,用带着乡音的口吻为章呈指路。
章呈听了一会儿、分辨了一会儿,慢慢打消恐惧之心··这些乡民想必是为他光鲜的穿着打扮惊诧了一番,仅此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章呈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里根本没有公车畅行,想要去那个村子,章呈只能徒步走过去。
“远吗”章呈问道··那些乡民傻呵呵地笑着,连说“不远的、不远的”,单纯的章呈立刻就信了,道了谢便按照他们所指的路去了。
然而,在走了一个小时还没到目的地之后,章呈无奈且无力地“呵呵”了··他怎么能忘记自己这些年有多么养尊处优、娇弱金贵,乡民们口中的“不远”跟他的“不远”怎么能是同一种标准·曲曲折折,还是山路——一不小心就会踏一脚牛大便的臭熏熏的山路事实上,章呈已经踏了三块大便了,不仅是鞋子,连同心情也变得恶臭无比。
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拿出手机想打给徐言,叫他立刻就来接他管不了什么惊喜了,他章呈能做到这样就已经算是“诚意”之作了·然而…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的苹果手机,还他妈不如一只真苹果呢···想到苹果,章呈口渴极了,他打开背包,拿出一瓶功能饮料。
刚刚还想把它扔了来着,还好还好,一念之差竟然挽救了章呈几近干涸的喉咙··终于…终于他看到了那棵柏树——事实上章呈根本分辨不出柏树、松树还是他妈的其他什么树,反正看见它够高、够粗,他认定这就是他的目标了,如果不是,他也不打算再走下去了,就让他躺在这棵树下死了算了。
操··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如果做到了这份儿上那个徐言还给他拿乔的话,他就他妈真不干了··章呈的帽子已经被他扔了,走路走出一脑门儿汗,那东西像个金箍一样勒着他的头,烦得章呈一把就扯下来扔到了一堆牛屎上。
滚你蛋,管你什么破限量版··此刻的章呈,外套半挂在手臂上,头发濡湿成一团,口罩早因为流汗而摘掉了,脸颊上沾着几只小飞虫的尸体,也顾不得拂去了··而这些,并不是最令他生气的,眼前的一切才令他震惊到不可置信。
一排排破泥墙屋,茅草搭的屋顶,动物粪便味儿混着泥土味儿扑面而来·猪在地上随便逛,鸡在自由地溜达,狗在冲他龇牙,小孩子像看喜鹊鸟儿一样把他给围住了。
章呈回过神来,赶紧冲一个小孩儿说出村名,问道:“小孩儿,这里是这个村子,没错吧”·三五个小孩儿一起点头,吃着手、流着鼻涕,笑嘻嘻地说道:“是滴是滴。”
“你们这儿应该有个大别墅,跟皇宫似的·”章呈不知道对着一群小孩儿该怎么表达,于是手舞足蹈地说道,“漂亮得不得了地大房子,在哪儿”·小孩儿们面面相觑,片刻又笑了起来,说道:“不知道你说的啥哟。”
章呈连忙问道:“你们家人呢爸爸妈妈呢”·“在田里哟·”·“在喂猪哟。”
“在伤害打工哟·”·你一言我一语好不混乱,章呈有些急,于是东张西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老人家在村东头的地里刨土豆,于是他赶紧跑了过去,刚跑出一步,小孩儿们便一股脑儿哄笑着跟了上来,引来了几条狗也来看热闹。
章呈向老人家问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像是耳背,章呈只能凑过身子,将自己的来意吼了出来,连续吼了三五遍,老人家仍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弄得章呈哭笑不得··“城市人…找支书,找支书。”
老人家回了一句话便冷酷地转过身继续刨土豆··章呈没听懂他的话,关键时刻还是那群孩子替他做了翻译,并且很靠谱地将他带到了支书那里··第20章 第二十章·1·支书是一个小老头儿模样的人,一脸褶子一脸笑,在一个破瓦房里办公,见了章呈很是惊讶,忙客气地询问他有什么事,一边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章呈看了看那个杯子,把儿断了,杯身还沾着一圈儿茶渍·他暗自皱了皱眉,然而走了一下午,饮料又不够喝,此刻也顾不得嫌弃了··他喝了一口茶,意外地觉得清甜,于是直接开口询问有关徐言的事,问他知道不知道他住的地方在哪里。
“你说小徐啊·”支书又是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在…”·“是他告诉我的·”章呈赶紧说道,“我是他的朋友。”
“哦”支书闻言,像一只鹅一样仰起了头,赶紧站起身,脸上更多了一些客气,热络地道,“欢迎欢迎啊”·章呈被他的客气弄得愣了愣,也跟着站起身。
村支书说道:“我这就带你往小徐那里去还有,晚上我让我老伴儿把饭做了,让我儿子去叫你们来吃饭不要客气一定要来”·章呈以为他是在客套,于是含糊地应着,心道:我到了徐言那里,死都不会出别墅半步了,这一村子的鸡鸭猪屎味儿,都快把我熏黄了。
·2·支书领着章呈在村里烂泥道儿上穿行着,其间章呈踩了好几脚软不拉叽的东西,踏上去还一滑,弄得他差点滚趴出去,吓得他纵身一跃跳得老高,他能够凭经验想象,那东西一定不是猪屎就是牛屎,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的泥屋大都关上了破木门,章呈往里面看进去,也没瞧出个灯火来,大概不是没通电就是没舍得开灯。
也有几户人家还没进屋的,小孩子在外面疯跑,于是家长大声叫骂着,让他们赶紧回家,小孩子大都不听,正好经过的支书于是假装野猫叫,吓得他们撒开脚丫子便往家跑,支书在后边儿哈哈大笑。
章呈心想,老头儿还挺贼,再看看小孩子吓得大惊失色的样子,不禁也觉得好笑··有跟支书搭话的,支书便笑嘻嘻地吆喝着“这是小徐的朋友”云云,听到的人无不伸头朝章呈看,脸上皆是带着客气和敬意的笑容。
去徐言住的地方的路比想象中要远,章呈起初有些走得不耐烦,可是渐渐地,习惯了村支书那高亢的音调、习惯了空气中各种粪便汇集着泥土的味道、习惯了四周是山的压迫感,章呈竟也不再觉得心烦生气,甚至莫名其妙地,儿时的一些感觉慢慢地浮上心头。
这里跟他家乡的景致截然不同,但却一样的贫穷,却也一样的淳朴··章呈想起小时候家里那一盏昏黄的小电灯,不到天黑得一点也看不清的地步,妈妈绝舍不得打开,每当灯亮起的时候,小小的章呈便感到无比满足,他感到安全、温暖。
一盏小小的灯能给予他的,如今,他却不知道多久都没能再获得··3·“到了”支书的声音传来··章呈从遐想中回过神,定睛看着眼前的建筑。
“操…”章呈傻眼,喃喃地道··“小徐小徐”支书已经扯开嗓子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拍木门。
·对,木门··不是很破旧,但却很简陋·与这扇门相衬的,是一栋泥墙草顶的屋子··门“咯吱”拖着好长的破音打开了,徐言那张帅气英挺的脸蛋出现在门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点光,在地上映出一个长长的身影。
章呈“呵呵”笑了一声…接着哭笑不得··开什么玩笑·别墅呢避世山庄呢·我的别墅呢·“章…”徐言嗫嚅了一声,怔怔地看着外面的人,“章…章呈。”
支书兴奋地开始边比划边说,章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顾着惊诧的不可置信了,而徐言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顾着…只顾着…什么情绪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眼前头发凌乱、一身泥点子、还带着一股屎味儿的章呈,攫取了他全部的视线。
4·“你这是…”送走支书,章呈踏进了徐言的小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究竟是什么鬼”·徐言有些失控似的,他本能地想靠近章呈,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怎么了你”章呈皱眉,问道,“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呢”·“我在这里是…”徐言回过神,赶紧找了小凳子给他坐下,说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这个地方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还有,这里的小孩子没学上,我花了点钱,在这里盖了几间学校,有一间刚盖好,很事情没上轨道…”·“啥”章呈像看见了外星人,他掏掏耳朵,“盖…盖学校你一个人来”·“不是,所有的事宜我都是委托乡政府办的。”
徐言说道··“那你住在这里是什么情况”章呈问道,“做慈善嘛,把钱给经纪人就得了,政府、媒体那里都给你办妥了,你自己来穷忙活什么”·“不是…”徐言说道,“这里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还有那些小孩子,可能他们需要的并不仅仅是物质。
还有我,怎么说呢,我有时觉得,在这里生活,要比在城市里自在得多了…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感觉那样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章老师,你可以为我保密吗”·“啥”章呈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徐言,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于是隔了半晌,嘀咕道,“还真是奇葩…”·“你怎么会来”徐言笑问,一边帮章呈把背包拿下来放好,“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诚意’,那未免也太惊喜了吧”·章呈原本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来,却嫌不舒服,于是站起身,一屁股往徐言床上一坐,床单立刻被他脏污的衣服染上了几点泥印子,一听到徐言的话,原本半躺下去的他立刻高兴地坐了起来,问道:“哦那你就是答应进安氏喽不枉费我走了一下午的山路,弄得像个要饭的一样。”
徐言笑了笑,看着他:“你哪儿像个要饭的没听到支书怎么夸你吗别说穿这么几件脏衣服,就算用麻袋罩在身上,也还是俊俏得不得了。”
章呈闻言扬眉,眯眼朝徐言看了一下,笑道:“傻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说着躺下身子,用脚轻轻踢了踢徐言的腿,轻佻道,“怎么,还想着我的心思呢”·徐言心里一动,俯身上前,身子在章呈正上方停住,鼻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章呈笑了笑,没有躲闪,仰躺着,伸手捉住徐言衬衫上的第一颗扣子轻捻,轻声道:“你签了安氏的合同,我们就是同伴…你想怎么当同伴”他指出指尖,在徐言的嘴角轻轻摩挲,“同床共枕的伴侣”·呼吸相缭,双方的体温汇聚于一点,对于章呈来说可能只是无关痛痒的挑逗和戏弄,可对于徐言来说却无异于恶魔的果实一般富于诱惑力。
像着了魔似的,徐言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唯一清晰的是章呈丰润的嘴唇——他长着这样一双唇,每当他开始说话,无论是多么自大、讨人厌的话,徐言都自动耳聋心盲,像一个好色之徒一般,只想着将这双唇品尝。
徐言的身子越来越低,热力侵袭进脑子,理智跑到九霄云外…·“靠这房顶他妈的还掉东西”章呈突然弹了起来,一边在自己头发上扒拉着一边骂道,“靠他妈的,是虫子”·徐言怔了怔,木然地抬头朝房顶看了一眼,讷讷地道:“哦…草房都是这样的,对不起啊。”
章呈将头发狠狠地掸了十八遍,气道:“我不管你,你去给我找个好地儿睡觉,这地方我待不下来,也太他妈脏了”·徐言做了几个深呼吸,身上的热力才渐渐褪去,说道:“我这所屋子是年初的时候刚修的,已经是村子里最新的了…”·章呈闻言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这个地方他妈是人待的吗要我在这儿过日子,我宁可死了算了。”
“所以这里才需要帮助·”徐言说道··“呵呵,还真当自己是个圣人了·”章呈嘲笑道,“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自诩救世主,那还要国家干嘛要政府干嘛你真以自己像尼采一样,像颗火热的太阳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傻冒儿。”
“你说的也对·”徐言笑道,“进了娱乐圈之后我自以为赚得还不少,可是一投进来就如九牛之一毛,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吃不消了,章老师这么感兴趣,难道是想跟我一起做这份事业”·“我”章呈笑了笑,随即变了脸,啐道,“去你的吧我可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观音大士,死了这份儿心吧你。”
徐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第21章 第二十一章··1·“我疯了才让自己落到这地步”·想到今晚就要这在昏暗又狭窄的小破屋里睡,章呈懊恼,忍不住发牢骚。
“感觉我家原来那猪窝都比这里强,这儿的人他妈脑子死的,过不下去不会走啊穷也活该,谁让他们自己笨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比他们更笨,妄图以一人之力挽救一个山头”·徐言闻言微微皱眉,说道:“不是他们不想走出去,年轻人们确实也试着走出了大山,可是没有文化,只能打些零工或出卖苦力,在城市里立足都有困难,何谈安排老人和小孩进城去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样的好运气,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又生得一副善柔的性子,由一无所有走到如今风生水起。”
“呵呵,所以穷还穷出道理了你倒是在这些穷酸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了徐大善人·”章呈冷笑一声,“但凡听到大善人两个字,我只觉得有些瘮得慌。”
“我不是想演出伟大,也许正如你所说,我在这里才能找到自己的一点价值,用一点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支撑着生命,仅此而已·”徐言脸上没有表情,“今天太晚了,只能麻烦你将就一下了,明天一早支书去镇上,他可以用牛车载你一程,那里有车直达市内。”
他顿了顿,“至于你的‘诚意’,我接收到了,安氏的合约我会考虑·”·章呈闻言火气禁不住上飙,这什么意思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你还他妈不痛不痒的丢来“考虑”两个字你真以为自己是金疙瘩了·刚想发作,安修仪的脸忽地在一眼一闪,章呈只能按捺住火气,再转念一想,自己说的话是有些刻薄了,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徐言如此生气。
也怪徐言每次的态度都那么好,弄得章呈无法纯“公事”化地去看待他,渐渐地,竟收了虚伪,每每不自觉地流露出真性情来——对,章呈其人的所谓“真性情”,其实就是这么易怒、无耐性以及刻薄。
想到这里,章呈心中的怒火渐渐缓和··意气用事只会耽搁了事情,现在,对他而言没什么比安氏的股份更重要了,真难以想象,他章呈怎么会笨到在这里跟一个傻小子怄气。
于是,章呈觉得一点也不生气了,他对徐言咧开嘴笑道:“谁说我要走了来都来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我就在这儿陪陪你吧,有什么事也好搭把手嘛。”
徐言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你不嫌脏”·“脏什么城市的光鲜亮丽,背后不知道比这儿肮脏多少倍呢。”
章呈堆上满脸的笑,“我反而喜欢这里的淳朴·”·徐言从他眼里的空洞看进去,心知他已然把自己用虚伪武装起来了,想必是卯足了劲儿要把自己的合约拿到手。
明知道他笑容背后的用心,可是徐言却恨不起来,不但恨不起来,看到章呈服软的表情(即使是假的),竟觉得有一点可爱··“穷有穷的好处,”徐言放软声音,“只想着吃饱穿暖这些肤浅的欲望,人反而简单…”·章呈闻言点点头,假装很真诚地赞同着。
2·支书在家准备好了晚餐,让儿子来叫徐言他们过去吃饭··天色已经全黑了,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夜幕之下,昏暗得几乎纯净,不像城市里那总是映满缤纷的夜晚。
章呈原本非常不愿意走夜路,可是肚子实在是饿了,再加上看到徐言手里拿着手电筒,于是有些勉强地出了门··户户都有狗叫,叫声又急又躁,章呈讨厌死它们了,只能下意识地攥住徐言的衣角,而对方也很配合地一直将他护在身侧。
山里的秋天特别萧瑟,寒风像是带着刃一般·陌生的环境、周遭的黑暗更是加快了章呈身上温度的流失,他缩了缩身子,嘟囔着:“这下好了,我背包里连件儿外套都没带,本来一心想着到你的‘避世庄园’度假的,谁想到这般样子。”
徐言说道:“没事,你可以穿我的·”又问,“你冷吗,我把衣服脱给你穿·”·“别,还是抓紧时间赶紧走吧·”章呈忙道。
徐言“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默默地将身体微微贴近章呈··章呈只觉得有些许暖意从两人相偎的地带传来,用处不大,却莫名地舒适··左方右方前方后方的狗叫声依旧,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狗,烦死人,可是,章呈却莫名觉得很安全。
章呈有三个保镖,有一个甚至是人高马大的黑人,多少次,他们将他护在中间,穿越过狂热的人山人海、冰冷的拍摄器械以及无数看笑话的嘴脸,可是,章呈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如现在这般的安心。
他说不清这种感受,徐言牵着他——这个认识才不久的傻小子徐言牵着他、护着他,却让他莫名感到安全··走着走着,脚步变得有些机械,人心渐渐迟钝,眼前黑暗的路只有一盏小灯照着,徐言就是他的方向,这种从没有过的经验竟让章呈觉得…还不错。
3·支书家的饭菜口味还算凑合,气氛倒是十分热烈,孩子多,热闹,章呈的耳畔整个晚上都被一些笑语包围着··看着桌子上待客用的最高配置的饭菜,章呈不禁笑笑。
徐言在回去的路上告诉章呈,支书今天把家里腌了三年的火腿都切了端上来了,足见有多待见章呈··章呈又是笑笑:就那些油腻的腌制食品,他平常连碰也不会碰一下的。
还有支书家那个“餐厅”,实在不比一个草棚好得了多少,章呈朝旁边的猪圈瞅了一眼,瞧,猪也住着同款草棚呢··看着吃得欢快的支书一家子,还有吃得欢快的徐大傻子,章呈不禁失笑地摇摇头,心道:呵呵,正宗的穷开心。
然而,说实话,他吃得…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舒心··4·当天晚上,章呈就算是正式入住了徐言的“窝棚”···洗澡的事就不用去想了,章呈很识相,还好热水是有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霓虹的漂染,水都似乎洁净了许多,濯洗在脸蛋上,一下子荡涤了一天积压下来的灰尘,让人内外通透,舒服得很··章呈洗漱完毕,和衣往徐言的床上一躺,长呼一口气。
人呐,是真贱·章呈想起了自家别墅里那张软绒绒的大床,他可从来没有从它那里获得过这会儿感受到的舒适和温暖··用手拍了拍身下硬硬的铺板,还好褥子还算松软,被子的重量适宜,气味儿嘛…·章呈的眼皮有些微微耷拉,人也有些犯迷糊。
褥子里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男性清爽气味,这大概是章呈到了这里之后闻到的最好闻的味道,简直拯救了他饱受虐待的鼻子··于是,倦意夹杂着安舒之感,章呈很快便遵循的本能,眼皮慢慢地合上。
他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横,根本没顾及徐言要睡在哪里··章呈一向不会顾及其他的人,除了需要作戏的时候··徐言没有出声叫他,只慢慢靠过去,拣了床边的一小块地方坐了,静静地、淡淡地看着他。
睡着的章呈比任何人都像个孩子,让人心动得不得了·只要一想起他醒来之后的模样,徐言就会特别珍惜他的睡颜,一边珍惜又一边询问着自己:你到底想从章呈这里得到什么·不是矫情,徐言是真不清楚。
他是喜欢章呈没错,毋庸置疑,喜欢里头也夹带着深浓的感官欲望,然而这却不是徐言的最终目的··可是,再问最终目的是什么,徐言也不知道··发展成为恋人永远的、独一无二的恋人·呵…徐言轻笑,他伸手,轻轻帮章呈拉上被子。
他笑,不是玩味,只是觉得那种关系存在于他跟章呈之间,显得很违和罢了··第22章 第二十二章·1·章呈在窸窸窣窣的响声中微微睁开双眼,他下意识地找寻着自己房间朝南的大窗户,想从外面得到一点光线,然而却是徒劳。
咦,我的窗户呢·章呈伸手摸索,想找到床头灯的开关,半天都没摸着,他嘴巴里咕哝了一声·“吵醒你了”一个男声传来,轻轻的。
章呈愣了一愣,记忆随即传输进大脑,身在何处,旁边所在何人,他立刻想想起来了··“你起来了”章呈看了看屋子右侧的小窗户,见外面只蒙蒙微亮,“这么早,干什么去”·“我昨天答应了支书,今天要去村东头的余大娘家给她修锅灶。”
徐言见他完全醒了,于是开了灯,说道:“时间还早,你睡会儿吧,我把鸡蛋煮好,待会儿你起床泡牛奶喝,奶粉在柜子上…对了,还有即食燕麦,你自己弄一下,我午饭前回来。”
他顿了顿,蹲下身子,把章呈睡梦里迷迷糊糊扒掉的睡裤捡起来,拍了拍放在床头,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夜里睡觉躁得很,衣服脱了乱扔·”·章呈斜眼朝睡裤看了一下,不以为然道:“修锅灶你还真是全能扶贫小能手啊,呵呵。”
“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徐言一边说一边穿上了鞋子,打算出门··章呈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一钻,说道:“门给我关好啊…别叫什么野狗溜进来了,妈的,最他妈讨厌狗了。”
徐言看见他往被子里钻得只剩下一个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再想起昨晚自己只占得了一小片床头,无比痛苦地扭曲着身子睡了一晚,想来竟不觉得难受,反倒有了一丝笑意。
·这感觉,莫名居家、莫名亲切··2·章呈睡到迷迷糊糊,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动了动身子,还是懒得坐起身来··他压根儿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再者,徐言说的那什么速溶奶粉冲的牛奶以及水煮乡下土鸡蛋,他光是想想就没食欲。
饿是饿,饿到胃痛,可是,他就是不想吃东西·这种任性的习惯已经保持了许多年,即使是最近几年的体检报告已经不像二十多岁时那么简洁明了了,而是多了这里那里的注意事项,可章呈还是不愿意改变身上的一些陋习。
睁开眼,章呈彻底没有了睡意,他呆呆地看着屋顶,感觉下一秒就要从上面掉下什么草根碎片或者小虫子这类的东西来,奇怪的是,睡过一夜之后,一切却并不像昨天那么难以忍受了。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小小的窗户,一粒粒细小的灰尘随着光束在空气当中悠悠漂浮着·周围很寂静,可以听小鸟们细细密密的啁啾声··章呈微微抬起身子,彻底看清了这间小屋子内部的模样。
简陋是简陋了一些,却也是干净整洁,小方桌、小衣柜,上头摆的、桩桩件件,都井井有条··“呵·”章呈笑了一声,喃喃道,“小基佬,还挺干净。”
章呈的视线碰到了放在小方桌上的两只热水瓶,他不禁抬了抬嘴角,起身下床,拿起杯子,从热水瓶里倒了点水··蒸汽扑面而来,章呈先是感觉到脸蛋一热,随之而来的是接触到冷空气的沁寒。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最期待的早餐莫过于妈妈给泡上一杯热腾腾的麦乳浆,这并不是天天都能享用得到的美味往往令章呈兴奋一个晚上,恨不得早晨赶紧来临··那种贫困的日子显然让章呈恨透,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追求实实在在的保障,可是,那个贫乏的年代却总藏着一些他不愿意去承认的单纯和温暖,令他嗟叹。
当然,仅仅是嗟叹,而且是偷偷嗟叹··他章呈,决无可能再回那样的日子··当然,他并不是常常嗟叹的,显然,到徐言这里来的一天多的时间,已经让他生出过多次这种类似缅怀的思绪,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
章呈转身,从小柜子里拿出一罐奶粉,打开盖子,取出适量冲泡在杯子里,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鸡蛋···剥了蛋壳,喝了牛奶,咬了一口蛋··也许真是多年没好好吃早饭了,竟觉得这平凡而居家的早餐如此…可口。
章呈脑子空空的,只专注地咀嚼着,第三只鸡蛋已经下肚,牛奶也喝了第二杯…胃痛已经消失,章呈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他开始无意识地哼起了歌儿,调不成调地。
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环顾四周,竟然发现连水龙头也没有,倒是有满满一缸水放在门边,大概是徐言为他打好的··既来之,则安之·章呈已经不想再费心抱怨、吐槽,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那么他只能适应。
他打开屋门,对着外面的明媚阳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过身,刚准备拿牙刷和脸盆,突然,屋子门前出现了一只小小的身影,正眨着水汪汪的好奇的眼睛往里边儿望。
章呈回过头,与之对视··两秒后,那小东西轻轻“呜嗯”了一声,肉肉的身体试着靠近章呈,走到他的脚边,一屁股坐在他的脚背上,挠挠脖子,闭上眼睛自顾自地晒太阳。
什么鬼章呈愣了两秒,随后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心道:这小赖皮找错人了吧·脚一抬,用力一甩,小肉球迅速从章呈的脚面上飞了出去,砸进了屋子对面的小草堆里边儿。
章呈嗤了一声,骂道:“他妈的,最讨厌狗了·”·说完,他转身进屋拿洗漱用具,正拆封新牙刷呢,突然感到脚背上一暖,一团软绒绒的东西又压了上来。
章呈低头一看,又是那个赖皮··“黄狗”章呈喝了一声,抽出自己的脚,一边把它往外面赶一面说道,“睁开你的狗罩子看看清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小黄肉球抬头,无所畏惧地看着他,一边不得已地被往外拱,一边试着用水汪汪的眼睛求收留。
“去去去”章呈用脚把它推到门外,扯开嗓子道,“这谁家刚生的狗崽子啊,跑出来了啊也没个人管管”·说完章呈就准备关上门,却听得那只小黄胖子轻轻呜咽了几声。
章呈没有理会它,“砰”一声把门关上··牙也不刷脸也不洗了,就怕这只狗东西赖上他··说实话,动物什么的他最讨厌了,当初替人打工卖卤菜,没少帮忙拔鸡毛、拔兔毛什么的,那些毛茸茸的触感到今天他还记忆犹新。
活着的时候被人夸可爱,死了之后除了一句“真好吃”,又能从人这里得到什么怀念呵呵,别搞笑了··总归是要被人给吃下肚子、又或者被人弃之街头的…又何苦,与自己的食物接近、甚至培养出什么感情·章呈靠在门后边听了一会儿,只一小片刻,那个小黄狗便不再发出呜咽的声音,外面安安静静地,一点声儿也没有了。
章呈耸耸肩膀,也不想洗漱了,走到床边坐了一会儿,只觉得饱食之后又犯了困,于是又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徐言还没有回来。
章呈并不着急今天的午饭没着落,因为他早上吃得不少,只是他在这间小屋子有点待腻了,于是他坐起身,打算去村东头找徐言··穿好衣服,章呈打开屋门,刚准备踏出去,一个黄色的小肉团却阻碍了他的去路,只见它躺在屋门的正中间,见章呈出来,赶紧摇着小尾巴爬起身想跟他亲近,奈何用力过猛,想爬起来却滚到另一侧去了,并且在地上连滚了两圈,跌得龇牙咧嘴。
章呈失笑,见它仍是很顽强地爬了起来,一下子跳到章呈的脚背上,既讨好又亲昵地蹭着他··“小屁精·”章呈嘀咕道,“多久了还不走怎么,赖上了”·小黄肉球见章呈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拒绝自己,于是一脸幸福地扒住章呈的脚背,用小爪子玩起了他的裤脚。
“得·”章呈无奈道,“怕了你了,无赖·没人要是吧没地方去是吧有诚意的话就在这儿等着,等徐大傻子回来给你一口吃的,不愿等的话你就走吧,我反正跟你没缘。”
说着他带上门,把小肉球从脚上甩开,大步迈出去,见它还想跟过来,于是章呈撒腿就跑,远远把它抛下了··良久,章呈才停下奔跑,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朝后边儿看,见小黄狗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继续向村东头走去。
走了好久,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第23章 第二十三章·1·徐言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帮余大娘将锅灶修好,他并不是很擅长泥瓦活儿,糊灶底的功夫不过关,因此只能用时间和精细来弥补,一个上午下来,弄得一身脏污。
余大娘觉得过意不去,当然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甚至抖索着她一条有些跛的腿,到村头的小肉摊买了一点肉,打算为徐言做一顿好饭··余大娘嫁的男人是个孤儿,跟她结婚后两人相依为命。
他们曾经生过三个儿子,大的没养到十五岁就死了,剩下的两个儿子,大的跟着她男人到县里的建筑工地挣钱,还有一个小的她咬紧了牙关供他上了学··后来,男人得了病,没钱医治,在家里躺了两年后死了。
大儿子流连到外地打工,赚点钱除了能让自己吃饱之外,其余的都供弟弟上学·余大娘不忍心再给他添麻烦,尽管年老体衰又是半个残疾,可是她仍坚持下地干活,她寻思着,至少能自己把自己养活了。
余大娘最大的希望莫过于小儿子能够有出息,将来不忘他哥对他的恩情··“小徐,你歇歇吧·”余大娘将家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搬到徐言旁边,用布擦了擦椅面,“真是麻烦你了,看这灶都破成什么样了…真是辛苦你了。”
徐言笑了笑,他将椅子挪过来坐下,说道:“没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快弄好了吧”余大娘说道,“我这就去把猪肉和菜都洗了切了,你一弄好咱们就开伙,你别嫌我弄的东西邋遢就行。”
·徐言赶紧说:“不了,大娘,我不在这儿吃饭,家里还有点儿事·”·“你这孩子,真嫌大娘腌臜了”余大娘笑着,略扬起眉,说道“别看老婆子又穷又跛,可是手艺还是不错的。
还有,我家的这谷种是我儿子从他上学的城市买了然后寄回来的,这整个村子都没有,做出来的米饭喷香喷香的”·徐言站起身,继续动手打算将一些收尾工作弄好,一边弄一边笑道:“说得我都馋了,可是我是真有事。
我有一个朋友来这里看我,午饭还没着落呢,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自己吃得嘴大鼻坏的吧”·“朋友也是城市人”大娘赶紧说道,“叫他来一起吃啊”·几年之前,对于余大娘和村里的其他村民来说,“城市人”还是个既模糊又不可及的词汇。
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小山村是县里最穷的,很少见到外来人·公路修到邻村就到头了,这里的地势略险,村民们也住得疏疏落落地,几乎是信息时代的绝缘体··他们只闷头生活着,对习以为常的贫穷和闭塞渐渐麻痹了痛感,直到前年的某天,这个姓徐的城市青年的到来。
长得真俊、穿得又好,友爱善良,见人就笑··这是像徐大娘这样的村民对徐言的第一印象,面对他的帮助,他们显得有些局促和自卑,以至于不大敢接受··徐言来了之后便三天两头给村里的困难户帮忙,不久,村头也开始盖学校,所以他们猜徐言是政府派过来负责扶贫的人,向支书求证,支书只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他们把徐言当作“钦差大臣”一样的尊敬,不敢过分亲近,可是徐言太过热情、友好,渐渐地便把大家的心防都打开了,久而久之竟仿佛变成了这里的一分子。
他每年只在村子里待上一两个月,却给了大家全心全意的帮助··余大娘很喜欢他,村里人谁不喜欢他·“你不去叫我去了”余大娘当然对徐言的这位“城市朋友”很感兴趣,只见她转转眼珠子,被长年来艰辛的生活磨得疲惫枯黯的眼睛突然闪出一丝狡黠的光,直直地望进徐言的眼,笑道,“这位朋友,不会是个姑娘吧”·徐言知道余大娘是什么意思,微微撇过头去笑了笑,在舞台上备受万众瞩目也不惊慌的他竟然有一丝小小的羞赧。
余大娘见状兴奋了起来,跛腿几乎要蹦了起来,那神情,就像是听说自己的儿子找到了对象似的··“我现在就去”一说完便跛着腿出门去了,徐言刚想出去叫住她,却听到外头有个人在说话,随后便看到余大娘折了回来,一边往屋子时进一边说着话。
“你请进来吧,家里乱着呢,不好意思·”她朝徐言努了努嘴,“小徐在这儿,正忙活呢·”·徐言一看,只见章呈正从屋门口进来,门框有点矮,于是他稍稍低了一下头,眉头随着轻轻一皱。
“你怎么找来了”徐言有些惊喜地问道··章呈朝他看了一眼,只见他沾了一身糊锅灶用的粘泥渍,几乎快风干了,手上拿着一个瓦刀,正看着自己傻呵呵地笑。
章呈心道:真是活久见,什么是没有最傻、只有更傻,总算是见识了··“等了那么久,太无聊了,就出来找你了呗·”章呈说着,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游移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
乱糟糟的室内杂物很多,最角落的地方开了一个小门,显然是跟猪圈相通,低压压的房顶扣在头上,破败的房梁好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受不了岁月的摧残而訇然垮塌似的。
昨天,他在支书家里见识了餐厅和猪圈并排摆放,今天,他又在这里见识了人猪混居,也真是够了··“什么时候能完”章呈问道,“完了就快走吧,我饿死了。”
“你就是小徐说的那个城市朋友吧”余大娘忙说道,“刚刚我就想去叫你来吃饭来着饿了吧小徐这里很快就弄完了,我菜都准备好了,你们留下来吃饭,正好用火烘一烘刚补的灶缝…可把小徐累坏了,可麻烦他了…”·徐言没有说话,仍是带着笑看着章呈,却见对方朝他使个眼色,轻轻摇摇头。
徐言立刻知道章呈不愿意留下来,于是婉拒道:“大娘,真的别忙了,我们还有点儿事·”·余大娘继续挽留,情恳意切地,甚至挽了挽章呈的手臂,还跛着腿走到一旁拿起买的猪肉,说道:“我特地去称了一块猪肉,你们看,精瘦精瘦的呢,一点儿肥星儿没有留下来大娘给你们炖着吃,好不好”·2·徐言和章呈吃完饭,还打包了半袋谷子,慢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阳光很好,融化了空气中的沁寒,暖暖地照在身上,和刚吃完的一肚子热饭热汤里应外合,令人周身暖洋洋的··徐言拎着米袋,跟章叶并肩走着。
前者总是向后者偷偷瞟过去,后者则是懒懒地安步当车··“你今天摄入的热量超标了吧还好你经纪人没看见,不然肯定得抗议·”徐言打破沉默,笑道,“你中午往炖肉碗时伸了可不下于十次筷子。”
章呈抬了抬眼皮,懒懒地道:“还好吃的不是你的,瞧你这小家子气的·”顿了顿又说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关注我啊我伸了几筷子你都数得清清楚楚的”·徐言笑了笑,心道:我就是关注你。
我还知道你嫌这里又脏又穷,根本不想留在余大娘家吃饭,可是你对着余大娘殷切的神情的跛腿,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关注你”徐言眼带笑意,看着章呈。
“呵·”章呈抬了抬嘴角,“有点懂,又不懂·以为你对我有兴趣,可是您又要扮演柳下惠…太复杂的事情我不去想,就想着能拿到你的合约,就万事大吉喽。”
徐言笑了笑,说道:“我的合约就这么重要”·“可不是你徐言如今有多炙手可热”章呈说道,“拜托就从了我吧,还考虑什么呢,以安氏的团队和人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徐言笑道:“我并不是在拿乔,也没有不满意安氏…只是,我一点头,你是不是就要走了”·章呈皱眉,看着徐言:“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啊到底是要我还是不要我我怎么就搞不清楚了”他莫名有些怒意,“你别以为这两天我跟你走得近了,你就可以耍着我玩。”
徐言看着章呈的表情,突然觉得这种凝重的神情真的很适合他,紧绷的嘴角男人味儿十足,刀刻的眉宇英俊不凡··章呈常爱生气,常爱露出这样的表情,可在于徐言,却觉得此刻的他最好看。
不,还有,章呈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的时候…还有他嫌弃地翻白眼的时候…还有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像是要将炖肉碗掏个底朝天的时候…都十分好看、十分吸引人。
徐言此时的心中充满了绮念,哪里还记得章呈在说什么·每跟章呈多相处一分钟,他便像是能多发掘章呈的一个优点,即使这个优点再小,他都能自行将之放大再放大。
譬如今天在余大娘家吃饭的时候,章呈安然地坐在矮脚凳上,整个人弓着身子往嘴里扒饭,尽管他频频朝徐言白眼,可是面对余大娘,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神色,没有流露出本性的刻薄,当然也不屑演出善良。
徐言不知道自己的自虐症是不是又严重了,他只知道,这个样子的章呈——越来越在自己面前坦率的章呈,令他喜欢得不得了··想要得到章呈更多的表情,那就当然得逗他,于是徐言将米袋子递过去,笑道:“来,我累了,你拎。”
果不其然,立刻收获到了章呈的不耐··“去去去,你拎不动就扔了,少烦我·”章呈抱怨着,“去找你的时候就把我走得够呛,这什么村子啊,这么大,我靠,他妈这几座山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吧”·“那你还来我不是让你等我的吗”·“无聊死了好吗”章呈说着,想起了什么似的,撇了撇嘴,“一开门,还有条恶犬突然冲出来,你说我能不跑”·“恶犬”徐言惊了惊,“你没什么事吧”·章呈嘴里胡乱“哼”了一声,没回答他,问道:“我说,你不会真要在这儿待上几个月吧”·“怎么,‘诚意’血槽要空啦”徐言笑问。
章呈睨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在想,你是真傻还是喜欢找虐啊钱花了就花了吧,还把自己丢这里折腾了干嘛说实话,你要是好好儿找个机构,专业点儿的,把钱交给他们,保证帮你把慈善事业做得漂漂亮亮的,效率只会更高,得到帮助的人也会更多。”
徐言想了想,说道:“我不是清高,也不是想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我只是怕麻烦·媒体有时就像探路灯,可有时又像搅屎棍,事情经由他们会变得更复杂。
再者,现在的一些慈善机构花架子多,模式也很复杂,套路太多,想把一件事做得纯粹了还真不容易,况且,有的贫穷并不是用钱就能拯救的·”·“瞧你说起来头头是道的,”章呈笑道,“我只知道赚钱难花钱容易,可到了你徐大善人这里,花钱反倒要在心里百转千回的,一边花钱还一边找麻烦,还真是新鲜。”
“用你的话说,也许我也是在这片穷困当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了,说到底可能还是自我满足吧”徐言笑道··“如果我有你这种菩萨心肠啊,就把钱拿出来,挨家挨户分个万儿八千的,哪儿有这么麻烦就说余大娘家吧,有了钱她就不用住那破屋了,生活条件立马改善你呢,偏偏要搞什么迂回,出钱让支书给她家大儿子在县里报什么数控培训班,我问你,他学会了数控为了是什么,还不是赚钱给他弟弟上学他弟弟念完大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出来找份工作用以改善他们娘的生活瞧,结果一样这个村里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很多,上次在支书家我也略有耳闻,你不觉得你自己做的事都太过费劲儿了吗”·“我只是觉得,村民们有手有脚,用不着谁来‘供养’。
也许你说有都有道理,可是我觉得,余大娘的儿子学会了手艺,用自己赚来的钱给娘改善生活可能会更好·钱要花,但决不是简单的分配,我想,真正的帮助是走进、理解、共同进步,我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全中国还属于贫困的地方那么多,我只奢望能稍稍改善这一个两个村子的生活就心满意足了…”·章呈听着听着,一直斜眼看着徐言说得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原本的不屑和嗤嘲竟变得有些沉默。
眼前这迎着阳光的青年可谓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人种,令他十分讨厌,可是这种讨厌的情绪又好像没几分钟便站不住脚了··“你小子…”章呈有些气短,想强行出言讽刺,却没能说得出口,于是只轻描淡写道,“是不是闲得慌”·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恶犬吧”走到家门口,徐言放下米袋子,一边掏出钥匙,一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正依偎在他脚边的小黄狗。
“靠还没走”章呈皱眉,“这哪家的狗崽子,吆喝两声把它弄走吧”·“还是小奶狗,看样子是不知道哪家送出来的。”
徐言打开门,那只小狗见状赶紧往里头爬,徐言轻笑,没有阻止它,“还挺机灵·”·“你要留着”章呈进了屋,用脚在狗屁股后轻轻一踢,把它踢得滚了个狗啃屎,“别人不要,你要呵呵,你这么好心,S市满大街都是弃狗,你怎么不办个流浪狗收容中心啊”·徐言已经把小狗捉到了手掌上,轻轻挠着它的小肚子,对着它笑道:“全世界那么多人,我怎么不都去喜欢啊全世界那么多狗,我怎么只留下你这么一只啊”·章呈皱眉,听他这话说得很奇怪。
“什么人啊狗的”章呈问道···“今天天气很好,是天时;我心情也好,算是地利·”徐言看了看章呈,“你在身边,这是人和…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遇到它,这难道不是缘吗”·章呈闻言,一脸痴呆。
说实话,徐大傻子的脑回路真不是他能理解的,这抽起风来,一阵一阵的··“你说,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徐言对着小黄狗喃喃,对方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似的,轻轻拱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别提多萌多可爱。
徐言见状笑道:“给你取个可爱点的,就叫…”·“就叫黄狗得了,还想什么想·”章呈插嘴,喃喃道,“小的时候叫小黄狗,大了就叫大黄狗,老了叫老黄狗,多实在瞧你个扭扭捏捏的玩意儿,取个名字也这么拖拉,能不能别这么GAY兮兮的”·徐言闻言愣了愣,回头朝章呈看。
章呈自知自己的口气有些阴阳怪调,忙开口说道:“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瞧不起同性恋,就是单纯看不惯你对着个狗崽子说话的傻逼样子罢了·”·倒不是怕徐言生气不肯签约才赶紧解释,章呈是真的没有瞧不起同性恋。
即使有时口头上讥笑一小下,但在内心里,他其实对这个少数群体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人来到这个世上,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追求欲望的满足·跟一个人亲近、恋爱,获得心灵的温存和身体上的愉悦,对方是男的女的其实也没差。
当然,反正都不关他的事·他章呈作为异性恋的唯一特征便是对着女人□□,但说起心灵的温存,这世上恐怕只有一样东西能给他,不是男人,也非女人··“又或者,你也不算是同性恋”章呈问道,“我认识一些异性恋的人也喜欢□□,并且享受征服男人的快感,或者,你也有这种癖好”·徐言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小黄狗,淡淡地道:“不是。
我就是同性恋·”·章呈无语,片刻后“哦”了一声··“那你呢就是那种可以接受被□□的异性恋吗”徐言问道,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章呈被他这一笑弄得莫名火大,说不出是哪儿的痛处被踩到了,这很奇怪·其实就算徐言是真的出言讽刺也好,章呈对这些事情应该早已看得很平淡了,可是…·“呵,你不知道吗”章呈怒了,却笑道,“什么异性恋同性恋,关我屁事,我章呈,就是一个钱性恋啊。”
徐言怔了怔,章呈的自嘲到了他的耳朵里自带了凄惨无比的特效,令他骨子里的贱性又发,不舍的情绪又开始上涌··“又何必这么说自己…紧紧地抓住钱,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徐言欲言又止,“叶老师…她不好吗”·章呈一愣,听他说起叶伦,轻轻笑了笑。
“好,怎么不好”章呈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徐大傻子,在这荒凉的小破山村,章呈的心里再一次爆发出某些奇异的情绪来,这情绪他以前并不是没有过,可是却从不足与外人道。
小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章呈的脚边,轻轻依偎在他的脚踝,不一会儿,像是不过瘾似的,整个儿趴上了他的脚面··章呈只觉得那只小小的肉肚子所散发出来的暖意透过鞋面也能感觉得到。
这柔软的攻势让章呈讨厌,却也让他心生一些优柔,慢慢地,竟也轻轻动了动脚趾算是作回应··“叶伦聪明、带出去有面子,又会配合·”章呈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一种陌生的倾诉欲望将他笼罩,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向徐大傻子倾诉,然而…·“最重要的是,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关系利落,干干净净。”
章呈听到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想阻止自己,可是心灵很诚实,说出了这些话,像是负重被减轻了一般舒畅,于是本能地继续··“什么贤伉俪、夫妻恩爱…什么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章呈笑道,“媒体和大众需要什么姿态,我们便演出什么姿态。
你知道吗进了片场的戏那是死的,不过瘾,出了片场还能演得入木三分,那才叫本事你章哥我就是这么本事,好好学着点儿吧,徐老弟。”
徐言闻言,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章呈的婚姻不能不让他一直心有芥蒂,是的,也许娱乐圈中有很多事都被“娱乐”了,可是他宁愿相信章呈的婚姻是真诚的。
不,他其实很矛盾的,矛盾到不知道怎么表达·一方面,他宁愿相信章呈至少对一个女人付出了真心,肯奉献出最神圣的婚姻的誓言,至少证明,章呈是有爱的能力的;可另一方面,章呈的已婚身份也令他难过,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失去控制,做出破坏别人婚姻的举动——即使只是他单方面的。
而现在,听章呈说出了这段婚姻的实质,徐言的心里又是作何感想高兴,还是沮丧·他依旧是矛盾的··“婚姻也可以当作筹码,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吗”徐言缓缓道,“你的心难道就没有孤单的时候吗你孤单惶恐的时候,人前的虚荣感和口袋里的存款能帮得了你吗”·章呈愣了愣,随后“呵呵”一笑,将小黄狗从脚面上甩了下来,状似潇洒地说道:“好烟好酒,一生的朋友,这才叫男人,哈哈。”
徐言看着章呈咧着笑的嘴角,可爱的虎牙白亮亮的,依旧可爱,却掩饰不了一丝老态——那是从内心折射出来的腐朽味道··偏偏徐言的自虐症已经升级成重度,对于章呈这种俗气的玩世不恭竟慢慢恨不起来,也许是因为章呈无意间透露了自己婚姻的秘密,这样的坦诚取悦了徐言。
你若不嫌弃,除了烟酒,我愿做你唯一的朋友··徐言心道,可是却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章呈一定会一边讥笑一边“告诫”他一些关于一个将金钱和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男人”的行事风格云云,在这个“大男人”伟大而不羁的世界里,爱情和友情是虚弱无用的,惟金钱和地位是尚。
·但其实,徐言真的很想告诉章呈,他那些“大男人观”根本是狗屁,是重度直男癌患者臆想出来的自我欺骗的虚幻世界··可是现在,他不会告诉章呈。
因为他反而觉得这样的章呈很可爱,渣男的本质原汁原味,可同时他也能依稀感觉出,章呈的内心其实并未如他本人以为的那样粗糙·这种对比正戳中徐言的萌点,他想要更喜欢章呈、他想要温暖章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1·这天,村支书约了徐言一起去乡里办点事,章呈待着无聊想一起过去,可又不大愿意走远路·然而村支书过来叫徐言的时候,身边竟带着一个小姑娘,是他的小侄女。
只见她二十左右的年纪,一张小脸清纯得很,虽然穿着打扮土气了点,可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透出纯净和质朴,落在了封闭多日的章呈眼里,不失是一番赏心悦目的风景。
有这样的小女孩子一路陪着说说话,章呈倒也觉得走远路不是那么难熬了·然而走着走着,不出二里路的光景,章呈视察言观色的本领只用了半分,便准确而迅速地发掘出一个事实:这个小女孩子全部的专注力都在徐大傻子身上·那带着一丝羞赧的、如同青果子一般的姑娘就这么纯纯地恋着一个一心只想着男人屁股的大傻子·章呈觉得挺有意思,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开着徐言的玩笑,观察对方的反应更让他觉得有趣。
就这样,几公里的山路不但不难熬,还能发掘出一丝可取之处来,章呈在几次打趣了徐言后哈哈大笑之余,余光瞥到山侧被惊起的几只白鹭,那优美的身姿竟也让他这种性子潦草的人产生了某种类似嗟叹的情绪。
有一瞬间,章呈也从这清恬的大自然中寻获了一些悠然自得的感受,他放松了眉宇,笑声真正地爽朗了起来··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乡信用社,这里便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来主要是为了帮助村里那个叫阿邦的小伙子。
前年,徐言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曾资助了几个年轻人去县里学习驾驶,帮助他们改变一直务农的生活,阿邦便是其中的一个··阿邦人很踏实,做事也认真,拿到驾照后便在县里给人打工跑运输,两年下来,攒了一点小钱,现在他想自己买一辆柴油小货车,以后自己替自己干,但单凭手上的那点小钱是不够的,于是他便动了贷款的心思。
村支书听了他的想法,觉得很好,便主动提出替他做贷款的担保人,可是担保人需要两位·阿邦的父亲早亡,母亲一直没有改嫁,独自抚养他长大,家里也没什么亲近的亲戚来往,也不知道找谁来担保好,于是支书便跟徐言商量,让徐言来帮个忙。
阿邦在信用社等着,见到他们便赶紧跑了过来,直点头道谢··“还差多少钱啊”章呈随口问道··支书说出了一个数目,章呈闻言直朝徐言翻白眼,心道:靠,我路上扔掉的那个限量版的帽子都值这个价了。
这点钱,徐言直接资助不就得了还兴师动众地来贷款,这个程序那个程序地走,是不是闲得慌啊·想归想,但章呈并没有说出口,一是因为有支书和他的小侄女在,再者,他也没那么笨,徐言的那些“钱要花,但不能只是简单的分配”诸如此类的大道理还在他耳边热乎着呢,难道又想听徐言念一次·撇了撇嘴,章呈看向徐言走进走出忙里忙外的身影,心道:徐大傻子。
过了一会儿,支书和徐言带着阿邦走了出来,章呈以为他们办好了,谁知听到支书无奈地说没办成,一问情况,才知道问题出在徐言身上··原来是因为徐言并没有固定的工作证明,更无法出示收入证明、房产证明什么的,被列为了“三无人员”,便是所谓的没工作、没存款、没资产的人,根本不具备担保贷款的资格。
章呈听了简直没笑死,说真的,这简直是今年他听到的最滑稽的事情了··支书跟信用社的放贷人员是熟识,哪怕是徐言能提供出三样当中的一样,这事都能办成了,谁知…这一时半会儿到哪儿再去担保人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一旁的阿邦和支书为没办成事而微微皱眉··章呈还是忍不住在笑,他拍了拍徐言的肩膀,摇摇头,一边笑一边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边儿拿出一张证件,扬了扬,说道:“算了,看你可怜,帮你一次。”
徐言挑眉,接过章呈手中的证件瞧了瞧,只见上面写着几个烫金的大字:“××传媒大学客座教授——章呈”,不但印有章呈的照片,还附有铅印的识别码,制作精良,高端大气上档次地不得了。
“支书,你看,我有工作证,管不管用”章呈问道··支书接过去一瞧,恐怕是从没见到过这么精美的工作证,被唬得一愣一愣地,直说“了不得”,看见了“教授”两个字后更是对章呈另眼相待,比原来的客气还要恭敬了三分。
当然,这张工作证同样也把小乡镇信用社的人唬得一愣一愣地,不疑有他,贷款程序很快便办好了,当然,在场的工作人员也少不了对章呈投去无数好奇、钦敬的目光··就这样,章呈在一个破落的小乡镇信用社里写下了他从艺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一笔一划、方方正正的签名,为他身边一个憨厚的农村小伙子做了贷款担保,去买一辆比章呈的一顶帽子贵不了多少钱的柴油小货车。
一个星期前,告诉章呈他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可能死都不会相信,然而,人生就是这么充满了变数··第一次,章呈竟然为这种无聊的事而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致昂扬。
2·是夜,章呈躺在徐言小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不是无聊地睡不着,而是心里有一些说不出的什么在闹腾,老想踊跃发言,于是章呈的话匣子也停不下来。
“你说那个阿邦真的才21岁你看他的脸,哪儿像才21岁开车送货,也不必日晒雨淋吧,怎么熬成那个样子了·”·“我说啊,这个村支书跟你一样,也是个老好人。”
·“今天信用社办贷款的那个小少妇,你说她认出我了没有”·“好不容易去趟乡里都没买点儿什么,真是的。”
“村支书那个小侄女喜欢你,你真不知道装什么逼呢你得瑟什么”·“支书那个小侄女可真水灵…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农村人喜欢用水灵来形容女孩子了,那味道,城市女孩子身上还真找不出来。”
“支书那小侄女…略施薄粉,一定把现在的几大小花都比下去了…”章呈的声音渐渐有些发迷糊,“你不知道,娱乐圈漂亮的太多了,气质纯净了几乎找不到…”·“支书那小侄女竟然喜欢你这个大傻子…真是浪费了…”·徐言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他听出章呈语气中的迷糊,笑道:“你一直念一直念,怎么,色心起了,想要祸害人家小女孩儿”·章呈原本已经睡着了,才一两秒的时间倒像做了一大段梦了,可是依稀听到徐言的话之后又醒了过来,随口应道:“我就是色心起了,怎么了我是正常男人,我有yu望我骄傲。”
徐言笑了:“那按你意思,谁不是正常的男人”·章呈“嘿嘿”了两声,懒懒地动了动身子,用膝盖顶了顶徐言的身下,说道:“说的就你这样儿的水灵灵的女孩子凑你旁边儿是屁反应没有,躺在我边上倒像是吃了□□似的,你这能叫正常”·“我以为,硬不起来才叫不正常。”
徐言笑道,“我有yu望我骄傲·”·章呈笑了起来,笑声脆生生的,心情说不出地好··“你这傻小子,活得还真挺有趣·”章呈笑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你说我费这老大的劲干什么想要你签安氏哪儿有这么难我可以威胁你啊,你不签,我就去把你的性向捅给记者,你就等着被广电封杀吧”·徐言笑了两声,一只手钻进章呈的被子,慢慢地游到他侧躺着的腰边,带着试探性的温和,缓缓地往他身前凑。
“好啊,到时我就承认,我和你是一对儿…”徐言打趣道··章呈没有动,任对方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轻轻动作,像是犯了猫性一样,被一种无法拒绝抚摸的慵懒给攫取了全身的力量。
当然,对这种由身体本能决定半推半就的默许,章呈自己也另有解释:身体诚可贵,合约价更高嘛…而且,这种男性与男性之间的陌生旖旎,因为对方是徐言的关系便显得没那么恶心了——当然,这一点章呈并不想承认。
“哎,徐言·”章呈开口,徐言的动作不疾不徐,带来的舒爽感觉渐渐地冲昏了章呈的头脑··“我听说,你们那些人的嘴上功夫都特别厉害,是不是真的啊”·徐言沉默了两秒,竟像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似的。
“不如…”章呈“嘿嘿”了一声,带着一点鼻音,声音热热的仿佛带上了温度,“让你章哥见识见识呗”·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很孤独。
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回应和鼓励··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让我们一起来讨论这个故事吧·第26章 第二十六章·1·徐言怔了怔,他吞了吞口水,感到些许头昏脑胀。
他沉默着,等待着章呈对于刚刚那句话的真假的验证··然而,章呈也沉默着,脸上带着一丝浅浅揶揄的笑意,像是在等着看徐言的笑话,又像是在等待着他的自投罗网。
这感觉像是在捉弄,令徐言心里有点气恼,可这气恼无法持久,甚至可算是秒逝,主宰着他内心的是一股冲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终于,徐言的贱症又犯,他轻轻掀开章呈的被子,低下身子,伸手把玩着那蛰伏着的物件儿。
章呈像猫咪似的哼唧了一声,闭上眼睛··徐言有些不确定似的,虽然已经开始了取悦的动作,可嘴边总像是有拒绝的话语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他看着章呈享受得理所当然的表情,轻轻皱眉,然而动作却没有停。
每个人总要经历某种违背“运动心理学”的时刻,眼、耳、手、脑的运动不再紧密相连,而是各自为政,意愿若斯、行动却如此,身心的一切变得很复杂,根本无法只用理智和情感划分,头脑一片乱糟糟,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唯一可见的是眼前的人,他的脸、他的表情和他的一切…在徐言的身体失去产了控制的时候,喜忧、爱憎的能力全部失去了,唯一感受得到的是眼前的人,他仿佛抉择着徐言的所有,根本不管徐言愿不愿意。
张开嘴巴,徐言正式开始了动作,有意无意地撩拨一两下,并不非常热切··章呈先是微微弓了一下身子,轻叹了一声,随即笑着喃喃:“靠…果然不假…”·徐言闻言轻轻朝他瞪了一个眼,这一眼,三分嗔怪三分无奈又三分怜惜。
说实话,他真的不擅逢迎承欢,更不爱取悦别人,这种性格同样也表现在那事方面,可是这一切,在面对章呈的时候全部被打破了··“靠…还真起来了,我他妈被一个男人弄起来了…”章呈喃喃着,脸上露出的舒爽又- yín -邪的笑容十分刺眼,令徐言又气又无奈。
微微收紧了嘴巴,徐言的动作仍是轻柔,每一次触到要害处,都能激得章呈倒抽一口气·于是徐言又加上了手的动作,轻捏慢揉,配合的唇舌的动作,让章呈整个人都徜徉在无边的快乐当中。
章呈忍不住伸手搂住徐言的头往下按,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身体也无意识地开始耸动··徐言伸出一只手垫到章呈的臀下,对着那坨挺翘紧实的肉用力一掐,接着“啪”一声给它甩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章呈喉间低哼了一声,一手揪住徐言的头发,喝道:“大傻子,给哥弄快点”·徐言加快了速度,力道跟深度也渐渐加大,喉间收紧,很快,便感觉到章呈的身子开始发颤,不过几秒,便绷紧了身子交了货,经过了几个回合的痉挛然后彻底瘫软了身体。
徐言擦了擦嘴角,侧身躺到自己的位置,看着屋顶发呆··章呈缓了片刻,回了神,笑道:“真不是盖的…说实话,我还从没这么爽过呢·刚刚房顶就算是有个毛虫掉下来砸到我嘴里,我都顾不上吐了它你说你们这种人怎么活儿这么好是因为本身是男人,所以更了解男人的需求还是因为你练得太勤快了”·“我们这种人…”徐言轻轻重复,然后扯了扯嘴角,仍是怔怔地看着屋顶。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一直很渴望跟章呈有身体上的接触,可是弄完之后,又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失落感觉··章呈这时身子爽得很,心情也十分好,听到徐言重复的那句,觉到自己有些失言,于是笑道:“我可没瞧不起你的意思…你说,我这种能接受被同性恋KJ和G交的所谓异性恋,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你”·徐言闻言有些愕然,他转过头看着章呈的脸。
章呈失笑:“你看看你的神情,跟床下边儿趴着的黄狗一个样儿·”·徐言继续保持愕然··眼前的章呈像是变了一个样子,眼角嘴角全是温柔的笑意,刻薄相全都不见了,让徐言的心跳得砰砰响。
“章呈…”徐言开口道··“嗯”章呈应道,仍是浅笑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徐言,然后伸出手,轻轻抚着徐言的头发。
然而徐言却根本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他只是无由来想喊章呈一声,他还想继续喊下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这种感觉,欲语还休,纠纠缠缠、扭扭捏捏中带着一丝甜甜蜜蜜,弄得徐言夜不能寐。
他睁着眼睛,听着章呈均匀的呼吸声和微弱的鼾声,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挑··2·章呈有一个习惯…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毛病吧,那就是,每每欲望得到满足,他就会心情大好,从而变得特别温柔可亲,善解人意,也特别好说话。
当然,这种假象是有保质期的,最长不过一个晚上··最初接触此症的徐言并不了解其中的奥妙,被这种假象撩得整个世界都飞满了粉红泡泡,然而第二天早起,却发现南瓜马车和玻璃鞋都不见了,章呈刻薄如故,还带有浓浓的起床气,臭脸恶言,弄得徐言又惊愕又失望。
“我今天要学校去帮忙,你来吗”徐言问道··“学校你投资盖的学校吗去做什么”章呈皱眉,问道,“我说你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消停,好好儿休息一下整天的东奔西跑的,累不累啊你”·“我这几天都没去学校,今天得去看看,中午怕是回不来了。”
徐言说道,“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一起去,不愿意的话,中午我让支书家里帮你把饭捎上,到时你去他家里吃·”·“还是饶了我吧又去跟猪比邻而坐”章呈忙道,“算了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徐言笑道:“跟我一起去的话,是有任务要交给你的哦·”·章呈闻言挑眉,斜眼看着徐言,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3·“什么”章呈不可置信,他看着手中被徐言塞过来的几本书,“要…要我去教数学和美术”·徐言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书:“还是说,你想教语文和音乐”·“等一下等一下。
WTF”章呈急道,“我为什么要到你的乡村小学教书”·“因为最近人手不够,有一位老师临时离职了…新老师至少得过三个星期才能到。”
徐言笑道,“你知道,孩子们的学业可不能耽搁,我已经让校长做了调整,将中年级的课程交给我们两个人分担,据说中年级是最好带的…”·“你还真会算计…”章呈被徐言拖着往前走,根本还在状况外,他扮演过许许多多的角色,可还从没演过老师,而今天,显然他的演技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转眼便来到了教室门口,章呈朝里边儿看过去,只见里边儿端坐着小三十个萝卜头,一张张小萌脸眨巴着眼好奇地朝外面瞧··章呈突然觉得心一惊,紧张之情无由来地升起,双腿下意识地拒绝继续往前。
他用手扒住教室的外墙,赶紧说道:“我可没答应你啊我不干”·“怎么了脸都红了…害臊了”徐言笑道,“你不是大学教授吗教小学生哪儿在话下你放心,新老师到来之前,你的顶岗工资我会一定分毫不差地算给你。”
“我实话告诉你,我可连中专都没念完”章呈急道,“什么大学客座教授,都是安修仪通关系弄来的…我的成绩差死了,怎么能误人子弟呢”·“小学三四年级的数学难不倒你的。”
章呈急眼的模样带着有些近乎讨饶的憨态,徐言失笑,他拖着着章呈的手臂往前拉,令他跟一屋子萝卜头期待的眼神对视,低声轻柔地说道,“你看看孩子们的样子…帮帮他们,行吗”·章呈的视线掉进了一屋子切切的期盼眼睛里去了,一时间竟没能再张得开嘴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很孤独··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回应和鼓励··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让我们一起来讨论这个故事吧·第27章 第二十七章·1·章呈踏上讲台,心跳“扑通扑通”得简直要跳进脑袋里去了,视觉和听觉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迟钝。
·他转头,寻求慰藉似的朝身旁的徐言看了一眼··教室是新的,宽敞的空间,刷得雪白的墙壁,干净整洁的地面——这是徐言用一己之力为这些小萝卜头们建造的一个叫做“希望”的天堂。
稚嫩的孩子们是章呈并不熟悉的观众,在他们澄澈的眼神之下,他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多年来练就的世故,也羞于将自己真实的刻薄寡情的脸孔展露。
他清了清喉咙,又拉了拉衣角,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有一种靠近天使的感觉,所以他下意识地修正自己,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然而越是修正,越是手足无措,站到讲台上已经快一分钟,却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个讷讷的章呈简直快萌化了徐言的心,他故意没有出声帮章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小孩子们主动,在僵持了大概两分钟之后,终于在班长的带领下齐刷刷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章呈赶紧点了点头,也回了一句“小朋友们好”,然后赶紧朝徐言投去求救的目光,后者也不再捉弄他,走到讲台上去向小孩子说明情况··“好歹给点儿时间准备一下吧,老板让我先备个课,我自己都弄不会,还怎么教小孩”退出教室,章呈无奈道。
·徐言笑着点点头,忍不住伸手在章呈的手臂上摸了摸··章呈缩了缩手臂,不耐地道:“少动手动脚,小孩子们看着呢”·2·章呈正式在这间希望小学上班的第三天,算是体验了一把乡村老师的不易。
“做这里的老师还真不容易,比我们当艺人的还得多才多艺既教数学又教画画,还得会做手工、带小孩子们跑步跳绳…”章呈不满道,“一个人做了多少人的工作,可你这个老板却只开一份薪水,是不是太抠门了”·“我也很想多请几个专业的老师过来,哪怕多投一点预算也可以,可是,根本没什么大学生愿意来山里的穷地方应聘,更别说是师范专业的学生了。”
徐言叹道,“我也不至于开个‘天价’的酬劳,一是预算有限,而且也太不切合实际了·”·章呈沉吟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花钱盖了个学校,没想到还包办了所有的运作。
孩子们有几个是交得钱起读书的找老师、付工资、校园里各种设施的修理和维护,每天还得管孩子们一顿午饭...这些都包在你徐大傻子的身上了,根本就是无底洞,赚多少钱也不够贴进来啊…”他顿了顿,“我可算是服了你了。”
徐言笑:“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孩子们会长大,读了书,有了知识和技能,不再只能从事最底层的行业·将来,他们会走出大山,走入社会的各行各业…再回来,他们就能带动这里的建设。
总有一天,村民们都交得起学费伙食费了,说不定,办这个学校还能挣钱了呢”他看着章呈,揶揄道,“怎么样,这里绝对是支潜力股,要不要投资我只让你一个人入股。”
章呈嗤笑了一声,他听着徐言的美好的理想,觉得十分可笑,可是,他又笑不出来··“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想的…也不管管你·”章呈嘀咕道,“赚点钱都砸光了,换了我是你爸,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我爸妈吃公家饭,有房子住得舒舒服服地,养老和医疗保障也很全面,他们对我并没有太多物质的期望·”徐言说道,“而我自己,反正孤身一人没牵绊,只要嗓子不坏就可以赚钱…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想彰显伟大,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让自己活得更有价值一点罢了。”
章呈漫不经心地听着,嘴角不忘嘲弄地向上抬起,却无法掩饰一丝僵硬··若是换作别人说这些话,章呈连听都不愿意多听一个字,心里除了不屑不会再有其他,可是对方是徐言…这个大傻子有多傻简直傻出了天际,是章呈见过的人间最极品。
只有他说出这番话,才让章呈能一字一句地听完,让章呈一边觉得膈应,又无法不陷入沉思··通常,章呈的脑子只会沉思跟利益有关的部分,可是跟徐言相处的这些日子,他脑袋的其他生锈的部分都快用得发亮了,他越来越勤快地因为徐言的某句话或某个举动开始思索一些有的没的,他觉得自己快被徐言感染上“缺心眼儿”病了。
然而,跟徐言的相处却越来越轻松,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无需掩饰,他有一种感觉——就好像无论是什么样的自己,徐言都不会轻视、不会敌视,即便是自己刻薄、自私、任性、暴躁这些负面的性格特征,最终也能被徐言温和以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惬意。
细想下来,这种感觉还真挺了不得··别说是一个半生不熟的、连朋友都还称不上的徐言,就算是他的父母,也未必能给予这种包容··只是,章呈下意识拒绝去深思罢了。
3·“小朋友们,看好了,老师要写算式了”章呈转向黑板,熟练地用粉笔写下了算式,眼光流转,看到了一位小朋友正在发愣,于是他板起脸,说道,“我们有的小朋友很好,没要老师说就已经拿出本子出来记了,可是有的小朋友还在发愣李国柱,还在看别人老师批评的就是你,赶紧拿本子出来”·叫李国柱的小朋友赶紧到破书包里去翻本子,谁知翻了半天都没翻着。
章呈皱眉:“我说了多少次,上课之前就要把笔和本子都准备好,你为什么不好好听老师的话放学给我留下”·李国柱小朋友瘪了瘪嘴巴,差点哭出来,他强忍住泪水,手里拿着破书包,不敢再翻又不再摆起来,只能僵在那里不敢动。
放学后,章呈留下他,罚他背了两页书才让他回家··徐言到教室外看了两回,鉴于章呈曾经指责他总是在小朋友们面前“装好人”,所以也不敢过来打圆场,等到李国柱被放回了家才敢进来。
“小孩子犯错嘛,要一边批评一边哄骗才有效果,你总是板着脸,都要把他吓坏啦·”徐言笑道,“可想而知,将来你也是一位‘严父’。”
·“少在这儿嬉皮笑脸,口口声声要抓好这里教育的人是谁啊说一套做一套上课的时候就知道表扬这个表扬那个,装什么好人光靠表扬就能让他们成才啊还不是要抓成绩没成绩,将来怎么出人头地”章呈不满道,“还有,你还真的正儿八经地上音乐课啊还弄个吉他教他们唱歌,一唱就是一节课合着你平时在台上还没唱够呢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副科上,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儿学习文化课,将来分数考得漂亮点,弄个医生、律师什么的做做,也算是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听着章呈的喋喋不休,徐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眼带温柔地看着章呈,伸手在他的脸颊边亲昵抚了一下。
“干什么你”章呈赶紧转头,四下看了看,皱眉道,“再被小孩子给看见”·徐言笑:“你还是那个无下限的章呈吗”·“怎么不是”章呈哼了一声,“我有下限的话就不会陪着你这个臭基佬调情。”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越来越可爱呢”徐言的心里仿佛塞满了章呈给的棉花糖一般,又甜又酥软,“章呈…我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好。”
“少来·”章呈撇嘴,“真觉得我好就把合约给签了,还费什么话·”·第28章 第二十八章·1·章呈其实觉得挺奇怪的,在这里的日子,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任何消遣,可是时间却仿佛流逝得非常快,不知不觉一个月就已经过去了。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方式,白天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和徐言一起到这家那家去帮忙,晚上一碰到枕头,幸福感便油然而生··他从没试过这样规律的生活作息,有很多时刻,他夜里睡到迷迷糊糊,仿佛真觉得自己原本就只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乡村教师,什么城市的喧嚣、安氏的股份都仿佛跟他没有关系,那一刻,他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这里的生活并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糟,只除了一件事让他有些头疼,那便是…·他竟然越来越依赖于跟徐言的某些亲密的行为·是徐言嘴上功夫太好的原因吗章呈不禁有些小郁闷。
从一开始,他知道徐言是同性恋并且对自己有着一些遐想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想把亲密关系当成是一种交易·如果徐言愿意签约,那他便会不假思索地让徐言上,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种交易实在是最公平不过、又最简单不过了··可是徐言是朵奇葩,偏偏喜欢玩一些复杂的道道,一边对章呈流口水又一边忍耐着做柳下惠,弄得章呈很是反感,可是为了合约,也不得不陪他玩下去。
章呈真不明白徐言在想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打一个干干脆脆的炮呢·徐言喜欢的那些个亲昵的动作,摸摸头啊、亲亲脸啊什么的,还有那些带着宠溺的眼神,都让章呈觉得神烦、觉得膈应,唯一觉得还过得去的便是徐言提供的嘴上服务…可是,起初只是觉得还过得去,尝过几次甜头之后竟像是上瘾了一般,巴不得徐言天天给他弄。
难道是因为身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饥渴而又没有别的选择,所以造成了“母猪赛貂蝉”的现象章呈于是偷偷测试了一下自己,拿平日里最令他产生yu望的女性来遐想,再想象了一下徐言给的快感,然后做了个对比…·靠·章呈郁闷。
他竟然觉得徐言弄得更好…有时他甚至会想象,徐大傻子真正地做起来是不是比嘴上的功夫还要好跟徐大傻子真刀实枪地做会不会更爽·晕。
章呈郁闷…郁闷就郁闷在,明明是徐言先对自己有遐想的,可是为什么弄到现在,徐言反而做足了“君子”的派头,倒是他章呈开始发骚了·章呈皱眉,心情很不爽地翻了白眼。
不远处,徐言正在擦身,几近初冬的晚上就这么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寒气微微沁人的室内用湿毛巾擦拭着身体··章呈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目光从上至下,停留在他被长裤裹住的结实的屁股上。
他想着徐言的心思并不是因为徐言的身材好,说实话,男人的屁股再性感,章呈也不会有感觉…他想着徐言的心思,只是因为徐言曾带给他的快乐,他告诉自己,男人就是感官动物,觉得舒服就会还想要,这很正常。
只是,章呈却拒绝去进行更深一层的思索:他这一生还可能对其他的男人产生遐想吗就算那个人也是功夫一流,他章呈便能出于yu望而期待着一个男人给予的性吗·也许为了利益,他可以,但除了利益之外,他绝不可能。
徐大傻子显然是个例外··这个例外特别在哪儿,章呈仍然拒绝去思索··2·“怎么了”徐言穿上棉质T恤,一转头,发现章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先是有一丝愕然,随后又莫名窜上一丝赧然,于是随口问道:“你要不要也擦一擦”·“算了,冷死了,又没流汗,擦什么擦”章呈说道,“我这一个月过得…算是人生中最邋遢的日子了,索性忍下去吧。”
他顿了顿,口吻变得有些腻歪,“反正你又不会嫌弃,待会儿上了床,照样又摸又啃·”·“……”徐言愣了愣,不着痕迹地吞了吞口水。
“哎,小老弟·”章呈伸出脚,撩起徐言T恤的下摆,在他右小腹上轻轻蹭着,“我听说,你们那些人对身材都是很高要求的,我就知道几个人,清一色全喜欢肌肉猛男。
你说你这口味儿挺独特的啊,我还没试过被男人喜欢呢…”·徐言走到床边坐下,笑道:“我说过我喜欢你吗”·章呈瞪眼:“拜托,你喜欢我喜欢得哈喇子都快流一地了,还装什么逼”·徐言忍俊不禁,他侧身躺到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章呈朝他瞟了一眼,问道:“哎,你小子…是不是不行”·徐言闻言,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你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章呈急道,“拜托,我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你这么钓着我算是怎么回事回答我两个问题,咱们来个爽快的”·徐言转头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
章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微微有些不平·徐大傻子之所以叫大傻子,是因为他就是个烂好人,在章呈面前又是软柿子,不管章呈怎么惹他,最终他都会顺从··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徐言渐渐变得有些促狭,看着章呈的眼神从小心翼翼的期待渐渐变得…章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徐言如今看着他的眼神总像是看着一个孩子,里头有一些促狭和捉弄,又含着一丝宠溺和老成,这种感觉让章呈觉得十分不爽。
他一直把徐言当傻子,可现在看来,徐言才是真的拿自己当傻子一样看待··他自以为徐言还喜欢他,其实说不定早就失了新鲜感,现在不过是拿他当笑话,看着自以为是的他为了那一纸合约,尽情地扮演着小丑而已。
思及此,章呈怒意横生,他捏紧拳头,猛地在床上敲了一记,倏地坐起身,这动静儿,把床底下趴着的小黄狗吓得不轻,赶紧飞快地跑了出来,躲到方桌的桌脚后面朝这边看。
章呈多年来未曾露面的自尊,这个时候像洪水一般涌了出来··打从进了娱乐圈,他章呈哪一天不是个小丑他为自己是个有价值的小丑而感到欣慰可是,他偏不爱当徐大傻子的小丑偏不·“把话给说清楚了”章呈冲动了起来,“合约,你到底签不签我,你到底上不上”·徐言怔了怔。
章呈无比气愤地咬着牙,气到时有些口齿不清:“他妈的,小兔崽子,敢耍我,拿我当笑话…”·徐言下意识地揽住章呈的肩,却被对方用力甩开了·他看着章呈气得发青的脸,一时间觉得又无辜又委屈,当然,也有些贱兮兮地感到心疼。
·“你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干嘛”徐言软声安抚道,“我没有说不签…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我不肯应承合约,无非是怕你走吗还有,我想不想要你,这种问题还要想吗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是想事情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你以为我要的仅仅是这一两次的鱼水之欢”·听他这么说,章呈的怒火竟渐渐平息了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知道了徐言还是他的大傻子,这种感觉竟让他觉得莫名心安。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进了安氏,少不了咱们快活的日子,你还想怎么样”章呈皱眉··徐言叹了一声,喃喃道:“我能怎么样…你喜欢的是女人,直弯不两立,我不想你去忍受让你觉得膈应的行为,只要一想到只有我一个人在享受,而你只是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在忍耐…想到这个,我就兴趣全无。”
“你…”章呈无语,“我…”·徐言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道:“好了,不生气了吧我的合约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期,我答应你,界时我就进安氏。
我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你没有通告的这段日子能陪陪我,好吗”·章呈至此怒意全无,心里甚至还觉得有些微微的兴奋感——他不知道用兴奋这个词来形容这种心情是不是确切,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多年的空洞。
也是,徐言的合约带给他的是安氏的股份,并且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数目,所以,他觉得心里踏实也是应该的…然而,这种踏实的感觉又仿佛并不仅仅只是股份带来的。
章呈抬头,看着徐言柔软而宠溺的目光,这种目光令人忍不住想要任性,忍不住想要胡闹和放纵——这种踏实感,来源于…被爱··章呈…你正在被爱,是的,尽管你并不需要爱,可是,被爱的感觉真的还不错,不是吗·“膈应什么啊”章呈嘀咕道,“你真当我是朵白莲花了我最没底线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觉得膈应的话,我还能让你给我动上嘴我还能那什么你一嘴”他顿了顿,声音弱了下去,“真觉得恶心的话,我还能觉得爽翻了天你不知道,你现在对于我的吸引力比女人还大…你太棒了,我只要一想到这个,就不想再碰女人。”
徐言闻言简直要头上挂黑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问道:“你是不是今天还想要”·章呈笑了两声,伸手在徐言的胸前掐了一把,说道:“你小子,还动嘴动上瘾了有能耐的话,动真格儿地把我折腾了,就省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徐言闻言闭了闭眼,他侧过身,用身体顶了顶章呈的大腿,说道:“你不怕”·章呈说道:“还记得吗咱们有一次在青鸟吧遇到,那几个暴发户起哄让你上我,说实话,那个时候如果不是遇到你,而是真的让他们叫了鸭子来搞我,我也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被上而已,总好过吸毒。”
他笑了笑,“我不怕疼,再说了,我也相信你的技术·”·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很孤独··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回应和鼓励呢。
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让我们一起来讨论这个故事吧·第29章 第二十九章·1·“靠徐大傻子,停停——停”章呈嘴里胡乱地咒骂着,“别他妈乱动你个大混蛋,疼死老子了”·徐言一脑门儿汗,他有些难耐地停住的动作,脑袋一片昏昏沉沉,简直快要被折磨疯了。
“靠你他妈平常是不是被插的那个啊怎么插人的技术这么烂”章呈跪趴着身子,将头埋进被子,哭丧着脸骂着,“那个润肤露,再给我挤点儿。”
·徐言听他声音里有了哭腔,竟觉得有些想笑:“那个东西,挤再多也无济于事的…你听话,等一下就没那么疼了,谁让你长了这么个紧屁股”·章呈骂道:“你怎么不说自己长了一根那么大的东西”·徐言此刻简直爽翻了,却仍要忍耐着不动,然而听到了章呈的话他又十分想笑,一时间没忍住,身体随着笑声颤动了起来。
“啊啊——”毫无意外,又引发了章呈的痛叫··徐言微微趴下身子,叠在章呈的背上,一边亲昵地吻着他的后背,一边从后面伸出手轻轻安抚着他。
好一会儿,章呈才稍稍觉得好受了些·于是徐言趁他放松的瞬间,又开始了动作,切切实实将自己贯穿··章呈“嘶”了一声,却也不像刚刚那般痛叫了,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着放松自己。
徐言感到章呈慢慢开始变化,虽然没有达到最兴奋,却也微微抬起了头,于是他仍然继续着安抚的动作,如此这般耐心地挑逗了良久,章呈才自然而然地慢慢开始放松,嘴里也轻轻地哼着。
徐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微微动作,随着章呈给的反馈而调整着力度和方向··渐渐地,徐言开始试着更大幅度的动作,章呈没有异议,只跟随着徐言的动作无意识地哼哼出声,声音有些破碎,分明是感觉到了一丝快乐,却夹杂着更多的忍耐和恐惧。
徐言被这种频率的动作弄得有些激动,身体上得到的快乐加上对方是章呈而产生的心理刺激,简直让他想抛开一下谨慎彻底放纵··然而,章呈的声音虽然魅惑却仍带着一丝无法放松的紧绷,这让徐言硬是拾起了一丝理智,加大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去发掘章呈的身体中隐藏的快乐潜能。
造物者有时真的很奇怪,给出了男女阴阳调和的普遍定律,却又为男性承受快乐留出一扇小小的窗——前列xian快感,像是造物者开的玩笑,可对于同性恋来说,却是一种甜蜜的救赎。
即使不是同性恋,只要是男人,总无法逃离这种快乐——只要攻方方法得当、愿意付出耐心和爱··譬如说…此刻··“啊~”章呈突然大力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所包含的内容跟刚才似乎完全不同,夹杂着数不清的惊愕以及惊喜似的。
长时间的忍耐和摸索让徐言头上的汗珠滚落,这一刻却感到欣慰,同时也被章呈这一声喊叫激起了所有的冲动·他用力掐住章呈的身体,开始朝着刚刚的那个方位发力。
他停下一直安抚着章呈的手——即使这样,章呈也没有任何异议,因为快乐竟没有中断,只是换了个出发点,从身后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源源不断传过来··章呈短促地叫着,手死死地抓紧了床单,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陌生的快乐,一方面来源于身体的不可抗的感受,另一方面,被征服的受nue感也让他无比兴奋。
章呈甚至感觉还不够,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在临近极致的那一片地带遨游,感觉爽翻了,然而就是够不着极致的发泄点··徐言用力地动作着,可没几下便觉得受不住,于是他停了停,将章呈变换了一个姿势,在这个过程当中好争取一点时间给自己作缓冲。
然而正对着章呈的感觉更可怕,因为他可以一直看着章呈的脸——卸下所有的面具、坦率面对yu望的快乐着的脸··章呈在极度的快乐中难耐,他伸手安抚着自己,想要寻找一个解脱。
徐言见状,于是伸出手代替了他自己的手··身体的动作激烈,手指的安抚却轻柔,然而这种截然不同的力道带来的效果像是会师了一般,刹那间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章呈的声音乐显得有些尖锐,颤抖着迎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作为一个被掠夺的姿态而得到的极致。
如此可怕的极致,不管是时间还是强度,都是章呈从没有经历过的··章呈尽数发泄的同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所做的所有的爱。
沉沉睡去的梦里,章呈对这般美妙的xing爱食髓知味,他把紧紧地拥住徐言,身心的彻底满足让他变得温和而亲昵,他甚至对徐言心生一丝喜爱,甚至有把徐言圈禁为xing奴的打算…·然而,梦也只是梦,往往是对现实感受的夸大,并且还有些断章取义。
它只记取了最甜蜜的部分,而忽略了最初的艰辛,待到第二天一早,它的旖旎散去,章呈的刻薄本性又再回归··2·“操…”章呈动了动身子,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强烈的不适感由身后传来。
“你他妈到底憋了多久攒了几年的火全都发泄在我身上了是不是”·徐言见他身子不爽外加一身的起床气,只能迁就着他。
“靠…是不是人啊你”章呈嘴里嘀咕着,一边抱怨一边给徐言脸色,完全忘记了昨天的这场xing爱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挑起的——当然,这对于章呈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向来由着自己的性子,遇到徐言,他的任性更加随意,完全不用讲道理。
徐言笑笑:“想吃什么早餐”·“随便随便”章呈不耐道·他长年累月不吃早餐的慵懒,被这一个月饱食早餐的舒适感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今天不是周末吗”章呈看着已经穿戴好了的徐言,问道··“我要去村西头走一趟,有点儿事。”
徐言说道,“你想跟我一块儿去吗还是在家好好睡一觉”·章呈皱眉:“你怎么天天有事啊,简直是个事儿妈。”
说完便打算起来穿衣服,动了动身子又觉得身后不太舒服,于是朝徐言瞪了一眼··徐言见状笑了,他原本想说“你不舒服就继续睡吧”,可是想了想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他好喜欢这样的章呈,虽然在抱怨,却愿意待在他的身边·他一厢情愿地从这些互动里体会到了小小的打情骂俏的甜蜜,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着,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的喜悦是那么真实而强烈,也许离开了这里之后,一切又会变成从前的模样,但是这一刻的欢欣,却足以令他回味无穷。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很孤独··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回应和鼓励呢··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让我们一起来讨论这个故事吧·第30章 第三十章·1·徐言和章呈没有直接去村西头,而是先去了镇上——如果那几排小破店面也算得是一个集镇的话。
徐言一路上跟章呈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他们今天为什么要出来,却村西头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事··支书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么多天下来,章呈也看出来了,徐言在支书的心里,乃至在这个村子所有人的心里已经几乎幻化成了神的形象。
他们对徐言虽然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冰冷客套的恭恭敬敬,但却几乎是言听计从,感激中带着真挚的疼爱··当然,徐言也绝对值得这样的疼爱,他为这个地方所做的事情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譬如今天··章呈跟着徐言他们来到镇上,目的是为了接一位远到而来的妇女··说是远到而来,不如说是千里返乡··这个妇女在二十年前去镇里赶集时不幸被拐卖到他省,当时,她家中已经育有一个12岁的女儿。
这二十年间,她在买她的那户人家苟且偷生,起早贪黑地做工,无时不刻不在想念着自己的女儿,可是因为住得太偏僻,又不会说普通话,每次偷跑都被村民协助抓了回去。
终于有一次让她抓住一次机会,向一位好心透露了自己凄苦的身世,好心人根据她所提供的一些信息联系到了村里,算是给报了个信儿·支书接到了这个情况便立即通报给了妇女的家人,他们莫不觉得不可思议又欣慰万分,然而他们家的家庭情况实在是太差了,根本没有能力出远门去接那位妇女回家,再加上一些现实情况——如果去那里接人,会不会引起那边人的愤怒,继而遭到暴力的阻拦出于这些考虑,他们迟迟未能去接人,又着急又无奈。
支书替他们报了警,可必须要有一个人去那里走一趟,提供一些具体的情况和相关证据,那边的公安部门核实了情况之后才能实施解救··村子里谁能去这个人必须会说普通话,还得见过世面,人也必须机灵。
更重要的是,千里迢迢,一路上的吃住怎么解决·这个妇女的丈夫早在几年前便去世了,女儿也刚生完第二个孩子,全家只靠女婿一个人打零工度日,这么些年来,他们连县里都不曾去过几次,何谈出这么大的远门·支书叹了口气,其实他并不想事事都麻烦徐言——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没见过徐言这么善良、这么乐于付出的人,可这并不等于他们可以对徐言予取予求。
可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没别的法子了,只能求助于徐言··徐言不方便亲自出远门,于是委托了一位律师前往·那位律师跟那边的公安取得联系后,在第一时间将妇女解救出来,然后再由他的助手护送她到镇里,其间所涉及到的所有费用全部由徐言承担。
今天,他们便是来接妇女回家的,她家就住在村西头··章呈听完这些一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他看过无数的剧本,今天算是知道了,生活远比电视要来得“精彩”——也许这个词语用在这样苦难的遭遇上并不贴切,只是章呈在此时似乎有了某种体会:他在荧幕上曾多次塑造苦痛,可是,他真的了解苦痛的含义吗·小时候他的家庭很贫穷,他觉得很苦痛;这么多年来,他在娱乐圈的勾心斗角里用名利在麻痹自己,他觉得自己从没有真正快乐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觉得很苦痛。
然而现在看来,是不是自己矫情得厉害了呢·这个时候,妇女乘坐的汽车到站了,老态龙钟的她一身破旧的穿着,在别人的搀扶下下了车,她没有其他的行李,只在手中紧紧地捏着一个小布包。
章呈朝徐言看了一眼,只见他漾着微微的笑意,赶紧上前去扶那位老妇··章呈心想:大傻子,为什么,你对于贫穷、对于苦痛总是能够这么从容呢你究竟是傻子,还是天使·想到这里,章呈自嘲一笑。
2·将那位妇女送到家,左邻右舍无不赶来祝贺··妇女的女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一向坚强的她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不禁扑上去嚎啕大哭,哭声里仿佛倾诉着多年的艰辛和委屈,当然,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老妇见自己的女儿怀里抱着孩子,赶紧从她手中将婴儿接过来,脸上的泪水敛住,只剩下看到外孙的欣慰··她一边安抚着婴孩一边不断对女儿说道:“丫头不怕,以后有你妈帮你带娃、打猪草、喂猪…”然而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看着女儿一贫如洗的家,看着条台上供着的自己丈夫的遗照,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章呈听到这几个字很不解。
当初,她被三个大汉拿着刀绑走,二十年间,她在那个买家那里做牛做马,受尽打骂,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乡,女儿也长大了,应该是能好好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回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为女儿干活做工,为什么她甚至还觉得对不起丈夫和女儿·这个时候,妇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指,努力地将自己无名指上的一枚已经戴到发黑的银戒指摘下,然而也许实在是戴太多年了,戒指已经几乎镶进了肉里,她用力扯着却扯不下来。
女儿见状阻止她,问她做什么,她忙说:“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呀”说着又把一直紧捏在手中的小布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一些毛票直往女儿的手里塞。
女儿忍着泪不要,却又拗不过自己的妈妈,咬着唇将那些滚烫的钱攥在手中··章呈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点生气··这些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争着充当圣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可悲·章呈皱眉,气着气着,竟有些微微红了眼。
他转过身去,拒绝去看这一切···眼前的这一切那么刺眼,他说不出来为什么··说到底,他到底是看贫穷不顺眼,还是看温情不顺眼·3·章呈一直闷不作声,他的沉默延续到回到小屋。
“怎么了”徐言握住章呈的手,感觉他体温有些低··章呈没有说话,他挣脱了徐言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怔··“你说,他们这样活着,不觉得可悲吗”·徐言闻言扬眉,他坐到章呈身旁。
章呈继续说道:“家里穷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儿那儿的全是破烂儿,房顶还有好多洞…你看他家那小孩,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还有那个老妇女,好不容易能从买家逃了出来,去哪儿不好啊就算是到城市里讨饭,也会过得比这儿好…回来究竟是为什么啊不过是换了个做牛做马的地方而已你说,这都是为什么啊…”·徐言一直看着章呈,仔细地听着他说的话,片刻后轻轻抬了抬嘴角,说道:“我觉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而且,你也并不觉得他们可悲,反而,你心里还有点感动,是吗”·“去你的。”
章呈睨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少装深沉·”·徐言笑了笑:“每个人的心都会为自己做一个选择,遵循自己的心,造就了不同的生活方式。
即使你不认同他们的生活方式,并不等于你不能被他们淳朴的情感所打动;即便你为他们所打动,不等于你就必须也得做到这个样子·生活方式,没有什么统一的是非标准,无法用对还是错来粗略地衡量,所以,我们也无需纠结。”
章呈瞪了他一眼:“谁纠结了”·“不是你吗”徐言笑道,“你回避的、不齿的,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你敢说,你不是在羡慕他们家的那份亲情叫你死鸭子嘴硬。”
章呈恼羞成怒:“我羡慕他们家拜托,我羡慕那些穷鬼”·徐言见他发火,于是笑着去挠他痒痒,章呈毫不认输,也卯起来去挠徐言,两人不一会便在床上闹得人仰马翻。
于是徐言趁势在章呈的嘴巴上亲了一口,“啵”一声响得很··章呈抬头,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了,笑道:“少整这些个没用的,有种的立马提枪上”·徐言捏了捏他的脸颊,无视他不耐皱眉的表情,笑道:“屁股好了,忘了疼了”·章呈“切”了一声,说道:“还以为你技术有多好,他妈的,疼死老子了。
不过…我这人有一说一,不喜欢整那些虚的,说实话,到后来确实挺爽·”他的表情微微疑惑,“哎,你说,是我变态啊还是男人都这样靠,我怎么觉得屁股里多了根东西,she的时候更爽了呢以前就爽在了前面,现在他妈的,前后都爽。”
徐言失笑,简直想捂耳朵,可是现在是怎样,为什么不管多么粗俗的话从章呈嘴里说出来,他都只觉得可爱而已呢·“哎,你小子被人插过吗感觉怎么样”章呈继续污言攻击,“你觉得我屁股质量怎么样啊我看你上次折腾了那么久,是不是我屁股不够紧,你搞得不带劲儿,来不了啊”·徐言简直没法儿招架了…·现在是怎样…为什么越是粗俗的话从章呈的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越兴奋呢兴奋到…立刻就想扑倒他。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徐言所谓“君子”的外衣一旦撕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很孤独呢·。
请求大家的鼓励和建议··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大家一起来跟我讨论这个故事吧·第31章 第三十一章·1·这一天,章呈正在教小朋友们画简笔画——虽然他很想把美术课占用来上数学课,无奈人家徐校董就是不同意,强烈要求构建“素质教育”的教学目标体系…·章呈不禁嗤笑了一声,啥素质教育不过是城市里那些爱攀比的父母给小孩子们玩的戴着枷锁的游戏罢了。
有几双稚嫩的小手将来能幻化成钢琴家的十指倒不如一心一意地抓学习,将来做个医生或者律师什么的——章呈的小半生几乎都在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这一点他深有体悟。
“看见老师画的这个小象了没有”章呈用粉笔点了点黑板,“有哪个小朋友能画得跟老师一样好,儿童节和圣诞节的时候老师都会奖他一盒子巧克力”·“老师,生蛋节是什么”·“敲克力是什么啊,老师”·章呈受不了在瞪了瞪眼睛,笑骂:“小土包子们,12月25号就是圣诞节,是神仙的生日,巧克力是世上最香的糖果…”·说着,他转向黑板,依稀画出一个圣诞老人的模样,再画出一块方方的大概是巧克力的东西——章呈的绘画水平一直不高,确切来说,他在这里做老师之前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会画画,但是,小孩子们对他的画却是十分地买账,无不叹道:“真好看老师画得真好”·章呈得意地笑了笑,准备给他们解释有关圣诞老人和巧克力的事。
“老师真棒,这只熊画得真像”一个小朋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我有一次跟我爸爸在山头远远地看到过熊,就是这个样子的”·“老师画的砖头也很像啊”另一个小朋友说道,“我们章老师最厉害了”·章呈闻言先是眨巴眨巴眼,片刻后黑着脸把黑板上的圣诞老人和巧克力都擦掉了,沉声道:“美术课结束,现在大家把数学书拿出来”·小朋友一听便皱起了一张张小脸,幼小的心迷惑不解:为什么那么努力地拍狗屁…呃,拍羊屁拍什么屁来着记不清楚了…为什么那么努力,章老师还是不高兴呢··一个个正不情愿地拿出数学书,这个时候,救星却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外,大伙儿无不高兴地伸长了脖子朝外看。
“打扰一下·”徐言一脸笑容,一边走进教室一边背着孩子朝章呈挤了个媚眼··章呈回敬了一记斜眼,却见徐言身后领着两个人一同走进了教室:一个朴素打扮的中年男性,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却穿着一件一板一眼的略显老气的格子呢大衣。
徐言走过去,挨着章呈身边站定,指着那两个人对小朋友们说道:“小朋友们,这是新来的两位老师,这位漂亮的女老师是王老师,以后接替我教你们语文和音乐,另外一位是丁老师,以后接替章老师教你们数学和美术。”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看看徐言又看看章呈,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不愿,良久,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于是一起乖巧地叫道:“王老师好,丁老师好·”叫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徐言和章呈,不舍□□裸地写在脸上。
章呈也是惊愕了一下,片刻后慢慢放下手中的教鞭和粉笔··“呵,”他抬了抬有些僵硬的嘴角,“太好了,总算来了,我总算可以撂摊子了…”·徐言注视着他的脸,轻笑。
章呈走下讲台,朝台下坐着的那些小萝卜头儿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最常被他骂的李国柱小朋友正眼睛微微发红地看着他··章呈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回头,对着徐言说道:“走吧。”
2·“舍不得了”徐言笑道··章呈没说话,伸脚在小黄狗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你啊,就是嘴硬心软。”
徐言凑到章呈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的脸··“恶不恶心啊你·”章呈的眼睛直直地呆望着前方,嘀咕道,“少把我想得那么婆婆妈妈…没那么夸张。”
徐言笑了笑,没有说话,保持着侧头看章呈的动作,怔怔在盯站章呈的脸··半晌的沉默让章呈回过神来,他转头,对上徐言直直的目光,皱眉道:“你干什么怎么总喜欢露出那种痴汉眼神弄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徐言轻叹,转过头,半倚在章呈的身上,对方嫌烦,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得开··“真希望这种日子永远都不要结束…”徐言喃喃道,“章呈,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自己又烦人又恶心…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章呈用一根手指支起他的头,笑道:“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刚见你的时候,你小子那叫一个假正经啊,简直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大白莲·什么时候开始像换了个人似的我真都记不清了。”
徐言慢慢放松自己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倚靠在章呈身上,又喟叹了一声,说道:“这两个多月实在是珍贵了,珍贵到我都有些害怕,物极必反,你知道吗我害怕一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变样了。”
章呈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你突然感慨良多”·徐言闷闷地道:“章呈…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章呈挑眉:“不是说至少得待三个月吗这不还有两个多星期”顿了顿,又道,“我的通告时间还没下来,又不急。”
“我爸爸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我妈今天早上跟我通了电话,说是让我回去看看他,顺便待上两天·”·徐言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凝重,不是很明显,但章呈却听出来了,偏头朝他看了一下。
“我姐…”徐言说道,“我姐从国外回来了,她跟我父母关系一直很僵…”·章呈“哦”了一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儿”·“就这两天吧。”
徐言说着,一只手从章呈的臂弯挽进去,用力箍住,“放心,合约的事我不会食言的…章呈…我就是舍不得你·”·章呈夸张地笑了一声,说道:“小基佬,娘里娘气的,像个男人好吧”·徐言不满:“你倒是高兴…”·章呈笑道:“终于不用担心夜里睡觉的时候嘴巴里掉虫子了终于可以天天洗热水澡了终于可以回归城市的霓虹了终于…可以不用撅着屁股伺候你这个野兽了,你说我高不高兴我现在巴不得马上回家,开我的典藏红酒,抽我的十年精品哈瓦那雪茄…哈哈”·3·飞机降落在G市机场的时候,说实话,章呈仍然有些懵圈。
徐言倒是很兴奋,他一边帮章呈拿起随身携带的东西,一边眼带讨好地看着章呈··章呈透过飞机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远方是并不熟稔的城市景致,仿佛能闻到一丝南方初冬清冷的味道,并不过分冷厉,但总有些湿答答的恼人感觉。
章呈不喜欢也不适应这种时节,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莫名其妙地跟着徐言回了家乡——章呈同样不喜欢自己这种迷糊失控的状态··他有些打退堂鼓,心道,不知道从这里转S市的飞机最早什么时候可以登机·“走吧,到了。”
徐言的声音显得兴高采烈,一改之前的凝重的心情,因为章呈陪着他回来而兴致昂扬··章呈皱眉,戴上墨镜,磨磨蹭蹭地起身··“我们只待几天就走。”
徐言见他懒洋洋地,忙说,“回S市后我就去公司处理一下遗留的问题,然而转去安氏签约,好不好”·章呈懒懒地道:“别把我当小孩儿似的哄了,行了行了,下飞机吧。”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好孤独啊···求鼓励求安慰,555·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我们一起来讨论这个故事吧··第32章 第三十二章·1·徐言的家住在G市第一大学府旁——傍湖而建的一排排独立小别墅,由修剪得美观而整齐的花木稍稍点缀,整洁而高雅,正衬其主人的气质。
徐言的父亲是G大文学院的教授,母亲曾是父亲的学生,现在也在G大工作·从前,儿女离家再远再久他们也只是偶尔想念,可是现在,两人虽然还没有退休,却也到了上自由班的年龄,课务很轻松,空闲时间多了,便越发地想念子女,越发地渴望天伦之乐,说是身体不适,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想儿子的托辞。
徐言带着章呈回到家,父母都挺高兴··章呈彬彬有礼地在徐家的客厅里坐下,他又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实是因为这个家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徐父徐母虽然都客气,但是一个周身透着威严、目光如炬,另一个美丽知性、看人仿佛能看到你骨子里去。
此二人皆是谈吐不凡,聊个天都像在会上发言,而章呈其人,剥开金玉外皮,内里实则粗鄙不堪,这会儿,他连口都不太敢开了,只好找了个平凡话题,问道:“咦,我听徐言说他还有个姐姐,从国外回来了,怎么没见人”·这话一说,现场气氛突然冷了一下似的,片刻后徐母说道:“她没在家里住。”
随后便跟章呈打了个招呼进厨房去了,徐父则是默默地喝着茶··章呈不禁朝徐言投去一眼,心里狐疑道:我说错什么了吗转念一想,又记起徐言好像有跟他说过,她姐姐跟父母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章呈只是没想到已经“不好”到一提起她便造成全场尴尬的地步。
“爸·”徐言开口道,“我今天叫了姐姐回来吃饭,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一家人真的好久没有团聚了·”·徐父“嗯”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评论员大谈政治。
徐言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朝章呈看了一眼,见对方坐着不自在,于是咽下话头,说道:“章呈,午饭还要等一会儿才有得吃,你嫌不嫌闷我们去外面走走吧”·章呈如临大赦般点点头,两人于是跟二老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2·两人沿着湖畔走了一会儿,徐言见章呈没开口说话,于是笑道:“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一出门就要抱怨呢…我家里人实在是太闷了·”·章呈耸耸肩,说道:“抱怨什么又不是我的家人,反正我顶多待两天就走了。”
顿了顿,吁了一口气,说道,“还好这不是我的家…岂止是闷聊个天弄得像论文答辩一样·早知道就不把黄狗寄到村支书那里养了,如果带在身边,至少还有个扯皮的…跟你爸聊天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还好他没聊到我身上,要是让他知道我是个连中专都没上完的盲流,呵,我想我恨不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还有你章呈觉得害臊的时候”徐言有些惊讶,笑道,“你不是总是无耻地坦坦荡荡吗再说,你不还是某某大学的客座教授吗怎么会是盲流”·“一纸证书都是虚的,你感兴趣等你进了安氏,安修仪能帮你搞十个八个这种头衔。”
章呈说道,“你爸你妈那样儿的,才是真的文化人…说实话,我章呈脸皮虽厚,可是见到文化人就露怯,唉…如果能生在你这样的家庭,我恐怕早就做了医生或者律师什么的了,还要卖笑卖屁股”·徐言笑了笑,掐掐他的脸:“我以为我们俩是两厢情愿的,怎么到你那儿就说得那么难听呢”·章呈甩头躲开他的亲昵,问道:“看你家也不是缺钱花,你当初怎么想进娱乐圈的安安稳稳地找个受人尊敬的工作不是很好你父母没反对你唱歌”·“反对是没反对,”徐言想了想,说道,“就是约法三章,只要不唱- yín -词艳曲,不在屏幕上赤身露体,其它的他们都能接受。”
章呈闻言觉得好笑:“他们那所谓赤身露体的定义是什么拜托,你是男人,而且身材又这么正点,只要不□□,露一点又怎么了”·徐言笑笑:“他们在某些方面是有点保守…”他顿了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3·两人走了一会儿,估摸着可以开饭了,于是折返回家,正好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开进了院落,慢慢停了下来,跟着车门打开··章呈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孩子从车上走了下来,短发造型利落帅气,一身潮流而不失格调的打扮,一张脸英挺中带着引些许秀气。
·徐言看见他,忙欢喜地喊道:“姐”·这一声让章呈诧了诧,他赶紧朝那个男孩仔细地看过去,这一细看才发现端倪:对方的五官跟徐言颇有些相似,但透着一丝细腻灵巧;个子虽然有170公分以上,但骨骼略纤细,根本不是什么俊秀的男孩,而是一个女孩子,只是打扮得帅气了一点罢了。
“徐言”她也欣喜地喊了一声,一边朝他们走了过来,张开双臂,很帅气地给了徐言一个拥抱,虽然比弟弟矮了一头,却不像一般女孩子一样小鸟依人,而是豪爽地抱住徐言的后背。
“姐,这是章呈,你应该认识他的·”徐言说完,转而面朝章呈,热切地介绍着,“章呈,这是我姐姐徐音·”·徐音朝徐言看了一眼,然后伸手跟章呈握手,笑道:“谁不认识章呈啊幸会,幸会。”
章呈赶紧回握,笑着打着招呼··“哎,老头儿老太在里边儿干嘛呢”徐音用手肘碰了碰徐言,问道,“现在里边儿是多云还是阴啊”·徐言说道:“是阴是晴还不是取决于你待会儿多说点儿好听的,别跟他们较劲…他们年纪大了,你就顺着点儿。”
“还要怎么顺着除非我…不然他们永远不可能满意的,哎呀,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徐音皱眉,看了一眼章呈,对徐言说道,“换你,你做得到”··徐言在她肩膀上轻拍,安抚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着急他们其实很清楚不可能改变你的生活方式,就是嘴巴控制不住罢了。
他们说什么你只管点头就好了,一家人心平气和地吃个饭,好不好”见徐音沉默着,于是又笑道,“你看看你,就是脸短爱生气,Anna怎么受得了你的”·说到这个名字,徐音的脸色才微微和缓下来,不无得意道:“我徐音其他没什么好牛的,唯一本事的就是交了这么个好女朋友…呵,罢了,为了她,受点气又算什么。”
徐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朝一旁的章呈微微笑了笑,三人一起进屋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的过程很孤独呢···请求大家的鼓励和建议。
新浪微博 @小D到此一游,大家一起来跟我讨论这个故事吧·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一进门,徐音劈头盖脸便冲着坐在沙发上的徐父喊了一声“爸”,声音太过洪亮,把老头子吓了一小跳。
他皱了皱眉,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徐音也不管,大咧咧地走过去,看到茶几上摆着的正是她最喜欢吃的坚果,于是抓了一把在手上,斜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什么也不说。
这时,徐母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招呼着章呈到餐桌上就座,说是菜马上就好,又喊徐言去摆碗筷,转身刚准备进厨房,却看到正坐着的徐音,见对方正抓着坚果吃得津津有味,徐母的眼神变得柔软,嘴里却嗔怪道:“马上就要吃饭了,吃那么多零嘴干什么”顿了顿,见徐音只是放下了坚果没有吱声,于是又说道:“看你,坐没坐相的,没见到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吗”·徐音皱眉,却也是依言坐直了身子,继续看电视。
徐母朝她轻轻瞪了一眼,又朝正正襟危坐的老伴看了一眼,见对方并没有跟她目光交流的打算,于是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去了··章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大概能猜到这个家庭里存在着什么主要问题,他当然不会多嘴,乖乖地听徐母的话坐到餐桌前等着吃饭。
徐言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一边帮着徐母打下手,一边试着缓和窒闷的气氛,不断地跟徐音搭话,问她在国外的生活怎么样,问她这一次回国后的打算··从徐音的回答里章呈才知道她原本是一位画家,在国外甚至还经营着画廊,不禁让章呈对她刮目相看。
徐家这两兄妹的艺术造诣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可惜个人问题在当今的社会还不能不算是异类——虽然现在人们对于同性恋群体已经渐渐接纳,但并不等于没有歧视的现象出现。
然而,外界给的压力再大都不及家人的不认同带来的伤害··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气氛依旧是凝着,于是徐言又开口道:“姐,这次回来待多久无聊的话想不想跟我去S市玩玩”·“S市有什么好玩徐音说道,“爸身体又没什么事,过两天我就走了。”
徐言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章呈,忙给他夹了一块醋鱼,说道:“章哥,你尝尝,这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章呈点头,尝了一口,脸上赶紧做出一个标准的“真美味”的表情。
徐音见状觉得有趣,笑道:“章老师跟电视上还真不一样,真人有趣多了…”她看了看徐言,说道,“我这个弟弟单纯得要命,你跟他处久了就知道了,大傻子一个,老容易被人欺负,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混上娱乐圈。
章老师,您是前辈,还请多多照顾我们家这个傻小子·”·章呈笑笑,刚准备开口说点托辞,却听得一个严厉的声音道:“用不着担心别人,还是好好规划一下你自己的生活吧。”
说话的正是徐父,从徐音回来他便没有开过口,虽然沉默着,却一直是竖着耳朵听着姐弟俩的对话,听到徐音说过两天便会离开,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徐音,你到底有没有打算回国”·“回国”徐音佯装不解,“我为什么要回国工作做得好好儿的,生活也过得安安稳稳的,我为什么要回国”·“安安稳稳你那叫安安稳稳”徐父皱眉,“你今年多大了年纪小的时候可以胡闹,到了这个岁数,还不知道责任两个字怎么写吗”·“我不负责任”徐音笑了一声,“还请徐教授赐教,我怎么不负责任了”·“人类社会是客观存在着的,你也不是生来就是山上的野人,你有父母、亲人,你跟这个社会里的种种元素发生着这样那样的联系,你实实在在是一个社会人,就必须顺应这个社会中约定俗成的种种游戏规则不要试图去做那些个‘极少数’,作为生你养你的父母,我不可能放任你跟社会的大多数背道而驰,淹没在别人带着成见的目光里,忍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徐父顿了顿,声音稍稍放缓,“再说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希望享受天伦之乐,你却全然不顾我们的想法,你这是负责任吗还有,自古以来阴阳调和,这是天性,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做出那种反常的事。
我也反思过自己,也许是因为对你要求太高,才导致了你的叛逆…”·徐音把筷子一放,轻轻笑了一声:“叛逆你不会是认为我喜欢女人是为了气你们吧我有必要用自己的人生去跟你们玩那种小孩子的赌气游戏吗爸,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您是那种一辈子没有出过大山的农民,没有充分地认识过世界,所以对我们这样的人不够了解也情有可原…可是您是大教授啊,人家孔圣人都曰过:学则不固。
您读过的书比我用过的厕纸还多,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固陋的话你没听过心理学家对我们这种人的分析吗”徐音急切的声音渐渐有些许哽咽,“我们不是反常,也不是变态啊,我们的性向不是一种选择,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美国已经全境承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了,我在那里生活,受到的是很公平的对待…”··“不要自欺欺人了开放同性恋婚姻又如何不过是妄图上位者为了争取你们这种人的选票罢了,你知道他关上门之后又是如何评价你们在心里又会如何不耻和不屑”徐父义正严词道,“再说了,你骨子里就是中国人,少给我整西洋标榜民主那一套假道学我不知道你在美国都认识了些什么人,跟什么样的人在交往,我只知道,中国人跟外国人的价值观以及对生活的追求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大部分是及时行乐主义者,与人相处随性而至,而我们秉承的是从容的生活观,也许你在心里认定并坚持的情感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起兴则合、败兴即止,至多不过为人生的情感履历表增添新的一行而已…所以我说,过分追求自由不过是不愿承担责任的借口,我真心希望你不要变成这个样子”·“您说这么多,中心思想是什么”徐音冷冷地问道。
在坐的其他人都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都停下了筷子··徐母用手肘捅了捅徐父,只是示意他今天有外人在,让他少说两句,她的眼里并没有对徐父所说的话的不赞同,有的反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那可爱却叛逆的女儿的责怪和内心掩藏不了的怜爱。
这也许恰恰是徐音觉得难过的根源··父母一边爱她,一边不认同她··如果他们狠下心摒弃她,她大可忍下一时之痛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现在的情况却是,她一边不满于父母永不会停止的试图对她的改造,一边又因为父母真心的爱而对他们感到亏欠——尽管她根本无需感到亏欠。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中心思想就两条,”徐父直截了当地说,“第一,回国·你想继续画画也好,开画廊也好,我都不管·第二,找个稳定的对象。
我也不会逼迫你现在就结婚,等你觉得合适的时机再结婚生子,我没意见·”·徐音依旧是轻笑,手指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徐言让她隐忍不要发火,就算是为了Anna…所以她已经尽量地收敛了自己火爆的性子,可是她爸爸的自说自话实在是太匪夷所思,简直要把人气死。
她现在才觉得徐言不出柜是多么明智,她曾多次笑徐言懦弱,可是现在,她多么后悔自己当初出柜的冲动··见徐音一反常态地没有顶嘴,徐父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似的,变本加厉道:“首先一条,就是把你这身假小子的衣裳给我换掉,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何体统”·“爸”徐言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别说了,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狭隘吗”·徐父皱眉看着徐言,说道:“你又懂什么吃你的饭,别打岔”·“好了好了,吃饭吧。”
徐母出声,看着徐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心急什么一急就口不择言,明明是关心,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怨恨一样你女儿长大了,又不是没脑子,她不知道父母的担忧吗如果她真是没心肝,你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徐音闻言简直气得要跺脚,眼泪都激下来了。
徐言安抚地按了按她的手臂,朝父母投去一眼,眼里满是心寒··章呈在心里轻轻摇头,心道:这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我可是真饿了··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不好意思,我们家的事让你见笑了…我看你刚刚都没能好好吃上饭,饿吗”徐言问道,“要不要带你出去找点什么吃的”·章呈摇摇头:“你妈那一手菜确实不错,吃了都不想再吃其他的东西。
你说她一个大学教授还能有这一手…比我妈那个专职的家庭主妇都强呢”他啧了啧嘴巴,“你们家的人,都聪明,都能耐·”·徐言笑了笑,用手点了点章呈的额头,语气不自觉地亲昵道:“谁还能有你聪明有你能耐”·章呈“切”了一声偏开头,说道:“我承认我耍的都是不上台面的小聪明,像你父母那样的才是真正的文化人,我父母不过是普通的农民。”
徐言听他话里似乎有一点自嘲,于是说道:“可是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希望拥有像我家这样的父母·你知道,人有时候会模糊了自己扮演的各种角色,老师当久了就喜发号施令、爱说教,回到家里还是转换不了角色,久而久之他们自己渐渐觉得把孩子当成学生一样教育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开始量化考核,凡事都要求你用表现说话,表扬批评都有十分清晰的标准,达标和不达标界定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存在中间值…你能说他们不爱我吗可是,他们爱的又好像只是那个乖巧懂事的我,一旦在某一方面做了出格的事——就像门门功课都是优秀,却唯独一门不及格一样,仍然只会被一票否定。”
他看着章呈,由衷地道,“你知道吗我出道这么久以来,我爸妈从没到现场看过我表演,甚至,他们也许连一首我的歌都没听过·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的父母总是无条件支持着你的工作,从不干涉,也会因你而自豪…”·“支持有时不见得就是理解,可能只是因为我这个工作能赚钱…自豪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成就,也许只是因为我拿回去的人民币实在讨人喜欢。”
章呈笑笑,不知怎么的,听出了徐言的低落,竟让他产生了某种类似陪伴的冲动,像是“比惨”一样,他也道出了多年从不肯与人言、羞于与人言的家事。
“你父母愿意管你,呵斥你、对你高要求,正因为他们把你当成亲儿子,相反,如果他们只捧着你、看你的脸色说话做事——倒不是真的怕你、在乎你,而是担心如果不一直顺你的毛,就无法得到你给的实惠——包括钱、包括现有的物质生活。
家中的其他亲戚见到你莫不是点头哈腰,只要有一点小困难,全都要仰仗你的帮忙,开口闭口不是借钱就是要你帮着疏通关系,你若没有表现,便是绝情、便是得势不认人最悲哀的是,你的父母从不会体会你的难处,只把你当作在亲朋好友面前获得荣光的工具,恨不得你像佛祖一样普渡众生,让亲戚们生活质量的提高全都仰仗于你们家,这样才能充分地享受优越感”章呈顿了顿,朝徐言笑道,“如果有这样的父母,你是不是才觉得满意”··徐言怔住了,他从没有听章呈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通篇没有脏字,更没有玩世不恭。
徐言听着这些话,胸中被感动和心疼充斥·他知道,章呈的这些话一定不会轻易与人道,他也知道,章呈的话里虽然夹杂着许多对父母亲人的不满,却没有肯真正地去责怪他们。
“你…”徐言更感动的是,章呈竟对自己的失落有了感觉,他不再对徐言的种种感触无关痛痒,也不会随口胡诌调侃,而是用自己的方法试着安慰徐言的心——不管真相是不是这样,徐言只愿固执地相信,章呈对他是真的有所改变,这怎么能让他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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