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 by 愚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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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 by 愚礼(2)
·刘景利看到齐致辰迟疑,便出来一起看过去,认出人后打招呼:“这是从普关刚回来”·吕维顺笑着看了看自己的鞋:“可不是么,路上太泥泞了,我还没靴子,弄得全是泥。”
刘景利把人往帐篷里迎:“那边情况怎么样·”·“没这边严重,”吕维顺跺了跺脚上泥巴才迈进帐篷:“那边是你们团一营还是二营来着”·“是二营守普关,一营跟团长在共庭呢。”
齐致辰边听他们说话边跟着回了帐篷,得知这记者是从距离呈塘东北方向十公里的普关走回来的,心里挺佩服这种敬业精神的··其实很多新闻工作者在这种时候都愿意去一些比较大的地点,沿海城市或者沿江城市,方便报道与出境,也相对安全,是很少有愿意过来这种分布很散的村子的。
呈塘和普关都是共庭镇的下级村,地处江边,可以说同病相怜,吕维顺来到这里后就始终从坝上来回步行着兼顾两地的情况·来来回回和这些战士们打成一片,也交换了不少两地的消息。
他也还没吃饭,就着大兵们吃到一半的摊子席地而坐,和周围的大兵边吃边聊着天,看得出来也是个真性情的汉子··贺宏鹏回到帐篷,估计是他连队的战士之前弄的让大家心慌,所以他主动要求第一波轮岗由他们连来。
孟庆喜点头同意:“这回八小时一换,轮岗时注意安全,时刻观察水位情况,按时交岗让战士们休息·”·于是,解放军们吃完饭便按连队分配了任务,三连继续驻守坝上,其他人返回村里做适当休息并参与民房修葺。
齐致辰和董得友把盆盆桶桶又都装回马车上,又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些饮用水留给三连后就要赶着马车回村··刘景利开玩笑的朝着坐在马车上的齐致辰喊:“来跟我们一起步行啊小齐”·齐致辰犹豫都没犹豫就跳下了马车:“董叔,那你赶车先走吧,我跟他们一起。”
董得友便笑着给了马一鞭子赶车远去了··同时步行往村里回的都是一连和二连的战士,经过这场雨不眠不休的劳作,整体看上去都带着疲惫··刘景利拍齐致辰肩膀:“你还真下来了,我逗你呢,你是不是傻,走着多累。”
齐致辰迈着步子:“我又没干活·”·“怎么没干,”刘景利笑了:“送饭也是重要的活,不吃饱了我们哪来的力气扛沙袋·”·齐致辰点点头,抬头隔着一些走着的大兵,视线落在孟庆喜旁边的两杠一星身上,他问刘景利:“你也跟着扛沙袋了”·“扛了,”刘景利继续道:“谁都得干活。”
“你们营长也扛”·“扛·”刘景利捶捶肩,拉长了声音:“今天晚上睡觉肯定香·”·一说到睡觉,齐致辰也瞬间觉得没什么精神了。
他虽没像这些大兵似的淋着雨干活,但他也没休息好··也不知现在是几点,看日头,怎么也有下午两点多,他想着回去一定要先补一觉··这一大堆人徒步穿过防护林回到了村子,一路上因为疲劳都没什么太大的躁动,可刚进村西队伍前面就小有波动。
齐致辰和刘景利位于队伍偏后方,他们不知道有躁动是怎么回事·刘景利终究是好奇,回喜宴厅后拽过一小战士问:“你们前面的在那唏嘘什么呢”·那战士笑了,边脱外套边回答:“你说还能是什么,按照经验来说,还能有什么事让大家伙是这种兴奋的”·“吃的”·“不是。”
“女人”·“哎,”战士坏笑:“看来小刘也下道了·”·刘景利笑骂:“别瞎说啊,这还有孩子呢。”
齐致辰笑着擦过去,走到压把井边压水洗脸·他洗着脸,耳朵也没闲着··“就刚才回来路上,路边看到个姑娘,啧啧,美·”一个赞叹的声音。
“感情你们还真是因为女人啊·”小刘撇嘴··“都是瞎起哄的呗,不过那女的真是漂亮·就是连长催的急,要不然非多看两眼。”
一个遗憾的声音··院子里的一堆大老爷们正洗脸的洗脸,换衣服的换衣服,喜宴厅大门口就跑进来一战士,大吵大嚷的:“哎哎哎,兄弟们,她在前屋卖店买东西呢。”
“说什么呢谁啊”几个大兵一同抬头··“就那女的啊刚回来路上碰见的”·“走走走,瞅瞅去。”
“小点声,别让营长听见·”·……·齐致辰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院里一小波大兵就蹭蹭的跑出院子去了··他依然站在原地弯腰洗着胳膊,身边站过来一人,正端着盆接水。
他以为是哪个战士呢,也没抬头看,笑着问:“他们都看美女去了,你怎么不去·”·周继良看着盆里越来越多的清澈井水:“是么·”·齐致辰听是两杠一星的声音,觉得他把那帮人给害了一样,他让出来位置:“你在这洗吧,我洗完了。”
周继良把盆放在水泥台上,边挽袖子边轻笑:“那你怎么不去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穿着白色背心的少年回眸笑:“我不用去看都知道是谁。”
“谁”周继良捧起水洗脸··“季老师,一定是·”齐致辰把盆里用过的脏水泼在了院里,语气带着自信:“因为除了她,没别人了。”
·周继良眯着眼的余光,看得到那个白瘦高挑的身影拎着盆回了屋里··第13章 共枕·回来路上齐致辰就想着到家后要先补一觉的,抛开累不累不说,这闷热的大下午不睡觉都可惜了。
所以他洗了把脸回屋就利落的脱鞋躺在了床上·两分钟都没到他就爬起来了,原因是隔壁那俩死孩崽子不知在玩什么,吵闹个不停··齐致辰趿拉着拖鞋出来一看,李明达这淘气小子从梯子爬到了房顶,正趴在那低头去屋檐下的燕子窝里掏东西,小胖子林佳兴站在地上仰着头等着。
齐致辰走过来两步冲着墙那边喊话:“李明达你给我下来你是不是想摔死”·“我不下”李明达边掏边说。
每次赶上假期他小舅在家的时候,他们就都玩不好,掏鸟窝正来劲他才不想听他小舅话··但林佳兴看着瞪眼看过来的齐致辰后有点害怕了,他小声喊:“李明达你快下来吧”·“我不下。”
齐致辰被这俩孩子吵的睡意全无,他也挺赌气的,气他这个小外甥几天不收拾就又不拿他当回事了·他问:“你下不下来”·“我就不下”李明达抽回手后坐在房上歪着头,那小模样就是在故意气人。
周继良还在井旁边洗着,来呈塘的日子他可不只一次见识过这小爷俩叽叽歪歪了,反正都是孩子,他带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着··“你不下来是吧,”齐致辰边说边后退,两大步助跑后单手撑在墙面上借着臂力身子翻到隔壁院里,平稳落地后他直接走到木头梯子前,拎起梯子头也没回就往回走:“那你就永远别下来了。”
这回房顶孩子直接哇的一声哭了,齐致辰不回头看都知道李明达那是又用干嚎来抗议呢,他脚步没停把梯子搬走后要翻回喜宴厅院里··李明达一看这架势,他小舅跟他来真的,嚎的更大声了。
“李明达我告诉你,你给我憋回去,你们老师就在前屋卖店呢·”齐致辰坐在墙上指了指李明达吓唬道:“你再哭我让她收拾你·”·要说李明达他们这年龄段的孩子,不一定多怕爸妈,但一定都怕老师,一听他们老师来了,林佳兴着急:“小舅,你把梯子放回来吧,我们不掏鸟窝了。”
齐致辰笑看小胖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孩子比他们家李明达机灵多了,像他那个当村会计的爸··“不哭我就让下来,”齐致辰跳下墙:“然后你们俩一边玩去,别出声,我要睡觉呢听没听见。”
李明达收了声,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舅把梯子放回来后连忙挪着小腿倒着往下爬··问题解决,齐致辰又翻回喜宴厅院里,他拍着裤腿蹭的土,你个一年级小豆包还跟我玩江湖,收拾不了你了,想跟我嘚瑟再等几年吧。
周继良把脏水倒了后跟齐致辰脚前脚后的回屋,他看到那两个小不点还真听话,悄声悄语的顺着墙根从前大门跑出去了··“你还挺有招·”周继良把盆子放回原处后跟重新爬回床上的人说着话。
齐致辰摆了摆枕头:“不说说他们就太吵了,没法睡·”·他见周继良来到床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方便两杠一星上来休息··但周继良并没上床躺下,而是坐在床边从床底军用背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裤。
齐致辰躺在那不知为什么眼神有点慌乱,按理说都是大老爷们换个衣服瞅瞅又能怎么的,可他是瞅了,但却没太多光明正大的意味··两杠一星抬起胳膊脱掉身上穿着的迷彩背心,□□着上身坐在那,露出来的平整胸肌和结实腹肌让齐致辰挺羡慕,哪个男生都想拥有这样力量的象征,他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换上干净的背心后周继良边低头叠衣服边开口:“睡觉睁着眼睛”·被发现盯着人家看让齐致辰尴尬的一缩脖,他翻了个身没说话··周继良坐下来接着换裤子,都整顿好后起身往出走。
齐致辰好奇的转过来问:“你不睡会儿”你都快一天一宿没睡了··周继良推着门出去:“去村委会·”·齐致辰当然没多嘴的问两杠一星去村委会干嘛,屋里安静下来,他只想睡觉。
周继良从喜宴厅大院走出来,就看到他的人都挤在台球桌旁边,蹲着的蹲着,站着的站着,都往卖店屋里看着··他这一出来,把看到他的战士都吓一跳,连忙装作在看他们孟连打台球,私底下偷着互相怼着提醒着。
刘景利个子小,他离窗户最近,被身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战友围着,消息闭塞,还在那专心致志趴窗户·后面不知谁按他脑袋,他脸被按在纱窗上,五官都走形了:“我说你们后面的别挤啊我这都看不清了”·听到身后大家的窃笑声,刘景利才觉得气氛不对劲,立马把脑袋挣出来,转过身就看到他们营长在盯着他。
“看什么那么出神”·刘景利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没,营长,我就是闲着没事干,瞎瞅瞅·”·周继良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人,转身之前看了看屋里,再综合齐致辰说的话,可以断定他的人都是在看屋里柜台边和齐敏芝说话的女人。
那个年轻女人穿着杏色的连衣裙,肤白貌美细腰长腿,长发很随意的被发卡挽着,说话间带着甜美的笑·确实是打眼,或者说,在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有这样出类拔萃长相和气质的女人不常见。
周继良想起之前齐致辰说这女人时的神情,那小子也认定这是个美女,他心里莫名不太爽,转身要往村委会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这时那女人正好笑着回身推门出来。
“明达妈你别出来了,外面日头足·”·齐敏芝连连点头把人送到门口:“季老师啊,有空再过来啊”·“好。”
季素怡拎着买的东西出来,跟台风眼一样,她没乱,周遭的战士们都乱了,都装模作样却又忍不住偷看,一群在军队呆着的大老爷们跟没看过女人似的春心荡漾··任何一个姑娘被一堆异性盯着看都会不太自在,季素怡也不例外,她快走两步想从凉棚下走出去,抬头就看到两米远处站在路边的男人了。
有时候有些人大概就能无缘无故没有任何征兆的走进眼里,走进心里·哪怕就是一个侧影,季素怡却还是很难收回视线,以至于没注意脚下路的她踩到了一个战士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没看见·”·那战士点头后移开视线:“没事没事·”·烈日当头,向来怕晒的季素怡在回家的路上还是放慢了脚步,她听得到身后那群来抗洪防汛的解放军们带着羡慕的起哄那个被她踩了脚的战士,她也看得见那个同样穿着迷彩服却气场出众的男人背对着她一路向东去了。
“季老师”·季素怡寻着声音看过去,是几个学校里的女孩子,在路边跳皮筋,看到她都热情打招呼··季素怡是省里正八经儿师范院校毕业的,毕业后被分配到乡下支教,在大城市成长起来的她却在支教期限到了后选择依然留在这里,她爱上了这里的淳朴民风,这里的简单生活,便在她舅舅家住下了。
在呈塘呆了有五年多了,村里没有不认识她的,人美心善,这村里不少孩子都是她教的·村里人一提起季老师都是一百个称赞,说季素怡能在他们这教课那是他们呈塘的福气。
显然这群大兵也觉得今天一见季素怡也是他们的福气,纯纯的眼福·人都走没影了,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孟饶勾起嘴角,俯下身将球一杆进洞:“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实在没事干就都给我去坝外劳动去。”
“别别别呀连长,我们这就散开·”·“散开散开……”·“我回屋睡觉去,有一起的么”·“我。”
“我·”·“走走走·”·……·就因为有解放军住进了喜宴厅,出出进进人多起来隔壁老林家的狗就总是不停的吠叫,所以才被转移拴去了别的地。
可不管拴去哪,也还是在老林家的院子里,如果喜宴厅这面动静太大,它还是会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狗叫,人喊,乱七八糟……·睡与醒之间的齐致辰受外界干扰做了个梦,梦见着火了,还有狗拼了命的在后面追他,躲进死胡同狗扑过来,他突然身子一挣后就彻底醒了。
刘景利正在床边系鞋带:“哟,醒了做噩梦了吧你·”·齐致辰瞅瞅外面夕阳西下的天,坐起来敲敲脑袋:“梦见被狗咬了。”
“梦见被狗咬是好事·”·“真的假的”齐致辰下了床边穿鞋边问:“你还懂这个”·刘景利笑笑:“不太懂,不过你没听过么,梦境与现实往往都是相反的。”
齐致辰点点头,心里却想,能有什么好事啊,相反的不是我咬狗了吧他嫌弃的摇摇头··“想什么呢,”刘景利拍了拍齐致辰:“睡傻了吧,出去精神精神。”
齐致辰拖着脚步往出走,走到门口,突然就想起来他梦里还有火灾,那相反现实就是有水灾了卧槽,他愣神,可别是准的··喜宴厅院里还真是热闹,大兵们有坐一起唠嗑的,有坐一起打扑克的,还有一些围成圈不知忙着什么的。
范生昌从人堆里拎着什么东西快速挤出来,招呼着程亮:“这肠子可得清理干净点,要不然那味道就别提了·”·程亮端着盆水过来:“放……放心吧您,保准干……干干净净的。”
齐致辰疑惑着看着地上干涸了的血迹,也挤进了那堆围着的人里,这才看到中间木头桌子上剖过腹正要被四分五裂的已经褪去了毛的猪··“哪来的猪啊”他问道。
村里通常只有在快过年时才会杀猪,一是那是一年之尾迎佳节,该吃点好的·二是那是冬天,吃不了的猪肉方便储藏·这不是年不是节的,还是大夏天,杀个猪就太奢侈了,从来没有过的事。
旁边的大兵们谁也没听见齐致辰问的话,都围观着一他们营里炊事班的老手分解猪身··庖丁解牛齐致辰听过,那眼前的景象是不是该叫庖丁解猪,也太过熟练利落了点。
他甚至都不愿挪开脚步,那刀法看的他特别爽,所到之处骨肉分离,那一大摊猪肉在刀尖游走下脉络十分清晰··后来回前屋取东西齐致辰才听他姐夫说,那头猪是范师傅家的,大暴雨猪圈倒塌不幸被埋在泥里憋死了,才用独轮推车推过来打算吃掉的,也算是慰劳慰劳这群干活的大兵们。
齐致辰路过以前他妈住的那屋时还特意往里看了看,他姐夫家老太太正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看来是没瞎折腾,否则跟他姐再吵起来就坏菜了··齐致辰回到他那屋,他妈正坐那用钩针织着什么,见他进来抬头看了看就又低头继续了。
齐致辰走去书桌旁拉开抽屉:“妈,你不是又开始弄小衣服了吧·”·于春秀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呆着也是呆着,早晚都是我的活·”·“我姐这还没生呢,你可别把自己先累着。”
齐致辰把随身听拿出来,又在抽屉里翻找着磁带··“累不着,”于春秀扯着线:“儿子,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开学高三了,你有点紧张感。”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先出去了妈·”·“你这孩子,你拿书了吗你”·齐致辰无奈的退回来,随便抽了两本书闪人。
不知为什么,一向不是那么排斥读书的他这个假期好像还真没什么学习规划,他总觉得心不定·坝外的洪水,喜宴厅来的大兵们大概都是无形中干扰他的因素,他浮躁着,冥冥之中感觉这个暑假不太一般,却又形容不上来。
晚饭时喜宴厅过分热闹,一头猪经过处理加工变成了盘盘分量十足的菜端上桌··其他两个驻扎点的战士纷纷过来取走一些肉回去,而那些领导,不管是解放军队里的还是村里的都聚在喜宴厅院里。
满满的几大桌,军民坐一起,说着,吃着,这场大雨过去让所有人都松口气·李树全还特意从前屋卖店拿过来一些酒,这些大兵一开始还推来推去的不喝,后来估计是看他们营长指导员都没拦着,便放开来。
齐致辰又不喝酒,他跟刘景利吃完饭就回了屋里·应该是涨大水的原因,今年夏天蚊子特别多·为防止屋里进蚊子,他们栽在床上没开灯··“我这有歌你听不听”齐致辰把随身听掏出来。
刘景利拿过去看了看:“行啊,这东西好,我刚入伍时也有一个,后来被我们连长没收了·”·齐致辰按开了开关,缓缓的音乐便洒出来。
这俩人就像与外面与世隔绝了似的,听着音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外面散了后周继良回到屋就看到这俩孩子完全没有章法的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摸着黑来到床边,没开灯,怕把旁边人弄醒了,哪怕他只剩一小块地方他也没乱动,上床后侧着身子躺下睡了。
可能是军队里混的时间长,周继良睡觉从来都是浅的,浅到身边人翻个身他都知道……·而齐致辰是典型的睡没睡相,睡如死猪·他在他那床上睡习惯了,这一晚上不论翻身还是骑被子,那叫一个不管不顾。
估计是下午补过觉的事,天没亮他就醒了,一睁眼吓一跳·他怎么枕在右边两杠一星的枕头上了,还跟人家的脸挨的那么近··他轻轻抬起头,又吓一跳。
两杠一星突然就睁开了眼睛,这下尴尬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齐致辰才把腿从两杠一星腿上拿下来,把头挪回来后翻身,发现连被都不是他的··他咬着牙把被子拿起来扔到后面,找了半天才发现他的枕头是掉地上去了,而被子在左边小刘身上。
他捡回枕头,又把刘景利身上的被扯了回来,却他妈怎么也睡不着了··总觉得后脑勺有两只眼睛戳他,也不知他是不是整晚都在跟两杠一星同枕一个枕头·还抢人家被……·齐致辰就那么十分精神的睁着眼睛挺到了天亮。
第14章 直线升温·今年夏天的天气就是怪,要么雨水不停,要么高温不降,那场大雨后的这两天是一天比一天温度高·在外面多呆一会儿都会被晒的发晕·这种热是带着湿水气的闷热,天地间就像个大蒸笼,任何东西都有变熟的可能。
驻扎呈塘的解放军们没有因为不再降雨就放松警惕,依然还是很有规律的在坝外轮岗·只是不再像刚开始到这里来时那么拘谨了,衣服也是越穿越少,经常能看到一群□□着上身的小伙子们在村里穿过。
白天阳光无情炙烤大地,很热,到晚上人多挤在一起睡,更热··齐致辰之前的那几天还老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抢人家两杠一星的被子,现在每天晚上恨不得把被子全盖在两杠一星身上。
齐敏芝怕喜宴厅的大兵们热到,特意让他弟把前屋闲置的两台电风扇搬后院去用··齐致辰便把一台放在了大厅里给那些战士们用,另一台他本来是拿他们屋去的,可后来两杠一星发扬风格,让小刘给隔壁孟庆喜他们送去了。
面对高温,大兵们最想做的事就是能洗个澡·可是这么多人,怎么洗··每到夏天,呈塘村里人解决洗澡通常都是两个方法·要么用大塑料洗澡盆盛满水借助太阳能晒热后用,这是少数人洗澡的解决方式。
要么就是去灌区水库旁边的水泥蓄水池里洗,这是多数人洗澡的解决方式··可今年水位高,浑浊江水混进了蓄水池,水比人脏,没法用·这些大兵便天天晚上睡觉前站在院子里扣盆或者用湿毛巾擦擦身上,胡乱的解决一下卫生问题。
刘景利晚上吃饭时问齐致辰:“你家有那种长长的胶皮水管吗”·“水管”齐致辰挑眉:“要那干什么”·刘景利笑笑:“就问问,有么。”
齐致辰往嘴里扒着饭:“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去问问我姐夫·”·前屋卖店还真有卖刘景利说的那种水管,是村里人多半用来灌溉家里菜园用的。
齐致辰拎着那一大卷管子,虽然不知道刘景利要干什么用,却还是挺开心的回了喜宴厅,一进门就嚷:“我找到了·”·刘景利也乐坏了,拽着齐致辰就往出走:“跟我来。”
齐致辰疑惑的边往出走边说:“我记得这个时间段也不是一连负责坝外轮岗啊,他们人呢怎么吃完饭后就都不见了·”·“都去呈塘小学了吧。”
“去那干嘛”·刘景利走到压把井旁边,蹲下后把那卷水管打开:“可能都去玩了·”·“玩”·“嗯,那小学不是有什么篮球场排球场的么,他们去乐呵乐呵。”
齐致辰点头后接着问:“两杠……你们营长也去了”·刘景利把水管口套牢在小型发电机的出水口上:“如果没在屋可能就也去了。”
齐致辰站在那看着刘景利忙活着,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小子是想用发电机带动井出水,然后用水管导出水用来洗澡·他笑了:“照你这个方式,恐怕一个人洗不了吧。”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是洗不了,得需要一个人掌控着水管·”刘景利得意道:“不过一个人可以同时帮好几个人洗不是么·”·齐致辰赞叹:“够聪明啊你。”
刘景利将发电机通电:“都是以前刚进部队新兵训练时得来的灵感·”·发电机通电后发出翁鸣声,刘景利快速往压把井里添引水,胳膊不间断的压着井把。
“小齐,你帮着按一下管子,我怕一会儿出水时力量太猛管子套不住掉下来·”·齐致辰得令后上前帮忙,刘景利大概压了十多下,水就上来了,刚开始水劲确实很足,但很快就平稳了。
“成了,成了·”刘景利笑开了:“这样就能用来给大家洗澡了·”·齐致辰伸手试试水管喷出来的水温:“就是有些凉啊,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刘景利关了发电机:“想当时我们可是被用高压水枪喷的,那时候都深秋了,水比这凉,你放心,这点小程度,他们全都受得来。”
齐致辰跺跺脚上弄的水:“那就行·”·“走走走,去呈塘小学溜达去·”刘景利大步往院外走:“这要是告诉他们咱们成功了,他们一定高兴死了,回头我再去二连三连走一趟传授一下就都知道怎么弄了。”
刘景利脸上的喜悦也感染了齐致辰,俩人傻笑着并肩一路向村东走着··呈塘小学位于呈塘村最东面,是外人从东面一进村子第一个要路过的地方··齐致辰以前上小学时好像满操场就只有两个单双扛和一个破滑梯,现在国家教育经费跟上来,孩子们也多了很多娱乐设施。
虽然是暑假,但是凡是在这上学的都是村里的孩子,所以尽管是假期也还是有很多小孩来这里玩··齐致辰和刘景利去的时候,操场上除了到处疯闹的孩子就是在运动着的大兵们。
排球场边围着很多人,热热闹闹的,好像是在比赛·齐致辰爱凑热闹,直接奔了过去··对阵的两方都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大家都是图个乐呵,所以场上哪个连队的都有。
齐致辰挤过去后站在那用眼睛找着熟人,看到场上正打着球的两个住喜宴厅的大兵后就看到两杠一星了··他印象里,两杠一星很少跟大兵们玩成一片的·不管是在前屋卖店凉棚下打台球还是喜宴厅院里玩扑克,从来都看不到两杠一星混在其中的影子。
齐致辰一直觉得两杠一星可能是碍于身份,毕竟是一营之长,要是一起玩欢脱了就没法带兵了··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不太对·毕竟此时活跃在场上的两杠一星跟其他大兵们也没什么不同,挽着裤腿,背心下面卷起来,弹跳间带着笑容的一张脸上也是汗水直流。
这要是不知道他身份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优越感··齐致辰小声嘟囔着:“很少看你们营长参与活动啊·”·刘景利接过话:“嗨,我们营长其实在部队时总跟大家伙玩的,他挺爱打排球的,你看见跟他一个队那几个战士没,那都是经常跟他一起玩的……”·四周一阵欢呼喝彩声打断了刘景利的话,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大家就起哄的更厉害了。
“咋了这是”齐致辰又往前挤了挤··旁边大兵笑着回:“我们副营上场了·”·这样看来大兵们起哄是难免的,毕竟他们副营长平时对他们苛刻还严格,能放下端着的架子一起打球,实在是稀奇。
齐致辰就那么跟着一众大兵喧闹着看完了那场比赛,最后谁输谁赢他都不记得,他魔怔似的全程眼睛都在盯着周继良·天黑前散场时他才恍然惊讶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去看人家。
满脑子还是那人发球接球时的样子……·回喜宴厅后刘景利取了两卷水管说是去二连三连教授洗澡方法去了,把教喜宴厅大兵们的任务给了齐致辰··所以齐致辰回来后,就按照之前他跟刘景利的方法把水管放好,然后冲院里的屋里的大兵们喊:“你们出来呀,小刘研究了一方法,可以用来洗澡了。”
大兵们一听,都出来看··“小齐,嘛呢你这是”孙畅凑过来··齐致辰扬扬手:“没太往前,一会儿出水了。”
“能出水”·“能,”齐致辰一笑露出白牙,他扫了一眼停下来等着他的大兵们,调皮道:“哎你们说我是先喷谁来试验下好呢”·大家一听这话,全都纷纷后退。
齐致辰抿唇笑,任性道:“我决定了,就喷下一个从屋里出来的人好了·”·蹲在井边握着水管的少年一脸笑意,像是要分享什么无敌美好的东西般兴奋的和围观大兵们等着水上来。
根本谁都没去管下一个从屋里出来的倒霉鬼会是谁,所有人都在看着齐致辰手里握着的水管··于是当水喷出来时,正好有人从屋里出来,齐致辰想都没多想,直接把喷着水的水管扫了过去,把那人从头到尾淋了个正着。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的哈哈大笑,却在发现那人是他们营长后吓得不轻··齐致辰也没想到是两杠一星,他急忙把水管扔开··他更没想到的是,两杠一星不但没生气,还放下手里的盆,直接大步笑着走过来了。
只见周继良弯腰捡起还不断喷着水的水管,对着蹲在那发懵状态的齐致辰就回击了回去:“你小子喷我是不是”·“哎呀,”齐致辰被兜头而下的冷水弄得一激灵,下一秒立马起身就躲:“我不是故意的”·这下热闹大了,院里的大兵都跟着笑着。
看他们营长把那少年追的没地方躲后才罢休,有的甚至还使坏的让他们营长别手下留情··齐致辰躲到墙边,身子前倾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满头满脸都是水,他笑着看周继良,投降的语气:“我真不是故意的,别喷我了,都让你还回来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周继良看着齐致辰睫毛上凝聚着的水珠,也不忍心了,突然的回身就向那一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兵们淋去··“啊,营长”·“别喷我们啊”·“去抢过来。”
……·就这么一根水管却让大家玩开了,过来几个大兵从周继良手里抢过水管后,场面就彻底乱了,谁也不管谁,就是喷,这院里炸开锅了,躲的躲,跑的跑,笑着,闹着,全都是弄了一身水。
“孟连躲哪去了弄我一身,我要还回来·”艾云辉握着水管到处找着··旁边不知哪个小战士提醒他:“你找着班长不就能找着孟连了。”
孟饶从邵勇战身后站出来:“谁出卖我……”·他话都没说完就被直击过来的水柱给强行打断了,邵勇战侧身一挡把水柱拦住了,艾云辉只能把目标转移:“小齐呢小齐呢”·齐致辰吓的立马往人堆后面躲,可是根本没用,艾云辉那小子用大拇指狠狠压着水管口,让水柱分流,把那一堆人都给淋了,谁也没躲开。
齐致辰不巧被弄得满嘴满鼻的水,呛的他咳嗽着:“咳咳……咳……小艾哥就是机智……”·周继良伸手拍齐致辰背:“差不多行了,别给他淋感冒了。”
齐致辰不太想扫大家的兴,更不想显得娇气,他摆摆手:“我没事,接着来啊·”·刚开始被淋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有些凉,可后来跟大家疯成一块后就觉得不是凉而是凉快了。
酣畅淋漓的凉快,从皮肤透出来的舒爽·真是混的熟了,大兵们不仅不放过战友,连齐致辰也没放过,齐致辰跑在大家中间错觉他好像就是其中的一员·也会有大兵哥哥护着他,也会有大兵哥哥追着他……·刘景利走到前面卖店就听到后院的嬉闹声了,走进喜宴厅院门在屋里灯光铺衬下看明白怎么回事后他就有不好预感。
“小刘回来了”·“这水管就他研究的,喷他”·“对,喷”·……·刘景利转身撒腿就跑,后面紧紧跟着的两个大兵用速度超越把人给拽了回来。
·可怜的刘景利只能哀嚎声中被喷了个浑身湿透了才被放过··“天,我是为了让你们洗澡用的,不是乱玩·”刘景利甩着身上的水苦笑着走进来:“你们可真行。”
孟饶转身往屋里走:“行了,都散了吧,想洗澡的好好站那冲·”·刘景利接过水管:“来吧,还谁想冲澡,我帮忙拿着水管·”·立马有几个大兵靠过去,快速的脱了衣服裤子,只穿一条内裤齐刷刷等着水冲过来。
齐致辰笑着看那一排人肉墙后跟着其他的大兵回屋··周继良进了屋就提醒道:“赶紧把湿衣服换了·”·齐致辰逞强:“没事儿·”·“换。”
周继良重复道:“把湿衣服换了·”·见齐致辰转身往出走,他以为这小子没玩够又出去淋水去了,一把把人扯回来:“别去玩了·”·“我没有要去,”齐致辰愣,指了指前屋:“我衣服都在前屋呢。”
周继良这才松开手放行··晚上睡觉时,齐致辰还真就没热,奇怪的是半夜时候他倒是冷了· 迷迷糊糊把被他蹬到脚底的被子拉上来盖好··周继良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侧头看了看后伸手去齐致辰额头上摸了摸,有些烫。
他约摸着这小子多半是小身板淋水淋的,可能高烧了·他试探的轻碰了碰齐致辰嘴唇,有些发干··“齐致辰,齐致辰”周继良小声的凑过来叫了两声。
齐致辰听到后睁开眼睛看过来,他不知道两杠一星为什么叫他,还二货的以为是不敢上厕所叫他同行·倒是在和两杠一星近距离黑暗里对视时,脸更烧了似的··“你是不是高烧了”周继良又用手摸了摸齐致辰额头。
齐致辰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没事,就算是高烧明天起来就好了·”·周继良枕回枕头上:“真没事”·“没事,每次都是,”齐致辰摇摇头闭上眼睛继续睡:“快睡吧。”
周继良没再说话,而是把自己腰间的被子也搭在了齐致辰身上··却不知齐致辰因周继良的举动心跳加快个不停,好半天才平静··第15章 冲突·头沉让齐致辰接着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太阳已很高了,算是自然醒。
他扭头看看两边,睡在左右的人都不在,左边是叠的很方正的被褥,右边却很乱,原因是两杠一星的被子还搭在他腿上··齐致辰猜着那俩人可能是起早去了坝外。
他嗓子发干,掀开被子爬起来后伸手摸了摸额头,也分不清还烧不烧··推开门出去,他随口问正往外走的一个大兵:“小刘呢去坝外了”他间接的问显得不唐突,毕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跟小刘玩得好,问到小刘去哪就能知道两杠一星了。
那大兵侧身从门挤出去:“对,他跟营长一大早就去了·”·齐致辰点点头后出来洗漱,刷牙时由于嗓子不太舒服,弄的他弯着腰恶心干呕着,抬起头时眼眶都红了。
“小齐,咋了这是”院子里衣绳旁晾晒衣服的艾云辉回身问··齐致辰嘴里含着水晃了晃头,用嗓子眼哼哼:“没事·”·艾云辉从盆子里抖了抖拧干的衣服后,手臂一扬将衣服搭在了绳子上再用手扯着摊开:“我看你这状态,不是昨天被水淋的生病了吧。”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那也赖你,”齐致辰把漱口水吐掉:“太不够意思了,你老是喷我·”·艾云辉嘿嘿笑:“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第一个喷你的可是我们营长,你怎么不找他讨公道。”
齐致辰白了艾云辉一眼没说话,其实他是没法再接话了·昨儿确实是两杠一星比艾云辉先淋他的,但前提还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先把两杠一星给喷了,现在他这浑身乏力不知冷不知热口干舌燥的后遗症,就俩字,活该。
一想到两杠一星,齐致辰就想起半夜时周继良那关切的深邃眼神了,他愣了一下后,不想再想下去,便快速把毛巾牙杯扔盆里往屋里走··齐致辰回到屋里胡乱的上床叠被,用了周继良的被,他想给人家还原回去,可他较劲的叠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叠不成刘景利的那样,怎么观察和效仿都完全是白费力气。
好好的豆腐块到他这就变成了是摔在地上的豆腐块··他听到外面三轮车启动的声音,便从窗户看出去,可是大兵们挂的那整整一晾衣绳洗了的迷彩服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便从开着的窗户喊着问:“姐夫你启车要干嘛去”·坐进车里的李树全听到小舅子问话却没找到人,只能隔空喊:“我去共庭上货,小辰你帮你姐看着点店,我过了中午就回来。”
齐致辰立马下床穿鞋:“行,我知道了姐夫·”·等他出来,他姐夫的三轮车声音已经越来越远了·他直接去了前屋,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可不敢再让他姐看店了。
“姐,你回屋歇着去吧,我来·”齐致辰搬了个椅子坐在柜台边上,催促道:“快快快,回屋去·”·齐敏芝笑着摇头:“我天天躺着,一躺着就睡着,真是睡够了,找点事干还好一些,就让我坐着看会儿店吧。”
齐致辰轻轻摸了摸她姐肚子:“姐,是不是特别无聊的慌啊”·“可不是吗,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就睡傻了·”齐敏芝拍了拍他弟:“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姐看着。”
“可别,我来吧·”齐致辰扯了扯她姐衣服:“你要是闲呆着无聊就去老赵家溜达,也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让妈跟你一起去,你别自己出门。”
老赵家就是他家西院那家,平时邻里间相处的好,经常走动·齐致辰知道她姐就是怀孕了才没总往老赵家去,其实她挺愿意去呆着跟赵家儿媳妇说话聊天解闷的。
齐敏芝犹豫了一下慢慢起身:“那我换身衣服跟妈过去坐坐,有事你就趴墙头喊我·”·齐致辰笑了:“能有什么事啊,你放心去吧,我你还不放心啊。”
齐致辰让他妈带着他姐出去溜达不只是怕她姐无聊闷坏了,他是更怕他姐跟她老婆婆吵起来,这要是吵起来,他姐夫也没在家,那就没个人能在中间制衡了··所以看着他妈跟他姐出去时他还挺为他的机智骄傲的,哼着小曲在卖店屋里来回走着活动着胳膊,没一会儿功夫就无聊了,暗叹看店从来都不是有意思的事。
·每次进来人买东西,他因位置不熟悉都要花好一会儿才找到货,好在一向对数字敏感的他看过一遍价格表就都能准确对号入座··忙活一会儿听到肚子叫才想起来没吃早饭,齐致辰便随手拿过一袋方便面拆袋坐那吃,越吃越怀念他小时候的那种方便面,配料没现在这么花哨却很好吃,再也找不到了,都停产脱销好久了……·邸啸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都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齐致辰在听到邸啸喊他名字后没一会儿纱门就被推开了。
“哟呵,”邸啸笑着走进来:“你挺悠闲啊·”·齐致辰把手中方便面袋里的最后一口倒在手心,挑眉道:“吃么”·邸啸撇嘴:“不吃狗剩。”
“这叫福根儿,”齐致辰抬手仰头把细碎的方便面放进嘴里后嚼着,边打量邸啸边含糊不清的说:“大晴天你穿雨靴干啥啊”·“这不就来找你去坝外鱼塘的么。”
“干啥去”齐致辰拧开柜台上汽水:“偷鱼啊”·邸啸一把抢过那瓶汽水,尝了个鲜后笑:“怎么能叫偷呢,是光明正大的去拿。”
“我不去·”·“别呀,我爸提前跟人家打好招呼了,他也跟我去,弄点回来吃呗,”邸啸把汽水瓶递回来,隔着柜台看齐致辰:“走吧,在家呆着你有意思么咱们爷三一起去。”
“那也不去,”齐致辰扫了扫屋里:“你跟你爸去吧,我得看店呢·”·邸啸继续道:“我们骑马去,顺便在坝外溜溜马,这你都不去”·这听起来确实有些让齐致辰动心了,他迟疑了两秒中,还是压住了发痒的心,咬了咬牙:“真不去,我今天哪也不去,看店。”
邸啸看话都说这份上了齐致辰也不去,叹气道:“你可真他妈扫兴·”·“下次吧,”齐致辰喝着汽水:“下次再叫我我一定去,今天真不行。”
“成吧,”邸啸扬了下手转身往出走:“那等我回来给你送过来点鱼·”·齐致辰吹了声口哨:“够意思”·邸啸推门出去:“那我走了,别后悔啊。”
“哎你给我打回来活的,我要活的”齐致辰伸着脖子喊着提醒,生怕邸啸听不到··邸啸走后齐致辰确实后悔了,但是他还是能分明白事的,要是他姐夫在家,店有人管,那他可以随便出去野去,现在不行,他必须老实呆着。
齐致辰坐的累了就起身在屋里来回活动着,不安分的拿过柜台里的足球用脚颠球玩,偶尔侧头看看窗外凉棚下那些聚在一块玩台球的年轻人们,时不时的搭两句话也慢慢不觉得没意思了。
看到孟饶又在台球桌边上持杆绕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长得好看的连长还真是愿意打台球,基本凡是空闲时候,都在这呆着··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孟饶也看到了趴窗台上往出看的齐致辰,冲他打了个响指:“小子,出来来一局。”
齐致辰抱着足球直摆手:“不了,你们玩吧·”·这时听到门被推开了,齐致辰连忙转身要卖货:“买什……”·看到来人后,他收回了话。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姐夫那个哥··李树文看看店的是齐致辰,连弯都没拐,就直奔货架里放钱盒子的地方走去··齐致辰手疾眼快的先一步到达,把钱盒子盖上后看着李树文:“你干什么”·“你起开,”李树文拍了齐致辰按着钱盒子的手一下,不耐烦道:“我拿点钱就走。”
齐致辰不松手,瞪着眼:“凭什么给你”·李树文见这孩子不让开,直接用强硬的,很大力气的扯着面前小子的领口把人往后耸了耸:“别多管闲事。”
齐致辰被弄了个趔趄,手脱离了钱盒子,眼看着李树文把手伸进去抓了一大把快速往裤子兜里塞··少年急了,用两只胳膊死死的推着男人,他怒喝道:“这是我家你干什么我姐夫让着你,我不让着”·齐致辰突然爆发的力量带着怒气,着实让李树文吃了力,他没想到一个半大小子还挺有劲的,贪婪的想再去拿些钱的他完全不管不顾的用拳头加了力气实实在在的怼在了齐致辰胸口,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对付个毛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成功的把那孩子推撞了出去。
齐致辰后腰撞在了柜台边,整个人吃痛失去重心,向后摔了出去··孟饶在听见齐致辰喊的时候就看进来了,他是亲眼目睹了那个高大男人推齐致辰的,他大步跑进来把即将要往出走的男人拦了下来。
李树文侧身想擦过去,却没成功,两人就那么一个要走一个不让走的面对而立··跟着孟饶身后进来的大兵们虽没明白怎么回事,但看得出他们连长好像很生气,都围了过来。
齐致辰扶着腰站起来,心里气急了,语调都是颤抖的:“别他妈让他走,凭什么上我家来拿钱有毛病啊”·李树文完全没想到这些解放军还能进来管,他以为他拿点钱走人就完事了,现在却出不去了:“没有你们的事,让开。”
这十多个大兵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直直的安静的站在那,与其对视着··“不行”齐致辰听了后从柜台里出来:“你把钱留下就让你走。”
他也不知道大兵们会不会帮他,他只是很生气,他不想让这个男人带着他姐他姐夫辛辛苦苦赚的钱离开··邵勇战看向齐致辰:“你先别过来,你在那站着。”
孟饶盯着李树文,漂亮的嘴唇轻启,语气很平:“他说你拿了钱,还给他·”·李树文显然不同意,哼了一声后试图把离他最近的长相过分好看的男人推开。
可他只是刚碰到那男人的衣服,就是那么快,他的腿就被迅速踹了一下,整个人都身子倾斜的差点没绊倒··下一刻,他就暴怒了,挥着拳头打了过来··李树文是个很暴力很不讲理很混蛋的人,这些齐致辰知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并不想把人怎么样,只是想把钱拿回来。
可他没想到,那些大兵能和李树文打起来··一触即发后,在外面另一个凉棚下的村里老百姓也进来了,卖店屋里瞬间挤满了人··李树文被压制的挺惨,他骂了几句脏话后看到村里有熟人进来便大喊:“打人了解放军打人了”·所谓父老乡亲大概就是一起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好多年的人。
站在这里的这些村里的男人仿佛听到李树文的喊声的那一刻就统一了战线,说到底这些解放军也不过就是外人,外人欺负他们是意识上就不被允许的事情··围过来的村里男人们帮着李树文,而喜宴厅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其余战士支援他们连长……·这将近三十人乱成一团的互相攻击着,没有人去研究到底什么原因,到底谁对谁错。
打斗声,咒骂声,声声入耳……·大兵们认为谁也不能欺负他们连长,百姓们认为谁也不能欺负他们呈塘人……·乱了,彻底乱了··齐致辰慌了,在外围根本进不了身,他大喊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勇战哥,别打了”·“小艾哥……”·“别打了,宋桐哥”·……·却全都被忽视了。
卖店外面围观了不少老百姓,妇女小孩的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着·一时间军和民彻底决裂了般的,在打斗中都是气头上谁也不肯让着谁,拳打,脚踢,混成一片,抡肘,撞击,没轻没重。
就是发生的那么快,那么突然·卖店里不少东西都在打斗中被掀翻了,摆放在边缘的部分货品都被散落到了地上,在乱七八糟的混战里被踩碎,被踢远……·齐致辰在吵闹中责怪自己,都是他的错,也许刚刚他像往常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凭李树文来拿钱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状况了。
大概打了有十多分钟,村里领导被村民喊来了·才让这场恶战停了下来·不管是村民还是大兵,凡是参与的都挂了彩·都拖着脚步来到了外面··村东村西有同样留在村里等待换岗的解放军们也聚过来了。
很自动的,在场的村里人们站在了一面,解放军们站在了一面··村长王和站在中间,叹气道:“这怎么回事啊你们……你们这是因为些什么啊,怎么还能打起来呢”·没有人回答,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查看伤势的查看伤势,仿佛没听见王和的话。
“这样吧,你们先散开,等你们营长回来再说,”村委书记兰长生看了看大兵们:“我管不到你们,你们的领导又都不在·”·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李树文不服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兵的就可以打老百姓了”·他话音刚落,刚刚参与打架的村民都纷纷附和着,越来越大声的不满和指责把那十多个大兵淹没。
齐致辰站在卖店门口呆呆的看着,他真的好想出去帮着大兵们说句话,只是刚推门要出来,就见孟饶抹了嘴角带着人往喜宴厅院里回·路过他时还侧过头看了看他又伸手把他推回了屋里。
齐致辰愣了,他不明白孟饶为什么不让他说·他只能目送那些大兵在村民的责骂声中留下背影··齐致辰的心里难受极了,跟着他妈一起收拾卖店屋里时都是游离状态的,他没有一次是这么希望在坝外视察的两杠一星能回来,能快点回来。
齐敏芝问她弟:“小辰,你跟姐说说是怎么回事·”·齐致辰扫着地,看了看外面慢慢散开的村民,没说话··“小辰”齐敏芝期待的看着齐致辰。
“我……”齐致辰好想说,但想起孟饶推他回来时那个明显让他什么也别说的眼神他就把话咽了回去·孟饶让他先别说一定有让他别说的原因,他不能再陷那些大兵们于不义了,他要等两杠一星回来。
齐致辰拎着垃圾推开门出来,难得的他家门前两个凉棚下面都没有人··没有大兵,没有百姓··他把垃圾扔了后,并没回屋,而是蹲在了路边·脑子里还是刚刚的画面,想起那些大兵无条件帮他,心里有些触动。
齐致辰扭头看向村西,盼着周继良早点回来··第16章 一起等·呈塘的孩子挺喜欢玩的一个游戏是这样的,几个孩子围着坐,在中间地上堆起一堆土,在土堆上插上一根细木棍,轮流着一人捧走一些土,看轮到谁的时候木棍倒下,那么就算是谁要倒霉尿床。
齐致辰就是那么在他家卖店凉棚下无聊的坐着看李明达和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玩了好久这个游戏··那一双双小手小心翼翼的捧走土,那一声声突然炸开的嘲笑声…… 孩子终究是孩子,完全没有受到之前的军民打架影响,还能玩的那么自在开心。
而村里的百姓从这里散开后就没有人过来乘凉和打牌了,仿佛都在无声的等着解放军的领导回来给个什么所谓的解释··齐致辰没法去怪村里人,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来到现场就看到几个大兵在围着一个村里人打斗,换成谁都应该是立马过去帮忙吧。
别说是村民不知道起因,其实参与打架的部分大兵都是一知半解··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一旦感受到对方的不友好,就会避而远之·这种情况就是现在不明真相的呈塘村民们,他们觉得那些解放军挺吓人的,动不动就要打人。
从齐致辰家小卖店解散回去后也都还议论来议论去的,之前明显的军民一体同仇敌忾对抗大洪水的心情多少受到了冲击··中午开饭时齐致辰并没去后院吃饭,事后他有些不太知道要怎么跟那些大兵相处,要不是因为他,恐怕大兵们也不能卷到打架里。
“小舅,吃饭了”李明达第二次大喊着跑进卖店··齐致辰依然坐在原地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我都说了我不饿,不吃了。”
李明达又跑着出去:“妈我小舅真的说他不吃了”·齐致辰烦躁的用手指敲着柜台上的玻璃,他的视线已经不知多少次穿过纱窗看向外面,哪怕是路过的一个路人他都敏感的立马抬头确认是不是周继良回来了。
可是,并没有·一次次微小的失落攒动在心头,把他弄得心烦意乱的··有听到有人从后门进来,齐致辰以为还是李明达,看都没看就不悦的开口:“李明达你能不能不来回跑了,纱门关不严进来苍蝇了。”
程亮端着饭菜轻轻的走进来,从后面走向齐致辰:“我……我说你……你怎么不吃……吃饭呢”·一听这有特点的声音,齐致辰笑着回头:“是程亮哥啊,我以为小鬼头呢。”
程亮把端过来的饭和菜放在了柜台上推到齐致辰面前:“就你,还不……不吃饭,看看……看你那小身板,吃·”·程亮都给饭菜端来了,齐致辰不好拒绝,象征性的拿起筷子端起饭碗:“程亮哥,孟连他们呢”·“吃完饭睡……睡午觉呢。”
齐致辰嚼着菜:“他们……他们……”·程亮打断齐致辰的欲言又止:“我们孟连说了,谁也别打……打扰他,他要睡一下午,因为晚上可能用……用得着。”
“用得着什么用得着”·程亮笑了笑,所问非所答道:“要我说你……你别不舒服了,事……事都出了,等……等我们营长回……回来再再……再说。”
齐致辰轻声叹气,关键你们营长也得回来算啊·他接着问:“你们营长不回来吃午饭”我以为中午他回来的··“他得晚……晚上回来,村西有给……给去送饭的,”程亮边说边往出走:“你吃吧,都……都吃光了啊,我先回去刷……刷碗。”
程亮一走齐致辰就把筷子放下了,他还真没什么胃口··齐致辰就那么带着期盼与焦急等着,等到了下午两点多,他姐夫从共庭上货回来了··李树全这一进屋就看到侧面柜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货品,他疑惑:“小辰,这怎么搞的”·齐致辰起身往出走,没打算实话实说,他转移话题:“姐夫你吃点饭去吧,我帮你卸货。”
“成,我先去吃饭,”李树全擦了擦汗往后门走:“你先放那吧,等吃完咱俩一起卸·”·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没听他姐夫的,自己一个人屋里屋外的搬着货,仿佛只有忙的停不下来,累的满头大汗才能平稳一下心里等待周继良的焦急心情。
等待虽然是漫长的,但再漫长也有期限··周继良在太阳快落山时带着人回来了,齐致辰一下午都坐在卖店里,听到周继良说话的声音条件反射的起身推门就冲了出去。
周继良正跟身边小刘说着话,路过卖店门前时被突然跑出来的少年吓一跳,他看着齐致辰,微微皱眉:“跑什么,怎么了·”·齐致辰在对上周继良视线的那一刻才发现当他等了大半天的人就站在面前时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刘景利也好奇,笑着问:“小齐说话啊·”·齐致辰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地面:“我……没事”·周继良看着齐致辰转身快速跑开的背影微微皱了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有什么事要说,却没说出口。
孟庆喜嘟囔着:“嘿这孩子,怎么也毛毛躁躁的了·”·刘景利摸不清头脑,小声对还定在原地的周继良说:“营长,走吧,回去休息休息·”·周继良转身往喜宴厅去,走了几步后回头看,那个身影已经不知道拐进哪个院子去了。
他觉得奇怪的不仅仅是齐致辰的反应,还有卖店前面空无一人的景象·这确实跟往常不太像,想到这他大步走进了喜宴厅大院··齐致辰一口气跑出了好几十米远,一直跑进了村卫生所,进了院子后才想起来邸啸去打鱼了,这时候不在。
邸贵兰在屋里看到齐致辰跑进来,回身立马收拾医药箱:“小辰啊,是不是你姐出状况了,我这就过去·”·齐致辰摆摆手站进了房子的阴影里:“不用邸姨,我姐没事,我就是在这凉快凉快等等邸啸。”
“你说你这孩子,吓死我了,”邸贵兰松口气:“那进屋等吧,他们爷俩也快回来了·”·“不了,我就在这就行·”·齐致辰躲在墙根下,脑子里面乱成一团,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心里滚瓜烂熟的陈词到了周继良面前一句都没说出来,那一刻嗓子像是被一双手掐着似的,很努力的想发声,却无果,最后只能逃开。
这算不算懦弱,齐致辰挫败的坐在地上,他等的不是邸啸,他等的是周继良知道打架的事··所以他约摸着时间,半个多小时后才晃晃悠悠的回去··说白了齐致辰之所以要盼着两杠一星回来,就是想让两杠一星给那些大兵们撑个腰,怎么说大兵们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参与了打架的,不能就那么让村里老百姓彻底不由分说的给冤枉了。
再说那些都是他自己的兵,两杠一星怎么也应该会护着的··起码齐致辰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回到喜宴厅,他才明白他错的是有多么离谱··齐致辰回去时看到那十多个大兵正在院里做平板支撑。
其他人坐在桌子前安安静静的吃着晚饭,院子里没看到两杠一星的身影··“小齐过来吃饭·”刘景利招了招手··“你们营长知道了”齐致辰坐过去后小声问。
“你说呢,”刘景利撇撇嘴:“要不然能体罚么·村长来过了·”·齐致辰看了看撑在地上的大兵们:“我说的是你们周营长。”
“我说的也是啊·”·“可体罚不是你们副营长才爱干的事么·”·小刘回身看了看屋里,凑过来继续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只要看到平板支撑全营都知道那就是周营,你可别看这小小的平板支撑,很累的。”
“他说撑多久·”·“不知道,别提了,营长很生气,饭都没吃,”小刘叹气:“估计平板支撑只是个开始·”·就这样经过和小刘的短暂交流后齐致辰才知道,原来两杠一星在得知大兵们和村民打架后连原因都没问就开罚了。
齐致辰瞬间就觉得更不舒服了,他起身进了喜宴厅,推开了他们屋的门··站在窗边的周继良看进来的是齐致辰,没说话的继续看着院里平板支撑的大兵们··“你为什么不问问原因。”
齐致辰走上前··周继良目光不移:“没必要·”·齐致辰语速很快,急着表达:“什么没必要,他们为什么会和村民打起来我知道事情的始末,我……”·“没必要知道原因。”
周继良面无表情的依然看着窗外,他打断道··“为什么”齐致辰着急··“没有为什么,”周继良拎起屋里椅子往出走:“没有你的事,去吃饭吧。”
周继良出来后把椅子放在房前地上,侧身坐下来·他生气时自带的气场把一旁吃饭的大兵都吓到了··齐致辰见周继良不再继续听他的话,也愤愤地跟了出去: “其实他们是因为……”·“我说了没你的事。”
周继良提高了语调··齐致辰的话被噎回来,觉得特别闹心,再说下去两杠一星也不会听,他气的甩手走去前屋卖店··那超级大声的摔门声让院里的大兵们身子都一震,来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阳光少年生气。
刘景利偷偷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周继良,其实他们营长也很久没这么生气了··“真他妈是白痴营长·”齐致辰走路带风的进了卖店··看店的李树全看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齐致辰胸口起伏着,仿佛找到发泄口一样的对他姐夫吼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流氓的哥你不在时他又来拿钱了简直就是抢,我阻止不了,那几个大兵就帮我,然后就打起来了村里人不明白怎么回事过来帮你哥的忙,现在全村估计都在埋怨那几个大兵随便打人,而他们那个破营长根本都不问原因就罚他们你明白了满意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一口气喊出了话让齐致辰舒服多了,却在收声的时候又矛盾了,也许他真是不应该跟他姐夫喊。
“你看店,”李树全听了后出奇的平静,一瘸一拐的往出走:“我出去一趟·”·齐致辰放缓语气,他知道他过分了:“姐……姐夫,你别去找你哥,你们别打起来……”·李树全回身:“我不找他打架,我找他来给道歉。”
“李哥,你别去了·”·李树全闻声看向从后门进来的人,连忙开口:“周营长,真是抱歉,我哥那个人他……”·周继良走进来:“我来处理,你们都不用参与。”
齐致辰当然不希望李树全去找他哥理论,那样弄不好哥俩就吵起来,何况,他姐他妈根本还不知具体原因,如果知道了免不了两家要吵起来,再加上他姐夫家老太太还在这住着,能悄悄解决还是悄悄解决的好。
“姐夫你别去了,你去也解决不了问题·”·李树全看了看屋里两人,点头后又挪回了柜台里··齐致辰从周继良身旁擦过回了喜宴厅院里:“人呢,孟连他们人呢”·“跑步去了。”
一大兵小心翼翼的开口··“跑什么步·”·“营长罚他们绕村跑步·”·齐致辰听后转身跑回卖店想找两杠一星,到了门口正好跟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周继良稳住齐致辰后低头道:“生气了”·齐致辰推开周继良的手:“你说你解决,就是这么解决的他们哪里错了你还要罚他们跑步”·周继良看进少年的眼:“你非要纠结这件事”·“让他们回来。”
齐致辰吸了一口气:“不罚他们了行么·”·周继良头也不回的走人:“不可能·”·齐致辰站在那看了看已经夜幕降临的天,只能默默走去卖店前面的凉棚下坐在了台球桌上。
他对周继良有怨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周继良都不去研究一下谁对谁错就自行断定··想到孟饶他们没有吃晚饭还要跑步,齐致辰说不出来的心难受·他打算在这里坐着等那几个大兵跑完步回来。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身边无声的坐过来一人,齐致辰扭头去看,看清来人后,他往一旁挪了挪··周继良轻笑着开口:“还生气”·齐致辰没回答,用无视来抗议。
周继良贴近坐过来:“你有什么可生气的·”·齐致辰又挪开一点,周继良又凑近一点··最后齐致辰挪到了台球桌的边缘无处可挪,他没什么好态度的开口:“你知不知大家都在等你回来,你回来也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就罚他们。
你……”·齐致辰莫名觉得委屈,他说不下去了··“我知道都在等我回来·”周继良侧头看着身边抿着嘴唇的倔强少年,突然笑了:“你也在等我回来对么。”
“早知道等你回来是这样处理的,才不会等你·”齐致辰愤愤道··周继良黑暗里看向主干路,悠悠开口:“你等我和他们等我的性质不一样。”
齐致辰终是看向了身边的人:“什么不一样·”·“你等我是为了让我为他们讨公道,他们等我是为了让我罚他们,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自己清楚的很,你不必为他们鸣不平。”
齐致辰不能理解,愣神的听着··周继良扇了扇耳边嗡嗡叫的蚊子:“作为军人,出手打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是不对,所以他们该罚·”·“那是因为那人他抢钱”齐致辰大声的顶了回去。
周继良摇了摇头:“你可以说得清原因,也可以道的明过程,但结果却可以有很多种·而我只要一种,我的兵有错,就得认,就得挨罚,别的我不管·”·齐致辰错愕。
原来两杠一星并不是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处理他能处理的范围,尽职尽责··原来孟饶他们休息一下午并不是单纯想睡觉,而是知道会挨罚,保存体力··“我带着兵驻扎在这里,吃老百姓的,睡老百姓的,又怎么能委屈了老百姓,”周继良再次看向齐致辰,“如果痛快的低头可以缓解矛盾,何乐而不为,你说呢。”
齐致辰沉默着,撑在台球桌上的手不安分的动着··周继良抬手拍了拍齐致辰的肩:“不是所有的理都可以摆得清,有时越是深究越是麻烦,这其中有很多利害关系,退一步没什么不好,你还小,以后慢慢领悟吧。”
周继良带着大哥哥的安抚让齐致辰的心情缓和了不少,他半天后开口:“他们要跑多久·”·“跑到全村都熄灯睡觉为止。”
周继良耐心解释:“否则怎么让村里人看到他们反省错误的态度·”·齐致辰拍开周继良还搭在他肩上的手:“嚯你够狠的·”·周继良收回手揣进衣服兜,掏出来什么东西磕在了台球桌边缘,蛋壳破碎的声音。
“晚上没吃饭吧·”周继良边说边剥着鸡蛋皮··齐致辰看着周继良手里的那个煮鸡蛋,争取道:“他们跑步的也没吃呢·”·“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等他们,”周继良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他们不急,回来再吃。”
齐致辰侧头躲开:“少骗人,程亮哥都回村西了,等勇战哥他们回来全都睡觉了,谁做饭·”·周继良黑暗里笑了,把手里鸡蛋又往齐致辰嘴边送了送:“我做。”
齐致辰这才接过鸡蛋吃起来,他何止晚上没吃,中午他也没吃两口,此时吃的有些狼吞虎咽··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周继良看着少年挑眉道:“你管这个叫哥那个叫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管我叫过哥。”
齐致辰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后说:“管你叫哥……那样感觉很奇怪·”·“哪奇怪·”周继良直直盯着少年黑暗里明亮的眼睛。
齐致辰摇头:“说不出来·”·周继良低头拍打着裤子上掉落的鸡蛋皮,丝丝失落:“行,不叫就不叫·”·“嗯·”·“你没必要在这等,蚊子多。”
齐致辰坚持道:“我就在这等,要回你回去吧·”·周继良坐直了身子:“跟你一起等·”·“一起等”·“一起等。”
第17章 贴近·今晚的呈塘村是比较安静的,村民们因为之前的打架事件并没像往常的晚上那样睡前聚集到村中小卖铺打牌胡侃··借着小卖铺还亮着的灯远远看去能看到凉棚下只有两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一个是坐的很板直的男人,另一个是坐的很随意的少年。
那些绕着村子跑步的大兵越跑越热,满头满脸的汗也只是胡乱抹抹,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说话,凌乱的只有踏地脚步声和粗重呼吸声··打头的是孟饶,在不吭不响的跑着。
遇到路上障碍物他会轻盈的带着队避开,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住在村子周围的村民不管是坐在院子里乘凉的还是出来倒脏水的,每当这些大兵跑着从家门前路过,他们都会驻足在黑暗里借着灯光看一会儿。
甚至有一些在外面疯玩儿的小孩还会大喊大叫兴奋的跟着跑一段,最后小胳膊小腿的跟不上哥哥们叔叔们的步伐只能停下··罚跑大兵跑到村东小学和村西空地的时候会路过其他战友们的驻扎地,避免不了的会引起躁动,会有看热闹不怕事大旁观调侃的,有兄弟情深偷着送水的……在村中都能听的清楚。
所以齐致辰每次听到类似的乱乱的声音,就知道那些大兵们是又跑了一圈了·显然他身边坐着的男人也是微微侧耳这样听着判断的··见周继良轻巧的跳下台球桌,齐致辰边挠着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包边问:“你去哪”·他是真怕两杠一星等的不耐烦等的累了就自己回去先睡觉了,那孟饶他们还要跑多久。
周继良走上主干路,回头看还坐在那的少年:“坐累了想走走,去么·”·齐致辰从台球桌上下来,几大步追上周继良·他想走走不是因为坐累了,而是他不想再喂蚊子。
晴朗的夜空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像无数银珠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月光洒满路,村里灯火零零散散,静谧的乡间夜晚,不时能听到轻快的谈笑声,婴孩的啼哭声,遥远的狗叫声,交叠的虫鸣声……·夜风像一双温柔手带着热感轻轻拂在脸上,肩上。
俩人就那样偶尔搭着话的并肩一路向村西走着··路上齐致辰会给周继良介绍着他们路过的人家都是哪家··“这是做饭的那个范师傅家,他家养了很多猪,房子侧面的那个长方形棚子就是猪圈,”齐致辰说着说着皱了皱鼻子微微闭了眼:“冬天还好,一到夏天,你看这味道……”·周继良被身边人调皮的表情逗笑了,笑而不语的听着。
在他眼里,齐致辰是像水一样的少年,清澈明亮的眸,干净纯粹的笑,乡土间生长起来的孩子意料之外的没有土气,反而很灵动··“这家是老刘家,”齐致辰看了看周继良:“就是之前去喜宴厅吵闹着的那婆媳俩家,那家儿子前年在共庭砖厂干活出意外再就没回来,他妈有些精神不好,但对儿媳妇倒是不错……”·齐致辰收了声后小跑着熟练的跳过墙头进了老刘家院子,他笑着对站在原地的周继良招手:“进来,他家有很多果树,现在果子都能吃了。”
“你就这么直接进去了”周继良走过来趴在墙头上看着果园里的齐致辰,轻笑道:“偷果子,人家出来打你的话,我可不帮你啊。”
齐致辰笑笑没说话,而是动作很麻利的猫着腰在果树间走着,随手摘着,白色上衣在黑暗里很是明显··待他捧了些李子和小苹果出来,头也没回的大声冲亮着灯的院子里喊:“关凤嫂子我摘了些果子”·很快的能听到一女人的声音:“知道了吃吧”·齐致辰洋洋得意的把怀里果子都塞给周继良,然后从墙头爬出来:“看吧,没什么事,村里孩子经常路过就进来摘。”
周继良接过果子,撩起衣服下摆擦好一个小苹果后递给出来的齐致辰··齐致辰咬了很大一口:“不过也就是今年,以前没人会随意过来摘的·”·周继良吃着李子,继续走着路:“为什么。”
“他家就剩娘俩,没有劳动力就不能像村里其他人家一样靠种田维持生计,便种些水果,其实所有果子都是要去镇上集市上卖钱的,只不过今年闹洪水,所有的集市都取消了。”
周继良点点头:“平时的话是哪天赶集·”·“每个月固定的十八号·”齐致辰嘴里嚼着苹果:“在共庭,特别热闹,村里人有什么东西想要卖都会带过去,同样的,有什么要买的也会去集上买。”
·周继良侧过头:“你很喜欢赶集”·“还行吧,”齐致辰笑了:“小时候每次赶集我妈就会给我买新衣服新鞋,那时候挺期待的……”·“齐致辰”·齐致辰听见喊声抬头看过去,只见邸啸在村卫生所的墙头上蹲着冲他摆了一下手。
“你回来了”齐致辰快走几步,脸上带着兴奋:“哎鱼呢鱼呢弄回来鱼了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邸啸跳进院里,快速的拎了个桶出来:“这是要给你送去的,我和我爸也刚回来没一会儿,还没吃饭呢,正好你自己拎回去吧,我就不去送了。”
齐致辰接过桶,看着里面在水里游着的鱼:“好家伙,这么多,没少弄吧你们爷俩·”·邸啸点点头,然后视线扫了扫跟在齐致辰后面几步远等的男人小声道:“这谁呀,住你家的大兵吧”·齐致辰把手伸进桶里搅了搅,头也没抬:“知道还问。”
“我没怎么见过·”·“自从他们住我家你也没去过两次啊·”·“那也没见过啊·”·“因为他没怎么出来过,”齐致辰继续小声道:“他都在屋里了。”
“哎我听说你们家那打仗了,真的么那些解放军打人了”邸啸好奇的嘟囔着:“怎么回事啊到底”·“哪听的啊,别瞎打听,”齐致辰皱了皱眉,拎着桶转身走人:“回去等着吃饭去吧你,我先走了。”
两个小子的对话周继良听的清楚,他见齐致辰走回来,也低头去看了看桶里:“鱼”·“嗯·”·“我要去村西空地,你跟着去么。”
齐致辰点了点头:“去·”·“你不怕你这鱼被那群臭小子惦记”周继良晃了晃手里的桶:“我可不保证能拿回来了。”
“那不行,”齐致辰停下脚步把桶拿在自己手里:“这鱼我还有用·”·周继良看着身边人:“什么用”·齐致辰犹豫了一下:“等会儿给他们做鱼吃吧。”
“谁们”·“勇战哥他们·”·周继良大步走着:“我不会做鱼·”·齐致辰追上去:“那你会做什么”你想给他们做什么·周继良向着村西空地走去,仿佛没听见。
齐致辰把桶放在了一边才跟着周继良进了村西空地··村西空地大概是驻扎的大兵多一些的原因,要比喜宴厅热闹多了·拉着电线支着的灯下大兵们活跃的很,在看到周继良来了后明显的有所收敛,纷纷点头问好。
齐致辰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光着膀子跟战友疯闹的程亮,他笑着拍了拍程亮:“程亮哥·”·“呀,齐……齐……致……致辰啊。”
程亮这一说完旁边一大兵就忍不住嫌弃:“这名字有点长啊,五个字呢·”·周围的一听都笑开了,程亮推推这个耸耸那个让他们别笑了··“你们还记得有一次程亮汇报食堂新兵名单那次么,我站底下一听,感觉好像招进来一个连。”
一个边说边笑的声音响起··齐致辰笑着回身去看,很眼熟的一个大兵·是喜宴厅把他当周继良的那个,也是乘皮筏艇把水面黑塑料袋当成人脑袋那个。
程亮在周围越来越严重的笑声中踢了那大兵一脚:“谭笑你少……少来埋……埋汰我,你个三连的总……总往这跑什么,回你的呈塘小……小学去。”
“就埋汰你怎么着,我来溜达不让啊,”谭笑玩笑着推了程亮一下:“你不服咱俩就摔一个·”·这下周围沸腾了,各个起哄的等着俩人摔跤。
齐致辰连忙躲开身子,也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看起来在军营里这是常有的事,摔跤成了大兵们私下里的娱乐项目之一··围过来的大兵越来越多,齐致辰被淹没在了人堆里,挤了半天才出来。
他四处走着穿过一个个军用帐篷找着两杠一星,最后在最里面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和二连长说话的周继良··挂在外面的灯下聚集了很多飞来飞去的蚊虫,周继良坐在那没什么表情的跟蔡海涛说着什么。
齐致辰在不远处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能看得到周继良的严肃脸,能看到周继良眉眼间流动着的认真·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不知何时起会看不到就去人堆里找这个男人,找到后目光相对时又会快速避开。
就像现在这样,当周继良抬头看过来时,他就会立马扭开脸看别处··来时路上齐致辰不得不承认他和周继良单独相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许该叫紧张,否则他从来不爱说太多话又怎么会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
正在那别扭的站着,齐致辰听到身边有大兵议论着那些跑步的大兵又路过了,他便也跟着往前面去看··果真是那些大兵,已经基本没两个还穿着上衣的了,围着村子一圈又一圈下来,队伍后面已变得稀稀疏疏。
齐致辰看着那一个个汗流浃背的熟悉面孔,有些着急,连连回头去看两杠一星,他是多么希望周继良能就此起身叫停··眼看着孟饶带着人要路过这里开始新的一圈,齐致辰再次回身去看,碰巧和周继良再次视线相对。
周继良看了看齐致辰后起身走过来,他一过来,附近的大兵都让开,周继良看了看那渐渐跑远去的一小波人的背影:  “行了,让他们回来·”·立马有大兵跑着去追:“孟连快停下吧,营长说让你们回去”·周继良转身从人堆里往出走,路过时抬手拍了齐致辰后背一下:“走了。”
齐致辰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些停下来原地休息的将近虚脱状态的大兵,然后紧紧跟在周继良后面提醒道:“做饭,说好了给他们做饭·”·周继良走在前面,好听的声音夹杂了半点笑:“我记着呢。”
齐致辰听后连忙拿回他的鱼跟周继良一起往喜宴厅走,路上他还在想着回去后要怎么劝说周继良给孟饶他们做鱼吃··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却发现,两杠一星早就选好了要做什么似的。
将葱姜切沫,少许白菜切丝,锅加热,放些油,用葱姜炝锅,把白菜丝放进去炒一会儿,加入酱油,放入开水后下挂面,放入适量香油和盐,煮三五分钟一碗碗热汤面出锅。
喜宴厅屋里的大兵们相当惊讶他们营长能亲自下厨煮面条,而跑步回来的大兵们更是没想到他们营长打完巴掌还会给个枣子,毕竟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齐致辰一直都坐在椅子上玩着桶里的鱼,见孟饶他们回来,连忙跟着屋里出来的大兵一起迎上去。
他想搬椅子出来给他们坐,却根本来不及,那一个个进院后就席地坐在了地上,都互相揉着腿给腿部肌肉做激烈运动后的放松··齐致辰蹲下来学着邵勇战给孟饶揉小腿的方式帮着艾云辉揉着:“小艾哥,累吧”·艾云辉摆摆手,没了平日的嘚瑟劲头,气息吞吐间是呆滞的状态:“不累,是麻了。”
刘景利笑着过来:“歇一会儿就快起来吧,营长给你们煮了热汤面,都吃点·”·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地上坐着的大兵们拖拖拉拉的都起身往窗前桌子边奔。
长方形木头桌子上,整齐的码着刚出锅的一碗碗热汤面,一双双手拿起筷子端起碗吃起来··刘景利趴门口对屋里的大兵说:“有没有饿的,出来吃,算是夜宵,营长煮了很多。”
二班长孙畅起身往出走:“这一说还真饿了·”·刘景利问:“副营和指导员呢,我叫他们出来吃点·”·“别,我刚去他们屋,都睡下了。”
孙畅坏笑:“老年人的世界不要打扰·”·刘景利撞了孙畅肩膀一下:“这要是让副营听见你小子就废了·”·院里两个大长桌边上挤着吃面的大兵,地上还有坐着的,大家谁也没嫌弃大夏天吃热汤面会很热的开心吃着。
灶台边的周继良端着一碗也坐了过来,他把手里那碗推给斜对面坐着的齐致辰,自己责从桌子中间拿了一碗低头吃着··齐致辰被弄得一愣,看着唯独他那碗里才有的荷包蛋,半天才拿起筷子吃。
坐齐致辰身边的刘景利笑着开口:“小齐多吃点,听营长说你昨天淋水夜里不舒服了,吃热汤面比什么都管用,可以发汗,大夏天能带走暑湿,防中暑防感冒·”·齐致辰吃口面条侧头问:“真的假的”·刘景利点头:“真的,很管用的,你不知道么”·齐致辰偷着看了看那边吃着面条的周继良,心里有奇怪的感觉涌过,他收回视线接着吃:“这回知道了。”
第18章 家乡的定义·原本慢节奏的集体吃面在周继良放下筷子扔下一句最后的洗碗转身回屋后就变得急促了起来,大兵们也不管碗里还剩多少,都开始疯狂大口的吃着,比着赛似的谁也不想最后。
他们倒不是真的不想劳动,而是享受一种把战友踹下水的恶趣味··一时间筷子撞击碗的声音,面条吸抽进嘴里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隐忍笑声混合在一起,很快的就有一个个空碗被推回桌上,吃完的大兵都笑嘻嘻嘲笑着还在努力的战友后往屋里走。
这让坐在那吃着面的齐致辰也有些着急了,他也端着碗加快了速度吃起来··也不知那边谁因为吃的急被面条汤呛到了,断断续续的咳嗽间还在阻碍着身旁的战友吃。
刘景利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慢点吃吧,洗碗能怎么的啊,我洗我洗·”·“小刘说他洗了”有大兵传达道··“真是的,怎么不早说。”
艾云辉正好吃完,他把碗筷一放叹气道:“吃急了,都还没好好品尝味道,咱们营长亲自煮面条好像都是前年的事了,下次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孙畅连连点头,看着碗里还有一碗底的面,用筷子拌了拌:“就是就是,得慢慢吃。”
齐致辰笑着看听说有人洗碗后明显放慢速度的众人,他放下碗筷:“我吃完了·”·“小齐你还有半碗呢,”一有些胖的大兵看过来振振有词:“不能浪费粮食。”
齐致辰尴尬笑笑:“我吃不了,盛太多了,是有些浪费……”·宋桐打断道:“小齐你还是没明白,大彪说那话的意思是他没够吃,他要帮你吃。”
“啊”齐致辰看看于彪又看看面前的碗:“我都吃成这样了……”·于彪豪爽一笑,伸手把齐致辰的碗拿过去:“有什么关系,给我。”
齐致辰只好坐那看着于彪毫不嫌弃的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吃剩的面··于彪边吃边说:“小齐这碗格外好吃,主要是他这碗里有过荷包蛋,哎你们是不知道,这煮面放荷包蛋,汤都不一样,营长真是偏心眼儿……”·“吃也堵不上你的嘴,”楚龙起身端着两个空碗放过来:“赶紧吃,别吵吵嚷嚷的。”
于彪端起碗喝着汤:“知道了排长·”·等到大家都吃完回到屋里,院里就剩刘景利在灶台边洗碗··齐致辰出来倒完洗脚水,他把空盆子放在门口后走过来:“我帮你吧。”
“不用,”刘景利笑着继续洗着碗:“我自己来就行,回屋歇着吧你·”·齐致辰搬过小板凳坐在一边,玩笑道:“那我监工·”·刘景利熟练的洗着碗,有些感慨的语气:“我没当兵之前就是在饭店后厨洗碗刷盘子的,现在想想那些日子还历历在目,我这手法都练出来了。”
“你家哪里的”·“我家啊,”刘景利把手里洗好的那个碗放入一边:“离这里也不算太远,也是江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挥挥蚊子:“那咱们也算是同饮一江水呗。”
“嗯,”刘景利笑着看过来:“我家那地处松花江,嫩江和黑龙江交界处,当地叫三岔河·”·齐致辰小声重复着:“三岔河·”·“传说早些年在没有雾气的天气里望江面,分三种颜色。
松花江的蓝,嫩江的绿,黑龙江的黑,三色共处,曾有好事者乘船到汇合处将一江水放到另一江里,会自然分离,从不会混合·”刘景利声音显得有些幽远:“那边比这边还爱洪水泛滥,只要雨量稍微勤快一点,污浊的洪水就会充斥江面,每年夏天大坝都岌岌可危。”
·齐致辰点点头后问道:“那今年这年头想必你家那也是闹着洪水吧”·刘景利点头道:“听说也有解放军驻扎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往家里打个电话问问么”·“我家那边相当闭塞,全村都没有一部电话,平日里有什么事要联系外面,需要去好几十公里外的镇上,不方便的很。”
刘景利把最后一个碗洗好放去一边··齐致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你不会担心么”·“担心是肯定的,”刘景利边洗手边说:“但你想啊,长长的江沿岸都住着老百姓,同一时间有千千万万的人民子弟兵奔赴抗洪前线,又有多少人能幸运到所在部队正好是驻扎在自己家乡呢,大家不都是一身戎装守卫异地他乡么。”
齐致辰安静的听着,心里有所触动·今年夏天,不知道要有多少解放军与民众一起对抗洪水,他们这小小呈塘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缩影··刘景利擦干手后站在那笑了:“虽然我们不能守卫自己的家乡,但我们能相互守卫着彼此的家乡,心情都是一样的。
行了,走,进屋吧·”·齐致辰站起身:“我去厕所,你先进去吧·”·夜已经深了,呈塘也已快陷入睡眠·齐致辰摸着黑来到喜宴厅侧面的木头板搭建的厕所,为防止天黑踩一脚不该踩的东西,他选择了在外面解决。
小刘刚刚无意间的话却在他心头荡开·所谓家乡,是出生的土地,是祖辈世代居住,值得一辈子割舍不下魂牵梦绕的地方··就像三岔河之于刘景利,就像呈塘之于他齐致辰。
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熟悉的每一条小路胡同,熟悉的每一个春夏秋冬·会笑着嫌它条件差,会笑着对它牵挂……甚至这里的每一捧土,每一棵树细想起来都是那么珍贵,都不想被洪水摧毁。
齐致辰上厕所回来,进门前又转身来到院子里·他动作麻利的把长长晾衣绳上的那些已经干了的迷彩服收回来··进了喜宴厅他就按着迷彩服内领标签上的名字给大兵们一一扔了过去。
一大兵接过衣服笑着看过来:“行啊你小子,都认全了·”·齐致辰继续低头看着标签对号入座的扔着衣服:“这才多少人,我刚上高中开学那会儿班里将近八十人,我两天没用上就记全了。”
战士们听了都笑着搭着话··“对,这小齐还念书呢吧·”·“说是开学高三了·”·“考大学吗”·“跟哥哥们当兵去吧。”
……·齐致辰笑着听着,把手里最后的那件扔给邵勇战后转身向侧面房间走:“我帮你们关灯了”·“关吧·”·齐致辰拉灯绳后大厅里陷入黑暗,那些大兵们依然在聊着天。
他摸回他们屋,带上门后又摸回床上·床上的其他两人都安静的躺着,他脱了上衣躺在床上也就没再乱动的睡了··看起来这次的军民打架事件确实在那些大兵们罚跑后缓解开来。
之后的两天,齐致辰家卖店门前凉棚里又慢慢的聚了村民··没有人再讨论打架的事,也没有人再对解放军有偏见·原来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化解的,齐致辰从整件事中悟出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住喜宴厅的大兵这两天去坝外特别勤快,很少有全体都在的时候·齐致辰闲着没事会在饭时帮帮程亮和范生昌的忙,这是他自主愿意干的,也学会了一两道简单的菜的做法。
当然也有他不愿意干的·那就是看着李明达做暑假作业··齐致辰主要是不想他姐操心,所以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拎着李明达在原来他住的那屋写作业··“不对,擦了重写。”
齐致辰十分不耐烦的把李明达递给他的小算草本扔回来··李明达虽然平时跟他小舅皮,但是一旦他小舅看着他写作业时还是挺畏惧的,大气都不敢喘的噘着嘴低头用橡皮把那道算数题结果擦掉。
齐致辰则坐在一边看着他的书,要不是炎热午后陪小不点弄作业这么无聊,估计这个暑假他都不会摸他自己的课本了··他余光看到李明达又去咬铅笔杆,手很快的啪的打过去:“说多少遍了,别咬铅笔。”
李明达本来在认真算题,被他小舅突然的拍一下,吓的有些哼唧着要哭··齐致辰用手指点了点李明达的本子:“快算,这题不是跟前面填括号那个一样吗换个方式就不会了,你回幼儿班重……”·齐致辰的话突然停了,他起身推开门侧耳朵听着。
李明达用铅笔胡乱的划着本子,哭哭唧唧:“我就是不会,就是不会·”·“嘘”齐致辰回身瞪眼:“别吵吵,你听,你爸你妈好像吵架了。”
李明达扔下笔凑过来门口一起听,确实是他爸他妈吵架了··小孩子的世界里,爸妈吵架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要塌了·李明达从门缝挤出去就往他爸他妈那屋跑。
而齐致辰刚才之所以紧张是他以为是齐敏芝跟她老婆婆吵起来了,既然是正常的两口子吵架,他不怎么担心··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他慢悠悠的往出走,到了他姐那屋门口,只看见他姐搂着李明达,娘俩坐一起抱着哭。
齐致辰叹气,靠在门框上:“怎么了姐,你哭什么啊你现在这身体状况·”·“这孩子我不生了,”齐敏芝哭的很大声:“我辛辛苦苦给他生孩子他还骗我”·齐致辰闹心的踢踢门槛:“姐,不管咋了,你先别哭了。”
见他姐不听他的话,齐致辰把他姐那屋门关上后出来,在卖店屋里找到他姐夫··听李树全一说,齐致辰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姐是知道了他姐夫他哥不止一次来家里拿钱的事了。
一提起那个李树文齐致辰也来气,想起上次因为那个破人还让村里人和解放军们闹不愉快了··齐致辰站在那皱眉:“那你倒是哄哄她啊,别让她哭了·”·李树全坐在那整理着钱盒子里的钱,把零钱一张张数好后再用橡皮筋捆好:“越哄哭的越狠,我不哄。”
李树全是好脾气的老实人一个,齐致辰深知他姐夫虽然身体上有点残疾,但为人没得说,好丈夫好儿子好爸爸,想必他姐也是作得狠了,否则他姐夫不能跟着吵起来,他姐夫通常都是什么事都让着他姐的。
·都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合,估计过一会儿就好了,齐致辰看他妈都没管他也不打算蹚这浑水,他从卖店出来就回了喜宴厅··回到他们屋时正好赶上那个叫陆争的洪水引调工程师在桌子图纸上用笔给两杠一星还有孟庆喜和胡文军边画边讲解着什么。
齐致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他怕打扰人家·退也不是,他已经打扰了··周继良侧头看过来:“没事,进来吧·”·齐致辰冲那几个人点点头,回到床边坐着。
听陆争那十多分钟不停的解释的大概意思就是利用呈塘水库做一次泄洪来缓解坝下水位··周继良坐在那盯着图纸,用手指在上面轻划着:“按照你的意思,从这里开闸放水经过这里引调水流到下游,如果不波及这一大片农田的话水量会有多少。”
陆争抬头看看桌边的其他三人,低头用笔快速写些公式:“这个需要用公式估算一下·”·孟庆喜看着陆争写下的那些不同单位的多位数数字,他轻推身旁胡文军:“去前屋卖店借个计算器来。”
“好·”胡文军快速起身往出走··周继良叫住人:“不用,你回来吧·”·胡文军停下来站在那,不太明白他们营长的意思。
齐致辰以为讨论是缺胡文军不可,他便懂事的起身:“我闲着,我去拿·”·周继良伸手拽住从身边走过去的少年:“你算·”·齐致辰愣神的看着坐在那的周继良:“啊”·周继良手上稍微用了力气将齐致辰按坐在了旁边凳子上,眼神示意道:“算。”
齐致辰这才明白过来,两杠一星是要让他算图纸上已经写的很清楚就差个计算结果的数字和运算符号组合··陆争也是懵着的状态,直到那后坐过来的少年已经用笔写出第一个结果后才从旁边推过来演算纸。
齐致辰握着笔,笔尖在式子上轻点着,心算后都是直接出结果,偶尔遇到相对复杂的数字才需要写下部分竖式,他算的很快很流畅··周继良看着齐致辰因专注思考而低垂的一动一动的睫毛,仿佛心被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煽动了一样。
他移开视线去看齐致辰快速写下的一个个漂亮的阿拉伯数字,安静的等着··齐致辰越算越爽,最后大笔一挥写下最后一个结果,把笔放好起身:“妥了·”·陆争全程都吃惊状态,常年接触数字的他被这个毛头小子的算法给惊到了,忍不住开口:“算的可真够快的。”
齐致辰退去一边,笑笑没说话··周继良扯过图纸,继续跟陆争说着泄洪的事··孟庆喜趁着间隙冲胡文军使眼色,小声道:“去拿计算器,营长这怎么能让个孩子瞎算,简直是胡扯。”
胡文军连连点头轻轻推门出去了··等胡文军拿着计算器回来时,他们营长已经把陆工程师边说着话边送去大门口了·屋里只剩他们副营长,那个少年也不知去哪了。
“过来,都用计算器重按一遍·”孟庆喜吩咐道··胡文军坐到桌子边,把纸上的式子用计算器重算了一遍·每出来一个结果他都唏嘘一下。
听的孟庆喜直问:“是不是我就说怎么能随便让个孩子算,错了吧影响到泄洪就是大事了,我这就去把陆工程师叫回来……”·“副营,”胡文军喊住往出走的孟庆喜:“对的,都是对的”·孟庆喜不可思议的走回来,拿起桌上的纸看着,抬手抓了抓已经有些斑白的鬓角,余惊之中:“啧啧,这孩子,真是神了。”
第19章 难以言表·齐致辰以为他姐两口子的吵架能床尾和的,可当天晚上睡觉前他姐夫都没能进去屋,他姐毫不留情的把房门给从里面给锁上了··李树全让儿子去敲门,不管用。
李树全让丈母娘去敲门,也不管用··齐敏芝把门一直锁着,终于是在李树全找来小舅子后,齐敏芝才勉强把门打开··门是打开了,可她还是不让李树全进屋睡。
齐致辰从屋里出来同情的拍拍李树全肩膀:“姐夫,我姐气还没消呢,今晚上你跟妈换一下,让妈和姐睡一屋,你跟明达睡,就先别往枪口上撞了·”·李树全看了看说完话推门往后院喜宴厅走的小舅子,无奈地只好拿了枕头被子去跟儿子一起睡。
他把儿子抱上床刚躺下没一会儿房门开了,随后灯也被按亮了··“妈”李树全坐起身:“怎么还没睡”·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李明达从被窝里探出头,懂事的开口:“奶奶。”
微微佝偻着背的李常氏挪着步子进来,把手里握着的皱皱巴巴的几张钱塞给李树全:“这钱你拿着·”·李树全不明所以的看着钱:“妈,给我钱干什么”·李常氏叹着气在床边坐下:“别以为我老了就糊涂了,你跟媳妇因为什么吵架我都知道,我都听见了,是你哥又来拿钱了吧……”·“妈,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李树全打断道:“你就好好在这住着。”
李常氏提高语调:“怎么不用我操心,我的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李树全把手里的钱放回他妈手里,可又被他妈给硬塞了回来。
“老大就那个德行了,都怪我从小就没管好他,现在无法无天六亲不认的,”李常氏轻叹:“这钱是我平时攒的,我也没有地方花,拿着吧,你们两口子别吵架。”
李树全是相当惊讶的,他妈以前不这样,锱铢必较尖酸刻薄是常态,哪怕是对自己儿子也一样·李树全最闹心的莫过于他妈和他媳妇老是吵架,所以才分家过日子的。
此时坐在他身边的老人,不管是话语还是神情都没那么犀利,反而让人心里没底··李常氏摸摸小孙子的头:“我以前是不太对,老找敏芝的麻烦,老挑她这挑她那的,住过来后我也想了很多,她也不容易,给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现在大个肚子还要受老李家的气。”
“妈……”李树全轻声道··“这人老了老了的反而活的清楚了,活的明白了,”李常氏看看儿子:“妈没敢去把钱给你媳妇,怕她看到我会更气。”
“妈,别那么说·敏芝不能,”李树全继续道:“把你留下来住都是她说的,其实你们就是缺乏好好沟通·还有,我哪能要这钱……”·李常氏拍拍儿子后缓缓起身慢慢往出走:“钱拿着,你最听妈的话了,拿着,我也没有太多,你哥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样的。
下次他再来,你告诉我·”·老太太出去后李树全看着那几张钱发呆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陈杂,他本不该收这个钱,但他更知道他妈脾气,他要是不拿着,老太太估计连觉都睡不好。
他把钱放在一边后关了灯躺在床上··李明达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爸,童声稚嫩:“爸爸,大伯真坏·”·李树全心一惊,果然大人在孩子面前不能讨论这些事,他沉默后开口:“那明达还喜欢大伯么”·“喜欢。”
“为什么呢”再次惊讶后李树全轻轻的拍着儿子,使其快速入睡··“因为他是我大伯·”孩子闭着眼睛说。
李树全轻拍儿子的手停了,继而欣慰的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乖儿子,睡吧·”·齐致辰在走廊站了有半天了,李树全和李常氏的对话他听得清楚,此时听着屋里爷俩的对话他心里不太舒服。
在李明达眼里,不管怎样那人都是大伯,而在李树全眼里那人都是他哥·哪怕对方不管不顾的伤害,哪怕对方无情冷酷的踏踩,都会打心底忍不住一次次的去原谅··就像他姐夫每一次背着妻子给他哥的钱,就像李常氏偷着送来为大儿子还的钱,就像小不点毫不犹豫的那句对大伯的喜欢。
这就是血浓于水无法改变的亲情··“姐夫姐夫你睡了么”齐致辰试探着轻敲了敲门··“是小辰啊,”李树全轻声回应:“进来吧。”
齐致辰推门进来,连灯也没开就摸着走去他的书桌:“我来取本磁带,马上走·”·李树全躺在那侧过头:“后院还没睡呢”·“后院的都不在,说是值一半夜里岗,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齐致辰翻着抽屉,随意摸过一本磁带握在手里:“我们那屋没有过堂风,热的我睡不着,想听会儿歌,之前拿过去那本听腻了,小崽子睡着了”·“睡着了,小孩子心思少睡得快。”
齐致辰边往出走边笑着说:“多亏今晚你睡这屋,要不然妈睡这我就不回来取了,她要知道我不睡觉听歌非骂我·”·李树全提醒小舅子:“你慢点,这黑漆漆的。”
齐致辰趿拉着拖鞋带上门:“知道了,你睡吧姐夫·”·可事实证明,当齐致辰扬了二正往喜宴厅摸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踢到了院里一铁水桶,安静氛围下哐当一声,随后是哗哗的水淌出来。
他以为是踢翻了脏水桶,弯腰摸了摸脚趾后皱着眉在隔壁大黑狗的叫声中回了喜宴厅屋里··大兵们都不在,黑暗里借着丝丝透过窗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得到大兵们的行李。
要不是这些行李摆在那,齐致辰真的容易错觉,仿佛那些哥哥们从来没来过··齐致辰回到他们屋,独自躺回床上,随身听换了磁带后听着歌··要是平日里的晚上,不管多么深的夜,只要开着这屋的门就能听到大厅里有起夜的,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有说梦话的……·现在,安静的很。
齐致辰侧头看了看右面的空床位,魔怔似的竟去那枕头上闻了闻·他被他的举动吓到了,黑暗中瞪了会眼睛后开始强迫自己睡觉··可越是刻意去睡越睡不着。
他就那样把随身听里的磁带翻了一遍又一遍,打开手电筒去看墙上的钟一遍又一遍··直到听得到喜宴厅大门的声音,直到听到很多人脚步的声音,直到听到大兵们院子里洗漱的声音,直到听到周继良说话的声音,他才瞬间等到了什么似的松开紧绷的神经,脑袋一沉的睡了过去。
齐致辰恍恍惚惚间好像一直听得到大兵们的洗漱声,再睁开眼却是人家早晨的洗漱了·他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右面,没人,那整齐叠着的被子就像昨晚没动过一样。
只有那枕在他脑袋下面的枕头昭示周继良是已经起来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坐起来看看床上,他的枕头在旁边,随身听也被收的好好的放在旁边··他又是斜着身子睡的,这布局明显就是他又是夜里睡觉枕头掉地上后枕了两杠一星的,估计两杠一星又没和他计较,要不然起码他会被弄醒。
齐致辰抓了抓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微微有些尴尬,埋怨他这是什么破毛病,怎么就不抢小刘的枕头··自从从前屋卖店搬来后院喜宴厅跟大兵们一起睡,齐致辰就天天能见到早上四五点钟的呈塘。
他也会早早跟着大家爬起来洗漱,吃饭··院里摆放桌子的刘景利见打着哈欠出来的齐致辰,笑着开口:“小齐还梦游呢吧·”·齐致辰走去接洗脸水,玩笑道:“可不是么,都不知道睡懒觉是什么滋味了。”
“你小子是怕……怕起来晚了,没……没饭吃……吃吧”程亮挥着铲子炒着锅里的菜··“那是,”齐致辰按了按炸窝的头发:“现在不是程亮哥做的饭我都吃不惯了。”
程亮嘿嘿一笑:“这话听……听着舒服·”·齐致辰边和大兵们说话视线边在院里的大兵里找着,半天后才开始洗脸·弯腰扑腾着水的时候,他问:“你们营长呢”·还没等有人开口回答,周继良的声音就响起来:“找我”·齐致辰洗脸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事,就是问问。”
话音落后齐致辰才觉得他这个回答很愚蠢,没事问什么问··去喜宴厅侧面厕所回来的周继良弯腰在齐致辰旁边洗手,他看着身边洗脸少年有些红的耳朵边,微微笑了笑的甩甩手上水:“你头发怎么睡成这样。”
齐致辰耳朵更红了,他抹了一把脸上水,故作镇定:“睡觉不老实呗·”·周继良向饭桌走去,淡然开口:“确实是很不老实·”·齐致辰愣在原地,半天才开始刷牙。
在心里各种思考着他到底会有多不老实··喜宴厅院里仓房里堆的那些铁锹在大兵们吃完饭后又都被拎走了··齐致辰压轴的坐那吃着饭,看着慢慢收拾大兵们用过的碗筷的程亮:“程亮哥,这两天坝外很忙么”·“听说过两天水库要开……开闸泄洪,但泄洪通……通道常年不……不用,有一段已……已经不明显了,他们正挖通呢。”
·齐致辰把最后一口饭吃进嘴里:“水位还在涨么”·“嗯·”·“可最近没下雨啊,怎么会涨水。”
程亮把齐致辰的碗筷收走:“这里不下,不代……代表别的地方不下,江河湖……湖海是相……相通的·”·齐致辰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起身去了前屋卖店。
程亮刷完碗后从喜宴厅离开,路过卖店时敲了敲纱窗的窗框:“对了小齐,我今早天亮后来做饭,在喜宴厅院里看到你那装鱼的桶翻了,鱼都出来在地上干死了,招来一些蚂蚁让我给扔了。”
齐致辰这才想起来原来昨晚他踢倒的是那个装鱼的桶,那些鱼是邸啸给他的,但李明达非得爱心泛滥说养着,所以就一直放院里用桶养着了,这回好,全害死了·他摆摆手:“我知道了程亮哥,死了就死了吧。”
齐致辰是摆摆手就过去了,可李明达在下午写完作业出去玩时发现鱼没了,就开始哭上了··那哭声用狼哭鬼嚎形容真是一点不夸张,齐致辰可没有哄孩子的耐心,他直接把小不点拎过去踢了两脚:“我告没告诉过你男孩子不能总哭还哭还哭”·于春秀在屋里冲后院喊:“你踢他干什么快哄哄让孩子别哭了大热天的”·“妈你别管了,”齐致辰看了看还哭着的李明达:“这孩子就是让你们给惯的,他总以为哭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于春秀看她儿子不听她的话,摇摇头去了女儿那屋··“敏芝啊,你说说你弟去,又把孩子整哭了·”·齐敏芝靠在床边侧躺着,还在生丈夫的气:“妈,你别管,小辰他心里有数呢。”
于春秀叹气:“行吧,我不管·”·于是这小爷俩在喜宴厅院里闹了好半天,齐致辰是终于把李明达给收拾服了··最后李明达去隔壁找林佳兴玩,齐致辰闻了闻身上衣服的汗泥味后回了前屋去换身衣服。
当他换内裤时他妈就推门进来了,吓的齐致辰快速提上内裤:“妈你看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动静的·”·“这孩子,你怕啥·”于春秀看明白怎么回事后笑着说:“儿子还怕妈看。”
齐致辰穿着衣服,嘟囔着:“我不长大了么·”·“长多大也是妈儿子,”于春秀把手里端的糖醋水递过来:“喝了,我给明达弄的,怕他中暑,剩下的你喝。”
齐致辰接过杯子后撇撇嘴:“真是亲妈,还得是剩下的我才能喝·”·于春秀出门前嘱咐:“都喝了啊,天太热了·”·晚饭时候大兵们回来了,一个个挖了一天土,都灰头土脸的。
艾云辉还没等进院就拉长了声音的大声嚷嚷:“程亮饭好了吗”·“嚷嚷什么,还有力气接着挖通道去·”邵勇战路过时抬手拍了艾云辉后脑勺一下。
“班长,我……”艾云辉认怂,声音越来越小:“我累着呢……”·后面赶上来的大兵们一个个调皮的很,学着邵勇战的样子去拍艾云辉的后脑勺:“活该。”
“活该·”·“活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我说你们有毛病啊”艾云辉捂着后脑勺躲开。
艾云辉这侧身一躲正好撞到一边走着的孟饶,看孟饶那扬起来要拍他后脑勺的胳膊,艾云辉条件反射的要跑··“回来·”孟饶勾勾手指··艾云辉只好退回来,弱弱的把头低下:“连长我错了,您可轻点,啊”·孟庆喜冲前面喊:“都疯什么安静点”·大兵们一回来,喜宴厅就热闹了起来。
累了一天后坐在大厅里一起吃饭时却有着使不完的劲头似的吃着··“气象台发布短时强对流天气警报,预计未来两天内有短时强降水,同时可能伴有雷电,大风,冰雹等强对流天气……”·“近日,□□副总理将第三次赶赴长江流域检查长江防汛工作……”·“□□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做好支持各地防汛抗洪工作的通知》……”·前面黑白电视播着新闻,有的人在听,有的人没听。
齐致辰坐在饭盆旁边,自然而然的承担着帮忙盛饭的任务··这帮小伙子们一个个不愿意动弹,都笑嘻嘻的把饭碗递过来让齐致辰给盛··周继良见齐致辰吃几口饭就不得不停下来给盛饭,便端着碗起身过来。
齐致辰抬头看是周继良,快速伸手拿过周继良手里的碗,盛了满满的饭后用饭勺压了一下又盛了一点·他是想周继良能吃饱··周继良接回饭碗,站在那用筷子把碗上面的尖端部分都拨进了齐致辰面前的碗:“你该多吃。”
旁边立马有接过话的大兵:“是啊,小齐太瘦了,多吃多吃·”·齐致辰看看拨到他碗里的饭,拿起筷子准备吃··周继良用腿轻轻踢了踢齐致辰椅子:“往里面串,我坐这。”
齐致辰不明所以,但他们这桌里面那些大兵听了他们营长的话后都开始串着位置,他也只好往旁边那个位置挪了挪··周继良在原本齐致辰的位置坐下来继续吃饭。
看他们营长挨着饭盆坐后这回是谁也没敢把饭碗递过来,大兵们乖乖自己起身过来盛··齐致辰端起饭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突然觉得吃的特别香··第20章 没能把谢说出口·呈塘水库的库容在10万立方米到100万立方米之间,是典型的小Ⅱ型水库。
平时都是用于灌溉呈塘与普关之间的大面积稻田用的·因为修建的更靠近呈塘,所以就叫呈塘水库··今年夏天大量雨水导致的高水位让大坝受到了严重威胁,水库可以发挥另一个重要作用,泄洪。
虽然泄洪不能完全解决洪水问题,但足以缓解当前的支流水位情况··关于这次泄洪,是驻扎过来的解放军领导和呈塘村干部商量过后的决定,天气预报透漏说这两天会有强对流天气,为防止再次突来暴雨让防汛措手不及,开闸泄洪迫在眉睫。
自从确立了泄洪后,工程师陆争便再一次对呈塘水库进行了排检,及时发现了泄洪口外面下游的部分经水路线模糊·于是解放军们花了两天时间用铁锹挖开土层硬是将模糊段位抢修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的当天晚上,喜宴厅这些大兵就炸窝了·吃完晚饭后一个个都过来笑嘻嘻的把刘景利围了个严严实实··导致饭后跟刘景利坐门前乘凉的齐致辰也被围中间出不去了。
大彪先蹲下来开的口:“小刘,听说明天营长去共庭开会你跟着去”·刘景利点头:“嗯,坐李哥三轮车去·”·“那你帮兄弟们带点东西呗,”艾云辉凑过来:“镇上有的东西这地方没的卖。”
刘景利立马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他连忙摆手:“不行,我又不是自己去,我不是跟营长同行呢么,你们不怕挨骂啊,还敢让我捎带东西·”·“不带这样的啊,你怎么能不帮兄弟们呢,”大彪拍了拍刘景利肩膀:“你在营长开会中间出去买呗,我们出跑腿费还不行么。”
刘景利坚决道:“这可真不行,你们还以为在部队呢,地方大有点什么东西给你们买回来你们能偷偷藏得住,这要是被知道了,我也得挨批评·再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想捎带东西,我哪能买的过来啊。”
二班长孙畅笑着商量:“我们肯定不让你太为难,大家早都想好了,挺统一的,好买,好买·”·“就是就是,”后面不知哪个方向一个大兵接过话:“不是村里去好几辆机动车置办物资呢么,好夹带。”
齐致辰听着你一句他一句的话扭头问刘景利:“你们营长去镇上干什么”·“不是说要泄洪么,得跟团长先请示·”·齐致辰点头后接着听周围大兵们不眠不休的说着。
刘景利最后叫停:“哎呀好了,我给你们带,再吵吵一会儿被屋里领导听见了·”·刘景利这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悠悠的声音:“是啊,声音太大了,小点声。”
众人寻声看过去,只见他们孟连正靠着门框站着,端着水杯喝着水,很悠闲的笑容挂在脸上··一哄而散用在此时分散开的大兵们身上再好不过··齐致辰都感受到了那股不言而喻的尴尬,他笑着圆场,边起身边说:“我去拿冰棍,谁吃谁吃”·大兵们立马都回应着,乱糟糟的跟齐致辰说着话。
孟饶喝了口水后开口:“行了,知道你们那点心思,我已经提前跟营长请示过了,鉴于这次出来抗洪辛苦,允许你们捎带点想买的东西……”·孟饶的话淹没在了大兵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里。
看着大家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齐致辰也跟着傻笑着··“我话还没说完呢,”孟饶收住了笑,厉声道:“都还有没有规矩·”·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大兵们又立马收声,等着他们连长继续说。
“捎带东西可以,因为不知何时能从呈塘退出去,所以吃的穿的用的都可以,”孟饶走到院里,扫了一圈后继续道:“但谁要是敢捎带违禁的东西,让我发现了看我不收拾你。”
大兵们纷纷做保证,然后又一窝蜂似的奔着刘景利过去了,吓得刘景利连忙往屋里跑:“你们先好好想想,我一会儿出来再一个个告诉我·”·有几个穷追不舍的大兵一直跟着刘景利到了他们营长房间门口才不得不停下,愣是没敢跟进去。
刘景利从侧面窗户喊往前屋走的齐致辰:“小齐,一会儿回来给我带纸和笔”·齐致辰小跑着回了卖店,先回自己房间拿了纸和笔,又去卖店屋拿了些冷饮。
他问柜台里正卖货的李树全:“姐夫,明天你去共庭”·李树全给买货的村民找着零钱:“嗯,顺便进些货·村里的那几辆机动车都得去。”
“为什么”·“因为村里也打算置办一些抗洪期间必需品回来,说是做好一切准备·”李树全耐心的给小舅子讲着。
“奥,”齐致辰关上冰棍盖子:“我说我刚才怎么看到村长去老林家了呢·”·李树全点头:“那明天你帮……”·“我会帮着看店的。”
齐致辰捧着冰棍边喊边往出走··回到喜宴厅,齐致辰把冰棍给院子里的大兵们分了分后就带着纸和笔回了屋里··刘景利和周继良都在··齐致辰把冰棍给两人扔过去后,把纸和笔放在了桌子上:“这些纸应该够了吧。”
“够了,”刘景利拍了拍齐致辰:“小齐明天跟着我们去镇上呗,不到晚上就回来了·”·听到这话齐致辰是很想点头的,但他还是笑了笑,将失望掩于眼底:“我就不去了,我姐夫不在家我得看店。”
刘景利叼着冰棍拿起纸和笔,又拎着个椅子就推门出去了,到了院里往凉棚下饭桌旁边一坐:“不许挤啊,一个个来,我得记上·”·齐致辰趴在窗台上看着,笑着吃着冰棍,虽然没他什么事,但他也跟着兴奋和高兴着。
周继良坐过来,侧头问:“你没有想买的么”·齐致辰愣:“我”·“嗯,”周继良咬了口冰棍后继续道:“要买什么也可以告诉小刘,他就帮你带了。”
齐致辰看了看周继良后摇头:“没,我没有要买的·”·周继良将少年的失落眼神看在眼里,也没再说什么··喜宴厅院里一直吵吵嚷嚷到天都黑透了,不仅住在这里的大兵要捎带东西,村东和村西的也派了代表过来。
最后刘景利拿着好几张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回了屋,见他们营长没在屋,便唉声叹气的拍打着手里的纸跟齐致辰抱怨:“你看看,我就说么,一旦说可以带,这些人是真打算把我累死。”
正在洗脚的齐致辰甩甩手上的水,扯过纸看着,刘景利的字迹因为记的匆忙而显得潦草,但总体能看的清楚·大兵们基本都会选的除了内裤,袜子,背心,靴子之类的村里也有卖却没有大批量的实用品外就是一些吃的东西,最多的就是糕点和熟食。
齐致辰点了点纸上问:“这两个符号是代表什么·”·刘景利小声回道:“前面那个是烟,后面那个是酒·”·“这两样不是违禁的么,也能带”·“这都成了一种公开的秘密了,”刘景利拿回纸折起来压在枕头下:“其实孟连心里明白只要能捎带东西,就跑不了这两样,他那么说都是在提醒我们别被他抓到。”
·齐致辰小声问:“那你们不怕被抓到挨收拾”·“所以就别被他抓到就好·”刘景利笑了··齐致辰擦着脚上水:“嚯,好复杂。”
刘景利躺在床上枕着手臂:“估计这就是出来了,要是在部队,连捎带东西都是偷着让炊事班的带,每次都很艰难·”·去外面倒完洗脚水回来,齐致辰也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躺在了床上。
看了看右面空床位后他问:“你们营长去坝外了不回来了今晚”·“没,”刘景利翻了个身:“说是跟副营他们去村委会了。”
齐致辰为防止再抢两杠一星的枕头,特意往刘景利这边靠··刘景利嫌弃的推开:“热,往那边点·”·齐致辰死活都没挪,就那么挨着刘景利睡了。
周继良回来后依然没开灯,躺回床上时才发现齐致辰和他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少年光着上身,身上什么也没盖,头下好好的枕头又枕偏了,只剩一个角·一条长腿很不讲理的扔在刘景利身上,睡得正香。
周继良上了床后轻手轻脚的俯身过去把齐致辰的腿从同样熟睡的刘景利身上拿下来,又把一旁的薄被单盖在齐致辰腰上·手碰到那皮肤时能感受到一层黏黏薄汗··这孩子睡觉不仅不老实,还很死。
这是挨着睡以来周继良总结的·他也发现齐致辰睡觉一旦头下没有枕着的东西就会到处摸着找东西枕,这也是几乎每天夜里他的枕头都得让出去一半的原因··周继良想到这,伸手把齐致辰头下还剩一个角的枕头快速的扯出来,然后黑暗里等着齐致辰的反应。
果然,没一会儿少年就边翻身边摸着找着,然后一拱一拱的蹭过来,最后枕在了他的枕头边上··周继良黑暗里无声笑着看贴过来的人,那张睡颜很孩子气,他抬手摸了摸齐致辰那长长的睫毛后,也闭上了眼睛。
齐致辰半夜还真醒了,他是热醒的,感觉混身都湿透了似的难受··当他发现自己的枕头又掉在地上后,便轻轻的去捡回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周继良感受着身边人的动静,睁开眼侧头轻声问:“怎么醒了”·齐致辰挠挠头,皱着眉毛:“热,这破天太热了。”
周继良听后从头下枕头上抽出枕巾,小弧度抡起来给旁边人扇着风:“这回睡·”·齐致辰被周继良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后连忙小声开口:“不用给我扇。”
周继良手上动作不停,不容拒绝的姿态:“让你睡你就睡·”·齐致辰只好闭上眼睛,一阵阵轻微的风带过,着实凉快了些·可他却睡意全无了,两杠一星给他扇风让他很局促,连呼吸都在数着拍子似的。
他只好翻身背对周继良才能好一点,仿佛不面面相对才能藏起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周继良看着少年的背,侧身用一只胳膊支撑着头,另一只胳膊依然在扇着风。
俩人谁也不知道谁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村里的五六辆机动车在卖店门前的主干路上集合·吃过早饭后周继良和刘景利便坐上了李树全的车去了共庭。
李明达爬上墙头冲老林家院里大喊:“林佳兴我爸去共庭了我让他给我买玩具水枪了”·没一会儿林佳兴也跑出来:“我爸也去了我也让他给我买玩具了”·齐致辰在院里帮着他妈晾衣服,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不知为什么心里不太是滋味,他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爸爸不在了。
他虽被妈妈和姐姐照顾的很好,却总觉得心里某些地方有些缺失·大概那些是只有父亲能给的,他却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就失去了··这一天他都是闷闷不乐的坐在卖店里看店。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村东有渐行渐近的机动车声音··齐致辰知道是他姐夫他们回来,果真没一会儿功夫跑出去的李明达就抱着个塑料玩具水枪回来:“小舅小舅我爸回来了”·齐致辰等到他姐夫进来,便起身出了卖店屋。
到了喜宴厅他又后悔从卖店出来了,每个人都在期盼着的从车上往下卸着东西··“都先放院里就行,”刘景利站在一旁指挥着:“这些别动,这是三连的。”
邵勇战搬着东西路过,抬腿轻踢了站在那的齐致辰一脚:“营长找你呢·”·齐致辰这才穿过热闹院子直奔喜宴厅,推开侧面房间的门看到两杠一星坐在桌子边写着什么。
齐致辰以为是又让他算题,便走了过去,等着周继良把笔给他··周继良却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个盒子递过来:“给你买的·”·齐致辰呆呆的看着周继良手里的盒子,没接。
周继良便掀开盒盖,把里面的那双崭新的帆布鞋露出来:“不喜欢么”·齐致辰还呆呆的站在那··坐着的周继良抬头看少年后笑了,把拿着鞋盒子的手往前递了递:“拿着。”
齐致辰推开鞋盒子:“我不能要·”·周继良站起身,把盒子里的鞋拿出来后将齐致辰按坐在了椅子上:“试试合适不合适·”·周继良看着少年紧紧抿着的倔强嘴唇,蹲下身解齐致辰脚上的鞋带:“我看你脚上那双已经开胶了,住在你家这么长时间,给你买双鞋再正常不过了。”
齐致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右脚前段侧面确实开胶了,要不是听周继良说他竟然都没发现,瞬间尴尬的感觉袭遍全身,他挪开脚,想站起身··周继良又把人按了回来:“你小子怎么这么犟,用不用我让你妈过来给你换”·“我妈知道”齐致辰看着周继良。
周继良脱掉少年一只鞋换上手里的新鞋,边系鞋带边说:“鞋码是我问她的,怎么样,挤不挤·”·齐致辰轻轻的将穿着新鞋的那只脚在地上点了点,他摇头:“不挤。”
周继良起身后把另一只递过来:“都穿上看看·”·齐致辰这才接过鞋,弯腰穿好后系上鞋带,不知是不是头部倒空着的原因,他的鼻子酸溜溜不太舒服,他吸了吸鼻子:“正好。”
“站起来走走·”·齐致辰直起身,看着脚上的鞋子,他嘟囔:“这么新都不忍心穿,这地方走路都带灰……”·周继良听后笑着伸手扶着齐致辰的胳膊将人架起来,让那双穿着新鞋的两只脚分别落在了他的两只鞋面上:“现在不想穿那就开学再穿。”
齐致辰险些没站稳,只能紧紧抓握着周继良的手臂保持平衡:“干什么踩到你了·”·“你不是舍不得迈步子么,”周继良抬着脚轻轻的挪着步子:“带着你迈。”
齐致辰踩在周继良的迷彩鞋面上,周继良用脚支撑承担着齐致辰的重量,两人像木偶似的一步步挪着在屋里走··走了几步后齐致辰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重心落回地面,他站在那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从周继良手臂上收回手,沉默了半天后那个谢字却没能说出口。
刘景利推门进来:“营长,小齐,快出来吃饭了”·齐致辰应了一声后快速坐在椅子上把新鞋换下来,半趿拉着旧鞋的跟着周继良往出走。
孟庆喜见周继良出来,开口问道:“营长,泄洪的事怎么样”·周继良坐在饭桌前:“定在明天上午了·”·第21章 乡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泄洪的原因,第二天整个呈塘的人都起来的特别早。
齐致辰去前屋卖店给程亮取包味精路过时听到卖店门口几个村里人说话··住村北的放羊倌一大早赶着羊群路过这里时也停下来问:“今天水库是不是要泄洪啊”·“是这么回事,”抱着小孙子哄着的刘大娘接过话,“我家老头子还说趁着泄洪要去下游截鱼呢。”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陆陆续续的村民都搭上了话:“这么说我也想去了,我这就去回家清理清理那渔网去·”·“我也去·”·“那到时候一起”·……·齐致辰回到喜宴厅,把味精给了正做饭的程亮后就进了屋。
早上起来刘景利脸都没洗就出门去村东和村西去通知事情去了,此时屋里只有周继良站在门口镜子那刮着胡子·他从镜子里看进屋后去整理床铺的齐致辰:“你放那吧,你叠不好。”
齐致辰看着被他们三个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后尴尬点点头:“是啊,我就是叠不成你们叠的那样,我试过好多次了·”·周继良微微侧偏了头的刮着胡子,微微笑没说话。
齐致辰坐在床边摆弄他的随身听,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个背对着他刮胡子的男人·从墙上的镜子里能够看到周继良的脸随着手里刮胡刀的轻微挥动改变着弧度··“没刮过胡子呢吧”周继良问。
齐致辰摇头:“没·”·周继良笑了,停下手里动作转身走过来,抬手捏过齐致辰下巴低头仔细看··齐致辰被周继良的举动吓一跳,呆呆的被迫仰着头。
周继良用大拇指刮了刮齐致辰下巴:“别刮太早,开始刮基本就停不下了·”·齐致辰抽回下巴嗯了一声··齐致辰是属于体毛稀的类型,但尽管如此这个年纪的他也已冒出不太明显的轻微小胡茬了。
跟他同岁的邸啸都已开始刮胡子了,青春期的男孩子,长胡子这一现象无非是向男人又走去一步的象征,在学校住宿看到别的男同学熟练刮胡子时他都觉得挺厉害的,齐致辰不是没想尝试过,只是邸啸有他爸教,他却没有爸教,关于刮胡子他都是偶尔假期回家从他姐夫那看来的,终究也是没动过手。
周继良把手中刮胡刀经过清理后放回了桌子上的小铁盒里·仿佛看透了床边坐着少年的心思,他弯下腰扯过床上的被子利落的叠着:“等你想学了,我教你。”
齐致辰的心颤了一下,继而笑道:“我又不用把被叠的像你们那么规整……”·周继良手上动作不停的叠着被子,侧过头:“我说的是刮胡子。”
齐致辰沉默两秒后,移开视线去看周继良在被子上来回滑动的修长手指,他每次都不太敢跟两杠一星对视,就算对视也坚持不了多久,这男人的眼睛深邃的让人恐怕多看一会儿就会彻底沦陷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笑了:“嗯·”·早饭过后,呈塘村的不少人都跟着大兵们去了呈塘水库,能赶车的赶车,能开车的开车,男女老幼都有,都跟着去凑个热闹,那架势就跟以往去赶集一样。
齐致辰也愿意凑热闹,但李明达非要跟着去·他在卖店屋里耗了好半天··“我才不带他呢,”齐致辰蹲在卖店屋地上系鞋带,“我跟邸啸要骑马去,顺便遛马,我带他多费事。”
于春秀商量儿子:“你就把明达带着吧,妈和你姐你姐夫都不去,就你能带着他,要不然他在家又哭又闹的你姐该心烦了·”·齐致辰嫌弃的瞅瞅站在姥姥旁边噘着嘴的李明达,怕他姐被孩子烦,也怕再不走错过看泄洪,他只好妥协道:“唉算了算了,那还是我带走吧。”
李明达一听他小舅要带他去,立马撒欢跟上,还不忘在出去后去隔壁老林家墙头上喊:“林佳兴我不跟你玩了我跟我小舅去水库”·齐致辰伸手把小不点拎回来:“你要是想把林佳兴也带着那你就别去了。”
“我才不带他,他拉肚子了·”·“先说好了,”齐致辰低头看着李明达,“到那后不能乱跑,我可没空找你·”·李明达点点头,跟在他小舅后面屁颠屁颠的走着。
“儿子”于春秀从卖店追出来嘱咐着:“骑马可得注意安全”·齐致辰头也不回:“知道了”·邸啸家养的那两匹马有七八岁了,从小马驹那时候齐致辰和邸啸就没少遛过,他们上初中那会儿,每到周末回来都是要去坝外遛马玩的。
农村的孩子除了更淘气更皮实一些外就是更大胆·他们仿佛从来就没觉得骑马有多难多危险,村里不少半大小子都会骑马,还个个都是好身··邸啸在村卫生所院里等着齐致辰,看到齐致辰领着李明达过来,叹气道:“你怎么才过来啊,啧……我说你带着这么个小累赘干啥。”
齐致辰烦躁的很:“你以为我愿意带着他·”·邸啸伸手去解开院门边一匹马的绳子:“那走吧,老规矩,你骑菱形,我骑阿毛·”·“成。”
给马套马鞍时,齐致辰让李明达去远点等着,他怕马把小不点踩着·邸啸深知齐致辰这人其实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对这小外甥稀罕的很,还就是死不承认。
齐致辰把李明达抱上马后自己也骑了上来,他把李明达的手按在了马鞍前段的边缘:“紧紧抓着这,掉下去摔死我可不管啊·”·李明达一听,连忙用小手抓住他小舅让抓的地方,一脸欣喜的等着大马前进。
齐致辰坐稳后轻轻用腿夹了身下马的肚子,菱形就踏着步子往前走了··本来齐致辰以为带着李明达已经够糟心的了,没想到,他们骑马路过村西时,邸啸又把何璐给叫上了。
何璐一看要坐马,也是开心的像个孩子,立马跑回屋里去把裙子换成裤子··齐致辰瞅瞅邸啸:“你可真行,又多个累赘·”·“你知道啥,我昨天答应带她了,说话得算数。”
“行行行,你是君子·”·何璐跟他妈交代一声就跑出来了,站在路边她说什么也要坐齐致辰的马··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没看见我驮李明达了么,”齐致辰扭头看邸啸:“你跟邸啸一起。”
邸啸冲何璐伸手:“上来吧,再不快点我们就错过看泄洪了·”·何璐还站在原地,看着马上的齐致辰··齐致辰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们可走了。”
何璐这才不情愿的借着邸啸的手,蹬上了马,因为有些害怕,在马小跑起来时她紧紧的搂着前面邸啸的腰··齐致辰,邸啸还有何璐,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要说村里一起长大的孩子多了去了,但他们三个却更为亲密一些,原因大概就是都一直在上学的缘故·这么多年,同一批的村里孩子一个个都辍学回家接管农活了,他们三个都在风雨兼程的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的路上。
何璐比这俩男生要小一岁,也小一年级·但小姑娘倒是紧紧跟着两个男孩的步伐·他们上的初中,她会上,他们上的高中她也会上·在学校里不管认识了多少好朋友,也还是和这两个同村臭男生更亲近。
上了国堤后,道路平坦,两匹马并驾齐驱一路向北奔跑着·马上的人不知在说笑着什么,起伏颠簸中,声音都走了调··李明达第一次坐马,小家伙有些怕,紧紧抓着马鞍边缘的同时半眯着眼向后缩在小舅怀里。
“害不害怕”齐致辰问着··“不怕”·何璐半散着的长发被风带起来,糊了半面脸,她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拨开,刚松开的那只手又被邸啸给抓回来按在了他的腰上。
邸啸目视前方:“你别乱松手,别摔下去·”·何璐大声笑着回:“你们看还珠格格了吗”·“是电视剧吧,之前还听我班女生老讨论来着。”
邸啸边骑马边说,声音因为颠簸是颤抖的··何璐兴奋着侧过头看旁边那匹马:“刚你们来找我时我还在看呢,你看过么小齐哥”·齐致辰摇头:“没有,我家电视搬去喜宴厅后除了新闻和天气预报之外什么也看不了。”
“我突然觉得现在我们骑马就像那里面似的,”何璐笑着大声唱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齐致辰加快了马的速度:“真是疯婆子。”
邸啸却乐在其中的听着:“这歌我好像听过,别光一直啊,没有歌词吗”·“有啊,”何璐埋怨,“你别打断我,这歌前面就都是啊。”
两匹马一前一后的接近呈塘水库,还没等到水库附近就听见了特别大声的水声··邸啸骂道:“他娘的,到底晚了,已经开闸了·”·齐致辰慢慢的收紧缰绳,减缓马的速度,到了人堆附近后让马停了下来。
远远看去正大量的水流从水库下涵洞往出涌,特别有力量,也特别有的气势··村里人大部分都站在国堤上看着,比比划划的相互说着话也都听不清··齐致辰从马上下来后把李明达也抱了下来,他视线找着两杠一星他们。
扫了一大圈后看到那些大兵们都站在水道另一面的高地上,几乎统一的服装再加距离有些远,在这面看根本不太能分不清谁是谁·齐致辰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在陆争旁边锁定了周继良的位置。
邸啸把两匹马栓在国堤下面树林边上后跑过来趴在齐致辰耳边大声说:“我看不少人都带着渔具来的,咱们也带来好了·”·“看谁打的多要点得了呗,来回拿着多费劲。”
巨大的水声让周遭一切都静了音,伴随着冲撞水流不停的涌去下游,水流拱起的弧度在光的反射下甚至能看到一层彩虹·小孩子们兴奋的蹦着,大人们也都笑容满面。
“走,我们也去下游·”邸啸看着慢慢都延着河道往下游去的人们,忍不住提议··平时呈塘水库都是灌溉用的,负责将江里的水经过长长渠道引到农田。
呈塘大部分的农作物就是粳稻,成千上万亩良田在江水滋润下总能有很好的收成·但今年在开始插秧后就变得气候异常,不是大雨就是大旱,到目前水稻要比往年同一时间都成长缓慢,拔节期受到天气的严重影响,靠天吃饭的农民们都明白,今年注定是灾年。
空气里遍布着激流下的小流域水汽,夏天特有的树木清香扑满鼻,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缓坡地带·那一层层被地形渡下来的水开始有了层次,越接近水边越凉快。
当上游水库泄洪的水流不再那么激烈时,早在下游等着的村里男人们便拿着捕鱼的工具准备捞路过的鱼··由于这些江水是从江里直接抽过来的,自然而然带过来不少江鱼。
越往下游走越能看到有白花花的鱼随着水流拍打在水里,运气不好的鱼会直接被拍在岩石上,惹得岸上人都大叫着·鲤拐子,鲫瓜子,白鲢鱼,鲶鱼,麦穗鱼……多的数不过来。
很快的就有人兜着渔网下水,一旦有人开头,便会有后来者跟随,转眼间水里就已经站了不少人··周继良延着河岸走下来时就看到水里的百姓在用渔网兜顺水过来的鱼,岸边有妇女在用编织袋捡着被扔到岸上的鱼,大家说笑不停。
他对身边孟庆喜说:“告诉我们的人别轻易下水,都照应着点四周,安全问题还是最重要的·”·尽管他们营长发过话,但这些从村里跟着来的部分大兵们也还是没抑制住在这乡下纯天然青山绿水的环境里下水去玩玩,一个个下了水后就都帮村里人拦鱼,发现好鱼时总会忍不住抓着举起来炫耀。
·周继良站在岸上也没去管,而是眼睛盯着站在河里跟伙伴说笑的齐致辰,生怕那淘小子在水里不安生·那少年阳光下带着笑意的眸子比河水还清灵。
齐致辰是再三嘱咐让李明达在岸上和何璐等着后才跟邸啸挽起裤腿下水的··水的冰凉触感在这炎热天气里给人一种解脱,邸啸当下就弯腰用手撩起水把衣服沾湿来降温:“咱们这水库太小了,我听说别的地方那种大型水库一旦泄洪抽过来的都是大鱼。”
“咱们这也有大鱼,刚你没看到么,啪啪往岸上摔呢·”旁边一村里人接过了话··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看见了,”邸啸踢了踢水面,“我看有的大鱼在过涵洞时都被冲击力给撞死了,有的头都没了,太惨烈。”
整个捞鱼的黄金时间段只有十多分钟,上游的水在不停注下来,导致下游水位不停涨··水里的人明显能感觉的到水从膝盖升到了大腿根,大部分人都识相的在大兵们催促下往岸上去,但总有那么两个贪心的莽夫,总觉得自己的能耐和普通人不一样,赖在水里不出来,还妄想等大量水流下来时可以抓更多更大的鱼。
最后在大兵们强行往出拽时险些又发生冲突··齐致辰叹着气在岸上看着,到底什么时候才不会有这种人,和素质低不低没关系,是人心就不古··泄洪结束后不论大人小孩都乐呵呵捧着鱼回了村里。
齐致辰就知道村长肯定会让人往喜宴厅送鱼·他们中午吃的鱼,晚上也吃的鱼··吃完晚饭后孟饶推门进来,齐致辰抬头笑,指指周继良的床位:“他应该是去厕所了,刚出去。”
“我不找营长·”孟饶摇摇头··齐致辰又指了指外面:“小刘在外面院里坐着呢·”·“我找你·”·“啊”齐致辰连忙站起身:“咋了,孟饶哥。”
孟饶微微笑:“你今天和朋友骑的马还能借到么”·“能啊,”齐致辰边说边往出走,“跟我走吧·”·第22章 柔情千万种·“这马多少会认生,骑得时候别激烈吼它,以免它受到惊吓,”邸啸蹲在墙头上跟孟饶说着话:“整体性情是温和的,很好驾驭。”
孟饶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顺了顺马的鬃毛:“它叫菱形”·齐致辰笑着回:“对,它全身都枣红色只有额头有一块白色的菱形,就叫它菱形了,那匹叫阿毛,因为它鬃毛太长了。”
孟饶扯住缰绳将菱形牵出院子,阿毛便也跟了出来·男人纵身一越,动作干净利落地骑在了马上后回身对齐致辰说:“你回去告诉你勇战哥一声,说我在国堤下等他。”
齐致辰爽快点头:“行,我这就回去·”·邸啸从墙头上跳下来追着齐致辰跑去:“等等我,我也去你家”·两个少年一路小跑,邸啸直奔卖店前的台球桌,齐致辰则直接跑去了喜宴厅。
他进了院后就找着邵勇战的影子,最后走过去蹲在压把井旁边,对坐着小板凳洗衣服的人说:“勇战哥,孟饶哥说他在国堤下等你·”·邵勇战一听,从洗衣盆里抽出手,站起身就往出走。
齐致辰蹲在原地看了看盆里泡着的迷彩服内领上的两个字名字,又看了看径直往出走的男人的刚毅背影·他内心又涌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就像刚开始认识时他不巧看到当时打台球的孟饶向邵勇战眨眼那时一样,怪怪的。
想到台球,齐致辰站起身就往院外走,想跟邸啸去玩一局·但由于起来的太猛,迫使他停下站着,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视线··院里乘凉的孙畅笑着问:“小齐是不是晒迷糊了”·“没,”齐致辰摇摇头,笑起来明眸皓齿:“起来太猛了。”
坐在孙畅旁边的楚龙在耐心的帮一旁等着的李明达给水枪装水,他抬头看过来:“是血压有些低了吧,你这么大的小孩哪那么容易眼前发黑·”·齐致辰看向楚龙,疑惑楚龙竟然能搭话。
这个男人是个很沉默的人,存在感特别低·以至于之前齐致辰都不知道这个排长的存在,因为楚龙从来不会嚷嚷着管理纪律,也不会跟大家说笑打闹,每次都是安静坐在一边看着。
李明达不停地催促楚龙:“你快点,你快点装水”·齐致辰走过来轻踢小家伙一脚:“没礼貌呢,叫叔叔·”·李明达瞪他小舅一眼后蹲下用手指在地上乱划。
楚龙笑着说:“没事,小孩子嘛,淘气点好·”·齐致辰瞅瞅李明达:“这孩子就是太淘了·”·“明达几岁了”楚龙把装好水的水枪塞给李明达。
李明达乐呵的拿着枪跑开:“七岁”·楚龙直到看不到李明达的身影才收回视线,眼里带着温情:“跟我女儿一般大·”·“楚哥都有女儿了啊,”齐致辰笑着说,“你不说还真看不出来,你这怎么看也不像当爸的人了。”
楚龙看看齐致辰:“你小子总是会说话·”·“哪有哪有,我说真的·”·孙畅把手里的那块小石头子打在齐致辰身上,起身道:“别贫了,我们得去坝外换岗了,去不去溜达”·“我就不去了吧,”齐致辰撇撇嘴,“我去了呆在那不干活不太好。”
艾云辉从屋里出来,一把搂过齐致辰:“走吧,总有你能干的活·”·齐致辰扭头笑,正好看到周继良和刘景利出来,他问刘景利:“你也去”·“去。”
刘景利点头··齐致辰这才扫了周继良一眼:“那我也去·”·周继良看过来:“去了不许添乱·”·“哪会,”齐致辰边跟着往出走边拍艾云辉,“小艾哥说给我找活干。”
一说要去换岗了,屋里院里的大兵都起身整理往出走,铁锹从仓库里又被一把把拿了出来··周继良走在队伍后面,问齐致辰:“你真想跟着去”·“想。”
齐致辰坚定点头··孟饶在国堤底下遛了半天马才等到邵勇战,他埋怨的语气:“还能更慢么,那两条长腿白长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邵勇战笑着接过孟饶甩过来的缰绳:“没想到你叫我出来,你那衣服我没洗完。”
孟饶夹了夹马肚子,下巴朝着南面扬了扬:“那边那山看到了么,去那遛一圈·”·邵勇战看了看那层层山头,骑上马紧跟上去:“望山近跑死马的道理懂么,看着近其实挺远的。”
“远也得去,”孟饶领先的骑马走在前面,“你以为叫你出来只是遛弯的,是需要去看那山的地势,营长说是为了确认一下日后若是洪水真的泛滥,看那是不是临时躲灾的好去处。”
邵勇战拍了马屁股一下追上孟饶,他伸手去孟饶腰上抓了一把后超了过去:“那就看谁先到吧·”·孟饶嘴角带着笑,看着骑马远去的男人背影,也加快了速度追赶。
夕阳下,远远望去,是那高高的国堤上两人骑马疾驰的剪影,马蹄声夹杂着偶尔的一两句调侃话语在笑声中扩散··呈塘南面的山没确切的名字,当地人就叫成了南大山,通俗易懂,南面的大山。
平原上的山普遍都不会太高,这南大山也不例外,只有二百多米高··孟饶和邵勇战骑着马不减速度的跑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南大山山脚·俩人在马背上颠簸的累了,谁也没去管之前说好比赛的话,最后是并排慢悠悠的接近山下的那一片防护林。
邵勇战今年二十三,要比孟饶小五岁,这小子属于平时跟战友们在一起特严肃个人,但一跟孟饶独处就不正经起来,他开玩笑的怪语气问:“还往里走你不怕有鬼”·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孟饶哼笑着看了看旁边骑马的人:“就算有鬼,鬼也是愿意吃更年轻点的。”
邵勇战笑笑没说话,把马贴近过来,近到可以伸手就能搂住孟饶腰的距离,在周围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中,他稍稍身子向马后移动,然后手臂伸过去用力一勾,将另一匹马上的孟饶直接掳到了他的马上,坐在了他身前。
一气呵成的动作后他将孟饶手里握着的缰绳顺到手里,下巴从后面抵在怀里人肩膀上,玩笑道:“这回鬼肯定也同样不会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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