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 by 愚礼(3)

分类: 热文
一九九八 by 愚礼(3)
·孟饶用胳膊肘向后怼了邵勇战肚子一下:“别幼稚了,瞅着点进来的路,等看完山的具体情况出不去就坏菜了·”·邵勇战笑着点头,稳稳的骑着马:“放心吧,我记忆力好着呢。”
两人同乘一匹马,另一匹马跟在一旁,这树林里到处都有小路,都是常年走行人和马车留下的·两人顺着一条路骑进林子深处,渐行渐远后只留风声沙沙。
齐致辰以为艾云辉给他找活干是真的,最后还不是让他在帐篷里呆着·他几次跑出去想帮帮忙什么的却总是被忽略·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跟着来,一开始他是并不想来的,是在看到两杠一星来他就想跟来,大概是潜意识里有些抗拒大兵们都不在他又要无聊的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的滋味。
刘景利看齐致辰进进出出总想干点什么,便招手道:“小齐,那你跟我走·”·齐致辰连忙跟上:“去干什么·”·刘景利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去换灯泡,别的你就别惦记了,就你这小身板,你能背袋子还是挖土,下水监测水位更不行,太危险。”
刘景利说的换灯泡就是给坝上临时接的方便大兵们晚上值岗的挂灯,沿着大坝每几米就会有一个插在坝面上的木头棍子,上面用电线绕着一个□□的灯泡,远远望去星星点点,都在晚风里轻晃着。
由于水边湿气重,灯泡损耗特别大,几乎每两天就要整体换一批,否则里面钨丝磨损或者断掉都严重影响夜里视线·就算灯泡没问题,有的棍子也会倾斜或倒地,需要扶起再次插好。
齐致辰帮刘景利递灯泡,一个个排查后两人走出了挺远·他站在坝上向远处看:“那边有亮灯的就是普关·”·“嗯,”刘景利点头,“那边也有我们战友,二营的。”
“你们是几营·”·“三营·”·齐致辰好奇:“那当时分配的时候是随机的么”·“我怎么知道,营长带着我们往哪去我们就往哪去。”
齐致辰看着灯光下的坝下水面:“水位还会涨么·”·“当然了,”刘景利把身边一个挂着灯的棍子狠狠固定住:“多多少少的,每天都在涨。”
江面宽广,晚风微凉·齐致辰跟刘景利查看了一遍后往回走·他笑着开口: “哎对了,我都不知道楚哥都有女儿了·”·“你说的楚排”刘景利把弄着手里一个坏掉的灯泡,“叫娇娇,差不多跟你小外甥一边大。”
“嗯,听说了·”·“他自己跟你说的”·“嗯,怎么了·”·刘景利摇摇头:“没怎么,楚排那人只有在提起他女儿时才会多说几句话。”
“为什么”齐致辰问··刘景利叹气,小声道:“他不爱说话可能跟他女儿不会说话有关·”·齐致辰惊讶:“不会说话”·“嗯,”刘景利点头,“他女儿有语言障碍,长这么大还不会说话,楚排回去陪女儿时是打手语的,所以他才不太爱讲话。”
齐致辰沉默着,继而调皮的拿过刘景利手里的灯泡,侧身扔进了远处水里··没听见灯泡落水声,而是听见水里测水位的大兵暴脾气的喊了句:“妈的谁呀”·两人憋着笑撒腿就一路跑回了帐篷。
周继良看着进来的气喘吁吁的两人,深邃眼神看向齐致辰:“别出去乱跑了,在帐篷里呆着·”·齐致辰喝着刘景利递过来的水,奥了一声··刘景利喝点水后就出去干活去了,屋里剩周继良从内部在稳定帐篷,齐致辰在干坐着。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先说了话,他问:“我们几点回去”·周继良挑眉看过来:“这才刚开始·”·齐致辰耸耸肩,确实有点后悔跟来了,他往椅子上一靠,瘫坐在那看着帐篷顶上乱飞的蚊虫。
“困了”周继良站起身,边往出走边说:“出来精神精神,别睡着了,我们半夜回去时可就把你扔这了·”·齐致辰起身跟出来,心想你吓唬谁呢。
·周继良站在了坝上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低垂夜空,皱了眉:“要下雨了·”·齐致辰也像模像样的观察了一番,确实是要下雨,连空气里的低气压都能感受得到。
最近这几天高温,热的受不了,眼看下雨他第一反应是可以凉快些了,但马上他就从两杠一星的表情里读到了更重要的信息,下雨就意味着水位又要大幅度上涨··目前在坝上值岗的都是一连的,齐致辰见到熟悉的就会打声招呼。
每一个都比他大,他都带了哥这个字·站在那恍然想起身边站着的男人曾问过他,为什么不管他叫哥·现在想来,其实齐致辰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谁都可以,到了周继良那,哥就叫不出口了。
齐致辰站的累了就蹲在地上,跟周继良一起无声的看着远处江面·他这时却也不觉得无聊了,就算他跟两杠一星不说话,他好像也挺愿意就这么不出声蹲着的··周继良站了有一会儿,也站的累了,他活动着腿关节,侧身低头看那个还蹲在那的少年,他居高临下的视角能看得到齐致辰那白皙的后脖颈。
周继良抬起右腿从齐致辰身后扫了过去,曲膝一顶齐致辰后背的同时迅速弯腰伸手将人固定回来··齐致辰因突然的失去重心吓得轻叫一声,条件反射紧紧抓住了扯着他的那只大手。
惊慌之于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后坐在地上,抬头看周继良:“你吓死我了你·”·周继良轻笑着松开手:“看你是不是蹲着睡着了·”·齐致辰活动着蹲麻了的双腿:“你不吓唬我,估计我还真能睡着了。”
他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等打完就仰头瞪眼:“下雨了·”·周继良伸出手摊开手掌接着雨滴,转身扯着齐致辰下坝:“回帐篷·”·这场雨来的方式很温柔,下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增加雨势,大兵们都进了各个帐篷里歇脚,外面下着雨,帐篷里侃大山。
齐致辰窝在帐篷最里面的椅子上听着他们这个帐篷里的大兵哥哥们说话,很显然有两杠一星在,聊天内容规范多了,他听着听着就困了,困的直打瞌睡··又过了大概一小时,外面有大兵进来:“外面雨暂时停了,三连提前来换岗了。”
大彪憨憨的笑:“我看那云层厚着呢,这是下累了先歇一歇,重头戏都在后头·”·立马有大兵接话:“是啊,前几天那天气预报不是说有严重强对流天气么,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刘景利看了看时间,扭头看周继良:“营长,你回村里吧,我们在这看看情况,我怕夜里下的太大水位升太快·”·周继良看了看角落里椅子上拄着下巴打瞌睡的少年:“我把这孩子送回去再过来,趁着雨停你们多备些沙袋。”
帐篷里大兵们都点头应着··齐致辰又被吓一跳,他迷糊着问拍醒他的刘景利:“要走了”·“小齐你跟营长回村里去,把你留这太遭罪了。”
刘景利解释着··周继良拿过帐篷门口桌上的那件雨衣等着走过来的齐致辰一起出了帐篷··齐致辰晃了晃脑袋,在周继良旁边走着:“其实不用送我,我自己能走回去,我认识路。”
周继良侧头看了看齐致辰:“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你妈交代·”·齐致辰失笑:“能什么意外啊,这片我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周继良脚步不停:“你这是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啊……啊”齐致辰愣,“不是啊。”
“那还废话什么,快走,免得一会儿又下雨·”·齐致辰这才紧紧跟在两杠一星身旁走着,他的步子没有人家的大,总是走一小段就要加快点速度才能持平。
快进国堤与民坝之间的防护林时,雨还是落了下来·要比之前大一些,落在脸上头上让犯困的齐致辰精神不少··周继良停下来,他回身看了看齐致辰后半蹲下身子招手:“上来,背你。”
齐致辰摆手:“不用,我能走·”·周继良不由分说的大力扯过少年的胳膊,将人背在了背上··“哎……”齐致辰捏了捏周继良肩膀:“我真能走,没累”·周继良单手把手里唯一的雨衣甩到背后:“披上,这样我们就都淋不到了,要不你背我”·“别,我哪能背动你。”
齐致辰笑道··周继良起身后稳了稳身形,又往上掂了掂背上的人,这才迈开步子继续走··齐致辰撑开那件军用雨衣,为了背着他的两杠一星能不被淋到,他特意紧紧贴在了那温热的背上,黑暗里雨水打在雨衣上的沉闷声响有些像他的心跳,快节奏,不停息。
第23章 黑·下着雨的夜晚,防护林里弥漫着的是树木和泥土混合雨水的气味,潮湿又清新·进了林里后,雨势经过枝干和树叶的隔挡变得小了不少,但还是有雨水不停地下落,可见雨下得有多大。
周围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树都是黑色的暗影,晃动时发声加上雨声的造势显得有那么一些恐怖··齐致辰搂着周继良脖子紧紧趴在周继良背上,听着雨声的同时他也在从雨衣帽子的缝隙向外看。
周继良迈着步子的频率就是两人一起晃动身子的频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尽管齐致辰已经尽力去贴近背着他的人,但雨衣还是不能完全将他们两个覆盖,他猜着两杠一星的裤子多少会淋湿。
矛盾小心理涌上齐致辰心头·他有点埋怨自己跟来,否则周继良哪会淋到雨·他又有点庆幸自己跟来,否则周继良哪会背着他··“淋到了吗”周继良问背上安静的人。
齐致辰摇头:“没有·”·“以前夜里走过这条路么·”·齐致辰想了想:“走过是走过,但雨天没走过·”·周继良把齐致辰轻轻往上掂了掂,一双大手紧紧的抓握着齐致辰的大腿根: “自己一个人走过”·“那可真没有,”齐致辰摇头,“以前和我姐走过,我自己哪敢走。”
周继良轻笑:“那刚才谁跟我说他自己也能回来的·”·逞强被揭穿让齐致辰尴尬,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其实我不怕别的,我就怕林里的坟地。”
“坟地”·“嗯,村里一些去世的人基本不是埋在这片防护林就是南大山山脚的那片·”齐致辰说着说着背后都发凉,声音也变得小声:“听村里老人说,有坟地的地方就会有鬼。”
周继良感受到背上的小子用手臂搂紧了他脖子,他开口:“行了,哪有鬼,别瞎说·”·“真的有,以前有人半夜路过时看到过发亮的东西到处飘,说一旦被那东西碰到就会神志不清被孤魂野鬼附体,村里郭二狗就是那么被吓傻的。”
齐致辰小声嘟囔着··周继良被这孩子逗的无声笑着:“那坟地分布在哪”·齐致辰抬起头往两旁看着:“快到了,大概还有十几米,白天还好,大半夜的谁不害怕。”
“我不害怕·”周继良一字一顿开口··齐致辰把头缩回雨衣里,小声道:“不管你害不害怕都别说话了,万一真有呢·”·周继良继续走着,果然没两分钟就到了齐致辰说的那片坟地,黑暗里只看得到一个个土包的轮廓。
有的坟上面用土块压着的白色的纸倒是特别显眼·自从他们驻扎在呈塘,来来回回好多次往返这条路上,今天齐致辰不说他好像都没太发觉这林里坟地的存在·多半是因为他们这些解放军不害怕,所以不在意,而此时他背上的少年早就闭嘴不说话了。
周继良后脖颈被齐致辰的喘气吹的直痒,本想吓唬吓唬这孩子,又不忍心了·他特意加快了速度走过这路段·走了一小会儿见背上人还不说话,他轻轻掐了掐齐致辰大腿:“睡着了”·齐致辰笑:“才没有。”
一路上虽下着雨道路泥泞,但周继良也一直稳稳的背着齐致辰走,没想到到了国堤底下往上爬的时候由于坡度高坡面滑,周继良没平衡好重心,脚下一滑就栽倒了,他这一倒,他背上背的齐致辰也不能幸免于难,两人正说着话呢,就突然都摔在了泥地上。
突然与泥泞地面接触让齐致辰笑出了声,他掀开雨衣帽子,甩着手上泥巴,看着旁边跪坐在地上的周继:“我说你是多有信心啊,非要背着我爬坡,都说了放我下来你非不放,这回来了个不得不放。”
周继良淋着雨,扭头看坐在那的齐致辰,两人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被雨淋到了,少年虽然披着雨衣,也没管用,此时满头满脸都往下淌着雨水·周继良笑着抬手把齐致辰侧脸蹭的泥巴抹掉后爬起来,伸出手:“还不起来”·齐致辰这才就着周继良的大手站起来,既然已经淋湿,他索性也不去好好披着雨衣,把雨衣的两个袖子打结系在了脖子前:“看我来给你爬坡。”
周继良站在那隔着雨帘看,只见淘气少年在国堤下后退几大步后助跑,但只有个气势的开头就又爬到一小块后滑了下来··齐致辰叹口气,站在那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笑的直抖肩:“完了,雨这么大,上不去了。”
周继良迈开长腿,踏在国堤上时就压低了整个身体的重心,他回头伸手:“扯着你会好点,来,试试·”·齐致辰半信半疑的握住周继良的手,借力后慢慢一步步跟着往上走。
脚底的不停打滑让他早就忽略了湿透了的鞋,先于他半步的男人每爬上一步就要停在那稳定身形,然后拽着他往上去··那紧紧握着的两只手一直没分开,就像当时在水库升降梯边上时一样,男人从来都没有将少年置于不管不顾的境地。
花了好半天他们到了国堤顶的平坦路面,雨大到仰头无法睁开眼睛的程度,他们因爬国堤弄在衣服裤子上的泥巴很快就被冲没了··上坡难,下坡易·如此滑和陡的下坡更是容易的有些过头。
齐致辰已为防止突然下滑摔倒在很慢很慢的往下走,可还是抵不过外力,他这一摔,把拽着他的周继良也带了个趔趄··周继良倒是手疾眼快,看齐致辰要摔倒,他先俯身过来将人紧紧扣在了坡面,再一点点搂着人往堤下去,直到踏上村西的路他才松开搂着齐致辰肩膀的手。
村西空地二连的大兵们今晚坝外没有岗,但为了防止上一次大雨引发的村民房租倒塌问题,从下雨开始就在随时待命着·有很多个小分队不停的穿着雨衣在村里各个胡同间穿梭,只为了在突发情况时能及时到场。
村西路边有个大兵看清进村的两人后,连忙跑过来,边跑边脱身上雨衣要给他们营长··周继良摆摆手:“不用了,你看我这还有穿的必要么·”·那大兵傻笑着穿回雨衣。
周继良停下来问:“村里目前有房屋倒塌情况么·”·“目前还没有营长,上次下大暴雨后不是帮着土房加固,也给危房住户转移了么·不过我们在时刻观察着,一有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到位。”
周继良点点头后扯着齐致辰继续走:“嗯,都辛苦了·”·那大兵在后面连连重复着:“不辛苦不辛苦·”·走到喜宴厅大门口齐致辰就听见他妈在喊他。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你这孩子回来了啊”于春秀把混身湿透了的儿子拽进前屋卖店,担心道,“妈在后院没看到你,出来问你去哪了,邸啸说你去了坝外,你不能再跟着去坝外了知不知道,水边多危险。”
齐致辰接过他姐递过来的毛巾擦着头发:“我知道了妈,你就别说个不停了,我再不去了还不行·”·齐敏芝接过话:“你就听妈的话,这么晚她都在惦记你睡不着。”
李树全从房间出来:“快让小辰把衣服换了吧,别感冒了·”·齐致辰看他姐夫从他姐房间出来,笑着给他姐夫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和我姐和好了啊。
齐敏芝看得清楚,拍了他弟一下:“快回屋里换衣服去·”·齐致辰这才小跑着回了他以前住的那屋,他动作很快,生怕他妈进来唠叨他,换好了干爽衣服后还去床边捏了捏已经熟睡状态的李明达的小脸。
于春秀进来后把儿子换下来的湿衣服都收到了洗衣盆里:“回去睡觉吧,衣服妈明天给你洗了·”·“我自己洗吧妈·”·“你洗什么,都洗不干净,”于春秀赶着儿子,“去吧,去后院睡觉去。”
齐致辰拎起雨衣推开后门跑去了喜宴厅·他回屋里时两杠一星也已换好衣服,正坐在那穿靴子··齐致辰问:“你还要出去”·周继良点头:“把你送回来了,我回坝外。”
“还回去”·齐致辰刚问完这句话,就听到了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窜到窗户边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有白花花的球状物体往下砸,他惊道:“下冰雹了”·周继良也起身看向外面,确实有大颗冰雹砸落下来,从地上积水被溅起的程度看,冰雹很大。
齐致辰跑出屋,去喜宴厅门口把门踹开后站在屋里看着外面不停的冰雹,长这么大他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冰雹,心里有些小兴奋·白色的冰雹比村里孩子玩的最大的玻璃弹珠都大,接近乒乓球大小。
他甚至还快速探出身子弯腰捡回来一个拿在手里回身给跟出来的两杠一星看:“这也太大了吧·”·周继良低头看看少年手心有些融化的冰雹,刚要伸手拿过来,屋里就陷入了漆黑。
“停电了·”齐致辰摸着黑跑去反复拉拽灯绳··周继良听着少年不知磕到哪里后的抽气声音,寻着声音摸了过去,把蹲在地上的人拽起来:“磕哪了”·“膝盖磕床角了,”齐致辰揉着膝盖,“真疼。”
周继良蹲下身:“哪个腿·”·“左腿·”·周继良用手捂在齐致辰左膝盖上,按了按后开口:“没事,没磕坏,活动活动。”
齐致辰听话的曲了曲左腿:“怎么会停电呢·”·周继良在前面走着,试探的把凳子,盆子等障碍物移开防止跟在身后的少年再磕碰到,摸回到他们屋找到手电筒后屋里才亮了点,听外面的声音冰雹停了,他问:“有蜡烛么。”
“有,”齐致辰在手电光照射下去大厅放电视的那个柜子旁,在抽屉里摸出一根蜡烛:“这没火柴,我去前屋拿·”·“不用。”
周继良话音落后就走去大厅里的连排床,随手掀开边上的被褥伸手去里面摸着··齐致辰看到周继良不知从谁睡的被褥下掏出了火柴和烟,他把烟放回去后把火柴拿在手里。
齐致辰怯怯开口:“你都知道啊·”·“知道什么”周继良走过来划亮一根火柴把齐致辰拿着的蜡烛点亮:“知道他们抽烟么”·齐致辰弱弱点点头。
周继良拿过齐致辰手里蜡烛走到柜子旁,轻轻侧歪蜡烛将蜡泪滴落在柜面,然后把蜡烛粘坐在了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齐致辰笑了,靠过来看着燃烧的蜡烛:“好像不够亮,我再去前屋取几根,留着备用。”
周继良看着烛光下少年笑着的明亮眼睛,不知为什么他竟抬手去摸了摸少年还湿漉漉的柔顺头发··显然周继良的举动让齐致辰愣了一下,他随后转身往出走:“那我去前屋取蜡烛。”
周继良怕齐致辰又在黑暗里磕到碰到的,拿着手电筒跟出来照着亮:“我也去·”·齐致辰在雨中和周继良小跑着,地上的冰雹都融在雨水里不见了踪影。
前屋卖店也有微微亮的光,也点了蜡烛,有说话声,是两个来买蜡烛的村民··平时的这个时间段村里人都是熟睡的,没人会知道停电,就算知道了停电也没人需要用到蜡烛,但现在下着雨,不少村民都诚惶诚恐的怕雨水太大浇坏了房子,这才夜里都没睡。
周继良趁着齐致辰去柜台里他姐夫那取蜡烛时站在一旁听着那两个村民说话··“这肯定是冰雹把哪个线路给砸坏了·”·“不说是村西老张家旁边那个变压器出问题了吗”·“听说是漏电后跳闸了,让人去找电工,可老窦家一家子白天去共庭没回来,没人敢弄。”
周继良听了这话,待齐致辰拿着蜡烛出来他就问:“刚才他们说的老张家旁边变压器在哪·”·“问这个干什么”·周继良继续道:“如果是漏电跳闸的话,去修一下就能恢复供电了,你告诉我在哪,我去看看。”
齐致辰犹豫都没犹豫:“你别去了,等电工回来弄·”·周继良把齐致辰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了:“没事,我过去看……”·“我说别去了”齐致辰大声打断道,他看了周继良一眼后扭头跑回喜宴厅。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周继良跟回来,他看着在屋里点着蜡烛的板着脸的少年:“你这是怎么了”·“没怎么·”齐致辰吹了手里火柴扔在地上,坐在床边呆呆看着地面。
周继良沉默的看了坐在那的齐致辰后转身拿了雨衣往出走:“你在家里呆着吧,我去看看就回来·”·齐致辰知道就算他不告诉,周继良也会去问他姐夫那个变压器在哪,他快速蹬上床底下的雨靴,披上雨衣跟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周继良回身等着追上来的人,用手里手电筒在地上乱晃着··俩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西去,路上碰到好几波二连的小分队,看到周继良后都停下来说说情况。
路上周继良还是忍不住问身边走着的人:“为什么说不让我来,现在自己又跟来了”·齐致辰半天后才开口:“我爸就是雨天修理电路发生意外的,我怕……”·“你怕我也会被电到”周继良打断道。
见齐致辰没出声,他笑着揽过齐致辰肩膀无声的拍了拍,像是某种安慰··齐致辰深吸一口气,拐弯后指了指前面:“看到了么那个就是。”
周继良点点头:“怎么在别人家院子里·”·“可能这里最方便接线吧,我也不知道·”齐致辰迈过地上一个小水泡:“这家姓张,是呈塘小学校长家,我去敲门,你等我。”
第24章 是酸的·安装变压器是为了把高压电变成生活用电·呈塘村将近三百户人家,共有两个变压器,村东和村西各一个··齐致辰敲开的是村西老张家的木头大门,给他开门的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
“张校长·”齐致辰笑着问好··张玉学撑着伞探出头,他眯着眼瞅了瞅外面站的齐致辰和其身后的男人:“怎么了”·“是这样的,听说是你家这的变压器跳闸了,我们过来看看。”
齐致辰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周继良··张玉学点点头后让开身子将人迎进来:“你们能修吗我还寻思得等明天窦志刚回来看呢。”
周继良边走边说:“如果只是简单的跳闸我是可以修的,得先确认情况·”·雨还在下着,两人在张玉学的带路下进了菜园子,宽敞的菜园子西南角那里立着高高的两个圆柱形石柱,中间一米的空间夹着个大的封闭性半橙红方形盒状金属物体,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格外鲜亮。
到了跟前,周继良用手电筒向上晃了晃:“需要打开那个盖子才能知道里面情况,有大一点的螺丝刀么”·“有,我回屋里取去·”张玉学深一脚浅一脚的转身走。
齐致辰仰头看:“你怎么上去”·周继良把宽大的雨衣下摆收了收,侧头道:“爬上去·”·“能行么,”齐致辰微微皱眉,“还是等电工明天回来的吧。”
周继良把手电筒递给齐致辰:“谁能确定他明天会回来,万一回不来,全村都没电太不方便,如果我能修好不就解决了,手电你先拿着,等我爬上去后给我。”
齐致辰木讷的点点头,他后退一步站在雨里看着那个伸手矫捷的男人迈着长腿抱着柱子开始往上爬·以前他看过电工爬电杆,都是有专门的脚蹬的,他爸就有,类似镰刀形状的脚蹬套在鞋上来辅助爬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徒手就能爬上去的。
周继良双腿交叉搂圈石柱,两个胳膊借力向上挪动,整个人的造型像个雨里挂在树上的猴子,看的齐致辰直笑··“傻笑什么,”周继良蹬上柱子中间的铁栏杆,冲底下少年喊:“手电筒扔上来。”
“扔你能接住么”·“扔·”·齐致辰没什么信心的往上一扔,看到手电筒在离周继良的手五公分的距离呈抛物线下降后,他连忙跑去接住:“看,我说你接不住。”
“齐致辰”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园门传过来··齐致辰闻声回身,笑着对打着伞过来的女人开口:“季老师·”·“我舅让我送过来的,”季素怡走过来把手里的螺丝刀递给齐致辰:“你能修么”·齐致辰笑笑后往上指了指:“不是我,他修。”
季素怡微微偏开雨伞抬头看向变压器上面,和那个正俯视的穿着雨衣的男人视线撞在一起,她认出这男人就是那日在齐家卖店门口路边站着的那个,一时有些愣神。
周继良刚毅脸上没什么表情,冲下面勾勾手:“手电和螺丝刀都给我·”·季素怡看了看距离转身往出走:“齐致辰你过来跟我搬个桌子,要不太高了。”
齐致辰觉得这事可行,便紧跟了上去··周继良等在石柱上大概两分钟,见那两人搬着个双人课桌过来·女人一手还在撑伞,没用上多大力气,倒是那少年费力的搬着。
桌子摆在下面后,齐致辰站上去,抬手将东西递给了周继良··季素怡站在下面仰头问:“还有需要的东西么,我回屋找·”·周继良边用螺丝刀拧着螺丝边说:“暂时没有。”
方形大金属盒周边满是螺丝,周继良怕拧下来后弄丢,便拧下来一个就低头给齐致辰一个··齐致辰双手捧着螺丝站在桌上等着,听到周继良把整个上面的金属盖子掀开的声音后他连忙仰头去看,可他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周继良掀开盖子的同时也将雨衣半脱下来罩在上面防止里面进水,他低头用手电筒看金属盒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各色电线纵横交错,接口处甚至还有蜘蛛网·他仔细的查看着每一条,碰到复杂的就会用手指伸进去荡开分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你别乱碰,”齐致辰担心道,“别电到·”·周继良因齐致辰的担心嘴角带了笑,他边继续查看边说:“现在是跳闸断电状态,电什么电。”
齐致辰这才低头无聊的数着手心里的螺丝,他见季素怡还站在下面等着,便摆摆手:“季老师,你回屋去吧·”·季素怡抬头笑:“没事,我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多个人多个帮手。”
“奥·”齐致辰点点头··周继良把金属盒盖子暂时盖上:“应该是密封胶条老化了,得换新的·”·“你能修”齐致辰问。
“有同样的胶条就行·”周继良向下滑了滑把手心摊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防水专用胶条:“有么”·季素怡摇头:“这种的家里还真没有。”
齐致辰仔细看那胶条:“我家卖店应该有吧,我回去问问·”·少年说完这话便跳下桌子,把手里的螺丝都交给季素怡后跑着出了园子··周继良本想和齐致辰一起回去的,最后只能在后面嘱咐着:“慢点走,别摔倒了”·少年痛快的应了一声便消失在了雨里。
季素怡抬头对还在柱子上的男人说:“那你先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等他回来再上去·”·周继良想了想后利落的下滑,然后踩着桌子下到了地面·在听到桌子咯吱咯吱响后,他蹲在地上查看,发现一条桌腿的钉子松了。
他怕齐致辰一会儿回来站桌子上给他递东西会摔到,便去旁边地上找来石块··季素怡不明白周继良要干什么,也过来弯腰看着··“帮我拿一下·”周继良随手把手电筒递给季素怡。
季素怡接过手电筒后帮着照明,看着蹲在那的男人一下下用石块把桌子腿处的钉子砸回去·见男人的雨衣因刚才在上面遮盖变压器而半敞着有雨水淋进后衣领口后,她便将撑着的伞往那边移了移将雨遮住。
周继良修完桌子起身就看到季素怡为了给他遮雨淋湿了半面肩膀,他把雨衣紧了紧后抬手把伞推送回去:“不用管我,你好好撑·”·“要不去屋里等吧。”
“不了,你回屋去吧,”周继良笑笑:“我留在这就行,他应该快回来了·”·俩人就这么在园子里站着,好半天没有人说话,气氛挺尴尬的,只能听见雨声不停。
周继良再次建议:“等胶条拿回来换一下就可以,你回屋吧·”·季素怡摇摇头:“陪你等一会儿吧·”·周继良笑了,他找话题:“看你不像是这里的人。”
“嗯,我是省城的,在这里教书·”季素怡指了指园子外的房子,“住在我舅家·”·齐致辰是一路跑着回到他家的,他没带手电筒,路上前进的有些艰难,好在回去一问,他家还真有那种胶条。
回来路上他姐夫给他拿了手电筒还带了一大卷胶条,当他乐呵呵跑回老张家时雨已停了··他从大门进来就能听得到园子里一男一女在说话,偶尔还夹杂着女人的轻笑声。
走近点看得到一束手电光下,周继良跟季素怡靠在桌边说着话··不知为什么,齐致辰看到那样郎才女貌的画面,心就像被一只手捏了一把似的,特别难受·他晃着手电走过去:“胶条拿来了。”
周继良抬手摸了摸齐致辰头发:“跑的挺快·”·见齐致辰扭头躲开,周继良愣了一下··齐致辰把胶条递过来:“给你,我先回去了。”
周继良拿过胶条问转身走的少年:“家里有事了吗”·齐致辰停顿一下后,继续大步走着出去了··这一举动让周继良以为是齐敏芝有了什么状况,他快速爬到上面,在季素怡的辅助下换了胶条。
调整好闸的那一刹那,立马就能看到张家屋里的灯亮了·往远处看,也星星点点偶尔有人家亮着灯··季素怡笑着开口:“修好了·”·周继良一颗颗拿着季素怡递上来的螺丝拧好,整个过程都没说话,他有点莫名的担心。
齐致辰这次回家的路上走的很慢,当路边有人家灯亮起来他就知道是周继良修好了的·心里有些闷,他把雨衣帽子摘下去,吸了吸鼻子,感觉潮湿的空气是酸的··回到喜宴厅,他快速简单洗漱后躺床上睡觉,却一直睡不着。
他不知周继良还没回来是不是修好电后直接去了坝外,还是还在和那个漂亮女老师聊天,想到这他开始进一步不舒服于刚才看到周继良和季素怡说笑的画面·按理来说周继良和谁说话,冲谁笑都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可为什么他会过分在乎。
齐致辰就因这事烦躁的翻来覆去纠结,心里酸酸痒痒,说不清道不明··周继良本来是想修完变压器去坝外看看,但齐致辰的反常和雨的停下让他直接回来··见前屋卖店并没异常,他就直接回了喜宴厅。
屋里还弥漫着燃烧过蜡烛的味道,他轻手轻脚的进屋后把下雨时紧关的窗户推开让清新空气进来··床上的少年应该是睡着了,依然骑着被子一动不动安静的呼吸··周继良坐去床边,用手把齐致辰额前的碎发掀了掀,手上蹭到了轻微的汗。
而齐致辰是听到周继良回来才一动不动装睡的,他还不太想跟两杠一星说话·感受着周继良的大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他心里更不舒服了··周继良把齐致辰骑着的被拿走换上薄被单给他盖上后便摸着黑拿盆子去洗漱了。
齐致辰躺在那从开着的窗户听院里男人弄出来的声响,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那男人此时的每个动作和神态··没一会儿喜宴厅大门响,大兵们回来了·每次夜里回来的他们都显得很安静,有故意的放慢脚步。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依然躺在那安静的听着··周继良的声音:“坝外怎么样了·”·胡文军的声音:“没什么事,三连在值岗,让我们先回来休息。”
孟庆喜的声音:“营长,孟饶他们还没回来么”·“没·”·听到这齐致辰才想起孟饶傍晚时借马和邵勇战不知去了哪里的事。
刘景利推门进来后脱了鞋就栽在了床上,他嘟囔着:“累死了,我可不洗漱了·”·周继良跟进来后也上了床,屋里安静下来,外面还有点琐碎声响,但没过多久也都安静了。
这一晚齐致辰都是背对着周继良睡的,他也不知晚上他有没有变样,反正早上起来时他还是面冲刘景利··昨夜的雨和冰雹那样激烈,今天却是个大晴天·阳光金灿灿晃的所有人都心情大好。
齐致辰吃早饭时甚至都忘了昨晚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事,直到周继良给他夹菜时他才拧着身子躲开··如此小举动在场的谁都不会在意,以为是这孩子不爱吃营长给夹的那菜,但周继良很在意,他看的出齐致辰动作里带着一股倔劲。
于是一上午他都用眼睛来回看着进进出出的齐致辰··齐致辰吃东西,他看·齐致辰训李明达,他看·齐致辰跟大兵坐在院里聊天,他看……他就不明白这小子在跟他拧什么劲,他看到这样的齐致辰就是不好受,内心抓挠着表面还得淡定着,憋的慌。
中午吃饭前,村里大喇叭响起广播,意思是让村民们以家为单位去村委会大院领取之前去共庭买的抗洪防汛接济物资··村委会大院就在偏村东的主干路上,跟齐致辰家是在一条线上,所以很快的在喜宴厅大院里就能看到有村民们不停的往村东去,空着手去满着手回,都笑容满面的感慨着不管何时政府永远心系百姓。
因齐致辰家有住进大兵,王和特意给他家留了双倍的米和面··李树全腿脚不好不能过去搬,只好到后院来找小舅子,后院大兵一听各个自告奋勇要去帮着搬东西。
这下热闹了,最后二三十人都跟着齐致辰出来了,齐致辰忍不住笑着回身:“你们都出来干什么又不是去打架,来两三个人就够了·”·大家伙正在那嚷嚷着的时候,在卖店前面跟路过百姓说话的吕维顺喊道:“先别吵了,趁着人全,给你们照张相”·一说要照相,人都开始往卖店门口聚了,推推搡搡的说笑着。
吕维顺在人堆里指挥来指挥去,最后把在场的大兵们都整齐的排在了后面··艾云辉站在队伍里喊:“不能光咱们照啊,还有二连三连的呢”·“是啊”孙畅附和道,“就算咱们连这才是一个排的,去叫人吧”·吕维顺摇摇头:“不行,人太多就扩不进去了。”
齐致辰提议:“维顺哥,可以一批批照·”·“也行,”吕维顺点头,“那这波先照吧”·不少路过的村民都只是看热闹,并不想入镜。
齐致辰把一旁看的邸啸何璐往上拽,何璐站好后又跑去拉路过的季素怡:“季老师过来”·邸啸扯着他爸和他老姑挤过来后,他向村西看:“我家马回来了。”
寻声望去,只见孟饶和邵勇战骑在一匹马上过来··两人下马后孟饶便冲邸啸叹气:“昨晚我们去南大山,下冰雹时马受到惊吓,菱形跑丢了,我们没能找到。”
邸啸听后看向他爸,等他爸说话,怕他爸发火··邸向军看着面前两个刚回来的年轻人:“没事,老马识途,它会自己回来的·”·邵勇战很抱歉的欠欠身后就被两个大兵拽到照相队伍里去了。
在场的人都站好后,周继良和孟庆喜也被刘景利叫了出来··周继良来到队伍中间被留好的位置找着齐致辰,看到少年站在前排边上后,他直接走过去把人拽了过来。
正跟邸啸说着话的齐致辰不明所以的被拽走,他想跑回去,可周继良箍着他手腕的手特别有力··“就站这·”周继良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按··齐致辰怕他过分挣扎被看笑话,只得站好,扭头看看周继良侧脸,努努鼻子没说话。
吕维顺站在前面摆摆手:“一会儿都看这里”·“等会儿”刘景利窜出队伍:“我去屋里叫李哥和敏芝姐他们”·李树全扶着他妈出来后于春秀也跟了出来。
只有齐敏芝在门口笑着推辞:“小刘啊,你们快去照吧,别带我了,我这大着个肚子不好看·”·在队伍里面的艾云辉笑着开玩笑:“敏芝姐你想多了我们是想和你肚子里的小宝贝儿合照,麻烦你出来下呗”·齐敏芝这才在大兵们的笑声中笑着扶着肚子慢慢出来。
吕维顺提醒道:“来,1,2……”·“先别……别喊啊”一个扎着围裙的身影从喜宴厅大院里跑出来,“算……算我一个”·程亮的快速冲到边上站好与吕维顺的按下快门是一个节奏,这些人看着镜头带着笑,阳光下温馨美好。
吕维顺又照了几张后,手一挥:“可以去叫那两个连了”·程亮也喊:“可以开饭了”·显然后者更有吸引力,散了的大兵们都跑着往喜宴厅去,徒留吕维顺站在原地擦着相机嘟囔:“其他的不照了”·第25章 剃头·这场雨的影响不大,倒是那几分钟的冰雹带来了挺严重的后果。
听聚在卖店前面凉棚聊天的村民说,南大山山脚下老梁家的西瓜地被砸的很惨,长成的西瓜可能都要运不出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孟饶听到这话点头承认确实不假,说他们骑马回来路过时看到绿油油的大片西瓜地里基本好好的大西瓜都砸开了花,轻者可能只是有一两个窟窿,重者红壤全部外露不成形状。
“嚯,昨天那冰雹可是挺大,”一个大兵接过话,“当时我们在皮筏艇上测水位,噼里啪啦砸在水里溅起来好大的水花·”·“是啊,从高空落下来的大冰雹,砸一下挺疼呢。”
“太异常了,好在来的急去的快·”·……·齐致辰坐在一旁石阶上乘着凉,本想插几嘴,但看两杠一星今天出奇的也出来跟大兵们围着圈坐着,他还有点别扭着之前的事,便安静听着。
周继良本来就觉得齐致辰从昨晚就对他怪怪的,他特意出来坐着就是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怎么了·只是这平时叽叽喳喳爱跟大兵们说话的小子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一声不吭,跟个放在那的瓷娃娃似的。
直到主干路上一群淘气孩子的喧闹嬉笑声慢慢传来,那少年才站起身边活动坐僵了的腰身边伸脖子看过去··只见一群大大小小的村里小孩围着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男人大笑大叫着,那男人神情慌张眼神闪躲,想走出孩子们的包围圈却又没办法,他便缩着肩膀抱着头蹲在地上任凭孩子们在嘲笑声中朝他扔着小石子。
这人是村里的郭二狗,是个傻子,十多岁时不知什么原因开始间歇性神志不清,好多人说是吓的·从确认不能治好后他的父母就扔下他带着他哥搬走了,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郭二狗便一个人痴痴傻傻住在村北面的破土房里,有附近住的可怜他的会给他点旧衣服穿·他很少出来,但凡出来村里小孩就会嘲笑他,村里大人就会嫌弃他·看样子今天也是被告诉去村委会领取东西才会路过这里。
不少卖店前边的大人都看着孩子们闹着笑着,没人管··大兵们也都看出来中间蹲着的男人好像不太正常,都在看着到底是什么情况··齐致辰看到那帮嘻嘻哈哈捉弄郭二狗的淘气孩子里有李明达后,他直接大步走过去,把李明达拎了回来:“是不是作业写完了”·李明达手里还握着要打郭二狗的小石子,不停挣着不愿意脱离和伙伴的群众乐趣:“我不写作业”·齐致辰把小不点拎回石阶上,他点了点那颗倔强小脑袋:“谁教你学会取笑捉弄人的是不是欠揍了”·李明达拧过头:“他是傻子”·小明达的话惹来大兵们的视线,也让他们确认了那男人确实不正常。
“不管他是什么也不能嘲笑·”齐致辰伸手把李明达小手里的石头子都打掉:“不许去·”·李明达带了哭腔:“可他们都去”·“他们去我管不了,”齐致辰厉声道,“你就不行去你再去看我收不收拾你”·孩子哇的一声哭了,气的直跺脚,小脸上全是委屈。
“来来来,”楚龙把李明达扯过去,“明达不哭了啊,你上次不说想跟叔叔学用草叶子编蚂蚱么,你去找草叶叔叔现在教你·”·转移注意力这招果然管用,李明达哭的一抽一抽的出溜着去喜宴厅院里墙根底下找叶子去了。
刘景利笑道:“楚排哄小孩还是有一套的·”·“可不是么·”孙畅点头··楚龙看着不远处蹲在那摘草叶子的小身影:“孩子啊,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需要一点点去告诉,我女儿也总是调皮犯错,告诉她一次,下次她就知道了。”
胡文军接过话:“对,孩子还得是从小教育的好·”·大家慢慢的从冰雹又说到孩子,难得的午后安逸时光,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这些大兵里成家的没几个,对孩子的见解说了没一会儿也就空场了。
艾云辉摸了摸头发:“头发都长了,得剃剃了·”·齐致辰还在看坐在楚龙腿上学编蚂蚱的李明达,他开口:“村里有会剪头的,老白家有个女儿是学理发的。”
“能借来电推子就行,”刘景利笑,“我们自己就能剃·”·有大兵一听剪头的是个女的,立马瞪刘景利:“有人能给剃,还自己剃什么啊。”
齐致辰扫了一圈,问:“那你们谁想剃头,就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过去·”·不少大兵都站起了身,说说笑笑的要跟着往出走··“都给我回来。”
一直坐在那没说话的周继良抬头道··这话相当好使,大兵们痛快利落的都坐了回去··齐致辰看周继良:“你不让他们去那怎么剃头总不能让人家过来剃吧。”
周继良看着少年:“你去借工具,回来让他们互相剃·”·“啊”齐致辰瞪眼··刘景利甩甩手:“去吧小齐,在部队时我们就都互相剃。”
齐致辰这才转身走,心想两杠一星真是神经病,在部队那是没理发的当然互相剃,现在有还不用,真是老死板··“小齐·”·听到有人喊,齐致辰回身:“勇战哥你怎么出来了”·邵勇战追上齐致辰后并肩走:“我寻思去村卫生所看看那家马回来没。”
齐致辰听出邵勇战口中的抱歉语气,他点点头:“那正好顺路,一起吧·”·路上一聊天,齐致辰才知孟饶和邵勇战昨晚是去查看南大山具体地形去了,不仅淋了雨还丢了马,晚上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马,雨后山路又滑不敢太往山上去找,最后是碰到个村里放羊的羊倌,在那个羊倌山上的简易窝棚里过的夜。
俩人早上起来又找了好久的马,最后失望而归··“没事,”齐致辰安慰道,“别看邸啸他爸板个脸,他那人就那样,我长这么大都没见邸叔笑过,既然他都没怪你们,那就是没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邵勇战边走边点头:“你们村里人都挺好的,昨晚收留我们那羊倌也是,很热情·”·“你说的是钟三儿吧,村里就只有他家养很多羊。”
“这是他的名”邵勇战问··“怎么会,他在家里排行老三,村里人就叫他钟三儿,时间长了都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了,”齐致辰停在村卫生所大门口,“你进去问问吧勇战哥,我还得往那边走一段去借电推子。”
“好·”·大兵们的发型其实挺统一的,大部分都是板寸,来呈塘大半个月多了,一提头发这茬大家才发现头发长了··毕竟这里剪一次头不容易再加上天气这么热,等齐致辰借了电推子回来后,大兵们个个嚷着剃短点。
只有一个电推子,拿在刘景利手里,大兵们轮流坐在院子阴凉处的凳子上等着让小刘给剃头··齐致辰在一边看着那层层头发在电推子的声音中剃下来,他赞叹道:“小刘你可真行,这都会。”
刘景利灵活的用着电推子:“其实他们都会·就是熊我呢,非让我剃·你看,其实很简单,板寸属于一个平面推,好剃·”·有剃完的大兵去井边冲洗,撞了齐致辰一下:“小齐,你也剃一个呗,看你那头发我都热。”
齐致辰摸摸自己的短发,已经算很短了,但跟大兵们比还是长了些,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发型,还真没想要换过··不远处蹲着的艾云辉玩笑道:“小齐你就剃了得了你看看你,不说话跟个文静小姑娘似的来个爷们点的发型,像哥哥们这样的”·齐致辰在大家的笑声中回嘴:“你才小姑娘呢”·“又不是让你出家,纠结什么啊”·还别说,艾云辉这激将法还真管用,等坐在那剃完头的大兵起身后,齐致辰就顺势坐下:“给我也剃了。”
刘景利侧身抖了抖电推子里的头发茬确认道:“真剃”·“嗯,剃了凉快·”·“不能后悔的啊,”刘景利笑着说,“后悔可接不上了。”
齐致辰为防止衣服粘上头发茬,他抬手把上衣脱下去扔在一边:“有什么后悔的,可再生资源还能再长出来·”·刘景利这才按了电推子开关,嗡嗡声中要开始剃,但他手上的电推子却被身后的人拿了过去。
周继良拍了刘景利一下:“我来·”·刘景利连着给战友剃了好长时间头发,确实胳膊酸,便退了两步让开去休息··齐致辰看是周继良要给他剃,要站起身。
周继良按住少年□□上身的肩膀,嘴角带着笑:“你可别乱动,这要是一个角度没找好那可就剃的难看了·”·周围大兵中不知谁吓唬着喊道:“营长干脆给小齐剃秃了得了”·齐致辰一听,立马好好坐在那一动都不敢乱动。
刘景利都剃了好多个了,那熟练手法他是看在眼里的,但两杠一星的手艺他可不知道,万一真秃一块怎么办,面前又没镜子可以照,什么时候喊停都不知道··齐致辰想到这绷直了身子,背挺的特别直,感受着头上的电推子游走,有头发茬簌簌落下。
周继良站在那剃着头,还真有点走神·他低头能看到光着上身的齐致辰那精致的锁骨和漂亮的脖颈,也许是天太热,他甚至突然就口干舌燥··剃了有几分钟后,周继良弯腰按着齐致辰的头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是否剃的匀称,这期间两张脸离得近,齐致辰能感受到男人呼吸间喷在他脸上的气息,他问:“剃好了”·周继良对上少年灵动的眼睛:“马上了。”
齐致辰则躲开周继良视线,他一直都知道他不太敢直视这男人的深邃眼睛,莫名显得有些许慌张··周继良又修了修后便关了电推子,弯腰吹着气把齐致辰肩上的头发茬吹掉,奈何少年出了汗,有一些头发茬粘在皮肤上吹不掉。
齐致辰也被周继良吹的痒痒,他起身往井边去:“我还是洗洗吧·”·那边有打扑克的大兵看到齐致辰剃完头,连忙开口:“小齐这脸还真是什么发型都能驾驭,这板寸也好看。”
·孙畅出牌后笑着说:“可不是么,你再看看大彪,留个板寸跟脖子上安个倭瓜似的·”·杜彪听后给了孙畅一脚:“你小子就是欠揍是不是”·二班长孙畅装作内伤的样子招呼那边的三班长曲昊:“曲昊你快把你班这倭瓜弄走,别上我班这撒野要不然我们不客气了啊”·洗着头的齐致辰听着那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把头从盆里抬起,待水盆里水面平静下来,他拨开浮着的些许头发茬,看得到水里他的样子。
无关好看不好看,他只是突然剪这么短不太习惯··周继良走过来洗手,侧头问:“剃的怎么样”·齐致辰撇撇嘴:“还成。”
一说喜宴厅这剪头,其他两个驻扎地没去坝外轮岗的大兵也三三俩俩的过来剃头,这一下午喜宴厅的院子里都是电推子声音··大兵们倒还真是个个都会剃头,那架势就跟玩似的,把电推子接过手就会用,你给我剃我给你剃,互助共赢。
等到程亮来做饭时,他嫌弃的看着院里地上的一层头发:“你们就……就不能扫……扫扫么,看着这么膈……膈应人·”·一大兵回道:“都剃完了再扫呗,要不然得扫几遍。”
“那得什么时候,我看……看三连从坝外回……回来也得过来·”·宋桐拍手:“来呗,来者不拒,哎程亮,晚上吃啥啊”·“看看新发……发的面好不好,吃……吃面食。”
程亮头也没回的去了做饭的棚子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程亮说的还真没错,晚饭前断断续续来了不少大兵剃头,喜宴厅里就没消停过,甚至有村里妇女顺便也把小孩子送过来让大兵们帮着剃头,大兵们也剃的不亦乐乎。
齐致辰习惯性的过来帮程亮烧火,他往那一蹲,惹得程亮惊讶··“小齐你……你也剃了啊”·“嗯,”齐致辰摸摸头发:“怎么样”·“精神,”程亮和着面,“你这脑袋形形……状好看,留啥发型都……都行。”
齐致辰听后笑笑蹲在那往灶坑里添着柴火:“要蒸馒头”·程亮笑道:“馒……馒头,花卷,糖……糖三角,都能一……一锅出。”
通常夏天温度高,在屋内起火做饭会很热,村里便都移到室外支个棚子做饭,凉快还通风,所以到各个饭点,村里都四处飘香··邸啸没等进喜宴厅院里就先闻到了香味,他一路跑进来喊着齐致辰。
齐致辰从凉棚下出来:“我在这呢,喊啥啊”·邸啸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我去,你这发型够牛逼的啊”·“滚蛋,”齐致辰瞪邸啸一眼,“你咋来了你姑没做饭”·邸啸往齐致辰身后的凉棚里看,问着:“锅里现在是不是炖豆角呢是不是我闻着了。”
“狗鼻子挺好使·”·邸啸往不远处的一堆大兵那看去:“我来是找下午去我姑家那大兵的·”·齐致辰问:“找勇战哥”·“我爸就是让我来告诉一声,菱形回来了。”
齐致辰眼睛发亮,按捺不住的喜悦:“真回来了菱形好样的·”·邸啸嘿嘿笑:“我也不认识那大兵,你就帮我告诉一声吧。”
“行·”·“那我回家了·”·齐致辰扯住邸啸:“在这吃吧,快好饭了·”·邸啸想了想后点头:“也行”·两人正说着话,喜宴厅大门口进来个女人,立马让那边疯闹的大兵都看了过去。
邸啸看后嘟囔:“这不是季老师么”·齐致辰站在那看着季素怡和门口两个正在玩憋水牛的大兵说话··“找谁”大兵笑着问。
季素怡不知周继良的名字,只记得样子,她没法形容,便摊开手:“我是来还东西的·”·那大兵看了看季素怡手心里躺着的东西,恍然大悟:“你找我们周营长啊,我这就给你喊去。”
季素怡想叫住那大兵:“别喊了,帮我给……”·但比那大兵嘴还快的是喜宴厅窗户下坐着的一堆人里的不知谁,直接冲屋里大喊一声:“营长外面有人找”·人多聚在一起,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容易起哄,更何况这院里的大兵跟季素怡可不是头一次打照面,看这漂亮姑娘来了就叫他们营长,都带着莫名兴奋八卦的心情等着看好戏。
院里的都在躁动着,欢笑着,只有齐致辰站在那阴云笼罩似的,他转身回到凉棚下继续蹲在那烧火··“谁找我”·听到周继良磁性好听的声音从屋里出来,齐致辰狠狠的折断一个柴火棍扔到了灶坑里。
第26章 不一样·季素怡来还的是一把瑞士军刀,是周继良修理变压器割胶条用时从裤子兜掏出来用后忘了收的··那把瑞士军刀周继良是向来随身带着的,所以大兵们才一看到就知道是他们营长的东西。
周继良也挺惊讶的,他竟没发现一直带在身上不离身的东西不见了··昨晚他会把刀落下是因他心不在焉担心齐致辰,而回来后没发现刀不见是因他一直在研究齐致辰是怎么了。
他整个心思都在那少年身上,根本就没在意刀的事··吃过晚饭去坝外换岗往出走的周继良习惯性摸了摸坐在喜宴厅院里跟邸啸说笑的齐致辰脑袋,剃头后的手感不再是柔软发丝而是硬挺发茬。
齐致辰抬头看两杠一星,只见那男人走出两步远后转身不知扔过来个什么东西,他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沉甸甸的重量,冰冰凉的触感··是那把晚饭前季素怡送回来的瑞士军刀。
齐致辰忍不住大声喊:“扔给我干什么”·周继良带着人继续往大门外走,头也没回:“帮我收着·”·齐致辰愣神的看着大兵们都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轻掂着手里的东西。
邸啸好奇的把刀拿过去低头仔细研究着:“好家伙,挺精致啊·”·齐致辰把被邸啸展开的瑞士军刀拿回来合并好握在手里,吃饭时他想知道季素怡送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就一直盯着周继良的裤子兜看,现在才知道是什么。
他不知周继良为什么要让他帮着收着,总之把刀拿在手里的感觉很宽慰··跟邸啸在后院喜宴厅胡扯了一阵天黑后他们就进屋看电视去了··拜邸啸所赐,齐致辰也跟着看了一晚上那个什么还珠格格。
小小黑白电视屏幕里的大喜大悲没能感染到他,他窝在喜宴厅大厅的连排床上用脚踹了踹眼珠子一直盯着屏幕的邸啸:“这有什么看的闹闹吵吵的。”
“我觉得挺有意思·”邸啸笑着指了指电视:“你不觉得里面这个小燕子的性格特别像何璐么·”·“是有点像,”齐致辰撇嘴,“都破马张飞的。”
“怎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呢,”邸啸拱了拱身子把齐致辰的脚弄去一边,“这叫开朗活泼”·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忍不住笑:“德行吧你,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也就你稀罕何璐吧。”
邸啸猛的回头:“你咋知道·”·“除非我是傻子我不知道,”齐致辰坐起身:“别忘了咱俩可是光腚娃娃玩到大的,说句不好听的,你抬抬屁股我都能知道你拉出来的是什么样的粑粑。”
“滚蛋·”邸啸笑出了声··“喜欢就喜欢,掖着藏着干什么·”·邸啸扭头继续看电视,声音不大:“主要是我不能让何大小姐看上眼呗,她中意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致辰立马接话:“我可不喜欢她啊你别往我身上赖·”·邸啸耸耸肩:“我知道,我没赖你,就算她不喜欢你,我也不会跟她说我喜欢她的。”
“为啥”·邸啸拍拍左胸口,特别认真:“因为重要的人要装心里·”·齐致辰挑眉:“哪门子的破烂觉悟。”
邸啸再就没接话,被电视情节逗的哈哈笑着,仿佛刚刚略带忧郁拍左胸口的人不是他一般··听了邸啸的话齐致辰也开始溜号,他的溜号没具体目标,在这不开灯只有微弱电视光的大厅里他摸着那把瑞士军刀思绪游离。
等邸啸回家后,齐致辰去了前屋卖店,他坐在窗前凉棚里看一伙人打扑克看到挺晚才回喜宴厅睡觉··一如既往的他等到大兵们回来才安心,又或者说他是等到睡在他右面的男人躺下后他才踏实。
可夜里他却难得的没睡着,他发现他背对着的周继良睡觉很安静很老实,根本很难感觉到身后躺着个人··齐致辰睁开眼睛看看刘景利的后脑勺,又慢慢翻过身看看两杠一星的脸。
黑暗里他看得到周继良轮廓分明的脸,很从容沉稳的睡颜·在这寂静闷热的夜里,齐致辰忍不住想伸手去碰碰那高挺的鼻梁,抬起的手在快碰到那皮肤时又收了回来。
想起周继良跟季素怡面对面站着在大兵们各种统一的胡乱猜想中说话,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似的··想到这,齐致辰又翻过身,依然背对周继良·他越强迫自己睡却越睡不着。
等到有了尿意后他慢慢起身下床,通常夜里他就算想去厕所也是憋着,因睡的正香不愿意动,难得像这般起夜··齐致辰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推开他们的房门,生怕弄醒了谁。
大厅里不知是哪个大兵在说梦话,哼哼唧唧的听不太清内容··出了喜宴厅,外面比屋里要亮·月亮的清冷光辉洒满地·齐致辰没有偷懒出门就解决,他可不想这高温天气整个喜宴厅院里好几天都挥之不去一股尿骚味。
他一路走到喜宴厅侧面,直到走到最里面的厕所附近才方便起来··当他调皮的用尿浇着面前的一小丛杂草时就听到了身后有人走近的声音··半夜三更的,齐致辰心都停了一拍。
慢慢扭头直到看到月光下出现在拐角的熟悉身影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他边提裤子边尴尬开口:“你也上厕所啊·”·周继良靠在墙上看着毛毛躁躁的少年,轻笑道:“我怕你不敢,跟出来看看。”
“有什么不敢·”·“不是怕鬼么·”·齐致辰走出来:“有时人比鬼可怕,比如你突然出现在这·”·周继良横在狭窄胡同口,微微低头:“我看你确实挺怕我的,尤其这两天,怎么感觉跟我疏远了。”
齐致辰侧头看向别处,眉毛有皱起的痕迹:“什么疏远了,我对谁都一样·”·周继良盯着少年一动一动的睫毛,呼吸不太顺畅,半天才开口:“嗯,确实对谁都一样,我以为我们关系更好些呢,是我想多了,走,回屋。”
齐致辰听到周继良的话,心又不舒服起来,他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不想让周继良认为他对他不特殊,却又口是心非·跟着男人往回走时,他忍不住问:“你不上厕所了”·周继良脚步不停:“本来也不是上厕所,跟你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我睡觉轻·”·男人的嗓音很低沉,听上去没什么力气·齐致辰放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后停下来。
周继良回身看着站在那不走的少年:“怎么了”·“不知道,很闹心·”齐致辰用脚轻踢了踢地面··周继良走回来:“有心事”·齐致辰摇头:“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闹心都不知道么·”·齐致辰真想说我就是因为你闹心,可他说不出口·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他烦躁的抬手要去抓抓头发,却发现能抓的头发也没了。
齐致辰的可爱小举动惹得周继良笑了,他拍拍少年肩膀:“有什么不开心的,说来听听·”·周继良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爱护对齐致辰来说像是个兄长的存在,但很多时候又胜过兄长。
周继良对他很好,对他很真诚·齐致辰不傻,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打心底里对他好··可这就是他矛盾的地方··喜宴厅住着的其他大兵们也都是对他好,却没有周继良对他的好让他印象深刻。
他对喜宴厅住着大兵们都很亲近,却没有像对待周继良这样从内心深处的亲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想靠近这个男人,想对他笑,想跟他闹……·这是种什么情感让齐致辰不解。
跟他稀罕李明达的亲情不一样,跟他稀罕邸啸的友情也不一样··总而言之,周继良在他齐致辰这就是不一样··“不想说么”周继良再次询问一声不吭站在那的少年。
齐致辰抬头问:“说什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因为什么睡不着觉·”·“也没什么,”齐致辰声音很小,“可能太热了。”
周继良扯着人往回走:“回去给你扇风,走·”·齐致辰拿开周继良抓着他胳膊的手:“你……你没生气么”·“生气什么”男人回身问。
“我刚说我对谁都一样……”·“啊,”周继良轻叹,“是挺生气,我以为我在你那不一样·”·“确实不一样。”
齐致辰脱口而出··周继良微微愣,他没想到齐致辰能这么痛快的承认·他看进少年的眸子里,心里麻麻的舒畅··齐致辰没再闪躲与周继良的对视,他不知是紧张还是局促,手甚至都攥成了拳头。
两人安静对视,像两尊有情感的雕像,彼此眼波浪转间的情愫很微妙··周继良先打破沉静,他笑着刮齐致辰鼻子:“真不一样”·齐致辰点头后快走两步超过周继良,带着落荒而逃的性质一直回到屋里,回到床上后把薄被单蒙在头上睡。
周继良回来躺下后伸手把旁边人蒙在头上的被单扯下来,少年又蒙上,他扯下来,少年再蒙上,反反复复几次,他便放弃了·他翻身闭上眼睛,嘴角和蒙着头的少年一样,都带着笑。
就这样齐致辰心里的那点不成型的别扭在说不清道不明下磨没了·小小插曲没再搅乱情绪,只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他并没太多时间与两杠一星相触··进八月后雨就一直在下,连着下了一周。
而这一周时间,大兵们都是早出晚归,甚至不归··齐致辰每次看到两杠一星都是在仅有的几次大兵们回来吃饭时·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的饭时总是匆匆过去,大兵们不再有精力像以往那样轻松闲聊,沉闷的很。
齐致辰抽空问过刘景利坝外的情况,刘景利看着外面不停息的雨告诉他说情况不太乐观··北方的雨季是七月下八月上,而今年的雨仿佛都聚集在了八月··阴着的天带来不停的雨,就算偶尔雨停,天也不会放晴。
用杜彪的话说就是老天下累了需要歇歇,歇过之后会下的更卖力气··这天的傍晚雨终于停了下来,坝外回来的大兵们和老天抢着时间似的全都摊在床上补觉,程亮做好了饭却叫不起来人。
齐致辰看着那睡的一片片的人,冲程亮摆手:“程亮哥,你把饭都放在锅里温着吧,等他们醒了再吃·”·程亮边照做边说:“也怪……怪不得他们累,这几天坝……坝外水位不停涨,我们全体出动修……修坝,抢出来将……将近两米高的坝面,真是累……累惨了。”
齐致辰帮着程亮把饭盆放回锅里后盖上锅盖:“你最累才对,又要跟着修坝又要顾着做饭,回去休息吧程亮哥,等他们醒了我让他们吃饭·”·周继良和刘景利也都在睡觉,这两人已经两天没躺在这里睡觉了。
齐致辰安静的坐在窗户边椅子上看着低沉的天,他无比希望雨再来慢一点,让大兵们少累一点,无比希望时间能过慢一点,让大兵们多睡一点··然而大兵们并没多睡,一个多小时后就断断续续都起来了。
齐致辰听到大厅里的说话和走路声,特意起身把门关严,他想让小刘和两杠一星多睡会·却发现周继良已经醒了,正枕着一只胳膊看着他··齐致辰小声问:“睡着了么”·周继良点头后打了个哈欠,眼里明显能看到有轻微血丝。
齐致辰走到床边:“再睡会儿吧,外面没下雨·”·“那也得起来了·”周继良边说边坐起来,路腿上干涸的泥巴被他掸到了地上。
齐致辰看着男人明显疲惫的状态有些心疼:“才睡这么一会儿能管什么用·”·周继良挑眉看着担心他的少年:“没事,睡够了·”·刘景利揉着头接过话:“说不定过几天都要彻底搬去坝外住了。”
齐致辰去桌边倒了两杯水递过来,他没再说话,默默出去把饭桌放在了大厅,又一样样把锅里温着的饭菜端上来··虽然只是短暂睡眠,大兵们却都精神多了,围坐在桌前吃饭时还都在认真听着新闻。
“长江上游出现第四次洪峰,洞庭湖水位持续上涨,造成长江中下游更为严峻的局面……”·“□□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常委扩大会议,专门听取国家防总的工作汇报……”·“昨日13时50分,长江九江大堤发生决口,□□紧急调动部队进行堵口……”·……·铺天盖地的消息在新闻播报员口中传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抗洪局势的严峻。
艾云辉搅拌着碗里的饭:“看来长江那边比这边要严重啊,都第四次洪峰了·”·邵勇战开口:“不是比这边严重,是汛情要比这边来的早·”·一大兵赞同:“对,我们这边也没几天安生日子了。”
刘景利嘘了一声:“别吵吵,听新闻·”·大兵们这才继续边吃边听··“□□发出《关于进一步做好抗洪抢险救灾工作的紧急指示》,要求部队各级党委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决定,必须始终保持高度的警觉和昂扬的斗志,继续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作风,确立持久作战,再抗大洪的思想,直至夺取抗洪斗争的全面胜利……”·听到这有大兵笑道:“看来营长又要去镇上开会了。”
这么一说,根本没人听新闻了,大兵们都齐刷刷看向正吃饭的周继良··孟庆喜拍了拍桌子:“吃饭,都不累是不是,赶紧吃完歇一会儿去坝外换二连。”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看旁边放下碗的周继良,立马起身要去给添饭··周继良摇头:“不用了,我吃好了·”·两大桌子人端着碗看着他们营长起身回房间后,都开始小声议论着。
“营长是不是不舒服·”·“是压力大吧·”·“应该是没睡好·”·……·齐致辰嚼着嘴里的饭,继续看着电视里的各种抗洪场景。
听着播报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他的心也莫名沉重··第27章 公开的秘密·持续阴雨连绵的日子,这个难得没下雨的早晨木头门上挂着的日历是齐致辰撕掉的,已有好几天没撕要连着扯掉四五页才对上日子。
他起来时喜宴厅又已只剩他自己,外面凉棚下的灶台与昨晚无异·仿佛那晚的新闻刺激到了大兵们,他们越发起早贪黑的修坝··听村里人说大兵们无休止的提高坝的高度,巩固坝的牢靠度,已经让坝面高出水面好多了。
齐致辰很想去坝外看看,可他没去,他知道他就算去了,也就只是看看··两杠一星的那把瑞士军刀还在他这,说他是一直忘记还,还不如说他是不想还,拿着周继良的东西他心里踏实。
前些天还天天热热闹闹的喜宴厅瞬间被阴雨天掏空,没有那些大兵们,这几天院里都安静的不像话·齐致辰抬头看了看低沉天空后去前屋卖店找东西吃··“姐夫,今早后院好像没做饭。”
“没做,”李树全抬头看看小舅子:“厨房我煮了粥,叫你姐起来吃她也不起来,你去吃点吧·”·齐致辰笑着往厨房去:“她要睡就让她睡,由着她去吧,妈和明达他们吃过了”·“吃过了,我看程亮今早没过来做饭我就特意起早弄了吃的。”
齐致辰掀开饭桌上一个个扣着小盆的大盆,看的出是他姐夫用来给他姐保温的·他快速盛了碗粥,又拿了个馒头后把盆子们恢复原样·他回到卖店屋里坐在柜台旁边,边吃边问:“那些大兵都没吃早饭”·李树全从柜台里摸出一包榨菜撕开推过来给小舅子:“他们夜里就走了,说是普关那边情况不太好,周营长带着人过去帮忙抢修。”
齐致辰满口满腮的嚼着馒头没再说话,周继良去了普关,也不知今天能不能回来··这时李明达推开门进来,习惯性的直奔柜台,抓了两根辣条就往出跑。
“嘿你这孩子·”齐致辰低头看他裤子上被那小祖宗淋上的油点子,放下碗筷去擦··李明达怕他小舅追上他揍他,回头回脑的往出逃,不小心磕在了柜台角上。
齐致辰整个过程看的清楚,他都跟着疼,他起身把大哭着的小不点扯过来:“别动,我看看磕坏了没有·”·于春秀听见孩子哭从房间出来:“怎么了你又欺负明达了”·“我没有”齐致辰把孩子抱给他姐夫:“他自己磕到的。”
李树全吹着儿子头上磕的地方把那小手里的辣条扔掉:“行了行了别哭了,爸给吹吹·”·于春秀叹气:“我都说多少次了,这边上的柜台得换成圆角的。”
齐致辰再没心情吃饭,他把碗筷扔回厨房,从卖店前门出去了··何璐在院里正晾着洗过的衣服,看到她家大门口进来的人后她笑着大喊:“小齐哥”·齐致辰扫了眼何璐往晾衣绳上挂的衣服,立马收回视线:“你爸在家吗”·何璐把她的内衣内裤扯下来后扔回了盆里:“在……他在屋里呢。”
“何叔”齐致辰推开纱门进了屋··何璐妈笑着迎出来:“小辰来了,快进屋·”·屋里的饭桌上还热气腾腾的摆着饭菜,何仁贵冲进来的小伙子招手:“小辰吃过饭没呢”·“吃过了。”
何璐妈搬来椅子:“再吃点·”·齐致辰摆摆手:“不了,我来是让何叔给重新做个柜台的·”·何仁贵问:“要多高的。”
“以前我家柜台那样高的,这个换成圆角的就行·”·何璐进屋后坐下来吃饭,时不时看看那个和他爸说话的少年:“小齐哥再吃点吧·”·齐致辰一直到说完事情往出走,那娘俩都在让他再吃点。
“我真不吃了,先走了·”·“小辰你姐是不是快生了”何璐妈跟在后面问··齐致辰点头:“快了·”·何璐妈继续问着:“能不能猜到是男孩女孩。”
齐致辰无从答起,倒是出来送他的何璐接过话:“敏芝姐说可能是男孩,她说和她怀明达时的反应一样·”·何璐妈连连点头笑:“男孩好。”
齐致辰从何家出来特意看了看旁边的村西空地,那些大兵们也没在,空荡荡的驻扎营地除了帐篷外没半个人影··以前大兵们去坝外轮岗都是一批批有规律的去,总有一些是留在村里休息的,很少全员总动员离开,看来普关那边昨夜里应该是情况严重。
快到中午喜宴厅的大兵们也没回来,老齐家卖店前倒是停过来辆四轮车,车上是满满的西瓜··车上下来的是村里的瓜农梁启民和他儿子,爷俩进了卖店屋说明了来意。
因为前几天的那几分钟的冰雹,让他家南山脚下近百亩的西瓜地遭了秧,整片地就挑出来这么一车完好无损的西瓜·为了响应村里提供给大兵们食宿的号召,老梁家打算把这些西瓜都用来慰劳辛苦修坝的大兵们。
原本是开去村委会的,村长就让直接送过来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卖店前凉棚里的老百姓听了都过来帮着卸西瓜,都整齐码在了喜宴厅院里的阴凉处··梁启民边擦汗边说:“西瓜让冰雹砸了确实心疼。
但想想要是都给大兵们吃了真是一点不心疼·”·这话说的确实中听,不少在场的人起着哄叫好··齐致辰瞅了瞅村西方向,还在想着那些大兵们今天能不能回来,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想看到两杠一星,特别想。
下午一点多,大门口先进来的是程亮,正结结巴巴的和他带来的那个大兵说着什么··齐致辰笑着问:“程亮哥来了刚回来”·“刚……刚回来,我们是先……先回来做饭的。”
·齐致辰起身要帮忙打下手,他忍不住问:“那你们营长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另一个大兵回道:“他们在后面步行呢,我们是搭老乡车从普关回来的。”
齐致辰看了看已放晴的天,天气这么闷热,走着回来太遭罪了··他就是带着那份等待的心情干劲十足的帮着程亮他们做饭,一直等到大兵们的说话声由远及近他才从凉棚出来。
他的视线有目标的扫着进来的一波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冲其笑了笑··周继良隔着前面的人在和齐致辰视线对上后也上扬了嘴角··俩人就那样用无声的对看了两眼便各忙各的。
“哪来这么多西瓜”杜彪进院后就大声问··艾云辉则直接坐在西瓜堆旁边捧过来一个:“这让不让吃啊渴死了。”
李树全从卖店后门出来跟大兵们说明白了情况后大兵们就迫不及待的抱几个西瓜过来饭桌上切着吃··刘景利抱着两个西瓜送去了孟庆喜那屋一个后留在他们屋里一个:“营长,吃西瓜。”
“放那吧,一会儿吃·”·刘景利边往出走边问:“那我叫其他两个地方的过来取西瓜了”·周继良点头:“嗯。”
他看了看桌上的西瓜,又看了看外面·没犹豫的走到门口招手把还在凉棚里忙活的齐致辰叫了进来··“叫我”齐致辰一进屋就笑着问。
周继良没做声,而是拿起桌上的刀把西瓜拦腰切开,用刀在西瓜中间旋转挖着切了一小圈:“过来·”·齐致辰凑过来,等到周继良用刀插着那块没有籽的瓜壤递过来,他就探身过去大口咬了一口,西瓜的汁液瞬间甜到了心坎里,他笑着抬头:“你也吃。”
周继良没吃,而是等着齐致辰把那一整块西瓜芯都吃了才切着其他的地方吃··齐致辰问弯腰啃着西瓜的男人:“普关那边怎么样”·周继良把西瓜皮放回桌子上:“目前没事了。”
齐致辰松了口气,把桌上西瓜皮都拿起来往出走:“那一会儿吃早饭好好歇歇吧·”·喜宴厅院里那些西瓜最后被其他两个驻扎地的大兵瓜分后没剩下多少,为防止高温暴晒脱水,李树全就让大兵们搬着都放进了喜宴厅的地窖里凉着。
吃过饭后大兵们补觉,齐致辰就坐在喜宴厅院里看着李明达和林佳兴玩,严格要求他们不许大喊大叫··无聊到他也想进屋睡觉时,大门口来了个大兵,刚走到门口就嗖的一下跳上了墙:“这谁家狗……狗跑出来了。”
齐致辰认出那大兵叫谭笑,是驻扎在呈塘小学三连的·看那样子好像很怕被那两个孩子特意放开来溜着玩的大黑·他笑道:“没事,那狗不咬人。”
大黑长得傻大,平时确实愿意乱叫,但那也就是吓唬人的,其实它熊着呢,再加上天气热,正伸着舌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地上懒得理人··可谭笑还是害怕,他依然选择站在墙头上传达他的来意:“我们营长在吧村东村委会又来电话让他过去回电话,你进去叫他一声,我在这等着。”
两杠一星刚睡着,齐致辰不太愿意现在叫醒人:“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告诉他·”·谭笑边看大黑边在墙头上来回走:“那怎么行,团长让他立马回电话,你看我过不去,你帮一下。”
齐致辰只得起身回屋去叫人,看着正睡觉的周继良,他犹豫又犹豫才拍了拍那张帅气的脸··周继良睁开眼看是齐致辰,他笑着翻身,低沉好听的声音:“怎么了”·“村东来个大兵说让你去村委会给你们团长回电……”·齐致辰都还没说完,周继良就迅速坐起来下床穿鞋。
齐致辰愣愣的看着周继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推门出去,他还没看到过这样的两杠一星,一向沉稳的周继良现在的状态明明就是那些大兵听了他的命令时的状态,齐致辰不禁感慨,军人果然都是一级压着一级,让外人看了不能理解却又肃然起敬。
大兵们猜的果然没错,他们营长要去开会·他们再一次的在晚饭后把刘景利围起来要让捎带东西··齐致辰坐在那笑看着,他还是喜欢大兵们在时的样子,他拿过李明达喝过的冰水袋吹满了气拧好后快速放在地上大力的用脚踩,那爆破声响在大兵们吵吵嚷嚷的声音里显得并不突出。
“怎么那么淘”周继良看着少年问··齐致辰把空冰水袋踢去一边:“小时候就这么玩,气吹的够满才踩的响·”·周继良笑着扭头看少年:“我明天去共庭开会,你去吗”·齐致辰停顿后摇头:“不行,我姐夫不在我得看店。”
“你姐夫不去·”·齐致辰瞪眼:“他不去谁开车”·刘景利举手:“我”·孙畅走过来拍拍齐致辰:“有机会你都不去,我们想去还去不了呢。”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这才冲周继良点头:“那就去呗·”·从齐致辰点头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无形中兴奋着,不知在兴奋什么,以至于晚上又没睡着,再加上睡前吃了西瓜,他又起夜了。
他以为跟着他身后出来的人又是周继良,回身看才发现是同样起来上厕所的刘景利··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喜宴厅侧面胡同口,走在前面的齐致辰在看到靠着胡同墙壁站着的两个人影后条件反射的立马转身走回来。
刘景利比齐致辰反应的还快,他扯着人一直拽到了前面院里··齐致辰的心还在猛烈跳着,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很麻木·他刚看到了什么他觉得他是看错了。
刘景利按着齐致辰蹲下,直到他们的身影隐藏在了凉棚里他才拍了拍身边明显懵着的少年,耳语道:“你都看见了对不对”·齐致辰看向刘景利,他不知该说什么,他不能说他看到了孟饶哥和勇战哥在接吻。
刘景利揉着齐致辰的肩膀头依然很小声的说:“就当没看到吧·”·这句话无非砸实了齐致辰心里的某种疑惑,他明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刘景利却很从容,蹲在那摸了摸鼻子:“其实没什么的,我们都知道他俩的事,是营里公开的秘密。”
·齐致辰的脑袋还反应不过来,他呆呆的点着头··俩人蹲了半天,直到听到有脚步声路过回到屋里他们才出来继续去厕所··刘景利边放水边说:“可能你不能理解,但在部队里这都是常事,那全都是大老爷们,唉……反正你个小孩,说多了你也不一定懂……”·齐致辰提好裤子往出走,闷不吭声。
“你不是吓到了吧·”刘景利追出来··齐致辰摇摇头:“没·”·“那走,回去睡觉·”·回到屋里摸上床后齐致辰黑暗里扭头去看周继良,他知道这男人这几天是累了没休息好,否则睡觉很轻,他这么动周继良早就醒了。
躺在那没一会儿,齐致辰就听见了刘景利轻微稳定的鼾声,他却没那么快睡着,满脑子都是刚刚他看到的朦胧画面··那晚齐致辰就梦到了他看到的场景,微微黑的胡同里,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一男人靠在墙上半拥着另外一个男人深情的吻着,墙上有拉长的影子……·只不过他梦里拥吻的人换成了他和周继良,这让齐致辰在早上被刘景利叫起来时都是迟钝的。
“还跟不跟我们去了”刘景利推了推坐在床边发呆的少年:“快洗脸去·”·齐致辰揉了揉脸起身往出走,心里有些东西碰撞来碰撞去,然而他并不知道是什么。
第28章 进城·这次一起去共庭的还有吕维顺,说是要搭顺风车回报社整理材料·同行四人一车从齐家卖店前的主干路直奔东面而去··齐致辰一直都挺佩服刘景利的,这小子别看在大兵里年纪最小,但却什么都能弄明白,就连三轮车都能开的熟练。
他姐夫当时买这辆二手三轮车就是为了方便来回去共庭进货,所以有过简单改装,为有更多空间装货,驾驶棚里的后排座位卸了下去扩大空间··出发时吕维顺要跳进后面露天车斗让周继良坐在副驾驶位,但周继良却笑着摆手说他喜欢坐后面,这样一来,刘景利和吕维顺坐在了驾驶棚里,周继良和齐致辰就坐在了后面车斗里。
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土路半干半湿,时而平坦时而泥泞··齐致辰坐在铺着的干草垫子上手把着车斗边缘随着车子的行进看着路过的风景,他余光里周继良坐在他斜前方也在车子轰鸣声音中向远处眺望着。
车身不停颠簸中身体也跟着晃动,出了村子后齐致辰就没什么心情去看风景,他在尽力稳住身子以免五脏六腑颠的乱颤··周继良扭头看少年紧紧抓着车身的手,笑着大声说:“过来一起坐。”
齐致辰对上周继良视线,猛然想起梦里他和这男人接吻的事情,再加上阳光下路两边树荫打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似梦非梦的美好,他的心乱了节奏,摇摇头:“没事。”
周继良则慢慢挪坐了过来,他看得出少年带着闪躲的目光,方向转换后他选择了与齐致辰背靠背坐着··齐致辰感受着贴着他的结实后背,没说什么的继续看着远处。
每一次的颠簸撞击他不再无处着力,因为身后有人坐在那里··两人的背互相抵着,他们借着对方的背缓解车子的颠簸,各赏一边风景··拂过齐致辰脸边的风也拂进了他的心里,他将重心后移都靠在了男人身上,仰着头看蓝天白云,微微闭上眼,能看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呼吸间空气里有清新的味道,他像那群自由高飞的鸟一样欢快。
周继良稳稳坐在那,胳膊搭在那条支起的长腿上摇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在身后少年靠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嘴角的浅笑就再没收起过··他们没有言语交流却并不憋闷,这一路都没变换姿势,怡然自得。
倒是驾驶棚里的俩人说了一路的话,将近一小时的路程都不停的有笑声传出来··吕维顺在进共庭后就在路边下了车坐上了去往火车站方向的大巴,他笑着冲坐在车上的三人开口:“你们办完事不用等我,我下次去呈塘不一定什么时候。”
刘景利笑着点头:“那我们走了·”·车子开走很远齐致辰还在冲吕维顺摆手:“维顺哥再见”·共庭是个中心城镇,发展比乡下要好的多。
平坦宽敞的石板路,主街边的幢幢二层小楼,明显增多的流动人口,各种行驶着的机动车辆都在展示着一个城镇该有的风貌··进了城后刘景利就把车速降了下来,他回头冲车上的周继良喊:“营长,还是先到老地方么”·周继良回道:“先去那看看再说。”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车身平稳他已不再靠着周继良的背,而是坐在车边看着形形□□的人··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印象,那时村里人谁要是进城一趟都是值得炫耀的事,齐致辰也喜欢进城,他觉得这里和呈塘不一样,很让他向往。
长大后有越来越多的机会来共庭,可他还是会兴奋··那些穿着光鲜的城里人,那些美味热闹的路边摊……对他来说都有种无法言表的吸引力··路过共庭中学时他拍了拍一旁坐着的人:“这我以前学校”·周继良看得出少年难以掩饰的开心,他扭头看过去:“中学在这上的”·“对。”
“现在的学校呢”·齐致辰摇头:“高中不在共庭,要比共庭还要远·”·周继良挑眉:“那你都是骑自行车去么”·“当然不是,”齐致辰继续道:“村里上高中的都是在条阳市,离共庭百八十里的路程,我们都是骑车从村里到共庭,把车子寄存好后搭大巴去条阳。”
周继良听后若有所思,没想到乡村的孩子上学要这么费事,能坚持下来也实属不易·他也越发心疼这个面前的少年,想必上学的路也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车子在城中一家商店的门口停下来,周继良跳下车后回身去扶齐致辰,奈何少年比他灵活,落地后都没停留就跟刘景利并肩而行去了。
齐致辰一直都不明白周继良的团长为什么非要把人折腾这么远来开什么会,明明电话里可以解决··他跟刘景利一起走进这个二层小楼的商店门,忍不住问:“在这里开会”·刘景利摇头:“过来找人。”
正说着话,采光不太好的商店屋里走出来一同样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朝着他们笑着迎了出来··刘景利礼貌打招呼:“习营长。”
齐致辰知趣的退到一边,看着周继良和那男人站在一起说话·听刘景利小声告诉他后才知这人是驻扎普关的二营营长习安修,也是搭老乡车从普关过来开会的,说这家店是其一远房表姐家,所以才在这落脚等着一同开会呢来到后一起去他们团长那。
习安修跟周继良说了会儿话后朝着门口和刘景利一起站着的少年看过来:“这位是”·刘景利笑着接过话,他搂过齐致辰肩膀:“村里一小老乡,叫他小齐就行,跟我们过来的。”
齐致辰也不知该怎么叫人,只得尴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团长要把人叫过来说事情,毕竟不是只有周继良一个人··他们在这家商店一直呆着,后又来了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齐致辰不认识,听了介绍后他也没记住。
正赶上中午饭时,这一行人就去一小饭馆里吃午饭··齐致辰全程都挺尴尬的,总觉得他一个外人还要跟着·刘景利看出齐致辰的局促,不停地跟他说着话怕他不自在。
其实齐致辰也觉出没人嫌他外人,一桌子人都很自在的吃着饭,看他的眼神都跟对待弟弟似的·坐在他身边的周继良怕远处的菜他夹不到还一直在给他加菜,整顿饭他都吃的很饱。
饭后从饭馆出来,周继良嘱咐刘景利两句后就跟着那几个人一起去了镇政府,走之前还冲齐致辰笑笑让他别乱跑,要跟住小刘··齐致辰冲着那背影撇撇嘴,他又不是小孩子,可周继良好像从来都把他当成小孩子。
刘景利在上一次来共庭后显得轻车熟路多了,知道哪家的糕点松软,哪家的香肠好吃……他领着齐致辰很有目的性的去买战友们要捎带的东西··齐致辰边走边问:“他们要开会到什么时候。”
“这个没一定,”刘景利耸耸肩,“要看团长交代事情到什么时候·”·“刚才那几个都是营长”·“都是。”
齐致辰晃着手里的袋子:“可你们团不是只有三个营么,哪来那么多营长·”·刘景利笑了:“还有别的团的呢,过来这面驻扎的并不止我们团啊,共庭下属好几个多村子,都要有人管的。”
齐致辰这才恍然大悟,他嘟囔着:“那得多少人啊·”·刘景利放慢脚步走在街上,饶有兴趣的给身边人说着:“看来我得给你讲点关于军队的东西了,有兴趣听没。”
齐致辰点头:“听·”涉及到周继良的他都听··“等级我就不用说了吧·”·齐致辰笑道:“这个我知道,军师旅团营连排兵,对不对。”
“嗯,一个营大概四个连,你看我们营,有三个连,大约□□左右·而一个团配有三个营,你已见过我们团的两个营长了,一营营长没在·”刘景利越说越起劲,用手比划着,“一个标准团的人数是1□□,但哪有那么多非常标准的,都是差不多的人数。
而一个师包括五到六个团,再加上隶属于师后勤处的非二线战斗单位,比如什么养殖场,特种侦察连,雷达站等等,一个标准师的兵力在一万人,一个旅比一个师少一个团左右,所以八千多人……当然所有军队都不完全一样,我说的是我知道的。”
齐致辰羡慕的眼神看刘景利:“你知道的真多·”·“等你真正接触你也会知道,”刘景利抹抹鼻尖上的汗,“我来部队快两年,也是一点点知道的。”
齐致辰好奇:“那么多人一起都要住在部队里”·“还住什么部队啊,这不都出来全国各地抗洪了么·”·“我是说你们没出来的时候。”
刘景利想了想后开口:“并不都住在部队,部队有制度的,比如连队在位的军官应当在连队住宿,就像孟连那个级别的·像楚排那个级别的是不能单独住宿的,要与士兵们同住,只有在配偶来探亲的规定居住期间才可以回家留宿。”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那你们营长呢”·刘景利耐心解释道:“我们营长通常是不住在部队的,因为团长,营长这种级别的已完全符合家属随军条件,所以对留营住宿没特殊规定,都可以回家住宿。”
齐致辰点头:“那他们还挺随意的·”·“但他们有值班制度,值班期间是一定要在部队的,营长一般是4天左右值班一次,团长是一周。”
齐致辰笑笑:“果然你们的规矩真是多·”·刘景利用肩膀碰碰齐致辰的:“你小子想不想当兵”·齐致辰被问的一愣,继而摇头:“还真没想过。”
“那你将来想干什么”·“考大学吧·”齐致辰点头,“就是想考个大学念·”·刘景利叹气:“爱学习真好,像我,当时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念书,初中没毕业就流落到社会上,家里条件不好导致我一门心思想赚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到最后总觉得人生没什么目标可言,这才被介绍当了兵。”
不用刘景利说齐致辰也能感觉出来,刘景利的动手能力强和交流能力高都是曾在社会上混过的体现,也就才比他大三岁而已,却饱经风霜般的老成··刘景利继续道:“不过当兵算是一条出路,男子汉多在军营锻炼锻炼挺好,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也可以当兵。”
齐致辰笑出了声:“你这是看不起我吗还是诅咒我考不上”·“没,”刘景利摇头,“就是告诉你一声,没地方接收你可以来部队。”
齐致辰配合的猛点头:“好·”·“部队里还是像我们这种社会混不下去才当兵的多,有几个像我们营长还有孟连那种念过军校的,”刘景利活动着脖子,“所以还得是有文化有学历混的开,好好念书,书念好了有大出息。”
俩人就那么聊着天,把大兵们让捎带的东西都买全了送回了车上··齐致辰用他上午从家出来时他妈给的钱给李明达买了个小玩具车,给他姐买了斤葡萄……·跟着刘景利回到车上等周继良,午后阳光充足,他坐在副驾驶睡意来袭就那么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周继良是快四点回来的,离得老远就看到刘景利蹲在车边阴影下抽烟·他走过去时显然把刘景利吓一跳,扔掉烟乱踩着··“营长回来了。”
刘景利边说话鼻子里边往出冒着余烟··周继良抬脚踢了刘景利一脚,没说什么的探身往驾驶棚里看了看那倚在座椅里睡着的少年,长长的睫毛打下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启着,呼吸匀称。
“小齐睡好半天了,”刘景利嬉皮笑脸的去拉驾驶位车门,“上车吧营长,咱们回去了·”·周继良绕过来拍了拍刘景利:“你去后面坐着,回去我开。”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齐致辰就醒了,他眯着眼扭头看旁边的人:“回来了”·周继良目视前方把车开出去:“好好坐着,胳膊拿回来。”
齐致辰把伸出窗外的胳膊收回来,又回头隔着玻璃看了看车斗里坐着的刘景利,才端正坐好··出了共庭后的路依然颠簸,但这回是坐着座椅要好受多了,齐致辰一直浑浑噩噩半睡半不睡,一心想着到家要直接进屋睡觉,可真到家时他却睡意全无了。
喜宴厅等着他们回来的大兵在车刚停在院里就围了过来,刘景利嚷嚷着整理买回来的东西··齐致辰下车前快速摸出脚边纸袋子里的一包东西塞给周继良:“听小刘说你爱吃葡萄干,给你买的。”
齐致辰说完话就迅速下了车,他不敢回头去看周继良的表情,几大步跑去了前屋卖店,推开门一脸笑容的喊:“姐”·齐敏芝从房间出来:“小辰回来了。”
齐致辰从手里的纸袋里拎出一串葡萄:“给你买了葡萄·”·齐敏芝笑着摸了摸他弟的脸:“还是我弟乖·”·齐致辰轻轻碰了碰他姐肚子,半蹲下身子侧耳去听:“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出来,姐你想好起什么名了吗”·“还没想呢,”齐敏芝摸了摸肚子,“明达是你姐夫起的,这回一定要我自己来取。”
“那完了,”齐致辰站起身,“那肯定是糟透了的名字·”·齐敏芝伸手去拍齐致辰后背:“你这小子,就是找收拾了·”·齐致辰放下手里纸袋边躲着他姐边笑着推门出去:“姐,袋子里还有给妈他们买的东西,我先去后院吃饭了。”
第29章 风起云涌·“昨日,国家防总发出《关于加强东北地区防汛抗洪工作的通知》部署嫩江,松花江防汛工作·今日,长江上游出现第五次洪峰,15时宜昌洪峰量62800立方米/秒……”·听着电视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齐致辰回身去看墙上日历,8月12日。
从前天他们从共庭回来的夜里就下起了大暴雨,下的昏天暗地,白天与黑天混淆了界限,到现在大兵们已有两天没回村,全体在坝外筑坝··齐致辰坐在光线很弱却没开灯的喜宴厅屋里,听着新闻也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
他不知这雨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大兵们什么时候会回来·想起刘景利之前说过的可能最后大兵们都要集体搬到坝外去住,他有些闹心,起身关了电视,拿过雨衣穿好雨靴后推门走了出去。
雨水痛快的垂直砸落,没有一点停息间隔,敲打在雨衣上发出阵阵闷响·齐致辰踩着地上大量积水小跑着往喜宴厅大门口去,路过小卖店侧面窗户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悄悄的绕过。
卖店前空荡荡的凉棚只有顶棚积水不停滑落,导致固定位置的地面被水滴穿出了不规则洞孔··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加快脚步走着,余光看到卖店屋里他姐夫在陪李明达玩。
之前在前屋卖店吃晚饭时,卖店门口路过一大波村民,都是村里的青壮年劳动力,跟在村长后面往坝外去·听说坝外情况不太好,是过去支援大兵一起修坝的·那时齐致辰就想放下碗筷一块跟着去,可他妈不让他去,他这才吃完饭回喜宴厅呆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偷偷跑出来。
电闪雷鸣中穿着雨衣的高瘦身影在泥泞土路地面疾步走着,少年心里有一股执念让他冒雨也要去坝外,比起关心水位他好像更关心那个姓周的男人··也许当人有了坚定的信念就不会害怕,齐致辰独自一人翻过国堤,进入防护林,就连路过他一直忌讳的坟地也没胆怯没退缩,他想见周继良的心情驱使着他在这特大暴雨的夜里前行。
大雨不停冲刷着坝面,为防止扛沙袋走在上面脚滑落水,大兵们身上都套着救生衣·每次闪电划破夜空都能看到坝上那一队队肩上扛着沙袋的橙黄身影·雨势太大,紧锣密鼓的雨点扑打在脸上很容易迷视线,他们只能一个盯着一个的脚后跟挪着步子。
“营长”刘景利边跑过来边招呼道:“看谁来了”·周继良把身上沙袋放下后回身,隔着雨帘他看到刘景利后面跟着小跑的穿着雨衣的身影后大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齐致辰看着面前全身迷彩服打湿穿着救生衣的男人:“我……”·周继良没听完就扯齐致辰往旁边帐篷里走:“你自己来的”·齐致辰点头后跟着进了帐篷,他再次扫周继良一眼:“怎么不穿雨衣我看你们都没穿。”
周继良抖着身上的水后要往出走:“军用雨衣太沉,这样轻便,你在帐篷里呆一会儿就回去·”·齐致辰不知他还能说什么,他急道:“我也能扛”·周继良听后疲惫的笑:“别添乱,我现在没空顾着你。”
齐致辰来后看到了坝下的水位,又或者说不应该叫坝下,那水位马上就要与坝面平齐·他是吃惊的,没想到水位比他上次来上涨了这么多,民坝岌岌可危,而这些大兵和村里人还在不停息的运着沙袋雨中抢着加高坝高。
齐致辰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怕水位真的漫上来坝上的人都要被冲走,电视里新闻报的那些抗洪解放军落水失踪不就是那回事吗这也是他在听了坝外情况不好非要过来看看的原因,这次来他就没想呆着,他知道他个半大小子跟成年男人比能力有限,但他也想去运沙袋,也想跟着两杠一星并肩作战。
周继良看到少年眼里带着的倔强,他终是拗不过才让刘景利找来救生衣给齐致辰穿上,然后带着人出了帐篷··“就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许离开·”男人严肃开口。
齐致辰点头:“行·”·周继良继续嘱咐着:“不能逞能,扛不动时说一声·”·“好·”·齐致辰原本想脱掉雨衣像大兵们那样,但周继良没允许,而是直接把救生衣给他套在了雨衣外面。
之前大兵们趁着晴天大量存的沙袋早就运光了,此时大雨里坝下不远处有好几个点是现装沙袋的,大兵们轮流用铁锹挖土,装在沙袋里,再将沙袋口固定,最后帮着背到运沙袋的大兵身上,说那是沙袋已不准确,分明就是泥袋。
袋子里装的都是泥,要比干沙沉的多··齐致辰在一大兵的帮忙下把沙袋扛上肩的那一刻,半边身子都下沉,着实沉·他稳好后才跟着前面的周继良走·男人的步伐很稳,肩上扛着的沙袋也很稳,齐致辰用手紧紧抓着肩上沙袋,迈着步子跟着,咬咬牙一步也没落下。
周继良怕这倔强孩子累也不知说出来,时不时停下回身问少年累不累·齐致辰都会在往来运沙袋的大兵中摆摆手,笑着说他不累··一个营的大兵外加村里人,六百多个大老爷们冒着雨,以闪电为灯光,以雷声为号角,奋力补救。
呈塘人不退缩是因后面住着老婆孩子,解放军不退缩是因后面住着父老乡亲··齐致辰在运沙袋过程中也累也惫,但他每次抬头去看前面男人刚毅的背影他就像有使不完的劲,瘦弱的他也并没逊色哥哥们分毫。
但轮流休息回到帐篷后他还是暴露了他很筋疲力尽的状态,瘫坐在地上缓着力气··“还行不行啊你小子”休息过的艾云辉边往出走边弯腰拍了齐致辰一下。
齐致辰笑笑:“行,怎么不行·”·“好样的·”艾云辉蹲下搂过齐致辰肩膀,“算个爷们·”·邵勇战路过轻踢艾云辉一脚:“别在这嘚瑟,快走。”
“好嘞班长·”·邵勇战低头看看坐在地上的齐致辰:“累了多歇一会儿再出去·”·齐致辰抬头:“知道了勇战哥。”
自从那晚齐致辰起夜在喜宴厅胡同不小心撞见他勇战哥跟他孟饶哥接吻,他就觉得后来每次看这两人都能想起那晚的画面,就像现在,等邵勇战都出去帐篷半天了,他脑海里还是那件事。
刘景利掀开帐篷进来喊了齐致辰两声那人都没听见,他用脚踢了踢齐致辰靴子:“累傻了”·齐致辰回过神:“没,我歇一会儿就出去。”
“不用你出去,”刘景利笑,“营长让我告诉你,你不用出去,在帐篷里呆着·”·齐致辰慢慢站起身:“没事儿,我还能扛呢。”
“让你呆着就呆着吧,有回来休息的你给倒倒水还不成”刘景利商量道··齐致辰点点头后往出走:“那我去外面上个厕所。”
“去吧,我坐下歇一会儿·”·周继良站在坝上问水位时,回身就看到齐致辰从帐篷出来穿过运沙袋大兵们一路走去远处,猜着少年可能是去厕所,他便收回视线半蹲下来:“怎么样”·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孟饶喊话的声音从水面上响起:“还在涨,它……”·孟饶的话还没等说完,坝上的周继良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就往坝下跑,齐致辰去的方向是前几天挖土装沙袋的地方,他们每挖一个大坑后就挪一个地,那孩子没拿手电筒,又不知哪里有坑,黑漆漆的可别掉到积了雨水的土坑里。
显然周继良的担心不是没用的,齐致辰摸着黑只想找个地方解个手,脚下的路都一个德行,他绕过一个个没规律支着的帐篷最后走到一个大空地,深一脚浅一脚的趟着泥巴走,还没等解裤子脚下一滑就重心失衡摔到了一个明显低洼的地方。
下降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快从喉咙跳出来,惊呼一声都没结束就摔坐在了水里··周围黑漆漆的,耳边能听到的除了雨声就是大兵们隐约的说话声·从腰往下全湿透了,如果没有救生衣,估计他可能就得呛死这个坑里。
惊魂未定之时齐致辰抓着坑的边缘爬上去,可土坑的边缘在雨里全是泥巴,不论怎么用力抠都抓不住,他不想给大兵们添麻烦的,想自己爬上去,可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打算喊人。
齐致辰深吸口气准备呼救时却先听到了有人喊他名字··再听一声分辨出是周继良的声音,他立马大喊:“我在这呢”·周继良寻着声音找过来,借着一道闪电的光,看到站在土坑里下半身都没在水里的少年。
他抓着的心在看到少年仰头看他时放下了,雷声中他双膝跪在土坑边上俯身伸手:“手给我·”·齐致辰抓住周继良手的同时也在找着力点往上爬:“这哪来的坑啊”·“装沙袋时挖的,”周继良用力稳住身子把人往上拽,“你过来上厕所”·“嗯。”
“上厕所你跑这边来干什么,哪不能上……”·扑通一声的入水声,边缘滑,雨还下,周继良竟也滑了下来··齐致辰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印象里两杠一星很强的,他发懵的看着同样和他站在水里的人:“知道要滑下来时你为什么不松手”·周继良抬头看了看上面后看向齐致辰:“怕突然松手你摔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我抱起你,你踩着我上去,然后去叫人·”·齐致辰笑:“信得着我啊,万一我丢下你不管了呢。”
周继良看进少年眼睛里,磁性低沉的声音:“如果你舍得的话·”·齐致辰看着男人不停有雨水滑落下来的英俊脸,一时有些发愣,淋湿的衣服紧贴出身形,他们面对面而立,隔着雨水的冰凉是体温的热度,男人抓着他的那只手还没松,在水面下握着,视线的相对后是停留,齐致辰忽的想起梦里那个吻,他的身体竟不听使唤魔怔似的向前倾了倾,两杠一星的嘴唇像是一种诱惑,他忍不住要亲上去。
少年慢慢贴近了脸庞拉进越来越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的心悸中男人却犹豫后微微偏过头躲开··少年僵住的身体带着倾斜,紧张尴尬到仿佛不能去呼吸,想要站好时男人却把他一把拉了过去。
明明下着雨,齐致辰却觉得他撞到周继良怀里的那一刻浑身上下都像起了火般的爆热,而当男人的唇贴在他唇上时他大脑都变得空白·这和梦里不太一样,场景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更真实,更让他心跳加速。
·周继良的吻浅尝辄止,慢慢加深的过程他在看着少年的眼睛·那双眸子如初见时一样,明亮纯灵,而他吻着的唇也在停顿后开始慢慢地动着,柔软的触感软到了他心底。
两人因为这个吻不停靠近的是燥热的身体更是两颗深情的心,水面微微荡开了涟漪··“齐致辰”·“小齐”·……·很快的周继良在听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喊声后离开了齐致辰的唇,他抬手按住少年的后脑勺,让其与他额头顶着额头的对视,他声音很小,像是喃喃自语又带着点沙哑:“我今天很开心。”
齐致辰都还没等有回应,腰上迅速环上一双手,几乎是把他从水里拔出般的举托起来,他便快速登着土坑边缘,借着周继良的力气费劲的爬出了土坑··齐致辰顾不上裤子上靴子里的泥浆,从地上爬起来就喊着找过来的人:“小艾哥我在这呢”·先跑过来的是刘景利,看齐致辰一身泥他急道:“怎么了这是真摔泥坑里了”·艾云辉用手电晃着下面的土坑:“我草,吓我一跳,这还一人呢。”
“啊”刘景利凑过来看··周继良躲开手电光:“啧,是我·”·艾云辉立马把手电晃开,俯身去拉人:“营长,是你把小齐弄上来的吧,你这咋也掉里了。”
刘景利扶着单脚支地在倒靴子里的泥浆的齐致辰:“你说上厕所半天没回,以为你又扛沙袋,却没人看到你,吓死我了,你说你出点什么事怎么办·”·齐致辰咧嘴笑,玩笑道:“没事儿,就算你们都发现不了我,那等这土坑被雨水填满我就能爬上来了。”
艾云辉抬手拍了齐致辰脑袋一下:“你还挺乐观·”·齐致辰穿好靴子跟着几个人往回走:“还不是你们挖的坑,赖我·”·刘景利把齐致辰找到后,他们营长强行命令他把人送回村里去。
一同的还有回去取物资的一连一排一班,邵勇战带着人一路都走在刘景利和齐致辰后边··回村路上齐致辰不停地问这两天的情况,大兵们吃什么,大兵们在哪睡……·这一打听才知跟在他身后那一个班十几个人回来除了取物资也是取一些大兵们常用东西的。
“你们要搬坝外住了”齐致辰问··刘景利点头:“暂时就得这样,雨不停,不能松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致辰听后失落,大兵们不回来住,他第一反应就是周继良不能睡在他旁边了。
他回到喜宴厅连衣服都没换就呆呆的看着那几个大兵在大厅里收拾大家的东西··他们屋的东西还没人收,刘景利去厕所上大号还没回来··外面的雨一直下,齐致辰站在屋子中央微微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积了水的土坑里,男人的脸庞,男人的气息,男人的胸膛,男人的吻……·他抬手锤了一下胸口,到现在他都形容不了那个一触即发的吻。
忽听前屋卖店有乱乱的动静,他转身推开门往出走··第30章 无常·等齐致辰跑出喜宴厅到了前屋卖店后,屋里已经乱成了一片·他看着挤着人不时有嘈杂声音的里屋,急的大声问:“我姐怎么样了”·等在外面的李树全没来得及回答小舅子就迎着出来的女人走了过去:“怎么样”·冯盼摊着的双手指尖有血迹,语气很急:“敏芝姐存在难产风险,李哥,咱们这小村小地的,怕处理不好大人孩子都留不住,邸大夫的意思是快点送共庭吧”·齐致辰听后脸色一变:“那还等什么走啊”·李树全呆在原地,外面电闪雷鸣,呈塘距离共庭将近二十里的泥泞土路,机动车走不了而马车又太颠容易让孕妇受罪,该如何是好。
明白了他姐夫的顾虑后齐致辰边往出跑边说:“我去叫人抬也要抬我姐去镇上医院”·喜宴厅的门被粗暴推开,屋里收拾东西的几个大兵都看向门口站着的少年。
“勇战哥,我姐难产得抬去共庭医院才行”齐致辰上气不接下气:“帮……帮我……”·“我知道了,”邵勇战打断少年的话扔掉手里的东西回身快速点着人:“艾云辉,王新,宋桐立马跟我走,其他人继续收拾东西后带着相应物资去坝外”·在大兵们整齐的应答声中侧面房里站出刘景利:“我也跟着去”·破旧木头门板上铺着厚厚罩着塑料的棉被成了简单担架,几个大兵小心翼翼把面色发白□□着的齐敏芝抬到了上面。
于春秀帮着给女儿盖上毯子,又在毯子外面披了一层塑料防止淋湿:“别害怕,没事的,妈生你弟那时候也是这情况,忍一忍·”·齐敏芝冲着他妈笑笑:“妈,你别惦记,等我回来想吃你煮的大碴粥。”
“好,”于春秀给女儿掖掖毯子,“妈做好了粥等你们回来·”·由于急着赶路,又逢雨夜,家属里老的老小的小不说丈夫李树全还腿脚不利索,都不方便携带,只有齐致辰跟随。
他抬着门板左前角,右前角是邵勇战,左后角是刘景利,右后角是艾云辉··同行的还有背着医药箱的邸贵兰和冯盼,几个人没有多余停留,从卖店门口走进雨里后便加速往村东去。
邸贵兰本想叮嘱大兵们要稳当一些,但那几个男人根本不用她提醒,都步伐一致十分平稳的小跑着·这注定是一场抢时赛,孕妇的情况在村里私自解决的话很可能母子都有危险,这种险不能冒,从医十多年的邸贵兰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并要求把人送到镇上医院是明智的。
而齐致辰并不懂邸贵兰嘴里说的有关他姐的状况,他就知道他姐很痛苦,他不想他姐痛苦,所以才自告奋勇非要抬着门板·他在坝外扛沙袋回来肩膀酸痛,但他抓着门板内框的那只手像勾子一样紧紧的固定着,和同样抬着门板的其他三人一样,趟着泥,淋着雨,像上了发条般一刻都不敢停留。
“前面有个大车辙,”冯盼晃着手电筒回身道:“你们看着点,别摔了·”·一小波人在雨里急速前进着,都会时不时看看躺着的齐敏芝,每个人脸上都没表情,内心却急到了极点。
齐致辰恨不得他会飞,抱着他姐直接就能到了医院,他在前面不太方便多次回头,所以不断的问邸贵兰他姐怎么样··轰隆隆的雷声在闪电过后由远及近而来,路两边的树在雨中摇曳,齐敏芝因阵痛哀哼的声音揪着每个人的心。
邸贵兰在多次查看孕妇情况后,大概出了村一公里左右时她叫停了抬着门板的几个人,让人把门板慢慢平放在地上·她喊:“冯盼,过来帮忙”·那四个男人在不远处站着近不了前,不知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的开始听得到齐敏芝断断续续很大声的叫声,齐致辰多次忍不住要过去。
刘景利按住齐致辰肩膀:“没事,都会没事的·”·时间分分秒秒,如果靠着大雨天跑步去共庭,孕妇和婴儿会一同死在路上,没有多余的选择,齐敏芝选择了强行生下孩子。
她经过思考后告诉了邸贵兰,并在路边产下婴儿,不幸导致大出血,血从门板上流下来混合到地上的雨水里··闪电晃过,邸贵兰抱着浑身是血啼哭的婴儿回身摇头说血止不住,挺不到共庭。
“不行”齐致辰奔过去,“我们快点跑一定会到的你们先把孩子抱回去”·少年再次和大兵们抬起门板时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抿着倔强的嘴唇一步一步往前跑,怕他姐失去意识,不断地和他姐说着话。
“姐你怎么样了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姐,我姐夫上次给你买的裙子你还没穿,你不是说生完孩子再穿么,我们回去就穿。”
“姐,等回去,你还得给我熨衣服呢,妈熨的没你熨的板正·”·“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领着我从这条路走着去共庭,回家被妈给打了。”
……·齐敏芝安静的听着他弟说话,躺在那隔着透明塑料看着不停下雨的夜空,她颤着嘴唇:“是男孩女孩,我都没来得及看·”·刘景利声音哽咽,边跑边回:“敏芝姐,是个女孩,她很可爱。”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齐敏芝笑了,虚弱的声音险些被雷声盖过:“女孩很好,一直以为是男孩,我连名字都起的男孩的·”·齐致辰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姐,你起的名字叫什么,说给我们听听。”
“叫李乘舟,乘坐的乘,船的那个舟·”·齐致辰咬着嘴唇忍着抽泣,强迫自己轻松笑出来:“我就说你起的名字会难听·”·齐敏芝目光悠远:“我想这场大水我的孩子能平安无事。”
“敏芝姐起的好名字,”艾云辉微微喘着气,低头看着门板上滑落的血水,“坐在船上肯定安全·”·“姐,我们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说这话时齐致辰是心虚的,尽管他们拼了命的前进,共庭依然遥不可及··齐敏芝侧头看抬着他的大兵,她把邵勇战错认成了周继良:“周营长,雨一直不停,呈塘还有希望么。”
邵勇战隐忍点头:“有,呈塘一定能挺过去的·”·“小辰,”齐敏芝轻声唤着他弟,“放我下来吧,我知道还有好远……好远的路,别白费力气了。”
“我不放”·齐致辰确实没放手,直到不顾一切的跑了不知多远,身后刘景利提醒他可以停下来了时他就知道门板上的女人再也不能温柔的叫他名字了。
他不敢相信事实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去看,慢慢的下蹲放下门板,身体前倾跪在地上泥水里的那一刻抖着肩失声痛苦了出来··少年弓着背低着头,断断续续的哭声哀伤无限,像是低吼像是抽搐。
荒无人烟的乡间路上,雷声阵阵中,站在原地的三个男人默默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也模糊了视线··在坝外带着人连夜扛沙袋的周继良从听到取物资回去的大兵们说了情况就一直惦记着,雨是在凌晨四点多停的,满坝上都是栽倒累到虚脱补觉的大兵,他看着坝下的水面,没有选择休息,最后选择和那些村民一起回村。
周继良回村还没等走近齐家卖店就觉出异样的气氛,他快走几步推开卖店门进去,屋里只坐着那个和齐致辰很好的叫邸啸的男生,他问:“他们家人呢”·邸啸扭头看向门口:“都连夜去共庭了。”
周继良走进屋里,向里面房间望了望:“那孕妇怎么样了”·“敏芝姐啊,”邸啸哽咽着摇了摇头,“敏芝姐不在了。”
周继良站在那呆呆听了邸啸把事情叙述一遍后,第一惦念的是齐致辰,那一直很爱姐姐的少年定是难过的撕心裂肺··他转身出了屋,站在卖店前的路边向村东望去,不知齐致辰会什么时候回来。
天还阴着,沉重的像他现在的心情··晚上七点左右,主干路上停过来两三辆马车在齐家卖店前,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的三个大兵直接进了喜宴厅··邵勇战看到喜宴厅屋里出来的周继良有些惊讶:“营长。”
走在后面的艾云辉和刘景利也纷纷走过来:“营长·”·“事情我都听说了,”周继良的视线却一直向三人身后看:“齐致辰呢。”
刘景利回道:“小齐回前屋卖店了,他……他情绪不太好·”·周继良点头:“是你们跟着处理的后事”·“嗯,昨天夜里敏芝姐去了,我们回村叫的村里人,一起去镇上把后事办了,”艾云辉越说语气越低,“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周继良站在那沉默后向前屋卖店走去:“你们收拾东西回坝外,不用等我。”
刘景利点头:“知道了营长·”·周继良从卖店后门进去后走向了里屋,路过齐敏芝之前住的那屋时,能听得到有孩子的哭声··“我要我妈回来”李明达大哭着,一遍遍重复着他的话。
于春秀带着哭腔地哄着外孙:“明达不哭,乖,睡觉吧,你看看小妹妹都不哭呢·”·“我不要她打死她,打死她,”李明达哭的更厉害了,“有她就没妈妈了。”
紧接着是婴儿的啼哭,还有李树全不知说着什么的声音··周继良继续往里面走着,这是他第一次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以前每次从卖店穿过回喜宴厅时也只是能路过最外面的房间,他在紧闭着的门前停下来,他知道少年一定在屋里,侧耳隔着门板去听,屋里没任何动静。
·男人没敲门,握着门把手轻推,门便大敞四开·光线不是太强的屋里,能看到抱着腿坐在床边地上的齐致辰,低着的头埋在双膝之间,无声无息蜷缩成一团。
周继良看到这一幕时心狠狠的抽疼起来,他关上门一步步慢慢走进来,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声响,直到到了少年跟前,他弯腰将人拎拽起来,声音很轻:“起来,地上凉。”
齐致辰猛的挣开男人的手,又坐回原地,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那抬头的瞬间,周继良看到少年那双严重红肿的眼,他站在那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人,蹲下后双手刚搭上少年的胳膊就被甩开,再放上,再被推开。
少年像头倔强的幼兽,不停的挣··周继良在多次想将人拉起来无果后,索性挨着齐致辰席地而坐靠在了床边··俩人谁也没说话,不再有撕扯,肩靠着肩。
齐致辰坐到脖子僵硬,坐在腿麻,坐到旁边男人的头搭在了他肩上·他因他姐的突然离去难受,本想像之前一样把男人推开,但当他侧过头去看时才发现男人是闭着眼的。
齐致辰心里更酸了,他的眼睛肿胀到只能微微睁开一个缝隙,他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他知道在坝外连夜扛沙袋的两杠一星定是累坏了,才能坐着都睡着··齐致辰从裤子兜里摸出那一沓昨晚出发去共庭前他姐夫给他带的用塑料袋包着的给他姐去医院用的钱,他吸吸鼻子,紧紧握着那钱后扔到了一边。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一抖一抖我睡不着·”周继良闭着眼开口··齐致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嗓子干哑:“不会不靠着我·”·周继良坐直身子后一手抓住床边一手抓着齐致辰的手站起身,身体向后一仰,手臂一横便紧紧搂着人躺在了床上。
齐致辰在摔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头因长时间哭过和没休息,旋转带来眩晕,他紧紧闭上眼平稳了晕感才扭头去看手搭在他腰上的男人·男人闭着眼,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可当他想拿开搂着他的那只胳膊时却又会被紧紧禁锢。
“心里很难受吧”周继良睁开眼,深邃的眼睛看着怀里的少年··齐致辰听了男人的话突然眼泪防线崩溃,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头埋在臂弯里,沉重缓慢的气息忍不住呜呜咽咽。
周继良摸了摸少年的后脑勺,慢慢向下去拍少年的背,他一下一下的抚摸,无声的安慰··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哭的累了没有声音的趴在那睡着了,男人拍着拍着也停下来睡着了。
他们相互依偎,安心又踏实的睡着··夜里的雷声让周继良醒了过来,雨水像是无数条鞭子抽在窗户上,他小心翼翼把少年头枕着的胳膊抽出来,轻手轻脚下了床,出门前回身弯腰在少年那紧闭着的红肿眼睛上亲了一下。
齐致辰梦里梦见了他姐,很长很真实的梦,能触碰到他姐的手,能看得到他姐的笑,梦里没有无常离别,没有痛苦伤痛,真实的像是现实才是个梦··他是被他妈摇醒的,睁开眼发现旁边躺着的男人不在了,有失望的感觉滑过。
“儿子快起来,快,”于春秀语气很急,“咱们收拾东西·”·“收拾东西怎么了妈”·于春秀叹气:“说坝外那边要不行了,村长让各家各户劳动力留下,其他人都带着东西集体赶往南大山,快快快,抓紧收拾东西,可能夜里随时就走了。”
齐致辰呆呆的听他妈说完后,跑去了喜宴厅,看到大兵们的东西基本都拿走了,推开他们屋的房门,刘景利和周继良的东西也不在了··齐致辰走到床边掀开他的枕头,把那把瑞士军刀握在了手里。
第31章 坝口决堤·一个人的突然离世对亲人造成的伤痛齐致辰不是没体会过,小时候他爸的去世也是很没有防备的突然,也是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他永远记得他妈和他姐抱着他一起撕心裂肺的哭。
后来他知道了死亡到底意味什么,就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爸,没再回来,如今他姐,也不会回来了··长姐如母,齐敏芝给弟弟的爱向来细腻用心,不次于她的母亲。
齐致辰对他这个姐姐也是爱的很,所以当他跪在雨里痛哭他觉得他的心被割掉了一块,再也补不上了·他并不想哭,可他无能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从他姐停止呼吸到火化成灰他的视线就没清晰过。
他从不知道人可以有那么多泪水,也从不知道世事可以那么无常·他好好的姐姐,说离开就离开了··齐致辰恨透了下着雨的夜晚,童年丧父少年丧姐的阴影连成片,伴随着潮湿雨气缠在身上,一旦触及,便挥之不去。
因从坝外传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呈塘在雨不停的夜里发生严重恐慌··不管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孩子·都在整顿东西等着村里通知然后统一离开··老齐家卖店前依然是信息交流处,很多人冒着雨聚集过来只为了打探消息。
人心惶惶的氛围里,齐致辰却是麻木的·他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严重吵闹声,开口:“妈,真的要走么·”·于春秀跪在床上打包着东西:“看情况可能是真不行了,不走不是等着淹死么,得走。”
齐致辰伸手把他妈塞在包裹里的两件沉重的大衣拽了出去:“带着这些干什么,如果真走,不要带多余的东西·”·于春秀把衣服又重新拿回来塞好:“你这孩子,这是你姐当时结婚时给妈买的,贵着呢。”
齐致辰一听到他姐,鼻子一酸,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卖店屋里不少人在买东西,方便面火腿肠饼干面包还有瓶装水几乎抢空·李树全提前留了一些才不至于他们家没得用。
妻子的离开对他打击不小,他整个人脸色苍白,原本就不太爱说话,现在更是一言不发的从货架里往出取货··齐致辰走进卖店问道:“孩子呢”·李树全回:“在屋里睡觉。”
“我只看到明达在睡觉,另一个呢·”·李树全动作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明显的叹息:“先送到老于家去了·”·齐致辰了然,村南的老于家儿媳妇是前一阵生的孩子,正是有奶水的时候,小乘舟出生就没了妈妈,给她冲从镇上买回来的奶粉又不吃,只得麻烦同村老乡喂奶。
此时乱着的不仅是呈塘村里,连坝外也乱成一片··大兵们终日作战却也难敌雨水的不停息,水位线严重贴近坝面时周继良作出了撤兵命令··当大兵们随时准备放下沙袋随队撤走时,村长王和带着几个人走进帐篷里来。
老村长开门见山问坐在那和下属说着什么的年轻人:“周营长,听说你们要从民坝撤了”·周继良站起身:“王村长,就目前状况来看,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民坝随时可能守不住,我的人几天来连续筑坝,我不觉得他们能有连夜再抢出坝面高度的精力,所以决定放弃民坝退守村西国堤,以免有人员伤亡……”·“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干了”王和身后一小伙子大声打断周继良的话:“说的好听,你们要是真的尽力,那就不应该放弃”·“就是啊,”另一个村民气愤接过话:“身后不是你们的家乡,你们不会懂它的重要性,你们说撤就撤,我们怎么办”·“如果呈塘不在了,那我们以后住哪祖祖辈辈都在这,哪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我们哪都不去,呈塘在我们就在,呈塘要是真保不住了,那我们不如也一起淹死算了·”·……·就这样,进来的几个同在坝外扛沙袋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的话语说的很重,甚至存在越说越无理的嫌疑,帐篷里吵闹成一片··孟庆喜抬手插了半天话才找到个间隙:“乡亲们别激动,我们不是要放弃呈塘,我们是放弃民坝,全力守国堤……”·王和摇摇头:“孟营长,如果放弃民坝,那就意味着将呈塘至于危险境地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再等等再撤离,多一个沙袋多一袋土,可能呈塘就有救了啊。”
老村长说到最后有些泪眼,收声后又用期待的眼神去看周继良:“周营长,村里人我已按照你说的,让人通知他们准备随时躲去南山,但民坝并没决堤就说明还有希望,我带着村里的劳动力都会跟你们一起继续守在这,有一丝可能都不要放弃民坝……”·周继良站在那安静的听着老村长的话,脑海里突然闪过齐致辰的身影,他片刻后开口:“我们可以守在这里,为确保百姓生命安全的万无一失,村里的必须都立马前往南大山,我会派人协助村民撤离。”
屋里的几个解放军干部听了这话都微微迟疑,但还是都把他们营长的话听到了耳朵里··周继良说到最后看向孟庆喜:“老孟,你带着点人立马赶回村里,务必将全村人都安全送到南山。”
孟庆喜得令后回身指了指:“上次是孟饶考察的南大山地形吧,那就你带队一个排跟我走·”·于是孟饶带了用快速度集结的一连二排跟着副营长返回了村里。
呈塘村三百左右户人家,近千人,要想在大雨里转移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样乡下的地方,村民难免有些思想意识落后,一旦意见不和,他们的行动力就会表现在无礼和倔强上,不时与回村协助撤离的大兵们发生冲突。
最后大兵们能劝的劝,能强行拽的拽,分拨把村民们一批批送走··乱成一团的村里,到处是背着包袱拎着东西扯着孩子的人,家禽带不走的被放开乱飞乱跳,牲畜带不走的被栓在院里乱撞乱叫……·呈塘慢慢的被掏空,村里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离开,没太多不舍,反而更多的是茫然。
齐致辰家是在最后一批里,孟饶看了看他们带的东西询问着是否有还想拿的,他可以让人帮忙带走··齐致辰抱着困的睁不开眼睛的李明达摇头:“没了孟饶哥,就这些。”
孟饶拍了拍齐致辰肩膀后指着不远处等着的几个大兵:“那你们跟着他们走,我去你家隔壁·”·齐致辰明白孟饶是私心多派了两个人帮他们拿东西,他叫住了孟饶:“孟饶哥,那我们等会儿和老林家一起走吧。”
孟饶翻过墙头,疑惑的往老林家院里看:“可这家人怎么这么安静·”·齐致辰也觉出不太对劲,好像从最开始村里躁乱时林会计家就没什么动静。
孟饶从屋里出来:“没人,东西也大多数都不在·”·“那应该是走了吧,”齐致辰又看了看老林家院里,“一直都没看到他们家人。”
孟饶点头:“那应该就是去南大山了,咱们走·”·最后一批村里人有二百多人,基本都是行动能力稍微好一些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西走。
一路上齐致辰特意去看看村卫生所的邸啸一家和村西空地旁的何璐一家都有没有离开··都是空荡荡的,仿佛整个村被遗弃了一样,大家互相帮衬登上国堤后再向村里望,黑漆漆,偶尔的星星灯火应是哪家忘了关灯。
齐致辰忍不住问走在不远处的孟饶:“孟饶哥,村里人真的都出来了么·”·孟饶沉默后开口:“我不敢确定一个不剩,但我确定我们尽力都带了出来。”
齐致辰形容不上他的心情,这两天的事像风云突变的天,他姐去世了,可他们都没来得及悲伤,家,就要没了··全呈塘的人像迁徙一样为躲那所谓的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连夜离乡。
浓密的雨帘能见度没几米,大兵们走在百姓周围用已并不太亮的军用手电筒照着路,路上没人再大吵大闹,所有人心情低到了极点··齐致辰在他姐夫走过来把孩子抱过去后便去搀着他妈和李常氏,他边走边下意识去看坝外的方向,他有些担心那些还驻守的大兵们,或者说,他是担心周继良。
呈塘通往南大山的路只有一条,上了国堤一路向南·也就是说,他现在前进的方向离两杠一星越来越远··这次的暂去南大山,要么是洪水淹过来他们等待外界救援,要么是洪水撤退他们安然无恙回来时大兵们已经离开。
无论哪种,他再与周继良相处的可能性都不大,齐致辰就这样在胡乱思绪里跟着到了南大山脚下··由于雨还在下,爬山不方便,又赶上大夜晚,只得先在山脚安顿。
尽管是山脚,地势也已高出平地很多··孟庆喜带着大兵帮先到达的村民们支了军用帐篷,由于物资有限,需要两三家挤在一个帐篷里··齐致辰他们到了后开始在毫无章法乱七八糟的帐篷中间找着老于家,最后坐进帐篷里,两家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把熟睡的两个婴儿吵醒了。
然而帐篷并不隔音,一旦两个帐篷离得近,完全能听到彼此都在说什么··齐致辰从帐篷里出来后扣上了雨衣帽子,他站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的帐篷堆里,想找邸啸他们,可人太多了,太乱了,天又太黑了,雨又太大了,完全分不清方位。
这次孟饶带的大兵齐致辰不太认识,并不是住在他家喜宴厅的一排的那些,所以路过时他打招呼只能尴尬点点头,叫不上名··他坐回到帐篷挤着坐在一边·老于家一家老老小小五六个人,再加上他们老齐家六口,空间并不宽裕。
齐致辰呆呆的坐在那,借着帐篷顶上吊着的手电筒的光亮看得到里面于家儿媳妇在坦胸露乳的给醒了的孩子喂奶,他立马移开视线··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没人睡觉,大家都万分精神的坐着。
这样一个奔波不安的夜晚,也许只有孩子们还都睡得香甜··“齐致辰”·听到外面有人叫他,齐致辰站起来猫着腰出来:“孟饶哥,怎么了”·孟饶掀开雨衣一角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军用手电筒递过来:“拿着用,今晚我会带着人在这,帐篷就在最斜前方,有事过去找我。”
齐致辰笑笑接过来:“谢了,孟饶哥·”·看着孟饶走远的背影,齐致辰心里是暖的,在喜宴厅和那些大兵哥哥们相处,处来的是真感情,被关心惦念的他是幸福的。
当所有人坐在帐篷里等雨停时,却先等来了坏消息··大概凌晨六点左右,周围帐篷突然炸开了似的,齐致辰已困的坐着都要睡着,他栽在他妈腿上闭着眼半睡半醒,听到外面好多大人都从帐篷出来,他和他姐夫也迅速探头听情况。
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齐致辰撒腿就跑进了明显小了的雨里,他挤过一堆堆人绕过一个个帐篷直奔斜前方空地··走近那个帐篷就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对话··“决堤之后,人呢”孟饶不停问着:“他们人呢人呢”·齐致辰刷的掀开帘子站进来:“孟饶哥,民坝……”·孟庆喜见进来的是齐致辰,摆手示意:“孩子你先出去。”
齐致辰并没退出去,而是直直盯着帐篷里的几个人,语气很慢:“民坝是不是决堤了”他仿佛只有十分确认才会相信··然而屋里人都忽略了齐致辰,还在继续着。
一大兵语气很平,满身疲惫:“有一处决堤,大概十多米宽的距离,当时事发突然水势凶猛,有正好在那附近的差不多一个班的人,直接就被水冲走了……”·孟饶听后情绪不太稳,他大声追问:“哪个班我问你是哪个班”·那大兵犹犹豫豫:“连长,我也不知道,坝上出了豁口一切都乱了,为防止豁口变大,大家忙着堵口没人去确认到底是哪些人不见了。”
孟饶心提到了嗓子眼,从坝外来人说决堤了,他就后悔当时让他带人回村协助村民撤离时他没带一排,这样就能把邵勇战带在身边了,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要好过现在不确定人到底是安不安全。
他抓过雨衣往出走:“我现在就带人回去·”·“你不许去,”孟庆喜十分严肃的叫住了人,“坝外情况危险,随时可能再次决堤……”·孟饶打断道:“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我看你就是昏了头自身安全都不考虑了”·孟庆喜一声大喝让在场的都震了一下,齐致辰虽见过孟庆喜不止一次发火,但没一次像这般严重低气压。
孟饶停下脚步,背对着孟庆喜站在那,一字一顿:“我一定要去·”·“你去能解决什么问题,”孟庆喜走过来,步步紧逼,“你要是从这帐篷走出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打断腿我也会去。”
孟饶咬了咬牙··意料之外的孟庆喜没再大声训斥,他深吸口气后对往出走的孟饶开口,那语气很无力:“我不是作为上级在命令你,我是在请求你,作为父亲。”
最后的四个字让孟饶停下来,也让帐篷口的齐致辰身子一僵,他以为这俩人只是碰巧同一个姓氏,从没想到是这种关系··突然的以前画面的种种在这一刻回环往复,齐致辰后知后觉这是对父子。
这时正赶上帐篷外有大兵跑进来:“副营,坝外又来消息了·”·齐致辰猛的转身,他真的好想问一句你们营长没事吧可是,他发现,他是这里最多余的存在。
他没再停留,转身出了帐篷,隔空看了看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方向,他祈祷着,那个方向的某个人,平安无事··第32章 见人心·紧接着是人心惶惶,南大山脚下暂时驻扎的百姓在听了坝口决堤的事后全都坐不住了,帐篷里帐篷外吵闹成一片。
不少妇女都拽住大兵们问着自家去坝外扛沙袋的男人是否安全,留在这里的大兵们也并不知坝外情况,看着有抹眼泪的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也都愁眉紧皱··夜里齐致辰从呈塘出来时就觉得他们是忘了带走什么,后来他才明白他感到的空缺是没他姐同行。
齐致辰总觉得他姐可能是去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他虽哭过痛过,却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他姐不在了的事实··然而,他姐真的不在了·齐致辰看到那襁褓中的婴孩就懂了,已发生的事不管多突然,都是谁也改变不了真实存在的。
阴天小雨,天大亮后也依然灰蒙蒙,像极了呈塘人的心情··每家每户都提心吊胆等着坝外消息,牵挂着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人··齐致辰他们家没有去坝外的,家里两个男人,他姐夫是腿脚不利落,他是未成年。
然而他还是坐不住,也跟着那些在帐篷外空地上的人们一样坐立不安等着再有大兵跑回来通报情况,他是在担心周继良··李明达醒过来哭哭唧唧要找林佳兴玩,他姐出事让齐致辰特心疼他姐扔下的一儿一女,他冒雨抱着小明达在洋洋洒洒分布的帐篷中间询问着老林家在哪。
问了整整一圈,才发现老林家根本就不在··“不会是还留在呈塘没出来吧”有村民问道··齐致辰摇头:“不可能,昨天出来时去他家看过,东西和人都不在。”
“那方圆多少里都只有南大山这一块高地,这时候那家人能去哪啊”·因老林家不在大家在又经过确认后发现郭二狗也不在··“那是个傻子,谁管他啊。”
有妇女开口道,“没出来就没出来吧·”·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就是就是,”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附和道,“不用管他。”
……·齐致辰听着那些人达成一致的议论,默默抱着孩子回了帐篷·他心里不太好受,他没想到真正遇到灾难时人心可以冷漠成这样·他坐在那哄着李明达,帐篷里面坐着的于家媳妇在给孩子喂奶。
如果齐致辰没看错的话,那女人每次先喂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喂的认真仔细,而到他家的小乘舟时就是匆忙敷衍的,他知道这也正常,毕竟人家有自己的孩子,这种情况下很可能困在这里,如果食物供给出现问题孕妇没有充足奶水,估计人家一定连敷衍的帮小乘舟喂奶都不会了。
他姐给孩子起的名字是为了孩子在这场大水里平安无事,可谁又能保证,这孩子真的会平安无事·齐致辰想到这不禁抱紧了他腿上坐着的李明达,他心里升起一千个一万个这辈子都要保护好这两孩子的决心。
“村长他们回来了”·随着外面超大声的喊话,不管是村民还是大兵都跑出来往同一方向看··回来的一波人正是以村长王和和村委书记兰长生为首的村里男人们。
一个个除了衣服裤子上,满头满脸也都是泥巴··乡亲们全都凑过去,有看到自己家人回来的乐得很,有没看到自己家人的都不停的追问着·场面瞬间失控,乱哄哄的。
“我说一下,”王和嗓子有些干哑,“坝外有坝口决堤,被水冲走的不仅有大兵,还有咱们村的两个人·”·底下一阵躁乱,甚至很快响起了妇女的哭声。
“坝口开了后大批量的水喷涌而出,国堤和民坝之间的防护林大面积都被淹了,”王和叹气后继续道:“大家别担心,冲走的人应该都在树林里,目前周营长带着人正全力搜救,等把人都找全,坝外所有大兵也都会撤回来,放弃民坝死守国堤……”·王和后面说的话站在人堆里的齐致辰没听全,当他听到两杠一星带人搜救后,他的整颗心全都放下了,周继良的平安无事给了他这动荡的两天里最踏实的安慰。
“还要告诉大家个坏消息·”村委书记兰长生接过话··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兰长生很平稳的语气:“村会计林勇从村委会决定撤离南大山后便不见了踪影,目前可肯定他是带着家人卷着乡政府下拨的赈灾款走了,具体去了哪不知道。”
齐致辰和所有听清的人一样,是震撼的·他在周围不停息的咒骂声中始终不敢相信平日里他们家那个为人忠厚老实的邻居会带着乡亲们的救命钱一走了之。
“所以”兰长生试图去压住村民们的气愤,他抬起双手比划着,“大家安静一下这几天是雨水高峰期,附近好多地方已发难,咱们呈塘先躲在这南大山,我希望大家都要服从组织安排,不要一意孤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团结都是第一选择,我们全村,还有周营长他们全营,可能过两天隔壁普关的也会躲过来,所有人一定要团结一致才能战胜大洪水”·兰长生的话起到不小作用,乡亲们在这细雨濛濛的早晨有了些抗灾的信心。·很快的,孟饶带着人帮村民们在外面支起了炉灶·用泥土和碎砖头堆砌的炉灶,很简单的构造,但用来临时起火完全够用·由于从村里撤离的急,没能带出大量米面,当把所有家带出来的食物和大兵们背出来的放在一起后估算,大约是三天的量。
坐在帐篷里的孟庆喜沉默后开口:“南山附近种有农作物吧”·王和拍下大腿:“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片种的都是旱田,玉米高粱大豆花生甜菜……”·孟庆喜笑了:“这就足够了,我们可在避难时随时摘取粮食吃,我会让我的人负责。”
王和点头:“真是太好了·”·“王村长,”孟饶站起身,“一定要保证所有村民都活动在这一范围内,不要出了什么乱子·”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九九八 by 愚礼(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