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倾城色 by 时洛(6)

分类: 热文
遇见倾城色 by 时洛(6)
·“当然可以,”牧清月边答边在纸上操作,“还能给你画一个美国队长的盾牌·”·“好――”男孩开心得大叫,还做出了超人飞行前的动作。
温城的接近的动静被牧清月察觉,而牧清月仅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转回去专心画画了·牧清月认真起来就是这模样的,清高冷漠,透着牧清阳的一点影子·光是看着这样的牧清月,你完全想象不出他炸毛时的样子。
·男孩并没有在意温城的存在,而是两手抬平装成飞机的样子围着牧清月打转,嘴里还生动地配着“嗡嗡嗡”的声音··牧清月只迅速几笔加工就将蝙蝠侠的翅膀和美国队长的盾画得栩栩如生,男孩孩子气地夸大着语气:“哇——”了一声,重重地对牧清月鞠躬,叫道:“谢谢哥哥”说罢就捧着牧清月的画往草坪的另一个方向奔去,温城掠过一眼,方向的尽头坐着一个十八岁大小的少女,靠在树下看书,男孩儿直接扑了上去,那大概是男孩儿的姐姐。
“其实我不太讨厌你,”牧清月直视着那个和姐姐笑闹的男孩儿,却是对身后的温城说话,“但我讨厌你和我哥的关系·你能理解么”·“能。”
温城道··牧清月收拾画笔工具,边收边道:“他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我说不出这是好是坏,但差不多能判断出这是因你的缘故·”·“如果……”牧清月转身,在把画具往包里塞的同时对上温城的眼,眼里冰碴般尖锐,“他的改变对他来说是后者,你能放过他么”·牧清月极力想看清温城的内心,一眨不眨地望着温城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出任何波动。
然而这个模样精致的男人的眼里平静如水,像是早将这个结果想过许多遍,对他的质问也在意料之内··温城轻轻笑了,眼睛微眯,眼下的红痣与之轻提,却看不出一点的妖气,反而是弱化成道不明的温意。
“能·”·他说··第八十一章·“叮·”·温城回神·烤箱的提示灯有节奏的闪烁着,他缓慢的吐了口气,把烘焙完成的蛋挞从里面拿出来――左手并不方便,而温城时不时喜欢自己做些东西,牧清阳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他隔热手套的指背部分弄了个洞挂在墙上,温城只需要伸手进去就能取出来。
温热的蛋挞弥漫着蛋香,温城手背面对墙,将指背上的小洞对准小钩,□□去之后,手脱了出来··这么一套有点滑稽,温城一开始乐得不行,看得牧清阳特想把他脑袋摁进水池里。
“手艺挺巧啊牧老师,创新度也666·”·“张嘴巴温同志,不然你能感受更加666的·”·温同志笑眯眯地张嘴巴,牧老师一勺子的炒饭送进他嘴里。
温城左手吃饭的速度着实太慢,极长一段时间是牧清阳喂的·学校开学之后,牧清阳每晚都改作业,有时间便喂,没时间是温城自己吃··昨天还是这样的。
温城狠狠在眉心揉了一把,以保持自己的清醒··饭菜都好好地摆在桌上――按牧清阳的喜好·牧清阳在一些小事上有点强迫症,比如说素菜和素菜不能靠在一起,中间至少得隔个荤的。
温城给自己舀了一口饭,伸手想去拿他这半个月来都在用的勺子――很淡的绿色,牧清阳买的·手却在目光触及之时收了回来,转而去拿原来就有的纯黑色的筷子。
左手使用筷子非常不和谐,别说切成细丝的马铃薯,就是薄片牛肉他都夹不起来,半路落空·温城面无表情地移动菜盘,把碗边沿移到盘子边,再用筷子顶着肉片往外送,最后挑进碗里。
吃饭更是困难,温城一不小心就会把到口的饭抖回去,桌上还撒了不少··温城将就着吃完了一餐,实际吃进嘴里的不怎么多··桌子、椅子、擦桌子的布。
每一处都是牧清阳的气息·牧清阳于温城而言,初始是玩具,上心了是毒·牧清阳不仅仅是温城的情人,更是他唯一的家人和救赎·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牧清阳已经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的生活,占据了最大的位置。
他尝试回归到没牧清阳的位置,结果如这饭后的桌子――·温城把洒在桌上的米饭扫进垃圾桶··――一塌糊涂··温城将饭菜装进饭盒,将忍在嘴里的一口血吐进洗手池里,残留在唇上的血渍被他以手背抹掉,他再次狠咬一口刚才咬出的伤处,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痛楚入骨,心口有一种自虐的满足。
温城抬头,玻璃窗上清楚地映着他的影子,连带那双戾气的眼··他注视良久,笑了笑,低哑地吐出三个字,“能个屁·”·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放开牧清阳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牧母六点半时醒了一次,那时牧清月已经回来,和牧清阳达成了共识――他在这里·吃完晚饭就回基地·牧母醒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也没人发现,她先在床上愣了会儿,回想到晕倒之前的记忆,便意识到这儿是什么地方了。
牧母轻轻扭过脑袋,微小的动静引起了牧清阳的注意,他刚将头从书上抬起,就对上了牧母的双眼··那双熬了一圈黑眼圈且憔悴不堪的眼像是将人榨干了,她的泪却在看见牧清阳的瞬间漫了上来。
牧清阳反应极快地起身按护士铃,扶着牧母坐起来,眼睛避开牧母的视线,“妈,别哭·你现在不能哭,对身体不好·”·一直处在角落小睡的牧清月猛地跳起来,赶紧跑到病床边,略带焦急地问:“妈,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牧母收回注视牧清阳的视线,轻轻推开牧清阳掺着她身子的手,靠在床板上,苍白无力地冲牧清月笑笑,“你就是瞎操心,妈咪人都醒了还能有什么事”牧清月提着的气还没完全放下,牧母就板起脸,尽管那虚弱的面容没给她几分震慑力,“但你怎么回事这时候你不是该在基地排队打饭么”·牧清月并不上心地敷衍过去,“等会儿吃过就回去。”
“呀”牧母想到什么,两手在被子上拍了两掌,怒瞪牧清月,“你不是给你爸打小报告了吧”·牧清月如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表情既无奈又宠溺,“没,您放一百个心,只要在老爸回来之前好得干干净净保他一辈子不知道。”
护士小姐在这时推着瓶瓶罐罐进来,推车到了牧清阳身前,却仍不见牧清阳要动的样子,只得出声提醒道:“先生,麻烦让一让,我们需要给患者进行检查。”
牧母忍不住咬住下唇,手与手握了起来·牧清月注意到这个细节,便抬头看牧清阳,牧清阳正偏过身子让护士小姐推车进去,头也自然偏过,没有看牧母或牧清月其中一个,转身出了病房。
“阿姨好呀,叫什么名字”护士小姐露出甜美的笑容问着,牧母身子一松,转过头来温柔地笑笑,“姚白·”护士小姐低头查看表上的名字,一看对上了便点点头,给牧母边解释边操作:“现在是测量血压,等会要进行抽血……”·牧母一如既往的欢脱,连连点头道配合。
除了……没看牧清阳··一眼都没有··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牧清月看着与护士小姐调笑正欢的牧母,一种无名的压抑涌上心口。
牧清阳到医院草坪边的垃圾桶旁抽烟·跟温城在一起之后就没怎么抽了,最近却总习惯性带着,因为觉得会用上·原来还有几支牧清阳不记得,他在医院外面待了多久也不清楚,反正抽完最后一支打算买瓶水的时候,他看到了刚从的士上下来的温城。
没多想,牧清阳过去了,自然地拿过温城手中的袋子··温城先是一愣,偏过头发现是牧清阳,第一反应却不是笑,而是抿了抿唇,向前凑了一步,靠近牧清阳的脸嗅了一下,以这样近得快能亲上去的距离轻声道:“都不用靠近,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味了。”
牧清阳没为自己辩解,后退一步,“没注意·”·温城这才站直,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牧清阳视而不见,提着装着饭盒的袋子往草坪方向走,头也不回地道:“我妈醒了。”
他知道温城一定会在他后面·温城轻“嗯”了一声,“情况怎么样”·牧清阳的回答迟了两秒,“看起来没太大问题。”
牧清阳迟疑的那两秒不简单,然而他到底在想什么,温城也不会问,便保持安静地跟在牧清阳后头··草坪中间有一块石桌,石桌边有几张小石凳,牧清阳把袋子放上去,将四个一次性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
两盒饭里装着米饭,一个盒饭装菜,还剩一个装的是蛋挞·牧清阳自然是看了蛋挞一眼就合上了,在石凳上坐下,拆了一次性筷子和饭盒,是打算在这吃饭了··温城随着牧清阳在他身侧坐下。
装菜的盒饭里是简单的两道菜,糖醋排骨和油麦菜,各占一半·温城用左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道:“排骨偏甜,不过不是你不能接受的甜,油麦菜放盐的时候抖了一下,有点咸。”
“嗯,”牧清阳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白饭,“我不挑·”·温城闷笑两声,不以为然··牧清阳是不挑,那是没和温城在一起之前。
那时牧清阳什么方便吃什么,泡面快餐来者不拒,但跟温城在一起之后口味就渐渐刁了,再吃泡面和快餐还不如嚼蜡··“楚墨大概是看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实习生了。”
“姜鱼”·“嗯·让我多注意注意她,还隔三差五来一趟,是办公事,但也不是那种非要他不可的公事·我查了一下,两人同一个大学出来的。”
“有意思,”牧清阳瞥了温城一眼,“没想到你那么八卦·”·温城为自己辩解,“送上门的八卦·”·牧清阳忙着吃饭,没说什么,仅是应了一声。
“陆然去西藏旅游了,昨天我刚知道·”·“像他作为·”·“我们两爱的结晶送去印刷了,估计下月中旬能上市·”·温城喜欢把他翻译、牧清阳打字的那本书叫两人爱的结晶。
非常幼稚·牧清阳管不了··“嗯·”·“手下有个实习生,在公司门口捡了一盒子的奶猫·死了一只,还有两只挺健康,在办公室里老叫。”
“温老大不管吗”·“那两只奶猫现在是万人之宠,他管不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牧清阳笑了,“温老大是不想管。”
“什么时候有空,来出版社玩一玩,给你看看·”·“我对小动物不感兴趣·”·“对温老大感兴趣么”·“放假去。”
牧清阳先是答应了,吃了几口饭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顺便感受一下狐假虎威的快感·”·温城低头笑了笑,“是扮猪吃老虎·”·第八十二章·牧清阳提着还剩一半饭菜的盒饭上了楼,推开病房门,牧清月背对着他坐在牧母的床边,牧母床头柜上还摆着吃尽了的空碗,而牧母躺在床上闭眼,似是入睡了。
“妈吃过就睡了·”牧清月没有回头,但听声音的动静就知道是牧清阳··牧清阳应了一声,将手里拎着的盒饭递给牧清月··牧清月接过,一言不发地开饭盒,翻出一次性筷子,沉默地在病床旁无声吃饭。
尝起来不是快餐店里那种快炒的滋味,是家常的味道··牧清阳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新毛巾,到洗手间里湿过,拿来给牧母擦脸··极静··牧清月吃完饭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牧清阳始终没有看他,而是代替牧清月的位置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牧母,像是要把刚才亏欠的注目还回去。
直到牧清月准备走到门口,牧清阳才轻道了一句:“袋子里那盒没开的你拿去,路上吃·”·牧清月前行的步伐一顿,回来把袋子拿在手里,这才离开··转角,牧清月正面对上了温城,他意料之内地看了温城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病房门口,拎着袋子的手收紧又松开,收回自己的视线,从温城身旁擦过。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不知什么时候产生的默契,牧清月没说什么话,仅是一眼,温城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牧清月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下楼键,等待电梯上来的时候才开口说,“我哥……牧清阳,从小和别人不太一样。
要说没人察觉,是不可能的··“面对许多人的指点,我妈充耳不闻·她觉得我哥就是正常人,和正常人没区别,她从来不在我哥面前提什么要求,就那样跟孩子似的和我哥打交道,一直这样。
“……哪怕,送我哥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确定了他的确有病,我妈该骂就骂,该夸就夸·所以在家里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他是个病人,就是……比其他哥哥冷漠些罢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牧清月先迈着步子进去,温城跟在他身后,理所应当地站在了牧清月稍后一些的位置··“二十七日之后的前一个星期,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
牧清月说到这里,尾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身子却依旧站得笔直,站在他身后的温城是看不到他的眼的,看不到这个少年是否眼中含泪,只是听他的语气,带着随时都会让话中断的绝望,“有天晚上我们都睡了,她自己到厨房里……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牧清月的手缓慢地握成拳头,难以想象的力度使他白皙的手臂上暴起可怕的青筋··沉默了··瞧不见身前人的表情,只知道他沉默了。
电梯里有人群挤进,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谈论着某个明星的八卦,有人不经意地咳嗽·有点吵··可是又在沉默··电梯停在一楼,牧清月随人群一起走出电梯,温城始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直走到医院门口,牧清月才继续刚才说的话:“她哭得很崩溃,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
她在怪自己,是不是因为她一直不同意亲戚的话把我哥送去医院治疗,所以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子·”·牧清月站定,转身,双眼透亮地看着温城,“她哭了一晚上。”
温城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牧清月嘴角稍讥讽地上扬,转而道:“那天之后她就安静了,我们都以为她好多了·”·一直到今天··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最后由牧清月开口:“就到这吧。”
牧清月低头看了眼手中拿的甜点,最后对温城微微一笑,清冷初化,“谢谢·”·就送到这吧·或者,你和他就到这里吧··谢谢。
牧母住院的第二天,有人拎着一个大果篮和一束康奶昔来了··“伯母昨晚上我才听我爸说您住院了,吓我一跳,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早就过来想看看您,不会吵到您吧”那一张化着淡妆、笑容明媚的女人,不是梁婕还能是谁。
牧母正打点滴坐在床上,见梁婕也连忙笑了:“怎么会吵,我正闲着无聊,差不多要发霉了·不过你爸也是大惊小怪,我这不好好的,还让你一晚上睡不踏实。”
“无聊呀”梁婕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坐在角落敲打电脑的牧清阳身上,嘴角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很快抿过,换上了娇嗔,“怎么清阳都不陪您聊聊天”·牧母脸上表情一僵。
她尽可能地无视牧清阳的存在,牧清阳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话,两人一直沉默在病房里各做各的事·这显然不正常·怕梁婕知道更深层的理由,牧母很快以责怪式的语气道:“得了吧,他这大男人,和我代沟妥妥的,不想理他。”
像原来的模样··“也是呀,幸好我来了,不然伯母怎么办呀——”梁婕笑嘻嘻的,放了果和花,又从许多康奶昔中取了唯一的一朵玫瑰,来到牧清阳身前,扔在了他的键盘上,“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牧清阳敲字的手一顿,拾起那支还没去刺的玫瑰,抬头的瞬间对上了牧母的视线··牧母醒来的这些时间里,他们第一次的对视,牧母眼里虚弱地写着哀求。
哀求什么呢对梁婕好一些把注意放到梁婕身上伪装出他们并没什么问题,他没什么问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仅是一瞬,牧清阳无意识地将玫瑰紧握在手里,刺扎在手心里。
他对上梁婕亮晶晶的眼,温和地笑了:“谢谢·”·牧母疲惫地移开视线··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为此伤感又伤感什么呢。
梁婕眯眼笑了,也就不再看牧清阳,转身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牧母床边,用手比划她打的过来时那个地中海司机多么幽默··牧清阳脸上的笑在梁婕转身的一刻泯然,他把玫瑰放开,手心上被划出几道渗血的小口子。
梁婕和牧母说了两句话没到,身后发出轻微的声响,梁婕扭头看去,牧清阳正拿着她送的玫瑰出门,便多问了一句:“去干吗呀”·牧清阳似是没听到,径直离开了。
牧清阳在护士站问护士要消毒液,护士小姐挺热情的,见牧清阳这手上大大小小的伤露出不忍,“要不我帮你包一下吧”说着又看了眼他手上的玫瑰,轻声嘟囔,“谁呀,送玫瑰还带刺的。”
牧清阳听到了她的轻语,仅是笑笑,接过消毒液,“等会还回来·”·“不用不用,”护士脸色微红,“这瓶也剩不多了,不用还了。”
牧清阳笑了,“谢谢·”·说完,这个帅气的男人转身往厕所的方向走,走过拐角,顺手把玫瑰扔进了拐角处的垃圾桶里,一眼也没多看··牧清阳伏在洗手池边,将一瓶的消毒液往手心倒,一阵炙辣,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他尚好的手紧握成拳,又像自虐一般地再次淋上去。
他不能包扎·如果包扎起来,温城定会担心过头,这种小伤几天就能好,就算温城看到伤口也不至于认真··最后牧清阳空着收回来,梁婕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反而笑吟吟的:“回来啦。”
牧清阳连“嗯”的回应都懒得给··梁婕也没放心上,似乎和牧母聊得真的愉快,直接回头同牧母说笑,牧清阳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牧母虽然虚弱,笑意却是切实的。
牧清阳差不多想通她想做什么了,却不以为意,她目的不纯,可想逗牧母笑的心倒是真的··六点半时候温城发了短信,说是人已经在医院楼下,让他下来拿饭菜··牧清阳看了看梁婕,最后回了一句:上来吧,楼梯口等你。
发完短信牧清阳便收了手机起身,这时梁婕格外敏感,回头问道:“你去哪”·“吃饭·”牧清阳脚步一顿,回头对梁婕笑得温柔,“一起吗”·梁婕先是一愣,就露出了甜美不过的笑:“好呀。”
应完,梁婕又回头对牧母说,“伯母,那我们俩先去吃饭了,等会儿再过来陪您·”·牧母笑着应了,“去吧,别担心我,等会儿我的饭也来了。”
牧清阳对牧母点点头,也不管牧母是否看到,转身就走,梁婕迅速跟在后面,“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第八十三章·出版社最近闹了一件不大却也不小事,弄得没什么人敢招惹温城大佬。
十一月十日是法国诗人兰波逝世之日,离现在还有两月余,上头想把原来翻译过的一本兰波的诗集重新编排出版,补充相应的诗歌背景,作为典藏在十一月十日这天发售,也是想更多人知道这个诗人。
原文、译文和相应的背景补充校对和排版并没什么难度,因为文案都已经给了,只是负责检查是否有误,再美化排版就可以,所以这部分是交给实习生们去做的,然而就现在翻译的部分,温城随意翻了几页就发现了两处错误,是原来译者翻译的错误,不够贴意,使人看着云里雾里,那是当年词汇收集量的问题,如今各类词汇完善之后应该修正过来才是,这明显是偷懒,认为前人出版准没错就懒得校对了。
·这错误还是温城手底下的实习生犯的,温城二话没说开了那位实习生,把所有实习生训了一顿,要求重做·这意味着每个人都要从头开始,时间又缩短了许多。
因为这件事,温城本人被上头训了,这事传到楚墨耳里,又给温城加了一份五千字检讨做惩罚,还要中英法三种版本的·温城手上还有一大堆工作、合同要看,没什么时间和精力摆表情,那叫一个雪上加霜,进办公室汇报个事情都要绷着身子。
温城的确烦不胜烦,工作上的事情一大堆,牧清阳这头又一直绷着··可不管怎么说,面对牧清阳时还是会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柔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牧清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只是笑容还没准备好,就看到了牧清阳身侧乖巧笑着的女人。
温城表情淡漠,不是那种故意作出的冷漠,而是懒得对你摆表情的冷·温城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牧清阳微微一笑,走出电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还没说什么,那女人就惊叹的语气笑道:“哇,清阳说是要和我一起吃饭,没想到还有人特意送来。”
说完,她从牧清阳手上接过袋子,冲温城笑了,“谢谢啊,麻烦你了·”·温城无喜无怒,盯着梁婕,却不知道在问谁,“谁”·“啊,你大概还不认识我,清阳没和你说过吧,”梁婕说罢靠得牧清阳近了些,“我叫梁婕,牧伯父和家父熟识,我跟清阳由相亲认识,目前还只是朋友关系。”
说着微微晗首,露出一抹浅淡的羞涩笑意··这一番话和神情下来,没有谁会认为她和牧清阳只是朋友关系··梁婕·这个名字是第二次出现在温城的耳里,第一次是在牧清阳生日上,牧父问了句谁送的礼物,牧清阳答,梁婕。
牧清阳并没有和温城讲过这个人,温城便也不问,但从那本惊喜相册就能大致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如今一见,温城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她会请私人侦探拍出这些照片寄到牧家,当然不可能是恶作剧,而是一次有计谋的报复。
她总会再出现,温城果然等到了··温城点头,也露了几分笑意,眉眼轻佻似引诱,身上却是正派气质,两种矛盾冲撞,更显温城独特魅力的迷人,他道:“他跟我说过,梁小姐一直可爱,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梁婕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朝牧清阳看了一眼·牧清阳正看着他的小情人,一脸任孩子胡闹的笑意·梁婕没想过像牧清阳这般稳重至冷漠的男子,也会对另一个男人抱怨琐事,这样一来她就不完全在暗处掌控主导权,有些难办。
“不可思议,”梁婕收回落在牧清阳身上的视线,反应极快地接话道,“清阳还从来没对我说这种话,原来是个闷骚呀·”·温城像与人聊家常,颇无奈地说:“他就这样。”
梁婕的言语没有一句不在故意拉近她和牧清阳的关系,而温城仅两句话,就把主导权揽到了自己手上,这样一来温城与牧清阳的关系才是亲近,梁婕显得是普通朋友罢了。
梁婕暗暗咬牙,面上却笑了:“不说这个了,你给我们送来,大概还没吃,跟我们一起到伯母病房里吃吧”·梁婕的话更让温城肯定她的目的,温城却没什么顾虑。
若她真有撬墙角的可能,也不会这样着急在他面前跳脚了,只能说在牧清阳那里毫无可能,就想从他这里下手··“不了,”温城风度翩翩,“我吃过了。
带来本来就不多,再跟你们一起吃,他会饿·”·……这个男人……实力压制了她·梁婕一时说不出话来,内心对温城的厌恶更甚。
温城也没有要等她下文的意思,对她礼仪性地点头,背对过去按了电梯门,三人在电梯门口等着,一直看着梁婕和温城你一言我一语的牧清阳这才发话,食指屈起在温城的夹板上轻敲了两下,对温城说:“我记得你明天要拆了是吧”·“嗯,约了下午一点。”
温城偏头,冲牧清阳笑··牧清阳还没说话,梁婕便不甘落寞地插嘴:“去哪拆呀一个人去医院没人照应可不太好,要不明天让清阳陪你去吧,伯母这边我看着就好。”
温城闻言暼了她一眼,面上虽是温雅笑着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梁婕这般自说自话让人膈应得慌,牧清阳无论去与不去都好似合了她的意·温城不是那种跟女人计较的人,那样吃相难看,可梁婕总能在他的接受底线上徘徊。
温城回道:“没想到梁小姐人可爱,家教也很良好,总那么乐于助人,为人着想·”就差一句多管闲事了··电梯这时已经到达这层楼了,又是“叮”的一声开启,里面站着三个人。
没等梁婕想出什么话来回温城,温城已经踏入电梯了,牧清阳也跟了上去,梁婕已经没有要死缠烂打的意思了,微笑着看电梯门关上··“明天你有空”温城首先问的是明天的事,看样子没有要提梁婕的意思,好像梁婕就是个过路人,连存在感都没有。
牧清阳自然应答:“不是明天有空,是明天一点有空·一点钟是我妈午睡时间·”·温城“嗯”了一声,电梯到了一楼,照旧“叮”的一声打开,温城同牧清阳一起走出,牧清阳没再说什么,跟温城一路走着,一直到医院外的公路上,大概是想陪温城等的士。
两人站定,温城偏头看着牧清阳,脸上没什么笑意,“手·”·牧清阳微微蹙眉·温城的眼里带着牧清阳熟悉又不可抑制地排斥的阴暗,像两人刚认识那会儿温城认真时的表情,有一点问题他就能拖着人同归于尽似的。
“别这种表情,”牧清阳语气微凉,又刻意缓了语调,“没什么事·”·温城笑了,却没有化冰的样子,“右撇子用左手敲我”·牧清阳无言,干脆把右手掌摊开,淋过消毒液没多久,鲜红色的伤口乍一看触目惊心。
温城的指轻轻在上面拂过,垂下眸来,瞧不出情绪,“怎么弄的”·温城的小动作不疼,反倒有些挠心的痒,牧清阳本能地将手收回一些,却被温城紧抓住了,他颇为无奈,“梁婕给了一枝玫瑰。”
温城抬起头,注视着牧清阳的眼,几秒后将牧清阳的手放开,仅道:“知道了·”·车来,温城自己招了手,上车离去··牧母收回视线,怀着一颗复杂的心和憔悴的身子往回走,梁婕兴致缺缺地用筷子反动菜,见牧母转身回来,脸上的聊赖变成了笑容,“伯母,外面天气很好吧”·“嗯,”牧母笑笑,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很好。”
第八十四章·“老、老大·”实习生推开温城的办公室门,探出一个脑袋,弱弱地叫,“老大”他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温城近日身周的气压实在太低,自兰波诗集事件之后,出版社里的氛围就一直绷着,谁都不敢在工作时间开玩笑,生怕落进温城眼里受处罚――尽管温城压根没那么想。
这个男人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合同,也不知道是太专注还是太不专注,实习生叫了几声都没反应··实习生无奈了,只得走进办公室,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老大”·温城回神,面上却瞧不出什么波澜,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走过神似的,抬头看着实习生,“怎么”·实习生秒怂,音量顿时又小许多:“楚副总来了,在会议室。”
温城没立马应声,在实习生觉得浑身发凉之际才应了一声“嗯”,实习生仿佛捡回一条命,二话不说地溜了··会议室里只坐着楚墨一个人,衣冠楚楚,神采奕奕。
温城光是看着就恼火,手上的一叠资料直接往楚墨头上砸··楚墨眼疾手快截住了,眼皮都不抬,“法国那边……”·“不去,没空。”
温城有点小脾气,冷硬地回了,坐到楚墨对面的沙发上,见楚墨眉头轻蹙,在楚墨说话之前又道,“让姜鱼去,项目给过她了·”·楚墨眼角挑了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检讨不错。”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温城笑了,话几乎是从牙根挤出来的,“是不错,堂堂副总还特地过来夸我两句·”·“那倒没好到这种程度。”
楚墨带着一丝慵懒,“她爸爸是内科教授,主要是各地授课还有医院顾问,一般不接收病人,妈妈美国华侨,小学校长·家里闲钱挺多,情史太丰富懒得记,交际花一朵,家里独女,所以你懂的,掌上明珠。”
听到这里,温城忍不住笑了笑,没有任何敌意的笑,仅是愉悦,“有病·”·“啊,公主病·还病得不轻,”楚墨翻开温城带来的资料,看到上面“姜鱼”二字,便轻轻眯了眯眼眸,认真阅读了起来,因此说话的语气就更漫不经心,“当自己玩游戏呢,攻略游戏。”
梁婕对温城构不成威胁,温城知道牧清阳不会对这样的人动什么心思,哪怕最后牧清阳选的人不是他,也只会是那种安静甜美的女人,而不会是梁婕这样的·只是无法无视,因为很显然,不把她处理掉,他们和牧家的关系会更麻烦。
只是要怎么做……·温城想了想,心里有种恶心感翻腾··他实在是恶心,要跟一个女人计较··剩下是温城的事了,楚墨无心插手,看了看时间就站起来,边整理袖口边道:“有个性,但别个性到这种程度,好歹用用心吧,调查个人还要动用我的关系网。”
从温城跟着楚墨参加工作到现在,温城始终扮演着独行侠的角色,和同事有交际,却没感情,也不屑巴结其他人,现实里压根没什么人际关系,网上倒人见人爱的··“到底谁欠谁啊,祖宗。”
楚墨叹了口气··牧清阳出现之前,这个人没有心,仅背负着罪孽,独自前行··温城的头靠在沙发上,仰着脑袋看楚墨,向他伸出一只手来,“互帮互助,你追你的女人,我追我的男人。”
楚墨眼光微松,带了暖意,伸手和温城在半空拍了一掌··有点东西在变··当初那个眼神空洞而暗淡的男孩儿,终于渐渐褪去··楚墨待走出出版社许久,盯着手心看了会儿,就笑了,手掌拢合成拳。
“帮我这一次,我就赌这最后一次·”·陆然这次赌赢了啊··牧母住院的第四天早,早晨开始下雨,细蒙蒙的雨,无声无息·天还是微微亮,医院里静得很,护士小姐们在护士台准备等会儿起床时间到后要用的输液瓶,清洁工在走廊地上动作轻快地打扫着。
住院部刚开放看望时间,但这时间一般是没人会来的,因为实在太早,大多病人都还在梦中,就连护士都半睡不醒的··今天却不同,一个男人从电梯门里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护士的目光。
不仅仅因为这个时间出现的怪异,更因为这个男人一张过分妖冶精致的脸,还捧着两束新鲜的花,一股清晨露水的气息透进,不少护士瞬间抖擞了精神··其中一个护士回神较快,没失礼仪,好语气地问道:“先生是看哪个病人,需要我带你去吗”·温城发上还沾着水珠,浸得发色暗紫,过于长的头发垂在眼前,竟没有一分狼狈邋遢的感觉,反倒为他身上的阴沉气息增添了不知名的魅力。
“不必·”温城笑,笑意却不尽底,敷衍之意实在明显,一下就将在座所有蠢蠢欲动的女性的心冻结了··趋利避害,这是所有动物的本能··推开病房门,牧母还在熟睡,病床旁边矮小的陪床上空无一人。
温城并不意外,他走近几步,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靠在墙角的椅子上合着眼·陪床硬而小,牧清阳那样的身板大概得曲着身子,他睡不惯这样的床,宁愿坐在椅子上睡觉。
温城走到牧母床边,把插在床头柜上的花瓶中的康奶昔拿了出来,顺手扔进垃圾桶,放进了还带着水珠的百合花,不多,仅五朵,香而不腻·这一拿一放自然得像是在自家清理垃圾。
放完了百合花,温城手里还抱着一束玫瑰·他尽可能地放轻步伐走到牧清阳的身前,温柔地单膝跪下,平整的西裤弄出褶皱,他全然不在意·这个高度得稍微仰着身子才能亲到牧清阳的眼,那双眼的睫毛在梦中并不安稳,颤得人心痒,温城那么想着,就吻了上去。
牧清阳不出意料地醒了,两人凑得很近,牧清阳初醒时眼里的茫然清晰印进温城眼底,这个人最没防备时候的样子最让人会有要□□的心思·温城的手暗暗攥紧玫瑰花束,面上却是个和心里想法截然不同的无害笑容,“亲爱的,早安。”
牧清阳有些懵,却以最快的速度理解现在的情况——前天梁婕来过,送了康奶昔和带刺的玫瑰,他让她和温城见了面;昨天温城说工作繁忙,没来,他们便没见面;而今天,仅一天没见的人,捧着一束玫瑰单膝跪在自己身前,在天色还昏暗的雨天吻醒他,还跟他说早安。
·心悸和冲动来得莫名其妙,牧清阳捧着那张仰着头才能与自己对视的脸,没有二话地吻住他的唇··心里的欲望如此强烈,吻却格外缱绻轻柔,没有以往要将对方吞进肚里的狠劲,鼻尖缠绕着温热的吐息和玫瑰不明显的香气,像是在梦里,但又不敢无所顾忌。
阴雨,阴影里··随着吻的深入,温城的指尖插入牧清阳的发间,想极力克制却并不如愿的逐渐沉重的呼吸暴露了他的不沉稳,他单手抱住牧清阳的肩,人压了上来,姿势由半跪变成站着,俯着身,把人死死压在墙上,恨不得跟墙融为一体似的。
牧清阳呼吸乱了,换气忘了,身体两侧的手没有意识地攀上温城的腰身,脸上染上一层薄红,趁着并不明亮的光线遮羞,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却没法遮掩,温城瞧见,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流泻,终于肯放开牧清阳,又顺势吻去了那滴闪烁的液体。
温城的手放开牧清阳,反而撑在了牧清阳头两侧的墙上,手中的玫瑰花倾斜着压在牧清阳的头上,有那么一朵落在牧清阳的眼前,从温城的角度看,格外诱人··温城凑到花下,轻轻咬了牧清阳的耳垂一口,“你不在家,老睡不好。”
又被摆了一笔·温城这话听在牧清阳耳里就像胜利者的炫耀,他曲起腿往温城□□砸,温城闪得快,没中要害,砸到了大腿内侧·牧清阳的视线终于肯放在玫瑰花上,想通了什么,低声骂道:“幼稚。”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要有下次,记得告诉她,”温城把花放进牧清阳怀里,声音虽压着,气势却半分没落,“这东西你要多少,我送多少。
她要想要,我还能顺带给她带一束·”·花在手里,牧清阳没有那种要认真看看的小女孩儿心思,伸手在温城低下的头上抓了两把,“长了·”·温城笑开,眼里瞧不见一点阴霾影子,他随手掠了掠额前的发,“等你回来就剪。”
牧清阳怎么会不知道温城想的什么,马上板起脸冷漠道:“不会·”·“随便剪剪,”温城哄着,“剪丑了没事,人底子好,丑不出帅的范围。”
牧清阳特想拿玫瑰花糊温城一脸·像是看出牧清阳的想法,温城带点想哭的无奈说道:“宝贝儿,能不要每次我送你玫瑰就想往我脸上送吗”·这话让牧清阳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哪是温城第一次送他花。
温城第一次送他花是在温城生日那天,还附送巧克力,最后因为温城嘴欠,牧清阳招呼到温城脸上去了··想到原来,牧清阳反而笑了,手在玫瑰花瓣上捏了捏,随口问道:“多少朵”·“有时间你好好数,”温城抬手看了眼手表,又低下身来用手撩开牧清阳额前的头发,在上面留了一吻,“得上班了。
今晚吃什么”·第八十五章·于是牧母醒来,花香环绕·她先是怔愣,看到牧清阳桌上的玫瑰,又明白了什么·梁婕不是那种送花却不留下来等她醒的作风,而会送牧清阳玫瑰的,除了她也只有一个人了。
护士小姐给牧母调整坐姿,提醒她要打针了,顺嘴说道:“阿姨,您儿子给您打热水去了,见您没醒,让我跟您说一声·”说完又忍不住补充,“您儿子真孝顺啊,这几天一直守着您,没抱怨一句。”
牧母笑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搭话·护士小姐晓得牧母没那个兴致,也不多话了··牧清阳真的孝顺·哪怕是他最浑的那段青春期都没给牧父牧母添麻烦,在学校怎么浪怎么来,在家里那是实打实的乖顺。
以至于当牧清阳因为打架斗殴被请家长的时候,牧父牧母第一反应就是弄错人了··牧清阳第一次忤逆父母,却是为了……·牧母迅速将眼睛闭上,趁护士小姐回头整理东西的时候将眼里挤出来的泪擦掉,这一幕却正巧落进刚进房门的牧清阳眼里,他不由得僵了僵。
护士小姐回头看到牧清阳,便嘱咐他一些看护事项,牧清阳仅点头,牧母倒在后面添了一句辛苦,护士小姐娇笑起来,推着推车走了··牧清阳把打好的热水摆上床头柜,给牧母倒了一杯水搁在上面,转回自己的角落去了。
又是沉默··下午三点,梁婕准时报道,牧清阳虚伪地笑着招呼,两人没营养地聊了两句,牧清阳想用抽烟的借口离开,梁婕大方挥手让他安心地去,却在牧清阳要走前多问了一句:“能借你电脑用用吗”·牧清阳离开的步伐一顿,又很快露出温和的笑来:“当然可以。”
他的电脑里没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都是上课要用的资料·不知道梁婕有什么想法,牧清阳也懒得防范了··“噢那你走吧,”梁婕笑嘻嘻地拿过牧清阳的笔记本,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医院WIFI怎么样呢——”·牧清阳没有理会,转身走了,背后传来牧母浅淡的笑语:“挺好的,我用手机看视频没什么问题。”
待牧清阳把房门关上,梁婕叹了口气,在网页上打开自己的个人邮箱,上面一串一串的英文,牧母看不懂,梁婕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点了其中一封回复起来,手在键盘上打得啪啪响,英文一段一段地出来,破有些眼花缭乱。
梁婕也没忽略牧母,跟牧母聊起昨天看的电视剧,这电视剧牧母也在追,她们俩对男主都挺喜欢·只是与牧母聊得不太尽意,时而皱眉时而走神,牧母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了:“小婕这是在做重要的事吧,可以不用理会我。”
“没事没事,”梁婕略慌张,脸上尽是歉意,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有点赌气地抱怨,“哪是什么大事,美国的朋友……”梁婕咬了咬下唇,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牧母轻声劝慰:“有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伯母还能帮你几分呢·”·“就是……”梁婕脸上纠结的表情格外生动,最后放弃挣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惋惜地说道,“我在美国有个男同学,白白净净的,成绩也不错,家教也好。
就是吧……他……他爱上了一个男人·”·牧母浑身一震,保持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双目灰暗·梁婕却似没注意牧母的反常,苦恼地倾诉:“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有个女朋友,原来过得好好的,自从那个男人处心积虑接近他、勾搭他,他才……”·“伯母你大概不知道,很多……这样的人,都不洁身自好,在美国有相关的地下酒吧,里面全是这种人……*欢,有时候是两个人当着一群人的面,有时候不止两个人……”梁婕的眉毛近乎要拧在一起,嫌恶不已的样子,“我那同学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没多久,就被劈腿了,分就分了吧,谁知道几个月后检查下来……呵,阳性。”
·“他啊,太单纯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想到家父是个医生,便来问我怎么办,”梁婕瞅了电脑一眼,忧愁地道,“可艾滋病这事儿,问我又有什么用啊。”
说完这一通,梁婕才去看牧母的脸,只见牧母脸色发白,抿着唇,一脸呆滞的模样,梁婕尖叫一声,扑到牧母身边,捂住牧母的双手,像是要缓解上面的冰凉,“对不起对不起,伯母,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只是最近我的压力实在……”说着,梁婕小声哽咽起来,几滴眼泪涌出眼眶,好一个楚楚可怜模样。
牧母也知自己失态,连忙反过来安慰梁婕,“伯母知道你不容易,伯母没事,不要自责,能说出来终归是好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梁婕的脸埋进被子里,一个劲的点头,牧母叹息,在她的背上不断的轻拍、安抚。
梁婕就这样趴在牧母的腿上没了动静,牧母想她大概是睡着了,也就不舍得惊扰,只得让她枕着腿睡·而牧母靠在床板上兀自发了会儿呆,拿过了牧清阳的电脑··梁婕睡了一个小时就自动起来了,彼时牧母正靠着床板看书,眼里常有的欢乐不复存在,郁郁寡欢取而代之。
梁婕先是看了时间,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同时对牧母连连道歉:“伯母对不起,明明是来陪您的……”·“没事没事,”牧母虚弱地笑,“小婕太累了。”
梁婕整理好之后支支吾吾起来,“其实我还有约……”·牧母十分善解人意,体贴地对梁婕挥手,“去吧,别耽误了·”·梁婕表情感激,几次道谢后才离开。
刚关上房门,梁婕的歉意一扫而光,面上止不住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光荣焕发许多,乘坐电梯下了楼,远远就看到牧清阳站在树下的背影,她先是整理整理衣服,踩着高跟鞋就过去了。
梁婕从牧清阳身后凑近,在牧清阳反应过来后又快速离开,笑眯眯地说:“没有烟味·没抽烟啊”·牧清阳没答,而是抬头看了眼牧母病房的窗口方向,“这次挺快。”
“因为心疼你呀,”梁婕理了理头发,“站在这儿怪可怜的·”·“哦,太谢谢梁小姐大恩大德了·”牧清阳毫无情绪波动地说完,错开梁婕的肩往医院里走。
回了病房,牧母靠在床板上闭着眼,书敞开着放在腿上,牧清阳原以为她是看书的时候睡着了,可走近才发现牧母好不容易养回的健康脸色褪得煞白,唇色都是白的·牧清阳心下一紧,靠近探了探牧母的呼吸,微弱得可怕。
牧清阳连忙按下护士铃,匆促间碰到摆在床头柜上的电脑,“砰”的一声砸到地上,牧清阳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怕护士来得晚,干脆跑出去叫人··……·工作日的这个时间,医院门口没什么行人往来,街道上显得空荡荡的,的士十几分钟也没来一辆,梁婕心有点烦躁。
这种烦躁因一个瘦男人的靠近到达顶峰,梁婕不悦地瞪了男人一眼,示意不要太靠近她,又往相反的方向迈了一步··谁料这男人竟直接冲上来,梁婕以为是要动手,尖叫一声,下意识半蹲下来把头护住,而男人却是盯上了她的包,手指间夹着刀片在梁婕包带上一划,扯着包就走了。
梁婕的脸色别提多精彩,白与青来回转,想到包里还有商业资料,也不多想,直接跑上前去追男人··“回来你要钱我给你包还我”·男人充耳不闻,搂着包钻进一条巷子里。
梁婕紧随其后,男人似乎有意等她,明明他的速度胜她许多,却总在她要被甩开的时候慢了下来··不对··梁婕意识到什么,也不管包了,转身就往回走。
巷道窄而弯,梁婕没拐几个弯,就撞上了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她改变注意要往后走,却又被另一伙人拦住,那个拿了她包包的男人也在其中··带头的男人笑道:“挺聪明啊,还能意识到不对。”
这是一次针对性的阴谋梁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气势上不能被压倒,冷冰冰地问:“你们想要做什么”·“不是我们想做什么,是你想做什么。”
带头的男人狞笑走近,“自己想想最近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吧·”·牧清阳·这是梁婕的第一个念头,可是很快就跳跃到另一个人身上――温城。
男人没有因为她是女人就怜惜她,一拳砸在她肚子上,梁婕疼得尖叫都无法,身子蜷缩起来,蹲在了地上·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眼圈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因愤怒发红,“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们。”
几个男人都笑了,没有理会梁婕的话,其中一人抓着梁婕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梁婕明明睁着眼,眼前却黑了一块,耳边一阵鸣响,恍惚间听到另一个人对砸她的头的人说:“打上瘾了你还,说了别往看得到的地方招呼”·紧接着就是几脚踹在身上,时间不长,半分钟而已,梁婕却好似熬了一个世纪。
打断他们的是一个女人·梁婕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被打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着皮衣的长发女人在男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对付着,几下来回,男人们就不约而同地跑了,梁婕的包也没拿。
梁婕狼狈地坐在地上,女人拾起她的包,扔给了她,半蹲下来与梁婕平视,是个火辣的美女,眼里的笑意都是带着媚意的,“能站起来吗”·“能。”
梁婕咧了咧嘴,扶着墙站起来,肚子的地方突然猛地一抽,疼得她差点又蹲下去,女人及时地扶住她的身子,贴着她的耳朵笑,明明是女人,却不可避免地带了暧昧意味,“哎呀呀,还嘴硬呢。”
想到什么可能,梁婕反感地推开女人,靠在墙上睨着女人,“你是谁”·“一个英雄救美的人·”女人吊儿郎当地,“看你进了巷子就知道没好事,你惹到谁了,嗯”·梁婕没有对女人的话有什么怀疑,毕竟她帮自己从糟糕的状态逃脱,但着实不喜欢这个女人身上的感觉,便冷着一张脸:“跟你没关系。”
“啊哦,”女人遗憾地耸肩,脸上却没一点遗憾的意思,“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想到这个,梁婕眼底浮现恨意。
她对牧清阳早就没那个在一起的心思了,就是单纯不爽,现在倒好,要不把这两人弄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她绝不罢休·要把原来拍到的照片送到牧清阳的学校,张贴在学校门口,梁婕恶毒地想着。
·女人看懂了梁婕眼里的意思,叹息一声,真真切切遗憾道:“你说,活着不好吗”·梁婕不明白女人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女人,就见女人拿出一块手帕,没有二话地捂上她的口鼻――梁婕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可怜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晕倒在女人怀里。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出来了出来收尸了”女人扬声道,原来的几个男人巴巴跑来接过晕了的梁婕,女人伸了个懒腰,拢了拢大波浪的长发,随便抓了一个男人问道:“我演技怎么样”·男人连连点头:“老板娘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
老板娘夸张地叉腰,朝天笑道:“吼吼吼·”男人们要笑不敢笑的,老板娘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逗逼两秒之后严肃了神色,“手脚麻利点,别让谁看见了。
关了一天的门,财务的损失要在精神方面补回来·”·男人们皆正经起来,“是”·在梁婕被装进麻袋的最后一秒,老板娘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可惜道:“长得可标致,可惜了。”
她按温城说的给了梁婕机会,可梁婕自己不懂珍惜,非逼她做到最后一步··第八十六章·梁婕从疼痛中清醒,脑袋中一阵晕眩,她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地看到对墙上巨大的幕布,猛地清醒过来,昏迷前的记忆一并涌出。
这处房间色调暗红,无论是墙、地毯还是床,都是暧昧的暗红色,而她面对的墙上是铺满了一面墙的幕布,像置身一个隐秘的电影院··房间一角“咔嚓”地响了一声,梁婕像一只受惊的猫跳起来,又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床的上头突然亮起来,一张图片清晰地映到幕布上――两个女人在墙面上靠得极近,长波浪发型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她的脸却出现在画面里,几张照片跳过,明明是女人扶着受伤的她,却硬是拍成了热吻模样。
梁婕的脸色不好看,然而让她崩溃的是后面的照片――她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就在她现在坐着的这张床上,以裸体摆出各种暧昧、不入眼的图片,更可怕的是有几张是女人压在她身上动作的照片,梁婕捂着脑袋喊起来,从床上跳下,冲进厕所里对着马桶呕吐。
她身上穿着丝质睡裙,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穿·梁婕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她翻看自己身体的其他地方,原来被揍的痕迹都没了,她不像一个被害者,而是一个纵欲过度的人。
“梁小姐,”老板娘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不紧不慢的语速中尽是无情的狠意,“我们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毕竟你是个女人·有那么多次机会让你平安无事,你怎么就是不懂看路呢。”
梁婕心力交瘁地倒在厕所一角,老板娘的话语仍在继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喜欢拍照,我们就免费给你拍了一组,你看还行吧”·梁婕捂住耳朵,随手抄起一瓶沐浴露往厕所门外砸,尖利地叫道:“你们这是犯法我要去告你们”·一串悦耳的笑声传来,靠近,老板娘踩着细跟高跟鞋来到厕所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梁婕,笑眯眯地:“你要去告什么呀我们有你和女人交往的照片……哦,你想要视频也行啊。
我们只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做事的房间,你有证据告我们吗”其实梁婕拍下这些照片时是昏迷状态,哪来的视频,老板娘只是吓吓梁婕,梁婕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被下了药。
梁婕颤抖着双唇,眼中空洞得什么都映不出来,哪里还有原来靓丽的影子,活像是坟墓里爬出来的鬼··“而且呢……”老板娘半蹲下来,手轻轻搭上梁婕的肩,梁婕跟被鬼摸了似的乱叫起来,爬得老远,老板娘看这样的梁婕像是看胡闹的孩子,摇摇头站了起来,“我们干这一行的,最不怕被告。
你一个人能告几个人呀,我们在外面的人只要还活着,就会不停地找你……这样的事情,能来一百次、一千次……”·“啊啊――”梁婕受不了地跑进卧室,用能抓到的任何东西砸向老板娘,可身上没什么力气,压根扔不远,最后梁婕绝望了、崩溃了,靠在墙角哭起来,跟自己有仇似的撕扯自己的头发。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拾起地上的东西,对神经质的梁婕视而不见,开了衣柜,兴致不错地在里面翻找着搭配的衣服,等梁婕渐渐没了力气,老板娘拿了几件新衣物递给梁婕,梁婕却是两手抱着自己,眼睛惶恐地看着老板娘。
“你放心,我只是找人给你的伤上了药,拍了几张照片,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它会烂死在我手里·我不缺钱,不会用它勒索你·”老板娘笑笑,把衣服放在梁婕身前,“辛苦了,送你几件衣服,下楼吃个饭再走吧。”
老板娘说完起身要走,脸上满是泪痕、表情麻木的梁婕却在她走到门口时叫住了她:“我……想见见他·”她指的是温城,老板娘明白。
“不行哦,”老板娘摇头,“他没空·”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从一旁放着玫瑰的桌上抽了一支,放在唇上微笑,“但是他有一句话要我转告你。
‘送人玫瑰之前,要记得去刺才不会疼到人·’”·梁婕脸色更难看了·那句“去刺才不会疼到人”很明显指的不是牧清阳被疼到,而是……她。
所以她被人揍一顿,是因为她送给牧清阳的玫瑰刺了牧清阳的手回想到那个男人一脸微笑、温柔地对她说话的样子,还有现在自己的处境,一股寒意从骨髓渗入身体的每一处。
梁婕吃吃地低笑起来,老板娘看她最后一眼,玫瑰花搁在桌上,退了出去··牧母救了过来,医生脸色很差地把牧清阳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真是病患的亲儿子么,病患真是你亲妈不是后妈么,我原来再三嘱咐照顾患者心情、照顾患者心情,你特么把人给我弄得伤心至晕了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现在全没了你家是不是钱多,你太害羞,用这种方式给医院捐款啊”·这医生年过半百,对医学事业勤勤恳恳这么些年,其名声可谓远扬,无数病患称他菩萨,温城就是冲着这个把牧母转来的,医生脾气也爆,这么一通骂下来面色那叫一个红润,外面听到的护士笑出声,牧清阳倒厚脸皮,面不改色地给医生倒了一杯水,诚恳地说自己知道错了。
医生接过水,无奈叹口气,“父母辛苦养你到大不容易,到了这个年纪,难听点说,也没多少时间能陪你了,要真心疼他们,多顺顺他们的意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牧清阳垂眸沉默几秒,最后说:“我知道了。”
回到病房,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已经被护士捡了起来,摆在原位·牧母安详地沉睡着,牧清阳不敢弄出大动静,单膝在病床边跪下,握着牧母的手,怀着沉重的歉意吻了吻,像是要哭的孩子那样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握着牧母的手紧了紧又放开。
他站了起来,被子上有一滴不明显的水渍··电脑屏幕摔了裂痕,牧清阳尝试开机,结果居然还能用,只是几道痕格外碍眼··想到梁婕在他走前的话,牧清阳意识到什么,打开浏览器,翻出历史记录,脸色在看到前面几行的题目时沉了下来,并随着越来越多的记录越来越差,几个最过刺眼的搜索――·“同性恋”·“同性恋是病吗”·“同性恋正常吗”·“同性恋怎么生活的”·“同性恋能正常生活吗”·“同性恋有什么危险”·其他的都是许多帖子,什么“我和攻的日常”之类的,牧清阳点进去翻到最后,楼主还是跟他对象分了。
很多这种同性自我解剖的帖子,都没什么好结局,伤感居多··最后的记录是一个邮箱地址·梁婕不需要用他电脑搜索这些东西来膈应他,只能说明她用了邮箱,翻出什么东西,引起了牧母的求知欲,于是看了这些。
牧清阳第一次有了要揍一个女人的冲动·他放下电脑往外走,护士跟他打招呼也被他无视了,走到走廊尽头,牧清阳打开手机,翻出前几天的通话记录,点了一个没署名的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居然关机了··牧清阳愣了愣,无力感近乎接近绝望,他收了手机,在墙上砸了一拳。
让牧清阳更想不到的是,自那天之后,梁婕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找了人侧面打听了一下,竟被告知梁婕出国了·牧清阳不傻,知道梁婕出国的当天就没让送饭来的温城走,拦着他质问怎么回事,温城的表情那叫一个纯良,他眨眨眼,认真思考道:“我就是给她上了一课。”
牧清阳信了他就有鬼了,“上什么课·”·温城表情很严肃:“思想教育·”·牧清阳:“我信你的邪·”·温城笑了,抬手抱住牧清阳的头来回摸,“宝贝儿啊,她的爸爸和伯父关系不一般,我怎么舍得下重手,吓吓她而已。”
“别乱摸,”牧清阳打开温城的手,睁眼说着瞎话,“刚定的发型·”·温城的魔手从牧清阳的头发摸到脸,掐了掐,“别仗着宠你就太可爱啊。”
牧清阳退后一步,用装着虎皮蛋糕的袋子往温城脸上砸,倒是没舍得用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题就算跳过了,牧清阳收了闹性,正经起来:“我妈好得差不多了,学校那边我不能再请假了,所以我妈这边……”·“没事,”温城坚定道,“有我呢。”
第八十七章·经过几天的静养,牧母已经能吃常食,牧清阳也能放心上班了·知道牧母一定吃不惯医院的伙食,牧清阳初上班的两天还能在午休、放学时给牧母带温城做好的饭菜,然而随十月一的渐近,学校里开会频繁,加之前面牧清阳请假,跟别的老师换了课,这段时间得补回来,总之很忙。
无法,只得让温城送饭菜过去,由护士小姐送进病房·第一次时牧母没什么想法,第二第三次仍是这样,就不由多问了护士小姐一句,“这些是谁送的”·护士小姐没多想,被那么一问,含羞地用记录本遮住嘴,笑道:“伯母您福气大,各个儿子都那么帅气。”
牧母懂了,望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怔愣着··她夸过他懂事,夸他手艺好,她说要他做干儿子,她心疼他……她心疼他……的时候他说的是……·“他们没错,是我太糟糕。
伯母,如果你知道……你也会那么认为的·”·正因为太喜欢,喜欢这个孩子到骨子里,所以生偏是他的时候,才如此难受啊··住院有太多空白时间去思考是非对错,牧母午饭扒了两口饭菜,午觉时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不睡了,翻身起床拿手机查起其他的东西。
下午牧清阳照常离不开学校,温城下班做好饭菜就给牧母送去了,然而护士并不接过,无奈道:“先生,姚女士嘱咐过我们让您亲自进去,说是要见您·”·没有任何惊异,温城反倒低头对自己笑了一下。
终归是要来的··温城推开病房门时,牧母还打着点滴,在床上侧身给自己倒水,温城径直走过去,如从前他们关系尚好时那样理所应当地接过牧母手上的杯子,替她倒了一半。
牧母像是要笑,却没什么力气,仅扯了扯唇角,靠在床板上,自下而上地看温城,眼里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难过··“果然是你·”·“是我。”
温城把饭盒放到桌上,在牧母床边坐下了,端的是后辈听教导的姿态··“也是啊,”牧母稍稍闭眼,唇角扬起,“除了你还能是谁呢·”·温城终于不敢再看牧母,垂眸盯着地板的一块,默不作声。
他想到牧清阳生日那天的混乱,牧母伤心欲绝地质问他,为什么偏偏是你··世界那么大,怎么偏偏就是你了呢··为什么不能是你,假使是另一个人,情况会更好一些吗或许更糟。
可是好过这样,恨意无处安放,心门无法打开,只因为是你,曾经心疼喜欢都来不及··温城清楚自己是如何辜负了牧母牧父的心意,只能像个罪人,抬不起头,任听处置。
牧母喝了一口水,握着水杯开口:“这些天我看了不少的东西,可能还不够全面,可至少有了了解,你能听我说说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您说。”
“很多人说不介意,甚至有一些……你们叫‘腐女’的团体叫嚣着支持同性,可你我都知道多少人是抱着好奇和自我意- yín -的态度,在现实里,多少人对此评价为不伦不类,国内多少人对这样的关系抱着偏见。
“清阳他……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孩子,可也是我含辛茹苦带大的,要我看着他陷入一种不得公之于众的关系,时时刻刻担忧着他和一个男人相恋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同时还要考虑我要接受多少非议和怪异的眼神。
·“先不说你是他无法炫耀的情人,你们甚至无法在公众的目光下拥抱接吻,正常情侣能做的你们不行,你还是个不定性的存在,谁都没法确定你们会永远在一起,你也不行。
你是同性恋,你可以很轻易接受另一段感情,可是清阳……清阳要怎么走出去”·牧母睁开眼,看着温城低垂的眉眼,苦涩地笑起来:“我实在不能眼睁睁让自己的孩子落到这个境地,温城,你也不能肯定。
所以……所以算伯母求你……放了他,好不好”·有谁活到牧母这个年纪还真正无忧无虑呢,有多少乐天派心中透彻如镜。
“伯母,”温城初开口忍不住颤音,可很快他便压住了,他知道牧母心软,不愿用可怜的姿态让牧母更为难,尽可能镇定成熟地回应,“我曾经是个很坏的人,生命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只是为了赎罪。”
想起过去的自己,温城笑笑,自嘲道:“说出来您大概会笑,我原来计划着把所有完结后就找个地方死掉,这个念头支撑了我八年·”·“不幸遇上了他,”温城强迫自己抬头,一眼的潋滟柔情,“深埋土里的种子好不容易有了水,有了向上的欲望和力量,知道渴求太阳。
他对我而言是水,更是太阳·”·牧母不忍与这双眼直视,偏过头去,只听温城语气不改地说:“谁都无法确定未来·但只要我还有一丝余地就不会松手。
我很自私,因为离开他活不下去,所以伯母……放开他,我做不到·”·温城一番话说完,牧母仍未回头,看着窗外空白的天·温城也不出声打扰,偏头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花瓶,里面的百合是他亲手放进的,如今瓣沿已经有了枯萎的暗黄,上面却附着几粒水珠,看是被人呵护的样子。
“若是,”安静许久,牧母出声将温城的神唤回,“若是他要走呢”·温城看向牧母,她的目光仍是落在窗台上的··这个问题温城暗地里想过许多次,答案也有许多,挽回他、牵制他、逼迫他……或是,囚禁他。
正因为有着太多答案,他才一直患得患失,看不清自己,也不敢正视这个最有可能的可能·这个苦恼了温城许久的问题,竟在今天一瞬间想通了··“我会送他。”
他说道,又像是无力承受这样的未来,手握紧,自虐地用力,使得手心渗出血珠··无论他如何嘴硬,如何强迫自己,可事实就是他无法伤害牧清阳分毫。
沉寂几秒,牧母似是乏了,无力地松了身子,淡淡道:“你走吧·”·温城依言,起身离开了··牧母始终没有回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第八十八章·九月三十,高中生们怀着对长假七天的憧憬冲出学校,牧清阳跟他们一起冲,冲去医院。
今晚牧父回家,今天下午也是牧母出院的日子·牧清阳赶到医院时,牧清月已经在那里,皮黑了一个度,牧母的生活用品都已收拾妥当,他正趴在病床上跟牧母讲基地里的事,看来就等着牧清阳缴费签字了。
兄弟俩的视线在半空对接,牧清阳立即懂了牧清月的意思,点了点头退出去办手续··一切手续办好再回去,牧清月已经从病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等他··“妈说想跟你单独谈谈。”
牧清月差不多长到牧清阳的身高,已经能与他正视了,这些天大概牧清月也休息不好,人不仅黑了,还瘦了一圈,眼下淡淡青紫,话语不掩疲惫,好像突然就长大、成熟了。
哥哥已经这样子,作为家里最后的一子,怎么也不能倒下去··牧清阳想摸摸他的头,顾及到少年的尊严,还是改做拍拍他的肩膀,“谢谢·”·牧清月没应声,侧身让牧清阳进去。
牧清阳缓了一口气,踏进门去,牧清月在后面帮他把门关上了··牧母终于肯直视他,望着牧清阳渐近的身影,看着他在自己身前单膝跪下,握住自己的手,轻轻地叫一声“妈”。
眼眶瞬间又湿润起来··生怕泪滴到牧清阳身上似的,牧母很快低头,泪垂直砸到衣服上,浅蓝色暗了一层·没给牧清阳动作的机会,牧母将自己的手从牧清阳手中抽回,迅速把泪抹掉,抽抽鼻子,好笑地道:“你看我,一把年纪还哭哭啼啼的。”
牧清阳喉间“嗯”了一声,僵硬回:“不丑·”·“阳阳,妈咪从来没有强制让你变成什么样的人,对不对”牧母带着沉重的鼻音,勉强笑着,“因为我觉得,我们家阳阳,哪怕是真的在人格上迷路了,也会知道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牧清阳茫然的青春期里,她舍不得责备他··“妈咪从来没求你,可就这一次,你听妈咪的好不好……”牧母终于忍不住哽咽,手捂上口鼻,决堤的泪水顺着脸滑下,“求你了,什么女孩子都好……可不可以不要……”牧母不忍继续说下去,也无法说下去,好似一块石头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牧清阳跪在地上没动,想伸出去的手也僵着无法动弹,待牧母冷静一些后才敢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拇指在牧母手背来回轻抚,低着眸,“找一个尚有好感的女人相恋、结婚,最后生子、育子,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好好地过完此生,做一个合格的人,原来我是这样想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但在经历心跳、经历动情、经历心痛之后,原来的常态就成了将就·未来说不准,会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不确定,可是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他。”
一滴温热落到牧母手背上,牧母颤了颤,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牧母的心随着身颤抖起来,心痛到极点竟是流不出一滴泪的,因为没有了那个力气。
她何曾见过牧清阳的眼泪,这个一直戴着面具、过分冷静的儿子,竟在她面前低着头流泪·好像他把前半生压抑的疼痛凝结于这几滴泪上,所以才令她心如刀绞··牧母心一横,推开牧清阳,快步跑出门外,不顾牧清月诧异的神色抱住他,低低地、近乎哀求地说:“我们回家吧,月月,我们回家吧。”
牧清月的心像是被撞了一块,他侧脸看向病房里,牧清阳顷长的背影跪在地上,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嗯,回家·”牧清月哑着嗓子,将牧母抱紧了。
·第八十九章·在西藏的陆然:“你……你们……国庆……cha……假有……什……计划吗”·在沙发上的温城:“你信号撸好了再跟我说话成吗。”
信号好了一点点的陆然:“没……事做……就……去帮……看店啊·”·开始吃薯片的温城:“我――有――事――做。”
不可置信的陆然:“怎么……可……咳……能·”·不愿再废话的温城:“楚墨让你快点回来,逃避没有用。”
陆然的手机:“嘟……嘟……嘟·”·牧清阳一屁股靠温城旁边,把其中一个手柄递给温城,“陆然店里不是有小弟么,也没见他去看过几次店。”
温城接过手柄,“小弟们都找了新工作,店里关门了·”·陆然弄的店还挺暴利的,陆然这人和气又大方,一群小弟突然都离开、找到新工作,这不合乎常理。
牧清阳想不通,“怎么回事”·“不清楚,”温城眉头轻蹙,“好像是他家里的问题·”·温城那么问楚墨的时候,楚墨回答得敷衍,只说他爸他妈想他了,要他回家吃饭。
陆然从没谈过家里的一点一滴,若不是楚墨这一出,温城还以为陆然是个孤儿,自己自力更生靠流氓走向成功·但现在看来,陆然不仅有家,而且家室不一般,和楚墨应是不相上下。
想到这层,温城忍不住扶额了··哈,他运气够好的,最落魄的时候一下遇到两个富二代··这既然是别人的家事,牧清阳也就不多打听了,专心于电视屛,“玩什么”·“刺激点的,那个,对对对,就那个丧尸的。”
牧清阳深感他和温城生活颓废·国庆放假之后,温城扯着他去血拼了一下午,什么零食小吃游戏机……总之合眼就买·牧清阳都不好意思看跟他们后面排队的小学生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原以为温城是想趁国庆去旅游,谁想这人最后往沙发上葛优一躺,说“宝贝儿来来来,特意请了七天假陪你玩”··这都什么和什么……·按温城的说法,国庆节家家都出去玩,外边人多车多天又热的,不如宅在家打游戏看电影,哪怕是陪着牧清阳写课件都比出去旅游有意思。
就这么着,牧清阳和温城搁家里颓了三天··电视画面上,两个小人配合默契地一前一后行走,枪械切换自如,所过之处没有活口··然而……·牧清阳看着自己控制的角色减半了的血条,视线由温城控制的举着枪对着自己角色的人移到身旁的人上,抿了抿唇没说话。
温城讨好地摇着那只不存在的尾巴,“不是故意的·”·行呗·牧清阳默认了这个说法,扭头回去继续,接着又挨了两枪·这下牧清阳没反应了,小人一个利落的转身,手里的步枪瞬间切换为炮筒,对着温城的角色连续放了十炮,温城那头的画面红了。
温城趴在牧清阳肩头笑得乐不可支,轻嗅着这人身上的沐浴香··待温城的角色复活,牧清阳已经走了很远,温城只能一个人艰难地用初始装备击打僵尸升级,好不容易赶上牧清阳,就见牧清阳一脸冷淡地操控小人,用同样的方式把级数比他不知低了多少的温城杀死了。
温城这下笑不出来了,眉梢一挑,竟认真了起来··于是,一款合作游戏,生生被两人玩成了心机和技术的对抗,不仅要打僵尸通关,还要提防对方的突袭··大家都是擅长粉饰太平的成年人了,疼不疼那是自己的事儿,还能不过日子了吗。
两人一起看了一部同性电影《春光乍泄》,怎么选上的这部电影不好说,就是一人问这个看吗,另一个说看吧·两人都是第一次看这个题材,就窝在沙发上相互依偎着,一言不发,倒是想到了一块儿。
有的人险中求安稳,有的人静世里不安分··电影看完,温城将脸贴在靠着自己的牧清阳头上,用那讲睡前故事一样的语气,好似说出这番话是轻而易举,“宝,后悔吗”电影里的两人后悔了,能“重头来过”,你呢,你后悔了吗·温城的长发还是没剪,落在牧清阳脸上略痒,他说话时的低沉颤震让人发麻。
牧清阳没立刻回话,就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像是就这样靠着温城睡着了,可他没有,而是睁着眼,看着暗下来的电视··应该是很认真仔细地想过了,牧清阳低笑起来,缩进温城怀里,牙隔着一层薄衬衫咬了温城肩膀一口,呼吸在空调冷气的对比下更显温热,他偏头在温城耳垂上细细舔咬,回答里带着刻意引诱的喘息,“很难啊……温先生,我的喜怒哀乐是从遇见你开始的。”
第九十章··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国庆的后几天,温城和牧清阳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家里的任何地方,卧室、客厅、厨房、书房,甚至钢琴上··温城的精力似乎比正常人的要旺盛得多,卖力的明明是他,可牧清阳睡着之前,温城还没睡,而他醒来时,温城已经看着他了。
温城的确睡得少,在牧清阳睡时,他还会帮牧清阳准备课件·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老师都像牧清阳这样的,学生写的每一张作业牧清阳都会自己写一遍,然后还要根据收上来的作业标记哪些题需要讲解,又要从哪方面讲解,再做好笔记。
这比学生还拼··明天牧清阳就要上班了,温城帮牧清阳掩好被子,到书房把前些天他给牧清阳做好的课件、笔记整理好,做完这些也才十点··温城静坐一会儿,才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开机。
上面有几个未接,是公司那边的人,温城并不在意,删了相关的信息,然后拨出另一个号码··“伯父,是我·”·“是,想好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谢谢·”·今年冷得很慢··学生们已经渐渐习惯牧老师的课件里出现一些英语或法语的单词,旁边还温馨地贴了注解,还跟着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温城的风格与牧清阳不同,但也认真研究过牧清阳的课件,知道他的讲课习惯,两人融合完美,完美地太出色,原来就喜欢牧清阳的学生喜欢得更疯狂了,好好的物理课,一节课下来还另外记住了在PPT里出现过的英语、法语。
·牧清阳莫名其妙地就引起了一波学习外语的热潮,领导开会的时候着重表扬了牧清阳,说他年轻有为,加上牧清阳已经不怎么吸烟,原本对牧清阳有不少意见的罗老师都没什么话来挑牧清阳的刺了。
有时候温城会多准备一点甜点让牧清阳带到学校,课间时温佳柠日常来办公室,就给她一份,小姑娘笑得柔静,比以前明媚了不少·罗老师开始给牧清阳炫耀温佳柠最近上升不少的成绩,说这姑娘不出意外肯定年级第一,按这个成绩下去哪个大学不是随她选。
月考之后的课程又不太紧张了,牧清阳上的班里成绩一直不错,最近更是上了一个档次,月考成绩出来带的两个班平均分都在八十以上,于这些后面班级来说,简直是奇迹。
周末牧清阳的任务轻了,温城该上班还是得上班,挑了一个没什么事做的日子,牧清阳跟着温城去上班··出版社小地方,温城又是老大,带个人来没什么问题,况且这个人一出现就招惹不少喜爱。
原来捡的小猫成了出版社的吉祥物,长了个头,健康漂亮,从小被人围着疼着,也不怕人,牧清阳这个新鲜人物的到来引得两只小猫兴致勃勃地求爱抚,合作默契地一左一右蹭着牧清阳的腿。
牧清阳起先不知所措,一小姑娘递给他一包鱼干,牧清阳想想,蹲下去喂它们,两只小猫全在牧清阳手心吃得很欢,舌头不时碰到牧清阳手心,痒,让他错觉看到了某人无赖时的影子。
抬头,那无赖在人群中盯着自己,眼里都是笑意··温城仅是介绍,这是我很重要的人,对我们这里感兴趣,来看看··其他人默认这两人是拜把的兄弟,牧清阳擅长交际,女生们光明正大地做他的迷妹,男生们又都被他的气度吸引,忍不住想亲近,总而言之,他们不仅都很欣赏这个帅哥,还很希望他能常来。
哎·一个转了正的实习生用肩膀推了推身边的朋友,你觉不觉着,牧帅哥一来,温老大终于有了点人情味··对方眼里含泪,猛地点头··什么魅力都是浮云,他们喜欢他,那是因为他一来,出版社自温城上位以来首次阴转晴天。
噢,太阳,多来来吧,不然大众要发霉了··牧清阳表示,行··楚墨就这番嘲笑温城,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温城晓得他身边正跟着谁,脾气甚好地回道,好过没奶吃的。
这人呢,谈起恋爱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脸比树皮厚·尚在革命中的楚墨牙齿一咬,挂了电话··牧清月的参赛作品获得全市一等奖,比赛的主办方是个游戏公司,看中牧清月的设计,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公司参与游戏创作,牧清月欣然同意,本就传奇人物的牧天使、牧校草,作为一个高中生加入了一个还算有名气的游戏公司,这传奇更传奇了。
牧清阳离家之后牧清月会不时打电话给他··天快冷了,牧母开始织毛衣了,三件,大概有一件是留给他的·牧父照常,喝喝茶下下棋,原来一怒之下砸的茶壶缺了个口,牧父拖关系找了个手艺人修补好了,费劲心思修好的茶壶,他又锁进了柜子里。
哦,还有那个镯子·牧清月带着感叹,幸好他姨爹的当初没给他什么东西,不然心烦··牧清阳问,关他姨爹什么事·牧清月,哦,没事儿,顺口。
总之家里还成,他还有点馋甜点··牧清阳贴着电话说,行啊,给你送点··牧清月那一头笑笑,听不出什么意味·有人远处叫了他一声,他应过后回头跟牧清阳说,行了,走了。
好像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变了不少··闲了下来,温城开始着手小木屋的翻新·牧清阳原来以为温城告白时说的小木屋只是玩玩,没料想这人格外认真·也不愿有谁知道这处地方,温城是自己买的材料,和牧清阳一起动的手。
两人虽闲,真正能用于小木屋的时间却不多,工程缓慢,牧清阳估计他们得弄一年··今年冬天冷得慢,冷潮比原来来得晚些·温城问牧清阳穿不穿秋裤,牧清阳说你比较适合。
结果两人一人一件··天大概是酝酿好久,来得慢的冬天格外冷··学生们调戏地问牧老师,老师,冬天到了,穿秋裤了吗·牧老师淡淡地说着瞎话,帅的人不穿秋裤。
因牧清阳而渐渐与温城熟络起来的员工们也打趣,老大,你……温城截断,有另一半温暖,不怎么冷·用的是最近开始学的德语,一半人听懂,作为单身狗愤愤不平,一半人茫然,茫然得可爱。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说起这个,学习太多英文的学生们因为温城的课件,对法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为这是牧清阳的杰作,下课没事便会询问牧清阳某某单词的读法。
跟温城处久了,一个两个还能应付,多了有点困难,温城便每天睡前教他法语··来,宝贝儿,跟我念啊,Je suis l'as de trèfle qui pique ton coeur。
Je suis l'as de trèfle……什么·Je suis l'as de trèfle qui pique ton coeur··什么意思·我是刺痛你心的梅花尖。
第九十一章·寒假,憨冷··圣诞节那天老板娘在“不夜城”搞了个大派对,牧清阳和温城是特邀嘉宾,温城和牧清阳坐在一楼一处隐蔽的小角落,老板娘穿着露肩红衣和红短裙,裙边一层雪花似的棉,发顶夹了两颗绿樱桃,圣诞气息扑面而来,台下尖叫掌声无数。
“咳咳,”老板娘对着话筒,台下配合的安静了,她笑嘻嘻地看着温城和牧清阳的方向,“首先这次派对,我们要感谢我们装修的赞助商――温氏夫夫”·所有人望向温城和牧清阳的方向,热烈地鼓掌欢呼。
两人所处之处是没多少人能看到的,牧清阳不担心有谁认出他,可他算是知道他和温城为什么突然变成“特邀嘉宾”了,他看向温城,温城回道:“当捐款。”
老板娘哪能那么无私地关一天的门帮他处理梁婕,背后还是要靠金钱收买··牧清阳想到什么,点点头不说话了··台下有人喊,圣诞节想要点特别的。
老板娘好笑地问,想要什么特别的··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要女王,要女王”·老板娘笑出声,指尖在话筒上敲两下,眉梢一挑,风情万种,“你们想得美。”
温城也笑了,抿了一口酒··牧清阳看着温城给他调的酒,仍是那款浅蓝与白,挺合牧清阳的口味,可没在调酒师那里见过,“这酒,有名字吗”·“我随便配的。”
温城斜睨着牧清阳,“原来没有,现在有了·”·牧清阳浅浅地“嗯”了一声··温城笑笑,侧脸吻上牧清阳,咬着他的唇,轻声道:“倾城色。”
你是倾了我的那抹色··舞池狂欢,两人旖旎··待所有人退场,酒吧门关,老板娘醉醺醺地冲两人所处的位置扬声,“走了记得关门·”再无其他,晃着步子出去了。
牧清阳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圣诞派对,他看着温城,“你又想玩什么”·“做你的圣诞老人·”温城屈指,在牧清阳鼻上轻刮了一下,走了出去。
牧清阳原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跟在温城身后,看温城坐到舞台上的钢琴边上便了然于心了·温城今天穿的简单,一件白色衬衫,外面拢着卡其色针织衫,再戴个眼镜就妥妥是个邻家大哥哥形象。
温城的指尖在钢琴上停顿一秒,再按下去时已是一段流畅的音律·牧清阳对音乐了解不多,但这首可谓烂熟于心,是很常见的一曲,《梦中的婚礼》··牧清阳站在台下看温城,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温城带给他的惊艳,他张狂、蔑视一切、充满黑暗和矛盾,他是“不夜城”里让人恋恋不忘的女王,而现在他剥开那些结痂的外壳,就是个温柔到死的人,只是一个人的“女王”。
牧清阳顺着台阶走上去,温城没有继续弹下去,而是向牧清阳伸出一只手,仰视着牧清阳,像一位等骑士迎接的公主,“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牧清阳笑了,握住温城的手,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两人以舞蹈的姿势相拥,牧清阳揽着温城的腰时才道:“我不会。”
“不跳难的·”温城使牧清阳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搭在牧清阳肩上,引导着牧清阳跟他的步伐进退,嘴里哼着刚才中断的《梦中的婚礼》。
温城跳的是女性角色,牧清阳牵着他转了一圈最后揽进自己怀里,温城扶着牧清阳的手直起身子,一瞬间离近牧清阳的鼻尖,呼吸交错,唇齿近在咫尺··温城贴着擦过牧清阳的唇,没有吻下去,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因为舞蹈有些混乱,他们这样静了好一会儿,温城握紧牧清阳与他相扣的手,低哑地表白:“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知道,”牧清阳的手在温城脸上抚了一下,“我也一样·”·今年冬天很冷,可是雪迟迟不下,离春节还有几天,牧清月跟牧清阳抱怨,他的写生因为晚来不到的雪推迟了很久。
“换一个也行·”牧清阳的指腹贴上玻璃,看着房子外面的车与行人,顿了顿又改口了,“算了,你也不会·等着吧·”·他们两最相似的一点就是,执着的东西很难改变。
牧清月静了静,还是切入正题,“今年过年……”·“好好过·”牧清阳截断道,身上突然一暖,他侧身看一眼,是温城给他披了件外套。
牧清月那头不说话了,牧清阳无声地冲温城笑了笑,谁知道温城就着披衣服的动作拿过了牧清阳的手机,对里面的人说道;“他回去·”·牧清阳怔了,牧清月倒是淡定,“知道了。”
待牧清阳把手机拿回来,那头已经挂了·牧清阳面色有点冷,温城好笑地瞅着他的表情,伸手在他脸颊上来回揉搓,牧清阳那张俊脸硬是可爱了几个度,温城安抚道:“没事,信我。”
说着牵起牧清阳的手,捧在手里呼暖气,见牧清阳脸色有所缓和,他垂着眉眼,笑得挺温柔:“哪里舍得你没有家啊·”·牧清阳说不出任何话来。
因为温城正是那个丢了家的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哑然许久,牧清阳的手回了暖,问道:“怎么做到的”·“猜猜,”温城笑得明媚,把牧清阳抱上窗台,解开牧清阳衣服的同时,头埋进牧清阳的肩窝,“猜对了告诉你。”
……·除夕一早,一股硝烟味儿··牧清阳是被温城扯出床外的,衣服是温城给他拢上的,早餐是温城给他端的,洗漱用具是温城准备好的。
牧清阳从昏昏沉沉到清醒,深感自己的生活被温城调养到如何不能自理··“等会什么计划”牧清阳手撕面包,喝了口牛奶··“新年能有什么计划,”温城瞅他一眼,牧清阳嘴上一层奶沫,递了张纸,想了想还是亲自给牧清阳擦掉了,“爸爸带你买新衣服去。”
说着,温城掏出手机在上面查看,边看边说:“绿妹一个多肉太孤独了,得再买一个陪它……”·这下轮到牧清阳瞅温城,“这次叫什么名儿”·温城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把问题扔给牧清阳:“你想什么名儿”·牧清阳想也不想地道:“红弟。”
温城也觉得好,点头:“成·”·两人严肃地对看几秒,又都笑了··温城还真是给牧清阳买衣服去的,进店后连问都不问就给牧清阳拿了件大红色羽绒服,让牧清阳去试,牧清阳觉得温城是在玩他,换了衣服温城笑得花枝乱颤,还真是在玩他。
导购小姐都忍不住笑了,“这位先生气质成熟,红色不太适合他,同款的深色可以试试·”·牧清阳看了看温城,转头问导购小姐:“这款式有什么颜色”·导购小姐笑容甜美:“有您身上这件大红色、粉色、深蓝色和黑色。”
牧清阳低头脱掉这件红色的,头也不抬地说:“来件粉色的·”·导购小姐很快拿来一件粉色的,温城咬了咬牙,看着衣服,“报复呢”·“我是那种人么,”牧清阳接过衣服道了谢,上手给温城换上,温城也不挣扎,抬着手让牧清阳伺候着,换好了牧清阳拍拍温城的脸,笑道,“我是认真要给你买。”
温城的容貌精致到只能用漂亮形容,用帅概括不出他的美,这样粉嫩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怪异,还意外地衬·看不出丝毫女气,可就是美嫩得让人心颤。
连导购小姐都红了脸,夸赞道:“这位先生穿这颜色真的很配,第一次见有人那么适合的·”末了,看着牧清阳和温城,又笑着补上一句,“两位感情真好。”
·牧清阳和温城对视一眼,都对导购小姐笑笑,牧清阳果断地给这件衣服结了账,装着衣服的袋子递到温城手上·温城没异议,又反给牧清阳选了几件。
最后两人去花鸟市场选多肉,选着选着温城突然觉得阳台空空的,便买了一包向日葵的种子,再买上土啊盆栽啊的··买完年货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圈,这时候有不少孩子出来赚点零花钱,一个五六年级大的孩子捧着一束花,跑到两人身前问道:“两个哥哥要不要买花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呀”·当孩子纯纯的大眼睛期待地盯着你的时候,你还真不好拒绝。
温城弯腰选了五朵,孩子心满意足地收了钱,又转而看向牧清阳:“哥哥哥哥,你看这个哥哥都买了,你不买吗”还挺精··看孩子手里也没多少花了,温城给了一张大钱,说要全买下来。
孩子欣喜若狂,把花都都给了温城,温城又转手给了牧清阳,孩子不明白地看着两人,温城笑笑解释:“这哥哥太可怜了,我得送他一些才好·”·这一本正经的。
牧清阳用手肘捅了温城胸口一下,逗得温城发笑··大过年的,俩男人肩并肩地走在街上,其中一男人还拿着一束花,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路上引来不少人的侧目,牧清阳和温城反倒跟无事人似的,该说就说,该笑就笑。
离停车场还有几百米的路程,温城牵起了牧清阳的手,牧清阳看他,温城握紧了,笑说:“偶尔任性一下·”·大过年的,你开心就好呗··第九十二章·今晚牧清阳要回家吃年夜饭,牧家向来是五六点就开始准备了,牧清阳差不多也得动身。
温城始终没交代他让牧清阳回去是什么想法,就是给牧清阳准备衣服,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预报,又给牧清阳拿了一条围巾,替牧清阳围上,围巾围着脖子的感觉不舒服,牧清阳想扯开,却被温城制止了,“到家再扯,今晚有雪,凉。”
围巾边沿乱,温城垂眸帮他整理,牧清阳就这么站定看着·他大概从没说过,温城低顺着眉眼的样子特别好看,瞧不见他的眼睛,可看得出他的笑意,这种时候他眼底下那颗痣老勾人了。
待温城替这人整理好抬头,就看到对方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看,温城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牧清阳笑,两手扶着温城的肩,稍微掂脚,在温城的痣上留了一吻。
“太漂亮了,”牧清阳抱着温城,在他耳边笑语,“嫉妒·”·温城也抱住牧清阳,缓缓地吐了口气,嗓音低沉,语气却是软糯的,听着有委屈撒娇的意味,“我也嫉妒。”
牧清阳好笑地拍拍温城的背,对他咬耳朵:“嫉妒什么”·“嫉妒那颗痣·”温城改了沉稳,又玩笑起来··牧清阳忍不住白他一眼,“点掉算了。”
温城笑作一团,“不敢,怕你以后不爱我了·”·牧清阳无语,正巧温城搁在鞋柜上的手机响了,温城手机里只有牧清阳的号码被存着,其他人都是一串数字,这次也不例外,牧清阳没多想,拾起递给温城。
温城只看一眼就挂掉扔一边,回头帮牧清阳收拾要带回牧家的礼物··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牧清阳倚在一边看着,突然出声问道:“你觉不觉得你像小媳妇儿”·“啊,像,”温城把东西收拾好,偏头,轻松地伸手把牧清阳困在墙与他之间,具有侵略性地凑近,邪笑着低声道,“把老公干得不要不要的小媳妇儿。”
没给牧清阳反应过来生气的机会,温城吻了上去,浅浅的、无比温柔的··等温城依依不舍地松开牧清阳时,牧清阳的脸已是诱人的粉红,咬着牙,克制地喘息,以不至于太狼狈。
老好看了,真的·世上再好的风景都舍不得换··牧清阳见温城还有再来一次的意思,连忙伸手捂住温城的嘴,“时间·”·温城笑了一声,拿下牧清阳的手,倾身吻了吻牧清阳的眼皮,“嗯,走吧。”
牧清阳把礼物都拿上,走出门口回头问:“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带回来·”·温城扶着门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伸手抚了牧清阳的脸一把,微微笑着:“不用。”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么”牧清阳扫开温城的手,反掐了掐温城的脸颊··温城疑惑偏头:“什么”·牧清阳:“送儿去打仗的娘。”
温城终于真切笑开,“去吧我的儿,我的老公我的宝·”·牧清阳终于出了门,刚走出大楼,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所幸被温城包得严实,没察觉到多少凉意。
冬天天晚得快,六点半会儿路上已经开了灯,大概每个人都赶着这时回家吃饭,路上难免堵,喇叭一路响,牧清阳对这种狂欢没兴趣,瞥见温城搁他车上的太阳花儿,伸手戳了戳。
牧清阳到家已是七点半,饭菜已端上桌,牧父牧母相靠着坐在沙发上,牧清月一条腿搭在椅子腿上看手机,牧清月是第一个看到牧清阳的,如常冷淡:“啊,回来了。”
“嗯·”牧清阳应了一声,牧父牧母这才回头,看着牧清阳却有些怔愣··牧清阳率先打破这份尴尬,晃了晃手上的礼物,走到牧父牧母桌前放下,“给你们买了些衣服。”
又看牧清月一眼,“还有你想换的数位板·”·牧清月眼里亮了一瞬,又觉得丢人,掩饰地咳了两声,故作无所谓··牧清阳呼了口气,看向牧父,牧父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刻意不看他,牧母倒紧张地握紧手,紧盯着他,生怕他出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爸……我……”牧清阳刚起了头又顿住了·他从未怯场,也没有被谁弄得窘迫,可这次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生日那天牧父明确地说了,如果他走,就别回来。
之后牧清阳没再见过他,牧母却病倒了·如今他回家,按理说,他应该道歉认错,一家人就此坐下吃饭·但要为什么道歉他自认没错,也不会昧着心做莫须有的忏悔。
房中人安静着,电视机里的人却还在哈哈大笑·看牧清阳是真说不出什么来,牧母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站出来强颜欢笑道:“算了、算了,始终还是一家人,回来就……算了吧。”
牧清阳站着没动,牧父也不吭声··牧母踢了牧父一脚,牧父这才大叹一口气,起身,不看牧清阳,只对他摆了摆手,“吃饭·”·一家人这才重新完整地坐到桌上。
牧清月跟牧母谈起工作上的事,说目前在设计《废柴王爷天才妃》网游的新角色人设,这个游戏目前挺红火,牧清月一入公司就有这个机会,不仅仅是运气问题,更是实力问题。
牧清月还说公司目前在策划一项新游戏,要用到他的可能性很高,到时候可能会就近在公司宿舍睡,就不回家了··牧父从饭里抬头,叮嘱一句:“有实力的确骄傲,不过学习别落下了,上个好大学才是正经。”
“别听你爸瞎说,想干嘛干嘛,要按时吃饭休息,不要有什么压力·”牧母这明摆着是支持牧清月的态度,给牧清月添了一块红烧茄子,又顺手给牧清阳夹了一块。
牧清阳顿了顿,埋头吃着··牧母又想到别的什么,跟在座几人讲起对面楼家的八卦,说是谁谁家老公出轨,老婆还怀着孕,这事儿把人长辈气得不轻,最后是男方被女方家长打进医院,男方家长这个气,我儿都知道错了还不放过他呐,你家女儿有那么多不是我们都没提,不管,得赔钱。
牧父啧啧两声,又严肃道:“人家的家事,怎么样跟我们家都没关系,不要多管·”·“没管,这不是王婶跟我说我才知道吗,”牧母叹了一声,“原来好好的一家人,到头来居然成这个样子,反倒让人笑话。”
牧母说完才发觉这话在这时候说有些……不妥当,表情尴尬起来,低头吃饭不说话了··牧清月有意调节气氛,咬着筷子看牧父问道:“爸年轻的时候就没有……”·“没有”牧父都没让牧清月说完,咬定道,“你爸年轻时候哪有哪个精力,你妈一个人就够折腾的了,医院里事情又多。”
牧母在一边连连点头,跟着牧父怼牧清月,“你爸可好了,好好学着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放了筷子在牧父背上拍了一巴掌,“说谁折腾呢”·牧清月含着筷子,看着牧父牧母笑,眼是少年郎特有的清澈,亮着光,像藏有星星。
这一切和平日都无异··挺好的··第九十三章·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坐沙发上看春晚,牧清阳对这些向来没有兴趣,今年也如常年捧着电脑做自己的事儿。
萤律在YY上办了场跨年会,粉团啊肖毅啊这些熟人都在,柳琦琦找到牧清阳,想让他上去露个声,毕竟还是萤律元老级别的一员,也有不少人期待他出现··跟某人一起。
江北小水龟:不了·跟家人看春晚,没法录什么··这说明温城也不在,柳琦琦理解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社长:那你来听吗在公屏说说话也好,真的消失太彻底你的粉丝也接受不了吧。
江北小水龟:行··牧清阳戴上一边耳机上了YY,现在是个新成员的时间,圈名鳗高,攻音,妖孽形的,又会说话,讨人喜欢·牧清阳给他送了几朵鲜花,公屏上的字幕瞬间快速滚动起来:“捕捉老攻”“喔喔哦老攻QAQ想死你啦等会发话吗”“大神是不是也在附近”“楼上敏感力MAX”“激动激动”“给鳗高送鲜花大神会不会吃醋啊2333”“前面的,老攻床上解决”·萤律_尚阳:过来打个酱油。
大家新年快乐··鳗高在YY上笑了两声,“尚阳前辈也新年快乐啊·”·公屏:“等等我好像入了什么邪教”“前面的你……”“大神呢老攻大神呢”“前前前面的站住别跑保证不打你”“尚高高尚”“说高尚的我23333”“老攻考不考虑再出广播剧啊,打酱油也好啊,好想你的声音QAQ”“啊……某大神粉也很幽怨……”“+1”“+10086”·萤律_尚阳:嗯,考虑考虑。
公屏:“考虑=没可能·这是送命题啊同志们·”“求大神”“大神在干嘛在旁边”“鳗高声音太棒啦qwq”“鳗高别急着走,再多说几句呀——”·鳗高脾气顶好,牧清阳的出现可以说是占了他的风头,公屏里十句有七句都是问候牧清阳的,他倒没什么情绪,该聊聊,该笑笑,这时本该下麦,公屏里有妹子让多说几句,他还真留下来多说了几句,说了一下近日的工作安排。
公屏:“新剧呀——期待期待”“搭档是漾羊死而无憾了”“word妈,厉害了”“加油吼鳗高老公”·牧清阳拿过茶几上牧母泡好留给他的奶茶,喝了一口。
柳琦琦很会培养人,新人一点也不输他,无论气度、情商和能力·所以没什么是不可替代的,他走有人来,萤律少了一个尚阳也不会如何·况且新人还会参加漫展活动,柳琦琦通过这个应该能赚到不少。
麦上的人换了一个,牧清阳没有再发话,留着号挂在YY上,注意力转到了电视上·牧母和牧清月唠嗑,牧父捧着奶茶端庄不已的看电视,家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一切都很好,都很温馨。
就是少了谁··牧清阳的身是暖的,心口却口了一块,在漏风·在他正处暖洋洋的气氛之中的时候,温城正一个人在他们的房子里·他会做什么看春晚是不会的了,大概是在工作,若不然就是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
牧清阳想起上次他们一起看的《南太平洋》系列还没看完,他对纪录片没有温城那样特别的好感,但是突然就很想看··牧清阳给温城发去一条短信,温城没回··牧父想起什么,偏头说起牧清阳学校里的事情:“你们那个什么老师……退休那个,现在住院了,在我们医院……”·牧清阳手机放回茶几上,跟牧父谈论起来。
时间渐近零点,牧母牧父有了些疲意,都靠在沙发上眯起眼来,牧清阳给他们披了张毯子,牧清月坐在沙发边的小疯子上打了个哈欠,翻了翻茶几上牧清阳带来的礼物,有一盒手工的白巧克力,塞了几块进嘴里。
牧清阳摆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牧清阳拿过,上面显示的是“温宝贝”·牧清月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春晚,巧克力嚼得咔咔响··牧清阳拿着手机到阳台上接,开口隐有笑意:“怎么”·温城那头不太安静,模糊听到官方的提示音,牧清阳有了不好的预感,温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瞧不见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仅听声音,是格外冰冷的,“牧清阳,我们分手吧。”
牧清阳呼出一口气,水雾如烟从口中流泄,他想他的语气应是很镇定的:“温城,我坚持到现在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的·只要还有一点可能……”·“认真的,”温城低沉而缓慢的说着,竟有温柔意味,“分了吧。
房子留给你,不用想着找我·我放你自由……以后选择谁都可以,我……放了你了·”·牧清阳回得非常冷静,如常聊天那般的语气,“你想清楚。”
人却转身走回房里,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开门,关门,“咣铛”的一声震响,将牧父牧母的睡意清得差不多,却没有一个人往门口看一眼,牧母仅是往牧父怀里靠了靠,捂着口鼻,无声地流泪。
牧清月盯着电视,面无表情地吃着清甜不腻的巧克力··良久,温城说··“很清楚·”·“嘟……嘟……嘟……”·零点,炮竹声烟火声响彻天际,天空有一朵一朵的烟花绽放,响声震得人心烦,又无从躲藏。
这时辰路上没人,牧清阳面色沉静,上车,开车,一切程序都没有差错,车却在开出停车场的一瞬加快,“嗖”的一声飞出去··一片震耳欲聋声之中,车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被掩盖,同时掩去了证明车主已经疯狂的证据。
路上烟雾弥漫,若是开窗,大概还有一股子的硝烟味·路边有许多红炮竹屑,牧清阳过路口转弯时没控制好,车往人行道方向猛地偏了一下,车尾差点撞到路边时牧清阳再加速,车在原地咆哮两声,后轮在炮竹屑上快速运动,使得红屑扬起、漫天。
路边原坐着一个醉汉,促不及防一口硝烟和炮竹,怒得冲牧清阳的车尾竖中指,骂道:“去你妈的神经病吧,疯子撞死活该”·牧清阳看了眼后视镜,他听不到,但也能猜出对方骂了他什么。
他没疯,他好得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第九十四章·“走吧·”楚墨俯视着温城··自温城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看着手机一动不动。
楚墨也没理他,去餐厅吃了一顿再回来,这人还是这样·登机时间到了,楚墨才忍不住出声提醒··温城握着手机的指才轻微一动,直起身子,利落地拆了手机卡,扔进垃圾桶里。
没多余的话,也没多余的表情,“走·”·他们的目的地是法国马赛·楚墨已不满足仅从外引进文学作品,还想把国内文学引到国外,为此楚墨策划了三年,等他一上位就开始动工,出版社位定法国马赛,因为是初成立的工作室,又远在国外,这等于一切从零开始,对负责人的能力要求很高。
楚墨一开始就想交给温城,虽然开始很难,可若发展起来,国外的重心就全靠温城支撑,这意味着温城将手握各种资源,届时他就是分公司的老总·但温城这人,烦就烦在“懒得”两字,又有牧清阳在,就果断拒绝了,只在能帮上的地方帮,出差什么的都给楚墨自己安排。
十月初,曾拒绝了他的人给他电话,他说:“我做·”·“卡琳娜·”楚墨把一叠资料放在温城腿上,首页上一张女人的一寸照片很显眼,美人。
温城看了一眼,“能力”·“剑桥毕业,能力比你强得多,论这个她是你前辈·”楚墨揉着眉心,空姐笑容甜美地从过道走过,给两人一人一杯果汁,楚墨待她走了才继续说,“跟她保持什么关系,不用我提醒吧。”
温城点头,“懂·”·要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立足,自然就需要一个手握人脉资源的强人,卡琳娜原来是法国一本时事杂志的主编,楚墨盯了她很久,最后决定向她抛出橄榄枝。
卡琳娜是个很有野心和远见的女人,合同看了一遍就果断跳槽,现在是工作室的主要负责人,而温城到马赛后她就是负责人之一了,卡琳娜的当任有利有弊,利处是她实在有能力,能帮工作室很快发展起来,而弊处就是太有能力,就像一块肉饼丢给一只恶狼守着,让人不得不防,与她合作的同时还要压制着她,这才是温城就任的难点。
“这里,”楚墨把资料翻了几页,“挑几个想要的,以后跟着你了·”·温城草草翻了两下,从中抽了几个人的资料扔给楚墨,靠在座椅背闭了眼,“都到这了还给我测试,闲的么。”
温城选的对象都是名校毕业生,却没什么从业经验,成绩没什么出彩之处也没有失人之点,这种人最好控制,发展初有很大的用处·楚墨也知道这个道理,却扔了一群人给温城亲自过目,也就只能是闲得没事玩一玩了。
两人身后坐的是两个中国女孩,其中突然惊呼,“天呐,大过年的,怎么还有这种事·”·另一个女孩回道:“过年才多呢,喝了酒酒驾遭的吧,这种人撞了才好呢,免得祸害别人。”
路过的空姐见了,走过,有礼地提醒道:“小姐,飞机要起飞了,为了您的安全请把手机关机·”·女孩儿也挺好说话,应了声就把手机收了,又跟伙伴讲起其他的杂事。
声音不大,催人入眠··“呀,”女孩儿轻呼了一声,软糯地惊叹,“下雪了·”·温城闻言睁开眼,偏过头去看窗外,是小雪,飘到窗上已化成水。
飞机起飞了··在飞机起飞的一瞬,身体浮上难受之意,温城已经习惯,却还是闭上眼··“我也嫉妒·”·“嫉妒什么”·嫉妒未来所有能看到你的人。
下雪了··落下来的第一片落到牧清阳的眼皮上,他垂着眸,化水的雪顺着睫毛滑下,像泪垂直滴到地上·远处撞破围栏的车的车灯一闪一闪的,他的车灯直直照着路面,与肇事的车仅有几米之遥,空气里有一股让人窒息的热气,打了122,牧清阳得在原地等警察和救护车来,防止车里那哥们儿嗝屁了。
重播温城的号码,手机里已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对不起……”·寂静的公路上突然“咣”的一声巨响,那台原来被握在牧清阳手里的手机飞出几米远,屏幕碎了一地,凄惨壮烈地躺在远处。
突然的用力让牧清阳一时半会儿喘不上气来,他靠在车门上喘气,嘴里呼出的白雾向上飘洒,半晌,牧清阳用手臂横挡在眼睛上,呢喃般地低骂道:“我去你妈的温城。”
是徘徊在崩溃边缘的颤抖··前面车座里的人传来低低的叫唤,牧清阳直起身来,眼眶是红的,却没任何湿意··他走到肇事车旁边,坐在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因疼痛眯着眼,唇色惨白,虚弱地发着□□,车里黑,男人穿的衣服又是深色,牧清阳看不到他具体伤在了哪,那男人气若游丝,声音小得牧清阳要凑近才能听清。
“我……帮我……告诉……我女儿……听、听妈……的话……”说完这句,男人像废了所有的力气,喘息粗重起来,艰难笑了两下,“下辈子……我……绝对……不喝酒……开车了……哈……”·“人死没那么容易,”冷风从牧清阳脖子灌进衣服里,雪花落到身上都化成水,头发已经半湿了,滴着水,“少说话,多呼吸。”
男人似乎是哽了一下,咳了几声,带着笑意的,似乎是还想说话,可惜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天地间只有雪和呼吸··救护车和警车来得及时,男人被抬上担架,一直站在雪里的牧清阳已经湿了一半,小民警贴心地给他披了张毛巾,请他到警车里坐,要做笔录。
记者比警察们就来晚了一步,好几个围在肇事车边拍照,了解事情情况··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牧清阳把看到肇事车撞上围栏就停下来打122的事简说了,民警问得比较详细,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什么时候发生的、多久打的电话、当时司机情况如何……·“哦,对了,”民警从同伴手里拿过一个装着摔坏了的手机的透明袋子,问道,“战场发现这个,是你的吗”·牧清阳看了一眼,“是。”
民警有点诧异,“怎么摔成这样了”·“坏了·”牧清阳唇色被冻得发紫,一个女民警看了于心不忍,给他倒了一杯暖姜汤,顺便在一旁坐下,问道:“原来打122的也是这个手机那怎么突然坏了”·牧清阳双手捧着杯子,大概是被冻得缓慢了反应,神情竟有一丝迷茫,“不知道。
它就是坏了,打不出去·”·民警叹了口气,拍拍牧清阳的肩膀,把装着手机的袋子还给牧清阳,“谢谢配合,辛苦了·”牧清阳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两个民警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制止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牧清阳坐回到车里,费了一番力气,最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车顶好久,他嘶哑地回道:“我忘了·在附近随便找一家旅馆吧,谢谢·”·牧清阳的状态明显不对,两个民警也不好多问,牧清阳毕竟是个成年人,对自己负责还是能做到的,所以除了担心也没法做别的什么,只好按照牧清阳说的给他找了家旅馆,把牧清阳带了过去,连车也一同帮他开过去了。
凌晨两点半,牧清阳终于能安稳地躺在床上··今年第一场下雪的夜,他终于在路上迷了路,丢了家··第九十五章·过年的第一天晚上“不夜城”走文静风,跨进来的第一步会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暖黄色的灯光,抒情的纯音乐,舞池里有十几对舞伴依偎着、随着节奏在舞池里摇曳,有情侣,有刚认识的,有男人和女人,有男人和男人,亦或女人和女人,都同样弥漫着说不尽的缱绻。
往日的隔间被换成半透明的屏风,一张张暗红色香木的圆桌,每张桌子中央都放着满天星·在这种特意营造的幽静中,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是轻声细语,与其他咖啡厅所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的是酒,桌子只是停留的站点,供他们寻找适合今夜的“甜点”。
“不夜城”的风格多变,或许这才是它如此受欢迎的原因··牧清阳独自一人坐在中央的位置,点了一杯酒,坐了四个小时,拒绝了无数男女··温城在“不夜城”的地位可谓不一般,不仅是“女王”,和老板娘似乎还有生意往来,在“不夜城”的职工都不敢不尊敬他,没谁不对温城抱着不敢亵渎的喜欢,这样的人物的男朋友,他们也不会不记得。
酒保一直关注着牧清阳的情况,他似乎是从另一个场子过来的,从一进来就红着脸,哪怕强行走正,也还是能看出步伐的不稳,这四个小时过去了,身影都有些摇晃了··不清楚什么事儿,但直觉告诉酒保,这事儿得通知老板娘,他遣了一个人上楼去叫老板娘,于是不一会儿,老板娘踩着高跟,顶着长卷的发坐到了牧清阳的对面,才刚坐好抬眼,原来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成了讶异地问候:“你发烧了”·是,牧清阳从下雪第一天晚后就开始烧了,在旅馆里睡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
一开始酒保看到牧清阳的脸色发红和不稳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病··牧清阳抬头时眼神有几秒是飘忽的,还真像醉了的,定睛看清眼前的人,似乎要笑,却仅是提了提嘴角,“他在哪”咬字清晰,却格外嘶哑。
老板娘原来要做狠角色的戏码顿时没了安放之处,她叹了口气,“算了吧·”·牧清阳充耳不闻,抓着杯子的手握紧了,眼中没有一点激动之意,反而太过平静,不似有人气,“他在哪”·老板娘看了他的杯子一眼。
牧清阳注意到了,头像是顿时无力地垂下,笑了两声,又轻晃着身子抬脸,“我不找事·就是想知道他在哪·”·“你病得很重,需要休息。”
老板娘的手撑在桌子上,一指抬起在唇角轻擦了一下,像是处理画出唇边的唇彩,“我给你安排个……”·“行,随便你,”牧清阳很快截断,“想怎么样都行,他在哪”·老板娘沉默了,静静地与牧清阳对视,许久,还是她先移开视线,嗓音有点别扭,“不知道。”
没等牧清阳说什么,老板娘看着舞池里补充说道:“真不知道,你来多少次、待多久我都只有这个回答·如果我说的是真话,你实在执着我也没办法;如果我说的是假话,那你执着也没用处。”
她看不到牧清阳什么反应,顿了顿继续说:“他知道你会来这里找他,让我转告你:放弃找他,他没有话跟你说,恨他也好忘了他也罢,你过你的·”·什么叫没有话说,什么叫恨也好忘也罢,什么你过你的……·说得真他妈潇洒啊温城。
“成,有种·”牧清阳咬着牙冷笑了一声,意识开始因刚才的过分激动而涣散,老板娘的心脏莫名抽疼,身侧传来不轻的一声闷响,她连忙转过去看,牧清阳已经趴在桌上半昏了。
老板娘让人送牧清阳去医院,躺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老板娘提着早点去看他的时候,被告知他已经付了钱自己走了··马赛常年没雪,冬天也不会像在中国那么冷,卡琳娜上身一件加绒打底,拢着一件浅色针织衫,下身黑丝配长靴,简练理性的美。
“嘿,我的luck boy,瞧我们得到了什么,猜对了就告诉你·”卡琳娜见到温城的第一面就被他的颜值臣服·喜欢叫他各种昵称,此时倚在温城的办公桌上,手里握着一本资料夹。
温城从各类文件中抬头看了文件夹一眼,给笔下的文件签了字,递给卡琳娜,流利的法语由偏冷的语气道出,有种难言的魅力,“签字,thanks.”·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他和卡琳娜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他们要出版任何中译法的作品之前,先做杂志,一来花费的时间成本不高,适合刚起步的他们,二来容易进入大众视野,在收益稳定之后再推书,风险会小很多,三来卡琳娜在这方面深有经验,这条路稳妥。
楚墨同意了,于是温城和卡琳娜这些天就忙于各种版权申请··见温城起身,卡琳娜问道:“去哪”·“约了出版商·”温城已经走到门口,卡琳娜在后头笑了,“工作是治不了痛的。”
他们连员工还没到齐,其实压根不需要那么火急火燎的,可温城到这儿之后就没让自己闲着··“为什么”卡琳娜问楚墨。
楚墨回道:“节省时间·”·“为什么”·“怕·”·“怕什么”·“去晚了,人没了。”
“什么意思”·“他心有所属的意思,卡琳娜女士·”·第九十六章·牧清阳没再回温城的房子,哪怕温城说这房子任他处置。
牧清阳重新找了一间出租屋,环境远不如原来那个,更别与温城的房子相比,但牧清阳无所谓,照样住得舒坦·因为没再回温城那,衣物都重新买了,哦,手机也是。
牧清月的作品终于在新年结束之前画完了,有雪,可很神奇的是,这幅画的主角是红艳似血的玫瑰··牧清月老问他什么时候来把他的东西拿走··牧清阳抽着烟,笑着问,我什么东西在那·牧清月没回答,牧清阳却突然被烟呛住,在这头咳了好几下。
回过头来,牧清月已经把手机挂了··牧清阳觉得好笑,刚点上的烟就着窗台摁灭了·这儿到处都是烟烧灼的痕迹,上一任住户留下的,看来是没有用烟灰缸的习惯。
窗户底下是夜市,每天晚上香得过分,也热闹得过分,正因如此,这里的房租价格才如此便宜·屋里没开灯,牧清阳就着楼下的光看着手里的烟支,忽然就在想,明明抽了那么久的烟,怎么才戒了几个月,就已经陌生它的滋味了。
牧老师的课件又变回原来模样了,有学生问起怎么不继续之前的风格了,牧老师笑笑,问起那学生月考成绩如何,大家都是中下班级,成绩再好也不至于到能骄傲的地步,学生堵塞得说不出话,也就渐渐没人问了。
牧清阳依旧不会做菜,可是泡面已经吃不惯了,快餐又嫌弃·他买了一本菜谱,学着做一两个简单的菜,光是这样就花了两星期,而且还不好吃·牧清阳很果断地扔了菜谱,有一餐吃一餐,实在吃不下就不吃了。
原来中午牧清阳都有自带的饭菜,还挺香,羡煞不少同事·新学期以来却没了动静,反倒跟学生们抢起食堂的饭菜,来回这样,在一次会议过后,与牧清阳同行的易甄终于忍不住问了:“最近怎么不见牧老师带饭来了”·牧清阳正翻看物理组发下来的任务,漫不经心地回了,“分了。”
易甄先是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这一切的变化是怎么回事,脸便因为窘迫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没事·”牧清阳偏头看她一眼,安抚意味地笑了笑,“小事。”
易甄又是一愣,怔在原地··牧清阳也不好抛下她直接走人,也随着她停下,“怎么”·易甄呆呆地看着牧清阳,又垂下头来,刘海遮住她眼里笑意绽开的一瞬间,呈现给牧清阳的是柔和温暖的笑,“……你变了很多。”
说完又发现自己的话里可能存在歧义,连忙补充道,“是往好的方面·”·“啊,”牧清阳的反应看起来并不惊讶,应该是有不少人都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他冲易甄点点头,温和道,“谢谢。”
牧清阳说完要走,易甄又连忙唤了他一声,引得牧清阳眼带疑惑地注视她,易甄又不免紧张起来,手指缠绕许久,忐忑地问:“我……早上做菜会做多些,一个人吃不完,牧老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带一份。”
易甄没敢盯着牧清阳看,也看不到牧清阳一瞬消了笑意的脸··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些的女人,她的脸保养得当,皮肤水嫩,五官顶多只算秀气,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几点雀斑,实在普通。
没有张诗韵的清纯漂亮的脸,也没有老板娘的明艳与自信,连梁婕都要比她优秀··平日交往时她是游刃有余的,只是在这种时候会泄露心思,太容易被看清··与……他,截然不同。
不算短暂的沉默让易甄的不安扩大,她忍不住去看牧清阳,“牧老师……”·原来没任何表情的牧清阳就笑开了··“那以后麻烦你了。”
温城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到了法国办的,另一部没有卡,也没见他用过……不,也不是不用,怎么说呢……拿来看算不算·卡琳娜“不小心”地看过好几眼,有照片,有文字,她见过频率最高的是一句中文,凭着印象写了一遍,她拿去问跟温城一起来的中国学生,那学生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似鬼画符的字,最后不确定地说:“……等……我回家”·“确定吗”卡琳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应该是,只是这个,”那人拿笔把卡琳娜的“等”字圈起来,重新写了一遍,“如果是这样写,就对了·”·卡琳娜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拍了拍手,“对,就是这样的。
谢啦小绅士”·这实在是太普通的一句话,卡琳娜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来回查看的必要,最后只能归结于发这条消息的人了,回想楚墨说的话,卡琳娜已经把温城的感情关系了解得差不多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卡琳娜靠在温城桌边,抬着下巴问他,“中国是不是有句这样的话用来形容爱而不得的。”
“你的阅读兴趣很广泛,卡琳娜,”温城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资料,“希望对工作的兴趣也如此·”·“okey,”卡琳娜双手举起,作投降的样子,“你没法否认,我的小天使,工作时间我可是非常尽责的,而现在是下班时间。”
温城看她一眼,卡琳娜正笑眯眯的,仿佛在说“奇葩的人是你不是我”··“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啦,”卡琳娜仍在笑着,眼里却是看得透彻的理智,笑意因此收敛许多,“毕竟你不工作时的样子……”·温城桌上摆着两个小多肉,卡琳娜用指尖戳了戳,近乎叹息地说道:“看那眼睛,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温城不语,戴着戒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两下,电脑屏幕上的资料通过打印机印出,温城一张一张地收好,在最后一张的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特意遮挡,卡琳娜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保险受益人:牧清阳··她常常觉得,真正的温城并不是她所看到的这个样子,无论是他那特殊的手机、他指上的戒指、电脑前的植物……甚至是他做菜不喜辣、摆盘一定要肉素相隔之类的小习惯,都与他本身格格不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着很清晰的、另一个人的痕迹·”易甄轻轻咬着筷子,笑意浅淡地低下头去··坐在易甄对面的女老师安慰道:“这不正说明牧老师专情嘛,都是过去式了,你加把劲总有机会的。”
易甄想到什么,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温柔又伤感,“他啊……”·第九十七章·转眼又到了期末,期末考的最后一天下午牧清阳有考场要监考,下楼的时候撞到了温佳柠,比以前开朗多了,身边跟着两个女同学,捧着笔盒和课本有说有笑的,本就是美人胚子,笑起来引不少人侧目,眼睛更有几分温城的影子。
温城走了以后,温佳柠曾去找过他,平日伶牙俐齿的小姑娘那会儿却支吾着说不出什么因为所以,她说:“我不太清楚……但是……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能等等吗”·牧清阳就想起新年那天晚上他对温城说的。
“你想清楚·”·温城说,很清楚··于是牧清阳笑了,语气淡然,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我不会等·”温佳柠微微张口,似是要反驳什么,牧清阳没让她说下去,截话道:“苦衷是他的,跟我没关系。”
温城没有任何让牧清阳等他的资格,温城太了解他,所以连告别都说得明明白白··温佳柠有刹那的失神,回过神来对牧清阳抱歉,像犯了错的孩子,匆忙跑掉。
至此之后,牧清阳在学校遇到温佳柠的几率就大大减小了,偶尔见到便是生疏地点点头,叫一声老师好·此时两人一上一下,目光对视,温佳柠敛了与同伴玩笑时的笑意,规矩地道了一声牧老师。
她垂下眸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谁,令人恼火··考完试,放假··牧母在家里炖了鸡鸭,说牧清阳这几日太辛苦,牧清月这几日更辛苦,要好好给两人补补,特补充一句:不准缺席。
牧清阳回到家里时牧母还在做菜,天气热,厨房里不怎么透气,她边做菜边嘟囔抱怨:“怎么那么快就热了,穿棉衣似乎还是昨天的事·”·牧清月嘴上叼着冰棍,瘫倒在沙发上,“所以什么时候在客厅里安台空调啊。”
“美的你,”休假的牧父□□着上身,挥掌拍到牧清月后脑勺上,“热就学你爸·”·牧清月促不及防,冰棍差点就掉地上,还被化成水的冰棍呛住了,连咳好几声,怒了,“我……”“靠”字没说出来,因为想起这是在家,牧清月硬生生改口道,“哎西”·牧母乐了,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又严肃警告:“别学你爸啊,你们那排骨板的身子,脱了怪辣眼睛的。”
牧清月郁闷地“嗯”一声,牧清阳充耳不闻,去冰箱里找喝的,牧母不满地在后头追问道:“阳阳听到没有”·牧清阳扶着冰箱门,叹了口气,“听到了。”
牧母这才满意,哼着小曲儿,回头做菜去了··牧清阳拿出冰果汁,靠在墙上喝了一口··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可怕,能把疼痛过往咽下去,甚至不需要任何暗示,就能默契地掩饰过去,仿佛历史不曾存在。
时间能治愈一切,这是鸡汤的说法,其实只是大多数人选择用时间粉饰·温城在其中像是一颗落进齿轮的钉子,把他拔掉,齿轮仍能转动,一如从前··杂志出了三期,经大家几次讨论,最后杂志命名为《中·雅风》,托卡琳娜的福,杂志初出便获得不少法国文学名流的推荐,销量于一般的起步杂志而言非一般的好。
杂志内容都属中国风采,有介绍传统工艺的、文化传承的、名家文章之类,他们花了许多心思,所选题材都是不落俗套且精致有趣的,加之外国的“中国热”盛行,这么原汁原味的由中国人编制的杂志,受热爱是不意外的。
·起步完美,大家都很开心,趁着休假日想办个聚会,卡琳娜手底下有个热血小男生,富二代,说自个儿毕业爸爸高兴,送了一个小庄园,提议大家到他的庄园里烧烤,所有人都很期待,温城也不扫兴,随他们去。
小庄园里有一片薰衣草田,土生土长的马赛人对此已见怪不怪,倒是中国来的员工们惊叹赞美,纷纷合照留念,温城站在旁边看得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一位法国女员工看着,抬手用拍立得给温城照了一张。
温城回神,看向她,员工不好意思地笑了,拿着照片递给温城,“温先生,你很好看·刚才在想什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温城接过照片,上面初显浅影,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有个说法,不知道靠不靠谱,‘等待爱情’,是薰衣草的花语。”
“你在想这个”·“不是,”温城捏着照片一角,低着眸,“我在想,如果我的爱人也在就很好,他大概会喜欢。”
温城先生心里有人,这是出版社内的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可他与他的爱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如何,除了卡琳娜没人敢过问·自然地,卡琳娜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聚会开到夜晚,玩到□□,一群人喝多了红酒吃多了烤肉,最后居然载歌载舞起来,卡琳娜玩得最疯,同作为领导人却仅冷眼相看的温城就显格格不入·一通电话打进温城手机里,他看了一眼,独自默默走远,至薰衣草花田边缘远离欢闹和灯光,接起手机。
“伯父·”·那头沉默一会儿,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打扰你休息了吧·”·“没有,”花香很淡,晚风和煦,的确催人入眠,温城却没什么睡意,在栅栏旁装饰的木桩上坐下,“还没有很晚。”
牧父沉默更久,再开口,嗓音干涩:“别再这样做了吧·”·温城望向天空·这处远离城市烟尘,正值夏季,满天星辰,明明此处与中国并非一片天空,可星路何其相似,像他正式对牧清阳告白那天晚的风景。
太容易让人迷失··温城轻轻地舒一口气,“伯父,我做了个梦,梦到他爱上其他人了··“醒来后我就在想,如果那个人待他没有我待他好,他该怎么办,要那人比我好……我又该怎么办·“我不会打扰他,您放心。
但长夜漫漫,您得让我有个寄托,异国他乡,假如我有什么意外,不至于什么都留不下给他·”·第九十八章·牧清阳日常宅在家里,牧清月过来一通电话,言简意赅:“想出去走走吗”·“哪”·“法国,普罗旺斯的马赛。”
于是离牧清阳二十五岁生日还有三天余,牧清阳坐上了飞往马赛的飞机··“妈让我到爸的书房里找原来她扔在那的食谱,你猜我看到什么一份保险文件,保险人温城,而受益人……是牧清阳。
四月十四日的文件,邮寄地址是法国马赛·”牧清月是那么说的,“在生日之前回来,妈刚出门买抹茶粉,今年蛋糕不出意外就这个味·”·原来连高烧也执着要找出温城的下落,如今得了详细的地址,牧清阳反倒没什么情绪了,订机票,收了两套换洗的衣物,甚至人都已经坐到飞机上了,仍然什么想法都没有。
大概是那时烧得迷糊,牧清阳很清晰的记得他要找到那个人的强烈欲望,却记不得为什么要找他、找到他之后要做什么了··一阵轰鸣,双耳里有胀意,片刻窒息过去,飞机里只有引擎的噪音,袭来的是沉重的睡意。
幼儿园时被欺负却吓哭了人,小学的被孤立,心理医生的低缓细语,牧母的拥抱与微笑,烟雾的缭绕还有混乱打斗的青春记忆,最后是一成不变的笑,一直路过的人··画面晃动,牧清阳发现自己正在吃饭,饭盒是粉红色的,易甄常用。
他抬头,他的脸就在对面,那个“他”看着他,道:“你很好·你要什么我都能想办法满足你,任何事我都可以迁就你……如果你跟我在一起。”
“他”就这么用冷冰理智的眼看着他,眼里清楚地映着的是易甄的影子··如果把刚才的内容改成“重力方向总是竖直向下”的都毫无违和。
牧清阳像是附身于谁,视角是这人的,身却不受控制·他将筷子横摆到饭盒上,带着笑意地问“他”:“这听起来很心动·可是牧老师,你这样的语气像是在恳求……唔,或说是,引诱。”
“他”在那头沉默,那个自己眉头轻蹙,眉宇间的不适感清晰可见,再看向他时,眼里已是平静了,“我原来的爱人,是个男人·”·牧清阳愣了一愣,沉默许久才问:“很惊讶。
为什么……和我说这个”·“因为这是事实,我且爱过他·”“他”眼里说不出是愧意还是柔情,“你很好,我们在一起,我会对你始终如一一辈子,所以不能、我也不会有所隐瞒。”
他略微思忖,“你是在寻求我的同意吗”·“是·”“他”说··牧清阳微微笑了,“如果我同意,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如果你没有离开的心思,是的。”
牧清阳的笑因此渐渐收敛,归为认真:“如果我做了一道他拿手的菜,你会想到他,如果味道有所偏差,你会回忆到他,或许饭就吃不下·”·“他”皱眉,似要反驳,被他制止了,“牧老师,我不介意你爱过男人,可是介意你还爱着别人。
女人嘛,总小心眼的··“你还爱着他,牧老师,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身体一震,牧清阳的视角突然转换,坐在对面的人正是易甄,仍是平凡面貌。
剥离情感,谈及现实与三观,她神情认真,笑意浅淡,眼中澄澈而干净··牧清阳才知道错了··她不是不如他遇过的其他女人,她是一颗埋在沙里的鲛珠,要耐心将覆盖在她身上的细沙抹去,才能发现她的珍贵美好,胜过许多钻石。
“牧老师,你实在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否则不会跟我说这些,谢谢你,能喜欢你特别好·”·梦醒,浑身是汗··飞机广播的提示音响起,空姐甜美的声音通知已到马赛,要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牧清阳偏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下了飞机,异国感很强烈,但也不至于令人完全陌生,正值暑假,有许多国人来普罗旺斯旅游,看上马赛的也不少,总能有归属感。
牧清阳已经预约了酒店,刚出飞机场就被酒店的人找到了,是个挺俊的小伙子,举着牧清阳的照片,看到牧清阳本人便笑着迎上去了,照片递给牧清阳,以英语说道:“牧先生,您有什么安排吗,直接去酒店还是我帮您把行李带进房间”·“直接去酒店。”
牧清阳的英语不差,说得流利,不带什么土口音··小哥应了一声,接过牧清阳手上的行李箱,为牧清阳开了车门,·到了酒店办好手续牧清阳就睡了,在飞机上做的那场梦太累,像是把人生重头过了一遍,唯一不真实的就是这梦里没有温城的身影,他在梦里的时候也完全意识不到,梦醒才觉荒唐。
温城的详细地址被牧清阳记在手机里,牧清阳用地图查了一下,不是居民区,大概是他的工作室··牧清阳把手机关机,反扣在床头柜上··他很累,很想好好睡一觉,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玛雅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娘,三十多岁的女人,生了一对双胞胎,酒鬼丈夫却在这时坠楼身亡,初生的两个孩子只剩她一人照顾·她的店不大,做的东西来回也就那几样,面包、咖啡。
不过托好心人的福,她的咖啡店从来宾客盈门··因为玛雅每天早上都要先把店里打扫一遍,所以如常早早便开了店门,按理说这时间路上不会有什么人,所以那位坐在她店门外旁的长椅上的亚洲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玛雅以为是特意等她开门的,便略带着歉意询问他:“您需要进来坐一坐吗”·牧清阳侧过身看她没说话,玛雅以为他没听清,便重新问了一遍,牧清阳这才确定她说话的对象真的是自己,可哪怕温城教过一点,到了地道法国,他还是听不懂,只能用英语问道:“会说英语吗”·玛雅恍悟,用英语回了:“会的。
您是客人吗需要进来坐一坐吗”·牧清阳回头看了眼她的咖啡店,落地式的窗,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视野很好·他对玛雅笑笑,同意了。
玛雅给牧清阳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多坐会儿,等自己把地板拖完··牧清阳看她拖完地板,玛雅还要擦桌子,桌子擦过之后还要把桌上的花换成新鲜的,好歹牧清阳一个男人,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一男一女,只留一个女人忙忙碌碌,他坐不下去。
牧清阳拿过玛雅手上的抹布,玛雅看他的表情诧异,“客人”·“我来吧,”牧清阳说着已经上手了,“反正我时间多·”·“这样……似乎不好。”
玛雅表情不安,在牧清阳身后不知该什么动作··“这样吧,”牧清阳把这张桌子擦完,在这张桌子上点了点,“今天这儿的位置给我,别赶我走。”
玛雅不知该哭该笑,但这位客人看起来并非歹意,双手相握着点点头:“只要您不走,我肯定不会赶您的·”·等两人一起把卫生做完,二楼上跑下来两个穿着松垮衣服、头发凌乱的男孩儿,长得一模一样,同时冲玛雅喊:“妈咪,早安。”
画面奇妙得诡异··玛雅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上前抱住两个小家伙,在两人额头上各亲了一口,用法语回复:“早安啊我的小宝贝们,睡得如何”·“很好。”
穿着蓝色便衣的男孩儿答道·另一个粉衣男孩儿立马道:“可是我们饿了妈咪·”·玛雅幸福地笑,拍拍两个人的屁股,赶他们到座位上去,“妈咪正做咖啡呢,等会儿给你们做面包。”
两孩子跑到牧清阳桌旁的位置坐,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俊逸的亚洲男人,蓝孩儿耳对耳地对粉孩儿说了些什么,粉孩儿一脸不信,又猛地瞅牧清阳,牧清阳撑着下巴看窗外,并无心探究两个孩子的事情,玛雅端了咖啡和面包,把面包给两个孩子时注意到了两个孩子没有礼貌的注视,便一人敲了一下,“看什么”·“妈咪,”粉孩儿声音奶奶的,做贼一样地说,“哥哥说那个男人是上帝。”
玛雅诧异地看牧清阳一眼,又看向蓝孩儿,“为什么”·蓝孩儿看到妈妈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畏缩,嘟囔说:“我在温先生的手机里看到过,他告诉我那是上帝。”
玛雅为孩子的童言无忌忍俊不禁,摇摇头转身把咖啡摆到牧清阳面前,却发现这个男人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玛雅在自己脸上摸了两下,“先生有什么不妥吗”·“我刚才听到‘温’字,是中文吗”牧清阳问。
回想到蓝孩儿刚才的话,再联系这个男人的问题和行为,玛雅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太确定地回答:“一位常客,两个孩子喜欢闹着他·”·牧清阳点点头,重新把目光转了回去,指尖指向对面的楼,“那里,什么时候开”·玛雅抬头看一眼时钟,“还有半个小时。”
顿了顿,又问道:“先生是来找什么人吗”·“不,”牧清阳拿起咖啡轻抿一口,没加糖和奶,纯纯的苦涩,他说,“只是来看风景。”
不记得喝咖啡只喝纯的这点这原来是他的习惯还是温城的习惯,反正就都这样了··时间久了,咖啡店里人来人往,人多时两个孩子无法在原来的位置上待,他们发现牧清阳并不介意之后便大大方方地跟牧清阳凑成一桌,把他们的拼图铺在桌面上,你一个我一个的拼。
两个孩子不会英语,牧清阳不会法语,他们说的牧清阳听不懂,偶尔有几个不太贴切的“温”音,牧清阳便看他们一眼·时间久了两孩子也不怕他了,干脆拉他一起研究拼图,粉孩儿指拼图,说:“温。”
牧清阳点头,低头看着拼图,然后觉得温城真是……格外变态啊··这拼图图案是世界地图,非常详细的地图且非常小块的拼图·两个男孩研究拼图时格外认真,连话都很少说,牧清阳就帮他们看看,也不干涉,突然间又明白了温城送他们这套拼图的用意――图清净。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上午、中午,人多了又少,两个兄弟的拼图连十分之一都没拼好,牧清阳也始终没见到温城·蓝孩儿一直偷偷看着牧清阳的反应,见牧清阳面色冷淡,扯了扯他的衣袖,待牧清阳回头,蓝孩儿指指对面的工作楼说:“温。”
又指指墙上的钟表,摆了五根手指··……下午五点么··没见过他进去的身影,所以是睡在工作室·下午接近五点,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粉孩儿和蓝孩儿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雨已经见怪不怪,皱着眉头看拼图,两人边比划边讨论什么,牧清阳猜测温城和他们有什么赌,让他们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拼图·两孩子嘀咕点什么,粉孩儿跑到玛雅身边讲了几句,玛雅给了他一把伞,粉孩儿交给蓝孩儿,蓝孩儿再拿给牧清阳,用蜡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扭的“六”字,又指着对面的楼,一本正经:“温。”
今天是星期六,可是和温城有什么关系·牧清阳没想明白,眼里跃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纯黑色的伞,修挺的背影在大雨中越显单薄。
牧清阳接过蓝孩儿给的伞,用法语道了一声谢谢,快步走出去,消失在雨幕中··第九十九章·温城走得不急,牧清阳很快就跟了上去,却始终与他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何谓安全进合适,退亦然··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四岁的生日,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却仍能像个十几岁大的少年·温城的长相过于精致和凌厉,总不自觉间带着少年叛逆的气息,不显成熟,和他的年龄不大相近。
雨实在太大,温城把衣服后的帽子戴上,就露出一截黑发,一个白尖的下巴··他身后那个男人与他的距离便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一些··穿过广场的人流,穿过公园的小路,穿过一段乡路,三个小时,始终两个人,雨在漫起水雾的同时淹没另一个人存在的声音。
一座小的、无甚特别的教堂··牧清阳不再靠近,收了伞,站到教堂篱笆外的树后,温城在教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神父开了门,几个孩子便涌上来,不顾温城半湿的身子抱上去,看似亲昵。
一共七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女孩儿,看起来十七岁左右,最小的刚会走··温城半跪下来扶着小一些的孩子,头上的帽子因他的动作滑下,露出半边容颜,嘴角的笑意浅淡而温柔,像少女小说里描写的心上人,永远青春帅气,还有会说话一样的眼睛和令人脸红的笑。
这棵树所幸够大,树叶够密,不至于让牧清阳很快湿透,他在树后点了一支烟,手有些颤抖··雨一直被视为不太好的兆头,牧清阳不信这种说法·雨太常见了,人的悲观也同样,可怜人类总会因为感性将一件事物联想到另一处去,人的泪是从上往下落的水,所以自然而然的,雨就成了另一种泪,在这种联想的共鸣下,雨天的疼就比晴天的来得深刻,时间再久远些,人就只记得深刻的,再远些,记忆里就只有雨和伤痛。
梁婕最后一次联系牧清阳是今年三月份的事,当天小雨,绵绵细细,不痛不痒··她在那头笑,她说:“我当你们真能天长地久,原来我就是个无聊的牺牲品,早知如此我就不费心费力了,结局还是一样。”
“长话短说吧,”牧清阳说不出对梁婕是怨恨多些还是同情多些,这样复杂的情感使他没有马上挂电话,“快上课了·”·“没什么,觉得你可怜,问候一下你而已,”梁婕迈进什么地方,喧闹瞬间扩大几倍,音乐声与人声齐响,梁婕的声音因此小而模糊,“他大概过得比你好吧,那儿有美景美人,玩得开的也不少。”
挂了电话,耳边什么响声都没了,雨太安静了··温城最后还是跟他们一起进了教堂,牧清阳重新撑起伞,烟湿了一半,他也就闻了个味,没抽着·被雨弄灭了的烟在牧清阳手里打了个折,被收进牧清阳大衣口袋里去了。
梁婕最后问了牧清阳一个问题,仅三个字,她问他后悔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位置,唯独最爱他的你不得知,你看这人,多残忍·所以……你后悔吗不顾一切都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教堂外是一片小树林,在教堂里的人要看到藏在树后的人是很难的,况且还真没谁没事在雨天里往树林里望,企图找到一个人··牧清阳走到教堂的一侧,从那里可以看到坐在教堂里的人。
孩子们不知道哪去了,神父也没了踪影,那个男人在位置上垂着头闭着眼,上方的耶稣以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真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温城越是沉静,他以往的各种样子就越是活跃在牧清阳的脑海里,哀求的、脆弱的、渴望的、压抑的……简直像一只恶手,由心脏生出,企图要撕破牧清阳的胸腔获得自由。
他并非真的不知道温城离开的理由,他猜得出来·可是骄傲如他,张诗韵的离去他不曾挽留也不会回头,为什么相爱分手都是你来提哪怕你是逼不得已,我又凭什么要等你·之所以生病都要执着地要找出这个人,是趁所谓“理智”还没苏醒,实在怕自己后悔,怕找一个稍微可以的人相守,真的忘记温城。
他口口声声说不等他,也绝非有要等他的意思,可不自觉的就排挤掉了其他人,留着一个位置,不想是他,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所以,“后悔吗”·“梁小姐,和一个傻子,我怎么计较得起来。”
这间教堂并不常有人,它的装修设施都远不如城镇里的,只在星期天时会有一些虔诚的老教徒来做弥撒,而温城会挑星期六来,也不是来做祷告的,这里七个孩子都是被丢弃在教堂门口的弃儿,是由教父一手带大,有智障儿、有聋哑儿、有失明的……温城每星期来都会带一笔钱,不多到能让教父拒绝,也不会少到让孩子们饿肚子。
教父说:“愿神保佑你·”·这便是温城所求··雨来得大且快,走得也匆忙·阳光斜射着透过树林,一片清新亮眼的翠绿色将教堂遮罩,温城睁开眼,朝教堂外看了一眼。
教父从后门进来,轻轻地叹息:“温先生·”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遇见倾城色 by 时洛(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