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救赎+番外 by 墨扇散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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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番外 by 墨扇散人(2)
·约纳斯笑着用手挠了挠眉毛:“这个啊……你爱他的话,就不会·”·作者有话要说:·连□□都是和谐词·之后写战场背景的文还不如去死·还有·你们猜约纳斯和他的蜜汁小男友有没有番外·第35章 X.办公室·如果你爱他,就不会。
不会对他所施加给自己的感到羞耻··因为得不到他的爱时,得到肉体上的接触也算一种自欺欺人的满足··不仅难以对对方产生厌恶,反而回想起来,有种一晌贪欢后的侥幸。
没错,就是侥幸··既然不可能得到,便只得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痹于那一夜的销魂蚀骨··费恩转动了办公室的门把手··不知是第多少次踏入这个装饰精致布局严谨的房间。
眼前的男人用心工作的场景也不知究竟见过多少回·说不出的熟悉感觉·连那一缕晨曦的微光也沿昔日的轨迹熟稔地穿过玻璃窗户在地板上照亮稀疏的一片。
“早安,长官·”费恩站定道·很惊人的是他今天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即使他已经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他无力再反驳的事实·面前的男人在无意之间便夺得了自己心中撤不掉的一席之地。
“早上好,费恩中尉·”诺亚头也不抬地道·明明知道他只是与往常一样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费恩此时却又极度地渴望他能够看自己一眼··一眼就够了。
来证明自己不是被丢弃了的玩具··“长官……”费恩见他没有动静,便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嗯”诺亚的眼光依旧没有离开手中的纸张,然而费恩没有底气的,或者说连他自己根本都没有拟好的下半句话被这一打断生生地堵了回去。
“我……我到营地去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神都黯淡了下来·而只专心于工作的诺亚更不会发现,自己的副官在说话时轻轻颤抖的攥紧的拳。
他等不下去诺亚的回答,便觉得不受控制地有股冲动,竟唐突地径自转身往外走··“费恩中尉·”诺亚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在背后想起·费恩只觉得那声“中尉”此时说不出的刺耳,“感觉你最近的工作有点放松,不知道你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的工作形式,或者是有其他的东西在影响着你。”
费恩倔着不向自己的长官转过头,这恐怕还是第一次,但他直觉非常清晰,他感觉诺亚已经抬起头盯着自己的背影··“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认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不应该在工作时带入自己的感情。”
他顿了顿,“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好·”费恩垂下眼,笑了笑走出办公室··那样的笑容至寒刺骨,携着深深的冷意。
直到他拐过门廊,几欲站不稳身体快要跌倒的一刻,费恩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伤极痛极的苦涩··我知道,那当然不是你的本意··他摇摇晃晃地走下门前的楼梯,手指狠狠地抓住了胸口处的外套,如窒息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即便如此,也依然难以减少心脏抽搐着的疼痛。
脚步不知道要将自己拖向什么方向,只是如行尸一般缓缓移动着··明明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费恩拐过房子的一角,一个趔趄几乎摔倒,索性扶住了墙,将整具沉重的身体倚在墙上。
装什么冠冕堂皇·装什么道貌岸然·或许只是想用这样的行为来让自己忘记那些事,或许就能以原来那样的相处模式工作下去了吧反正他所重视的只有工作不是吗·费恩一声声冷笑着,指甲已经深深陷入紧握的手心里面。
明明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将自己永远藏匿在冰冷的面具之下·有他为自己做后盾,他不用再背负那么沉重的累赘··他对自己已经那么好了啊,每天都能看见他,站在他身旁,竭自己所能帮助他。
爱这种东西怎么可以强求啊自己会对他有感觉本来就是自己的错·对,费恩.亚尼克,就是你的错·你怎么还敢奢求同是男人的他对自己能够因为那次占有永远负责现实总是给人响亮的耳光,就是为了惩罚有些人执着地不去相信它的残酷。
该醒醒了,约纳斯那样的结局,绝对没有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连想一想也都是可悲的虚妄··这是罪孽,怎么能拉着他一起成为罪人··这么残酷的现实,应该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救赎了吧……·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诺亚将他从卑微的深渊中拯救出来,从那一天起自己才终于被人唤醒,要像人一样活着,自己与别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随即又亲手剥夺了自己作为一个人,自私地拥有感情的权利。
到头来,还是你毁了我啊·诺亚.冯.塞弗尔特··作者有话要说:·开完会有时间的话回来二更·第36章 XI.军营宿舍·1942年11月,诺亚.冯.塞弗尔特中校因公务离开奥斯维辛集中营。
波兰的天空承载了太多烟雾,费恩看着诺亚乘坐的黑色奔驰转出集中营,在空旷的路上沉没在地平线下·他茫然地看了看天,前两天听到广播里说,这条道路尽头的柏林,好像已经下雪了吧。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那是场好大好大的雪啊,巡逻的时候只要一停下来它们就会像毯子一样盖住你的肩膀,我们不得不脱帽抖掉帽子上的小雪堆·广场上有好多小孩在玩,仿佛是战火已经停歇,在雪里我几乎看不见国会大厦窗口中的灯光,只觉得很安静,非常安详。”
约纳斯顿了顿,垂下眼睫低声道:“那是1939年·那年冬天雪还没化的时候,我离开了柏林·”·“会回去的·”马库斯拍了拍他,“一切结束之后,我们都会回去的。”
“结束·”费恩轻声嚼了一下这个词··约纳斯抬起头:“对了费恩,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指挥官一起去柏林”·费恩摇了摇头。
他觉得像被抛弃了似的·诺亚这次离开的保密性非常高,甚至连是临时出差或是调任,费恩都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只有,他离开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离开的日子里费恩的脑海里一直想象着约纳斯说的大雪,想着1942年的柏林,从车上走下的诺亚,也许他的眼中会倒映有星星点点的雪,也许一如往常在褐色瞳孔的深处以深邃掩盖着锋芒。
雪会飘落在他军帽的帽檐,缀在泛光的帽徽上·白色簌簌地停泊在他宽阔的肩,仿佛那里是它唯一能够安慰的居所··费恩不知道,他究竟是会冷着脸随手拂去肩上的雪,还是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转身走入那幢守备森严的建筑。
他真的好想他··那怕这种想念注定没有回应··在冬天这么沉寂的季节里,一切事物都平静得理所应当··营里没有骚乱·烟囱中的浓烟静静升上白雪纷飞的苍穹。
远行的灵魂不能再见,离去的身影还没有从被雪覆盖的地平线升起··费恩仰躺在床上·纵使厚重的棉被压得人有种难以动弹的受制感,费恩的内心却如同今天白天罗尔夫那瓶结冰的可乐一样安静。
只是那瓶可乐最后摔到了地上,碎成无数零落着微光的冰尘··“我越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就越会发现脑子里面只有他·”突然想起约纳斯的话。
思念着恋人的人已经睡着了,依稀伴着含糊的呓语,跨越空间的距离在梦中与恋人紧扣住彼此的手掌··而你呢,你又在哪·想起他的家在柏林,他真正的家,而不是这幢死气沉沉的房子。
想起他的女儿,还有过去的妻子··诺亚会喜欢她什么那些关于他的过去,费恩几乎一无所知·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再早一些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为什么这么不了解他还能够因为他失眠到现在。
当初,格莉塔来到奥斯维辛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太温柔,隐隐约约认为她完全不适合与诺亚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到如今,他却对那个女人心生嫉妒,嫉妒她占有了诺亚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去。
想起她也许会在壁炉旁边等着疲惫归家的他,为他脱下外套,接受他的亲吻还有拥抱·或者拉上窗帘隔开外面冰冷的雪夜,在温暖的床上相拥入眠……·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咣·费恩狠狠地一拳砸在床板上,下铺罗尔夫的鼾声很不情愿地断掉了,好在随即又响了起来。
他在被子里将自己蜷缩起来·就算再嫉妒又能怎么样·自己可是个,永远得不到他感情的,男人啊……·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发完了,后面的尽量快点写·小小地预告一下,明天某只又要黑化了·第37章 XII.塞弗尔特官邸庭院·当诺亚缓缓走下车时,费恩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激动。
费恩以为至少过完了年,到积雪融化的时候才会再见到他·他甚至觉得要是诺亚永远不会回来那也不错·自己可以有时间去慢慢淡忘一些反正也触及不到的东西。
诺亚一点也没有变,也许因为他的过去已经足够沧桑·费恩帮他关上车门,两人没有对白,甚至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却同时转身进入那幢在大雪中依然灰白与寂静的房子。
费恩有很多问题想问,终究还是沉默·咽下去了一会儿,才自觉知不知道根本没什么必要··他是自己的长官,他的事自己自然没必要知道··费恩为诺亚打开办公室的门。
这段日子,代理指挥官并没有使用这幢房子,然而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连壁炉中的炭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诺亚似乎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当然在费恩板着脸忍着熬夜的困倦监督甚至和那些犹太人一起打扫时,也没奢求他能在意。
诺亚走到办公桌前,用指节轻轻地敲击光洁的桌面,沉默了一会儿·那一瞬间费恩突然真的很希望他能够察觉自己所做的事,但诺亚只是转过来对他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集中营那边吧。
这几天我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明天我想去看看·”·“好,长官·”费恩面无表情地一颔首,转身的刹那却又在眼眸中露出些许的落寞··这个冬天冻死了非常多的犯人。
当干枯瘦弱的尸体成堆地被运往焚尸炉,生命的残留物最终化为了雪花飘飞中一缕浓黑的烟,费恩竟有些不忍,但自己又无力做些什么,甚至一如既往地呵斥那些暂停劳动哪怕只为了搓一搓冻僵的手的人。
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觉得自己与那些尸体无异,自己本该是他们中的一员,冰冷而又无助··士兵们都钻空子躲到屋檐下去躲避这场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大雪,他们瞥见远处费恩深色的军装缀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他在白雪皑皑的荒地上踽踽独行。
暮色四合··雪依然没有停,在夜色渐沉的天幕下显得更为刺眼··集中营地的另一端,汽车喇叭声响起,残忍地划破了这无声无息的静谧·费恩轻轻皱了皱眉头,独自站立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空旷的荒地上。
他漫无目的地靠着工厂缓缓前行·巨大的房屋中传出夹杂着汽油和橡胶味道油腻的恶臭,让人难以忍受,然而他丝毫不在意,仿佛连自己的感官都已经被飘零的雪冻结。
这样的状态对他而言还不坏,如同行尸走肉徘徊在世界的边缘,没有扰人的心事,一切都被侵蚀消磨殆尽··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千篇一律的厂房整齐地排列着,房子与房子之间,平直的道路延伸出去,在雪花肆意的纷乱中望不见尽头,似乎无限地通往另一个纯白色的世界。
他沿着干道向前走,偶然转头去看,见到雪交织成的幕布后隐约有两个人影··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已收工了,厂区内不应该会留有犯人·费恩稍稍加快步伐走去,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两个男人拥吻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在小径交叉的路口,两个被蓝白的条纹囚服包裹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天穹静谧,雪花纷飞,一瞬间费恩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此刻最想做的,是一声不吭地默默走开,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费恩还未来得及转身,自己的存在就被那两个人发现了·他们迅速松开对方,脸色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白·费恩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当中那个较为高壮的男人走近几步,伸出的手臂不可遏制地颤抖:·“先生……长官……”他带着绝望的表情,凹陷的双眼如死尸一般,“先生……请您……绕过我们……”·之前消失的厌恶伴随着男人乞讨般的哀求“腾”地重回到费恩的脑海中,他嫌恶地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扬起下颌轻蔑道:“饶为什么”·他满怀兴趣地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反应,如同玩弄刚到手的猎物。
同时他又瞥了一眼另外那个男人,他似乎想走过来扶住爱人的肩膀,然而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体轰然倾颓,溅起一片雪花而又簌簌地落定··费恩看着跪倒在面前的男人,垂下的睫毛遮掩着那双淡漠的冰蓝色的眼眸。
他黑色的帽檐与领口,渐渐被风雪浸染成灰白,又缓慢地被融化,濡湿出一片更深的黑··“求求你……”男人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抑或恐惧抖若筛糠,“您……您可以处置我、但是……请您放过他……”·“杀了我吧……”·“杀了你……”费恩走进他,斜睨了一眼他身后惊惶的男人,迟疑了片刻。
倏然抬腿将那个跪下的男人一脚踢翻在地上·另外一人仓促地想要上前来扶,费恩瞪了他一眼,那人便停在原地,不敢再动··矗立着如棋盘格子般排列的巨大工厂,如同沉默的黑色怪兽,凝视着,纵横交错的间隙,呼啸着夹杂雪片的寒风。
男人倒下的身体很快覆上一层薄薄的雪··费恩望着这两个人,心中曾有的厌恶、被唤起的怨恨倏然化为无穷无尽的悲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费恩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了诡异的表情,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他对着雪地上两个不知所措的人笑得弓起了背,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又是一脚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他从枪套里抽出手\枪拉开保险,眼里还有丝缕疯狂:“你不是想死么来啊”·扳机扣下,后面的男人绝望地捂住脸。
然而,只有寒风灌入他的指间与耳膜··费恩的眉头紧了一紧,再次扣下扳机,枪管内只是“咔嗒”、“咔嗒”地响着,卡壳的子弹,并没有迸出枪膛射入男人的头颅。
他越来越急促地扣动扳机,最后狠狠地将枪扔到地上,“噗”的一声嵌入厚厚的积雪中··“呃……”费恩又狠狠踢了那个男人一脚,他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
费恩正了正因动作太大歪斜的帽子,居高临下,扬声道:“你一个男人,居然喜欢上男人,你有什么理由不去死”又是一脚踢在男人腹上:“你本来就应该死到了这个地方还不知道悔改”·男人滚动着,用手臂护住头,身体上各处都被费恩用力踢着,传来难忍的剧痛。
“懦夫你现在的样子连女人都不如,居然还会搞男人”费恩金黄色的发丝些许散乱在额前,“你有本事站起来自己撞死啊杂种你有什么脸面苟活着你连自保都难,还想为别人做什么吗”·他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领又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完全失去情绪的控制,如发怒的野兽一样宣泄、攻击、吼叫·只是他喊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如匕首,重新割开他伤痕累累的内心,随着血涌现出回忆,他的思念、渴求、爱慕,浸在血里,如恶鬼正在尖叫,堕入深不见底的地地狱。
面前那个哀嚎着的男人,似乎正在变成自己·遍体鳞伤的自己,被世事无情地百般折磨,想以死了结又不敢为之,苟活在苍白的早已将他排斥在外的世界上··费恩眼中的气焰更盛:“你以为有谁能救你啊懦夫”随着叫喊,他一脚重重踩在男人脸上。
一声鼻梁破碎的脆响,噼啪、噼啪,滚烫的鲜血敲击着地面的冰晶,与很快便化开的雪水融在一起渗入积雪深处·血蜿蜒成一条赤色的丝带,仿佛有了脉搏,在雪地上突突地跳动。
“你以为能改变什么吗·”费恩压低了沙哑的嗓音道·他的肩上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湿透了,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寒意·相反,能护住他冰冷的心的,也只有这具尚存余温的躯体而已。
费恩抬起头,一直躲在后面的那个小个子男人此时也发现了费恩正在注视自己·他颤抖着,似乎是想挪近爱人一点儿,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颤栗的双腿或许已经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
费恩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好像也有自己的影子·自己何曾不是如他一样,没有任何依靠,无力地置身在浩渺尘世之中·没有人是孤岛,而他这座岛,渺小到让人不经意便会遗忘,于是便只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去面对一切明知无力扭转的风浪。
面前的男人如同战友一般·他眼中对费恩的惶恐,就如同费恩对这个世界的惶恐·他们都必须独自忍受欺凌,像是被狼群追击又被同族落在最后的羚羊·可是费恩早已对自己没有了任何同情和怜悯,更何况这个陌生的男人。
“嘿·”费恩的一声轻唤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的头发被雪水湿透了,滴滴答答地从凝成缕的发梢淌下,看上去非常狼狈·“我说。”
费恩轻轻踱到他的身边,忽地出手卡住他的脖子,只用了几分力道,“你,代替他去死,怎么样”·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看着男人颤栗不止,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费恩感到一阵凄厉的惬意。
·对,就应该是这样··我们都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弃,孤苦伶仃·本以为可以做些什么来逆转,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沉重的宿命掀翻在地,永生永世,无人救赎。
费恩拿捏着力道,掐住男人的脖子,仿佛有一种将身体中那个不堪的自己生生杀死的快感··他脸上渐渐浮起诡异的笑意,然而这种笑又很快凝结在他白皙的面庞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满脸鲜血的男人动了动,爬着转过身子,拖出一条长长的淡色血迹··“你……”男人的声音嘶哑,他的鼻梁弯曲塌陷了,鼻血还在不停地向下滴落,“你,别碰他。”
费恩的身体一震,手上失去了力气·一种被冷落、遗弃、背叛的寒冷迅速蔓延至全身·有好几秒,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脱开自己控制的男人跑着扑向自己的爱人。
踩踏在雪上的声音很清脆又立即被风声带走··费恩闭上眼,冰雕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手摘下帽子,顿了一顿,劈手狠狠弃在地上··利落的金色短发很快就被寒风吹乱。
他睁开眼,一步步向那两个男人走近··眼中盛满茫茫的风雪··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会要开·真充实·第38章 XIII.军营宿舍·已经是接近熄灯的时间,走廊上往来的人渐渐稀少。
吊灯偶尔晃荡一下··外面肆意呼啸的大雪被高墙拦下,进入室内也只化作了一绺穿过走廊偶尔扇动寝室门的凉风··1102号房间的门依旧开着,轻轻地左右摇晃,发出细小的声响。
马库斯靠在床上,手上捧着一小册低俗小说,时不时发出一阵窃笑·罗尔夫拿着靴子,看表情似乎正下决心要把它塞进马库斯嘴里··约纳斯脱掉外套非常迅速地钻进被窝,却还是被冷得一阵哆嗦。
“喂,你们说费恩怎么还不回来”·罗尔夫耸耸肩:“没准又被留下来过夜了·”“那不一定,”约纳斯眼珠子一转,“咱们下注吧,一赔五,赌他今晚回不回来。”
“我出三块·”·“嘭”·寝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所有人的动作都受了诅咒般静止了··门外那个漆黑的剪影慢慢靠近,寝室中的灯光一点点覆盖了他的全身,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白皙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血色变得青紫·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在以肉眼不难察觉的幅度颤抖··凌乱的发梢、下巴、湿透军服的袖口、衣摆,都不停地往下啪嗒啪嗒滴着水。
寝室干燥的地面瞬间就被打湿了一小片··“费恩你怎么……”·然而罗尔夫后半句话就没有再说了·他箭步上去,接住快失去意识,往下倒去的男子。
第39章 XIV.客厅·诺亚走下楼梯,已经可以嗅到厨房里刚出炉的早餐的香气·他向外瞥了一眼,昨夜那么大的雪在黎明前已经小了一些·外面的草坪上积满了厚厚的雪,像是纯白的天鹅绒毯。
只是天空仍未亮起,缀着几粒浅浅的星辰··他穿过门廊,打开门,嘴唇却在说出问候的前一秒停住··门外被雪覆盖的阶梯下,没有那个他早已习惯的挺拔身影。
一缕寒风涌入门廊,他领口前的铁十字与银橡叶饰相碰发出清冽的金属声响··诺亚皱了皱眉,心中隐约开始担心··还未等到他移步走下台阶,刺耳的电话铃声便划破寂静,从他背后的门廊中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起来了,更得有点少,见谅··没存稿了,在努力码字,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日更,我尽量……·第40章 XV.军营宿舍·明明听到了刺耳的起床号,忽近忽远,在远处低回地缥缈了许久。
身体本应该对这种声音做出本能的反应,却连眼睛都睁不开,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费恩本来确定自己的意识非常清醒,但努力了许久,也完成不了什么动作之后,他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一点。
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片段·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穿插在奇异的梦境里面·自己时而急速地奔跑,时而被牢牢禁锢最后落入没有底的黑暗之中永远永远地下坠。
“救我·”他的喉咙中却只发出两个含混嘶哑的音节··一双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费恩觉得有些惬意,可那人旋即迅速拿开了手·他确切地听到那人快速说了些什么,却又无法将那些被无休止的耳鸣打乱的字句拼凑完整。
眼前开始若有若无地有些光亮,费恩不肯放过,努力地唤起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白的天花板,再往侧边看,映入眼中的一干事物都模模糊糊,只有颜色,连基本形状都难以分辨。
色彩斑斓的漩涡几乎要将人卷入其中··绿色渐渐地化出长条的形状,变成了栏杆··他稍稍挪动身子,肌肉酸得不行··透过栏杆的空隙,看到下面几个人,依稀正抬头看着自己。
然而他们的五官都看不真切·站得最近的那人,身材也最高大,双肩挺拔而又宽阔··“……罗尔夫”费恩无力地轻声问道。
然而话甫一出口方觉得不像,可他又想不出来寝室里谁有这样的体格·“醒了醒了就好·”那人沉声道·费恩这才听出,那熟悉的声音究竟来自谁,又始终不敢相信。
他感到心里一阵酸楚··“诺亚……”他慢慢抬起头,几秒后才发觉到自己直接叫出了那个如枷锁一般套牢在自己身上的名字,慌张地改口,“长官、您,怎么会……”·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他害怕。
他现在连一点点感情,都不敢流露了··“你别乱动,你发烧了·”诺亚缓声道,伸手帮他拂开额前因汗黏湿的发丝·一缕缕,昏昏沉沉地垂下。
从他手上的茧,费恩能看清晰了,顺着他的手收回去,他的脸,硬朗的眉骨,浅棕的眼睛,一汪深潭那样的瞳孔,他都看得清楚··“嘭”的一声,约纳斯从外面打开门跑进来,踮着脚举起水壶道:“费恩,你喝点水。
军医现在不在,我找不到他·”·费恩小声地说了谢谢,费力地接过水壶,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口渴难耐,嘴唇干裂得如同久旱的荒地·吞咽一口清凉的水,他脑子仿佛也稍微清醒了些。
同时听诺亚转头问身边的罗尔夫:“你们这边的军医是汉斯他医术怎么样”·“和他的名字一样,长官。”
罗尔夫用着嘲讽的语气说着尊称让人感觉有些滑稽,“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庸医·”·费恩将水壶递还给约纳斯时看见诺亚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皱。
随后诺亚抬头,他下意识地回避他的目光·只听诺亚叹了口气道:“费恩中尉,你可以自己先下来么,慢一点儿·”·费恩点点头,在床上穿好衣服。
连这个简单的过程现在也变得十分困难·扣衬衫扣子便花了他好多时间,往头上套毛衣的时候,好一阵他才找到领口钻出来·虽然在这种沉默中非常尴尬,他也顾不了这许多。
大致穿好后,他爬起来准备下床,忽地感到好一阵眩晕,半晌才稳住身体,缓慢地顺楼梯向下爬,落地时差点站不稳,幸亏罗尔夫扶了他一把··诺亚顺手扶过费恩,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费恩全身肌肉酸痛根本没有力气挣扎·他喘了几口气,低声道:“长官……”“嗯,没事·”诺亚道,“我接你去我那里,换个医生,你应该会好得快些。”
话音落下,罗尔夫和约纳斯很震惊地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费恩也茫然地抬起头··他为什么还要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怎么值得·啊……脑子里乱七八糟,滚烫,想不清楚。
“走·”诺亚转身,扶着费恩,又顺势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肩··出了寝室,穿过走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了高烧,费恩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无比僵硬。
细细的冷风穿过空旷的过道,却没能给他灼热的脸和身体,降低一点点温度··漆黑的奔驰就停在宿舍楼的门口·天还未亮透,汽车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一小片纷落的雪。
车门前的脚印已经被新雪填得只剩下一点点凹痕,司机坐在车内,正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见诺亚出来,连忙下车打开后排的车门,低头向他致意·然而诺亚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车边将费恩小心地放下,让他尽量舒服地靠坐在后座上。
然后,他在司机震惊的注视下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有些雪落在他肩上,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掸了掸,系上安全带··司机又看向费恩。
费恩此时脑内一片昏沉,也以茫然的眼神回望他··司机汗颜·开了这么多年车第一次见首长不顾自己的身份让副官坐在后排·听得诺亚催促,他也只好上车发动汽车。
坐垫软软的,很舒服·费恩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好给自己降点温·可随着汽车小幅的颠簸,他感觉越来越晕·他从后视镜中瞥见诺亚那双棕色眼睛,那双眼睛亦看着自己,只是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和决心维持与他的对视。
费恩闭上眼,斜靠在后排座上··既然想不通他莫名其妙的善意,既然是自己隐隐期待的,那就享受好了··身体难受得好像五脏六腑都纠缠起来,头重得如同灌铅,他却意外觉得很放松。
营地到诺亚的官邸并不远·汽车停在官邸前的庭院,听到粗重的熄火声,费恩才缓缓睁开眼,稍微直起一点儿身子·司机正准备下车绕过去给诺亚开门,就看见诺亚自己开门下车,帮费恩打开门。
司机伸出的手僵住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晚上太疲倦以至于做的梦到现在还没醒··因此,当费恩一点点向车外挪动,最后诺亚有些不耐烦地钻进半个身子,将他从车中抱出来走向大门时,他的脸上一直是一副看破红尘一般,波澜不惊的神情。
“做梦嘛·”他轻松地歪在椅背上,吹了声口哨,“反正不久就会醒的·”·“弗洛里安,”诺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关车门。”
他推开门几乎是用滚的翻下车·然而当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工资似乎又要惨遭克扣的时候,他的长官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幢在风雪里显得更苍白的楼房。
作者有话要说:·老司机直播翻车·第41章 XVI.卧室·费恩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这间似曾相识的房间,就是先前被诺亚在办公室侵犯后,次日醒来的那个房间··那时候诺亚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把军服和新的领章、肩章扔在自己身上,告诉自己晋升的消息。
原来离那个晚上已经有小半年了·但比起先前索然无味的人生,这半年竟如同老人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那么漫长··他烧得昏昏沉沉,几乎不知道医生是什么时候进入的这个房间。
很被动地接受医生的检查,这期间诺亚一直留在这里,抱着手臂一声不吭,脸上除了他惯有的坚毅表情似乎还多了几分焦虑··像诺亚这样的工作狂能安心离开他的文件与办公桌长达四小时之久真是不容易。
费恩暗忖,继而他又惊讶于自己烧得都快要不知道自己名字叫什么,竟然还有闲工夫关心他的工作··事实证明他确实病得比较严重·医生拿走体温计,转过身对诺亚说话时,费恩尽力地去听,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词,也反应出了每一个词的意思,却始终不能将它们凑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到后来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将自己沉入枕头里··枕头很软,是非常干净的白色·如果它们是牛奶的话,我很愿意喝一口·费恩想··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后来医生递给自己一杯水和两枚药片并把剩下的放在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他很费力地吞下那些药片重新躺下,在医生的帮助下盖好被子,费恩对他道了谢之后,医生就离开了··药物含安眠成分·费恩感觉到比之前头更昏,但同时也更惬意了些。
关节的酸痛感也随他的意识一起变得模糊·然而诺亚的脸却显得更清晰了,他硬气的轮廓,高耸的眉骨与鼻梁如利刃一样在费恩无法愈合的生命里一次次刻下这个男人的痕迹,钻心噬髓,甚至流入血脉。
费恩忽然有一种伤口被人触碰般抽搐似的疼痛,仔细回味后才后知后觉只是诺亚靠近帮他掖紧被子时,冰凉的手指挨到了颈上的皮肤··让时间停止吧·或者情愿在这一刻死去。
因为害怕此生再难比这一刻更加靠近他的眼眸·只剩下渐行渐远的未来··“睡一觉就会好的·”他放低声音缓慢道·那种难得温柔的嗓音仿佛厚重的天鹅绒,将费恩寸寸绞紧,令他毫不挣扎地陷入窒息。
“午饭我到时让人送上来·”·他说了什么·不,不,费恩听见了,却又完全没有听见··他用着全身的力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他的眼神,或者他的心情就如同一株虬结的绞杀植物依附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攀附而上缠绕他的脖颈··“我……”“等一下。”
费恩已经对打断他的话毫无顾忌,甚至在诺亚发声之前便已抢先开了口·有炎症的喉咙使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要嘶哑和缓慢·但他用竭了力气,使每一个音节都变得清晰。
“诺亚·我有事情,想跟你说·”·第42章 XVII.·二十多年前,那场席卷了世界的大战硝烟散尽,却积淀成了一张张残酷的战后合约。
巨额的赔款加上严苛的限制,整个德国的经济每况日下直至崩溃的边缘,三分之一的德国人失去工作··国内通货膨胀极度严重,一千万马克最后大约只能换一块面包。
人民苦不堪言,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当然,也包括在这人海茫茫之中一位年轻的工人··他远离了家乡,到了莱茵河边·不知道在那漫无目的游荡的他是否是决定了结自己的生命,然而他没有死,却遇到了那个女人。
她救了他,并且不知道用了些什么花言巧语,说服他入赘了他们家,一个富甲一方的犹太家族的分支·于是工人搬去了法兰克福,完成了婚礼·1922年,他们有了儿子。
你并不能要求他能享受什么特别尊贵的待遇,只是,他受到的对待像是他们家一个从贫民窟里买来的长工·他负责帮助她家处理生意上的问题,游说他们的对手,准备晚餐上的餐具,修理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供“家里人”嘲笑他那巴伐利亚口音。
但他至少不需要忍饥挨饿了·他的儿子可以穿最贵的丝绸衬衫和短裤,从小用散发香气的发蜡打理头发·她们把他打扮得像个精致的人偶,没错,作为一个人偶,自然是需要忍受把玩和冷落的,有了他之后,兄弟们玩捉迷藏再也不用抽签谁来捉了。
他们想出来各种游戏跟他玩,比如把爬树最慢的人倒挂在树上看他能支持多久··当然大人们是不会知道的,他们在大人面前都是彬彬有礼的小少爷·大人们只会在他被冷落,独自穿过熏满昂贵手卷烟气味的门厅,一边捂嘴咳嗽一边低下身子去捡他那只被别的孩子踢到了桌下的球时,指责他怎么又把干净的衬衫弄脏了,真是个学不懂礼节的孩子。
只有父亲偶尔会关心他,却又不敢言明,只会在私下里与那个女人交谈时含糊几句·到后来甚至不时会有争吵,他却始终被冷落在一旁··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也渐渐关闭了自己的内心,封锁住一切没有价值的感情。
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本不会与他的生命线有太多交集的人,将锁轻轻地取下,踏入到他自己也从未触碰过的,掩藏在心底的禁域··仿佛在极寒之地蛰居黑夜许久,终于迎来曙光的刹那。
“所以,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我是真的,非常爱你·”·第43章 XVIII.客厅·诺亚将咖啡举到嘴边,低垂着眼,心事重重,终究没有喝到口中。
手指关节轻轻地敲着桌面··东线战场频频传急,凭借气候陡转,纵是顿河集团军一再加强火力仍是无力回天·据最近的情报,苏军已经全面转入返攻,剑指整个第六集 团军。
陷入重重包围中的德军被饥饿与寒冷压制着,等待他们冻僵的身体被大雪掩盖至最后一寸· ·这样的形势太糟糕了·诺亚皱紧眉头交叉起手指,将下巴抵在手上。
虽然,这些发生在前线的战况,对他作为集中营指挥官的利益难以构成太大影响,但是在他的心里,他永远是而且只是一名光荣的帝国军人·若战局需要他迅速带着枪支弹药奔赴沙场他亦会毫不犹豫。
当与其他人闲谈时,他总是避免对这个侵略性的计划发表看法,毕竟这是国家,是代表国家的“那个人”的决定·但此时,在他似乎看见远方同胞的鲜血浸染了身下的积雪的此时,他的眼神变得不再如往常那般波澜不惊。
从当初的帝国国防军军人,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展现在他人面前的,只有不懈工作的榜样与无上的荣光·然而从身处A集团军中,仅仅带领着战斗与厮杀,变到如今掌管集中营事务,即便随手写下的一串数字,也会变成毒气室里无数厉鬼一般凄惨的尖叫,和最后被填入河沟里无数森然的、焚尸炉燃不尽的扭曲骨骸。
他喝下一口咖啡,很少的奶精与糖,非常苦,味道在唇齿间难以散去·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凡人有的人,甚至在被押到死神面前时,都还是一脸的困惑与迷茫。
他们,甚至他,都是国家大业的牺牲品,都是一切光荣的薪柴罢了·但是,正是有这样的信念,他才会将一切哀悯付之流水,纵是大逆不道,纵是负尽苍生,再多的身不由己,他也从未后悔。
有的……只会是愧疚吧···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这一路来,欠的债恐怕转生也难还清·比如那些丧生的人,比如格莉塔,比如伊尔莎,比如,还有那个因为他一时冲动,深深泥足深陷的人。
也许正想到此,诺亚才发现楼上的客房中有细碎的响动·他放下还没有喝多少的咖啡,向楼上走去··这几天费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沉的昏睡中,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快速恢复了。
诺亚打开门时,看见费恩已经穿好了裤子、衬衫和毛衣,正准备起床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见到诺亚突然进来,他起身的动作忽地就僵硬了·片刻后他又将身体重心移回了床上。
诺亚倒没有觉得有多尴尬,只是面前的人,一头总是梳整齐的金发已经被睡得很凌乱,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睛始终垂着,连看也不想看向自己·才恢复血色的嘴唇又被咬成苍白。
“我说过些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只是细小如蚊蚋··诺亚一直看着他:“没什么·别在意了·”·费恩包裹在衬衫里的身体有些颤抖:“你听到了,对不对我记得,我不太清醒的时候、我说了、我……你听到了”·“嗯。”
不想,或者是自己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骗他··原来他做的一切都给他带来了这么深的影响·原来他也会因为这种事对别人产生依赖的感情·一定是发烧的时候又想起了那件事,才会没有经过思考说出那样的话。
“没关系·”诺亚将口气放缓,“我知道你那时不好受,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毕竟人不能控制脑袋不清醒时会说些什么胡话,我理解你·已经没事了。”
费恩的身体仿佛是往下重重地一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再也没有了知觉·再回到自己身体中时,好像只是附在了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上··“费恩中尉”诺亚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会在意的。”
“不要”他猛地大声喊道,手伸出去似是要扯住诺亚的衣角,然而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在空气中攥紧·“求求你,”他低声道,仿佛年迈萨克斯管的呜咽,“求求你……忘掉吧。”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映在那双浅褐色眼睛之中··忽然他觉得有一丝心痛··自己拆开了费恩的心结,却又同时卸掉了他能够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外壳。
此刻自己想保护他、安慰他,但不明白究竟应该怎样去做·费恩被头发阴影笼罩住的表情,仿佛能让人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他的心如刀绞··所以诺亚选择了不说话,只是躬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本以为这样能给予费恩一点点安抚,却在身体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怀中的人身子忽然变得僵直,一动不动··诺亚稍稍抬起头,竟发现费恩瞪大了眼,满脸错愕。
旋即他低下头,更咬紧了惨白的嘴唇,双手扶住诺亚宽阔的肩··“你……”诺亚还没问出口,面前的人倏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将自己他狠狠推开·诺亚没有防备,硬是被推得倒退了一步才站稳。
费恩从床边站起,受惊一般远离他好几步,颤抖着抬起手,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啊”·啪嗒。
水珠溅落在地板上··“你不是说你不会在意么为什么——你在怜悯我吗哈哈哈、我才不需要诺亚冯塞弗尔特,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不再考虑后果,挣脱了所有的约束,他肆无忌惮地朝着面前的男人、他的长官、他最爱的男人咆哮着发泄积压许久的委屈,到此时,眼泪早已流不出眼眶了。
“你让我死心行不行明明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在玩弄我啊我为什么还没有绝望啊从那天晚上开始、不、从你到这个鬼地方开始……还没有够吗”·他脸上挂着悲戚的笑意,倏然转身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重重打开门冲了出去。
皮靴撞击楼梯发出的响动每一下都狠狠地撞击在诺亚的鼓膜上··直到那声音完全淡化消失,一切才恢复寂静··诺亚一直望着费恩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微微抬着,仿佛一直保持着那个拥抱被打破时的姿势。
他原以为可以一直那样抱着他安抚他··怜悯·诺亚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响,旋即这段时间内费恩所有异常的举动,那些不经意间落寞的神情,颤抖的言语都化为不停播放的影像丝毫不受阻止地鱼贯而入。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洞察力,都不过是可笑的自以为是··太嘲讽了··如果只是不清醒时说的胡话··他有什么必要哭着让自己忘掉啊·诺亚再也端不住那副沉稳的架子,猛然回头快步走出房间。
一手扶着栏杆急匆匆地走下楼去·他眼前闪回费恩看他的最后一眼··那双堪比将死之人更为凄凉的眼睛,如深潭死水··诺亚焚心似火地穿过客厅,才发现放在餐桌上那杯咖啡此时已经凉了。
第44章 XIX.奥斯维辛集中营·“虽然我们只能挥手再见——可我坚信和你的爱将会永远——”·刚换岗的约纳斯背着枪一个人穿过营区。
今天的工作很轻松,没有人乱闯,没有清理犯人,没有恶心的焚化,他宁愿每天都做这样的工作·现在他忙着回宿舍喝一杯热茶·刚拐过一个转角他便敏捷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然而还没做出反应便被扯转过身。
“费恩”看清那人面目后他松了一口气,“吓到我啦·你好了”·“嗯·”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当然,非常好。”
“那就好·”约纳斯笑了笑,心中却泛起一阵疑惑·因为他分明看到了费恩脸上再明显不过的、斑驳的泪痕··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第45章 XX.塞弗尔特官邸庭院·打开门。
意料之外,又分明与往常一样看到费恩站在台阶下,背挺得笔直··他看向门口,眼睛中尽是冷漠与疏离·而后他抬起手,机械地做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没有一丝额外的表情。
那一瞬间诺亚几乎都要忘了怎么回礼··“费恩中尉,”他斟酌了一下,“你吃过早饭了”费恩很礼貌地听他说完,却用空洞的声音道:“如果这里没有别的工作的话,我就去营地了,长官。”
他一直看着诺亚,诺亚却无法与他的目光做任何的交流··见诺亚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肢体或语言表示,他便又敬了个礼,转身将手里拿着的帽子戴在头上,踏在庭院中皑皑的积雪离开了。
诺亚知道他不会回头··所以费恩也不会知道,他离开后,诺亚一直盯着他消失的那个转角,很久很久··从这之后,费恩的身影便很少出现在这幢灰白色的房子前。
即便意识到他刻意的疏离,诺亚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强迫他的举动,相反还放松了他的工作时间,晚饭之前,费恩便回到营地和其他人一起用晚餐,而自己对自己却越来越狠,每天晚上,在明亮的书房里借着咖啡熬过一个又一个午夜。
没有费恩在,他可以更没有节制地抽烟·那个负责打扫卫生的犹太女仆不得不每天三次进入诺亚的办公室,战战兢兢地注意着不会打扰到诺亚工作,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个精致的烟灰缸,将里面堆得像山丘一般的烟头拿出去倒掉,清理干净再放回他的桌上。
烟雾缭绕,漆黑的天幕压下,只有书房那扇落地窗中的灯光依然倔强地亮着··冬深了·一场更大的雪无声无息地降下·天寒地坼··作者有话要说:·大早上冷的要死,好不容易爬起来结果说外面下大雨比赛取消……·蓝瘦香菇 只能赶稿了·我是一个勤奋的写手·第46章 XXI.奥斯维辛集中营·房屋的大门洞开着,一队排列整齐的囚犯趔趔趄趄地进入。
即使在年末的极寒中,他们仍只穿着破烂单薄的条纹囚衣·从破洞中露出的皮肤显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这一队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俨然一列迟钝的行尸走肉。
有的人抬眼看了看房屋门口钉着的那块“浴室及消毒”的牌子,依旧没有吭声·同为囚犯,却享受更高待遇的囚犯看守凶暴地呵斥着他们前进,但那队列依旧如虫子一样缓缓蠕动着。
·囚犯看守也不敢怠慢,毕竟——他们身后那行黑色身影,才是这里真正执掌他们性命的人·就连他们手中的黑背军犬,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只剩骨头架子的人轻易撕碎。
军犬有些不安地躁动着,罗尔夫扯了扯手中的绳子让它们安静下来··“真惨啊·”他看了一眼路边运来毒气罐的车子,低声道:“说得好像你不是这儿一员一样。”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去发现行列中有个老头跌倒在地,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他不屑地皱了皱眉,抬枪准备瞄准,视线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拦了下来。
费恩的眼神依旧如死水一般没有波澜:“算了吧,这都是他们最后一程了·”·马库斯放下枪,感到很不解·毕竟从前,费恩才是他们这伙人中最激进的哪一个。
“呵,犹太人而已,他们为了一块发霉面包连自己亲妈都卖,死一个死两个有什么区别·”马库斯扬起头道·然而费恩并没有答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毒气室的大门。
“我们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约纳斯问道,然而没有人能给他答案··随着毒气室的门缓缓关上,焚尸场特遣队小组也来到了门前待命,一会儿他们将把堆积如山的尸体拖出去焚化。
费恩拉了拉身上防寒的斗篷,轻声道:“我们回去吧·”·穿过一个吉卜赛营区时,马库斯一直在给约纳斯灌输犹太人会毁灭整个欧洲的思想,约纳斯一脸疑惑地提出各种问题。
马库斯抬头看了一眼费恩:“你怎么不说话你以前不是最痛恨那些人的吗”·费恩依然保持着沉默·这个话题,又让他难以自制地响起那个人,那个从深渊中将自己拉出来的男人。
他已经半个月都这样刻意地疏离他了·保持下级对长官的一切尊敬与礼节,又绝不逾矩一步·他避免了与他所有的交谈,一句多的话也不肯说··费恩坚信,长久如此,他一定能够放下的。
但,从刻骨的仇恨,与灼心的感情中走出来的他,将会失去与这里,甚至这个世界所有的牵绊··他麻木地看着眼前的牺牲,又因这世界的麻木刺痛着内心··你看,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不平等啊。
“费恩”罗尔夫用胳膊肘捅了捅,将他从离神中唤醒·“你究竟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了”他低声道。
费恩答不上来,罗尔夫又自顾自道:“马库斯那小子,像被洗脑了一样·”·“那只是——”费恩顿了顿,“只是棋局上所需的谋略吧。”
“所以我们,都是棋子吗”·寒风飒沓,卷起吉卜赛营中凄厉的喧哗··两侧房屋方方正正,整齐地排列,如同棋盘··“操,现在我真羡慕前线的兄弟们。”
罗尔夫踢了一脚雪·“怎么说”费恩问道··“我们做下这些事情,将来还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救赎啊……”·走出吉卜赛营的铁丝网,又进入到另一片铁丝网中。
反反复复,永远都被禁锢于其中··“为什么,这么热闹”察觉到气氛与往常不太一样,走在前面的鲁迪道·约纳斯拨了拨头发,将帽子重新戴好道:“因为要到新年了啊,我听说犯人的配给都变多了。”
由于心中尚有愧疚,所以他们从不像隔壁那支突击队一样,每次都到犯人中间肆意搜刮一番凯旋,因此伙食也没有他们那么豪华··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新年啊……”费恩喃喃道。
约纳斯凑近他,问道:“费恩,你过年的时候跟我们一起吗还是,你又到指挥官那边去和他们一起”·“不。”
费恩抬头恰好看到铁丝网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他的眼中有些忧郁,却还是强撑出一个笑脸道:“不,不需要了·”·第47章 XXII.奥斯维辛火车站·想起之前诺亚向自己提出过一起过新年的事,自己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费恩觉得有点好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都是那些荒唐的感情在作祟,如今在旧年的最后一天,他放弃了待在大房子里烤火炉窝在沙发上吃黑森林蛋糕,而是裹着厚重的大衣站在火车站,等私运物资的特遣队员扛着麻袋将新年福利中需要“上交”的那一份交到他们手中。
自己的生命多么荒唐·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很快将那些事情慢慢淡忘··相见不相知,不如不见··旁边的罗尔夫冷得直跺脚,他却任由寒风砭骨,双眼空洞地望向早已没有天地界限的白茫茫的远方。
“来了来了”伴着跺脚的“噗噗”声,罗尔夫的声音将费恩的视线拉回近处·三名身着便装的特遣队员扛着大大的麻袋朝这边走来。
他们熟悉这集中营中几乎所有的关节,直走至二人身边,打开袋子开始分装里面的东西··“长官,”一名特遣队员轻声道,“请您收好·”·罗尔夫看着袋里的物资:“我操,大概有……四百支香烟吧还有白兰地,太棒了这可可粉你们哪儿弄到的”·“总有人去到过墨西哥,长官。”
另一名队员毕恭毕敬地道,“还有这萨洛尼卡的蜜饯·”·“好极了……”罗尔夫接过袋子,这样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对特遣队员私运物资,再分给营房中的囚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祝你们新年快乐。
费恩,拿上那一袋,我们回去了·”“嗯·”费恩淡淡地应了一声,接过另一只较小的袋子··“是白面包,还有黄油·长官。”
队员殷勤地道··费恩挥了挥手,示意这三个法国人赶紧回他们应该呆的地方·然后和罗尔夫一起走上回宿舍的路··“这些人啊,”罗尔夫嗤笑了一声,“说不定要他们搞戴高乐的内裤他们也能搞来。”
费恩四处张望了一下:“或许·这雪看起来要下大了·”“早晚的事儿·”罗尔夫不以为意,“这次他们给的东西真够多的。”
“不会有什么蹊跷”“谅他们也不敢·”罗尔夫拍了拍费恩的肩,“你啊,别老把弦绷得死死的·”·自嘲似的抿了抿嘴,费恩没有再说话。
或许忙着今晚要过年,偌大的集中营这下空空荡荡,只有无声无息积起的雪填满这一切··倏然从天边的某个角落,传来突兀的犬吠声·在鳞次栉比的房屋间回荡不止。
“是D营那边”费恩迅速地准确定位,二话不说将手中袋子递给罗尔夫,“你先回去,我去看一下·”·不知觉地,什么时候也感染了他那种对工作要严谨态度。
“好·”罗尔夫冲他喊道,“你小心一点”·费恩穿过岗哨,朝D营那边跑过去·循着越来越大的犬吠,他终于在营区角落处,一簇矮灌木边发现了一条军犬。
没有人看管,狗链拖在地上·它朝着灌木丛中大声吠叫·费恩走上去扯住狗链,令它安分下来,然后抬眼去看那丛灌木··一个小小的,披着紫色斗篷的身影缩在那里。
这颜色在集中营里实在太鲜艳了·感觉到危险已经远离,那个小家伙小心地抬起一双糖浆般的褐色大眼睛··费恩一愣,然后迅速转身蹲下去检查狗项圈上的标牌,然而并不能阻止身后一声开心的大叫:“费恩哥哥”·伊尔莎拍了拍身上的雪凑到费恩身边,顺便冲那条蔫下来了的军犬做了个鬼脸。
费恩并不讨厌她,此时却最是不想见到她,尤其是那双眼睛·他有些尴尬·沉默了良久才问道:“受伤没有”·“没,不过它真的好凶。”
伊尔莎瘪了瘪嘴,“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忙啊”·“呃”费恩莫名其妙·伊尔莎及时解释道:“爸爸说你很忙,所以才不跟我们一起的。
可是我还是想来找你,就瞒着爸爸跑来啦·”她晃了晃包在厚重衣服中的小身子,“不过,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快回去,这里很危险。”
费恩丢下这句话,站起身牵着狗快步离开·没想到伊尔莎竟执着地跑着跟了上来:“大哥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嘛我爸爸也很想见你”·费恩突然停下脚步,伊尔莎差点撞到他腿上。
“他说的”费恩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猜的·”·“哼·”费恩冷笑一声,加快步子往D营地中心走,任凭伊尔莎跑得气喘吁吁,在后面问各种问题也没再理她。
她自讨没趣自己就会离开的,费恩认为··走到那幢明显修葺精致些的党卫军营房前,费恩叩响了门·门打开了,里面吵吵嚷嚷,飘出一阵朗姆酒的气息·来人见到是费恩后敬了个礼,费恩回礼,面无表情道:“让弗里德里希军士长出来一下。”
在屋外的白雪映衬中,他的面容比寒冰更加冷峻,却又精致得异于凡人··虽然D营这边不归费恩所管辖,但碍于军衔等级,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眼窝深陷、体格壮硕的男人从牌桌边站起,走到门前,冲费恩行礼。
虽然,从他的脸上很难看出有什么尊敬·费恩正视着这个比自己宽一倍的男人,淡淡道:“弗里德里希军士长,请你查清,这条军犬该由谁管理·然后……”他停住不语,表情冰冷。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是!”军士长接过费恩手中那条狗链,转回身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属下·又回头换上很假的谄媚表情:“长官,您需要一些热茶吗”·费恩摇了摇头,裹了裹身上的斗篷,背过身移步欲走。
“那……收下这包烟”弗里德里希语气中有些不安·费恩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只是皱了皱眉,背影很快缩小成了一个突兀的深色小点。
军士长露出了一种似是有些讥讽的表情,他叫出一名队员将狗牵回窝里,然后招呼着赌局重新开始,重重地关上了门··“大哥哥大哥哥·”伊尔莎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刚才她一直站在房子侧面看着费恩·此时见他闲下来,立即又黏了上去··“你怎么还跟着我让你快回去啊·”费恩希望通过语气表达他的不耐烦,看话到了嘴边又软了下来。
他本以为她已经走了,所以才毫无顾忌地抄近路要回宿舍·现在有她跟着,他便不敢再穿过前面的犹太营,怕她看到那些秃着脑袋,瘦骨嶙峋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无法解释的。
帝国荣耀吗这理由太扯淡了··费恩在营地间的岗哨前止步,终于转过身面对伊尔莎,用那双淡漠而又无比美丽的蓝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就像他——诺……呃——指挥……不对、你爸爸说的那样,我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就这样,行了吗快回去了”·伊尔莎缩在袖口里的小手不安地握在了一起,看得出她有些失望。
“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小声道·刚才来的一路上只想着找到费恩,哪想到这个地方那么大,那些大房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再被那条狗一追,完全来了来时的路。
“唉·”费恩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心轻轻蹙着·伊尔莎一时看呆了,大哥哥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并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费恩看了看四周,然后撑着膝盖半蹲下来对伊尔莎道:“那我送你回去,好了吧”·伊尔莎快速点点头,扑簌簌从斗篷帽顶抖下一小堆雪。
费恩又叹了口气:“走吧·”·虽然照顾到她,有意放慢脚步伊尔莎还是追得小脸通红·费恩一路上尽量绕开了那些惨不忍睹的营房·路上遇到两个属于别的小队的党卫军士兵,在费恩介绍后他们很友好地同伊尔莎打了招呼并住祝她新年快乐。
大概走到离那幢房子一百米处,费恩便停下了脚步·远远地隔着栗子树树冠能看到那幢房子二、三楼的窗户,尽管费恩不知道它们属于哪个房间·如今,这幢曾给予他仅有的温暖的建筑更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令他不由自主想要逃离。
“呐,这条路,沿着走就到了·”费恩指了指那条小路,“对了,别跟你爸爸说是我送你回来的,别说你见过我·”“为什么啊”伊尔莎摇晃着两束卷曲的小辫子。
“因为,”费恩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终于开口道,“大哥哥会死·”·伊尔莎的表情明显是被吓着了,尽管没有靠近,费恩也不敢多待。
这里也不会不安全,于是他将伊尔莎留在原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想起把爸爸妈妈会着急,她便朝小路跑了过去·穿过小路来到房子前,正当她要走上门前阶梯,不经意间抬头:·“爸、爸爸……”·三楼窗前的男人,面容沉静,微微皱着眉,深邃的眼却一直定定地望着道路消失的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到一个剧情小高\潮啦,有点小激动·第48章 XXIII.军营宿舍·傍晚的大雪如约而至,遮蔽了满天星斗,纷纷扬扬散落自天穹·夜空之下,小窗中灯火明朗,在窗前积雪上映出片片斑驳。
“来来来,约纳斯开一下白兰地,罗尔夫帮个忙,把杯子拿过来——谢谢,费恩快别发呆了,还有你们两个,现在别打牌了——你们为什么总是在打牌”·鲁迪耸耸肩,将扑克牌收起来。
马库斯手忙脚乱地准备着这一场小小的新年宴会·这样的小宴会,在奥斯维辛,即便是对于身为党卫军的他们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了·费恩原来行事有些凶残,却并不代表他扔掉了当年受到过的教育。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小队在别人口中变得有些奇怪,他们认真完成任务,却几乎从不在那些囚犯身上落井下石地搜刮财物··除了费恩,其他人都叼着香烟·费恩捂着口鼻咳了两声,选了个上风的位置,坐在约纳斯的床上,约纳斯当然也很愿意给他让位置,手中的小茴香白兰地甫一打开便飘出醉人的香味。
桌子被拖到屋子正中间,摆上了各种吃的,尽管餐具并不是特别齐全,饭盒的盖子也被拿来用作盘子装食物··“真遗憾,没有白香肠·”约纳斯撑着脸,“我好怀念慕尼黑的香肠。”
“你来自慕尼黑”费恩问道·约纳斯点点头·费恩暗忖难怪他的口音有些熟悉,原来与记忆中父亲的口音一样·但他已经记不起父亲说话的声音了。
马库斯终于准备妥当,他拍了拍手,大声道:“好了伙计们,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吃这些东西,不过别太狠,要一直吃到十二点过·”·“为什么不先干了这玩意儿”约纳斯踩灭烟头,晃了晃手中的白兰地。
“约纳斯恩里希委员的议案通过”马库斯郑重地用手掌指向约纳斯·大家吵嚷着举起了手里的杯子·“好……慢点儿,罗尔夫你别用手肘顶我,哎哎洒了……”约纳斯被包围着,往各人的杯中倒着酒。
这种白兰地酒性特别烈,若不是在新年这样的特殊场合,他们也不会如此放肆地大量饮用··费恩一直坐在床上,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况且上次醉酒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便没有上去争。
正在发呆时,挣脱包围的约纳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来吧,别这么不合群啊·”·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他害怕喝多了上了你·”罗尔夫插嘴道,随后怪笑起来,但他马上被一个飞来的软木塞“梆”地击中了脑门,笑不出声来了。
约纳斯撇了撇嘴,不光是射击,任何与瞄准有关的东西他都比较在行·费恩难得地笑了笑:“好吧、那……就一点儿·”“好。”
约纳斯接过他的空杯,往里面倒了些酒··“干杯新年快乐”·众人咕嘟咕嘟地喝下酒,虽然烤着火炉,屋中不如外面那么寒冷,但喝下像让喉咙要烧起来的烈酒,还是让身体更暖和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由于酒精产生的错觉,他们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兄弟间的聚会,而战火,早已停息··“慢点喝,我们还有好几瓶呢·”罗尔夫得意地指着桌上的酒瓶道。
约纳斯却不以为然:“干嘛不留一些我看那些法国佬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大方啊,说不定过完年他们又会拿掺了水的伏特加来糊弄我们·”·费恩也开口表示赞成:“对,而且别忘了,我们并不是在休假啊。”
望着队宠和队长两张不满的脸,罗尔夫只好表示作罢:“好吧,我看……就把这两瓶解决掉好了,费恩说得也没错,我们明天还要去站岗呢·”大家嘟囔了两句,倒也没说些什么,况且还有很多好吃的等着他们消灭。
大家伸手从桌上拿来熏肉和沙丁鱼,费恩取过一筒奶油炼乳,厚厚地抹在面包上·只有约纳斯,双眼放光地从枕头下取出那把摔坏的口琴,道:“朋友们,我们为什么不来些音乐呢”·在他埋下头吹出第一个音之前,马库斯便眼疾手快地将一块果冻填进了他的嘴里,差点没把他噎死。
“要不咱们唱首歌吧”罗尔夫问道,大家表示同意,“那——《艾瑞卡》,怎么样大家都会吧好了看着我”他像个指挥家一样挥舞起叉子,“一——二——三——开始”·“小小的——”“咳咳咳咳咳咳”·约纳斯终于将果冻咳了出来,意识到满屋的人都看着他,他窘迫地摆摆手示意他没事。
“小小的花儿开在荒野上·她的名字叫做艾瑞卡·成千上万个小小的蜜蜂·竞相飞向那艾瑞卡·只因花蕊中饱含着甜蜜·花瓣上散发着迷人的芬芳·”·他们给自己用力地鼓着掌。
卡恩对费恩笑了笑,费恩愣了一愣才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换作以前那段时时将自己封闭起来戒备着别人的日子,连说话都很少,何况什么唱歌呢··他低下头勾起嘴角笑了笑,随后又开始吃手里的面包。
六个人借着一点点刚升起来的酒劲开怀畅谈,便不觉窗外冬深雪寒··罗尔夫和马库斯又斗上了嘴,为了不殃及酒与食物,两人站到房屋一角去“决斗”,结局自是在起哄与欢呼声中扭打成了一团。
费恩直接撇开了面包,用勺子舀着炼乳吃,约纳斯加入了鲁迪和卡恩的牌局··“喂,”马库斯道,声音比较大,寝室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你们说,战争明年会结束吗”·“我希望我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约纳斯耸肩,“既然我们的经济都已经恢复了,我觉得当个职员或者工人之类的也没什么不好。
说实话,要我在这里进行这么……这么残忍的屠杀,我有点不安·我经常会做梦,梦到那些被杀死的人·”·“我也是·”卡恩老实交代。
费恩眨了眨眼,慢慢道:“可我们是军人啊,除了执行命令,没别的选择了·”·陡然间气氛变得沉重,房间里一时只剩咀嚼食物的声音。
有人点起了一根烟,火柴声短促而又清亮··“那么凝重干什么啊”罗尔夫道,“快点打完仗,我们就都可以回去了不是吗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很快就过去了”“对啊对啊,”为了鼓舞大家的情绪,马库斯也站起来附和:“仗打完了我们就可以过安定的生活到那时,我一定要成为一名非常、非常优秀的广播员你们以后听新闻就会听到我的声音。”
“天啊那太可怕了,还不如让我听空袭警报·”罗尔夫哭丧着脸·“我不信你有什么更加宏伟的目标·”马库斯斜睨了他一眼。
罗尔夫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轻笑道:“是啊,我年纪比你们都大,回去之后该好好找个女人成家生孩子了·”·“我的话,还想回我老爸的工厂,老头子年纪大了,我得帮他做事。”
鲁迪道··“我以为你俩的人生理想就是打一辈子牌呢·”马库斯调笑·接着卡恩喝了一口酒,慢悠悠道:“我啊,对这里的风景看惯了,等没有了战火,我想做个诗人。”
“我操”约纳斯夸张地张大了嘴,“诗人不是吧”卡恩笑笑,从枕头下取出一摞厚厚的稿纸··“总要有人记录下这个硝烟中的年代,还有我们,还有他们。”
他望了望窗户外边,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唯有茫茫黑夜··“省省吧,那时也不会有人缅怀我们的·”费恩低声道,苦涩地笑了笑··约纳斯一拍他的肩:“好啦”他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举起叉子当做话筒,字正腔圆地道:“我的梦想,是战后回到柏林——”·“嫁人——”·约纳斯露出吃了发霉面包一样的表情,脸绿过之后又变得有些红。
费恩冷静地拍了拍他的背,淡淡道:“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了·”“对啊,你不就该安心当你的小媳妇儿”马库斯笑道,末了还不忘吹个口哨儿。
约纳斯的脸变得更烫了,他坐回床上,吃下一块熏肉,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侧头问旁边的费恩:“费恩,你呢你想过吗”·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罗尔夫插嘴:“唉,费恩年轻有为,以后保不准就是政府机要人员了。”
哪知费恩摇了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如今,他一直如同浮萍漂泊,辗转离乱,随着周围的局势浮浮沉沉·原本他并不知道如何打算自己将来的路,此时虽亦无明确的规划,但听了其他几人的心愿,他忽地觉得,一条模糊的通路,瞬间在眼前变得清晰。
他抬头,眼中流转着别样的光彩··“我——我要做原本的我自己,我要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他坚定道,字字铿锵,“我不要再被他人束缚,不再考虑他人的看法,我要去找真正属于我的一切倘若有什么我必须要承受的,那就来吧,我也决不会逃避”他将拳头放在心口,“只有它,才值得我追随。”
“费恩……”约纳斯一脸惊讶的表情··如同才回过神来,费恩眨眨眼:“怎么了”望见大家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了你们说话啊”·“你……你还是费恩么你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罗尔夫道,随即露出笑容··费恩用手抚了抚脑后不听话翘起来的头发,露齿,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然的笑:“可能因为喝得多了点儿,约纳斯,再给我倒一点儿……对,好,够了。”
他又呷了一口白兰地,举起手中的杯子:“我希望那一天,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罗尔夫与马库斯站起身,也举起酒杯:“到那一天,不会有战火与硝烟,没有无意义的牺牲。”
所有人站起身,也举起酒杯·杯子被六只炽热的手握着,碰到一起,发出清越的脆响,久久回荡··“为了战争结束,为了和平”·第49章 XXIV.客厅·并不是每一个德国人,都如传闻所说那样皆是鼓吹屠杀的恶魔。
也并不是只有疲惫的小士兵,才会在刹那间闪出渴望和平的愿望··诺亚放松平时绷紧的双肩与脊背,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一部祝贺新年的录像·身边的伊尔莎抱着兔子娃娃,嚼着糖块给娃娃整理皮毛。
格莉塔看着女儿,坐姿放松却依然优雅··如果那个人在,也许会喜欢这样的气氛吧·眼前浮现出那张精致的面容··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感情,却并不排斥。
只是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毕竟就算打着再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一切的因,都是他亲手种下的··那天晚上,原本是想以此来对他进行惩罚·但之后,却愈发地难以收敛。
那个平日里冷若冰山的人,脆弱地哭喊着喘息着向他求饶,竟不知那些哀求与呻\吟将他绑得越来越紧……·挣不开放不下逃不脱的,到底该是谁·被他疏远后,竟本能地还想去接近。
今天的邀请被拒绝后,他居然会有一点失望··但若是这样,能让他沿原本的轨迹生活下去,那么结局也算圆满了吧·不知这样,够不够抵消欠他的了毕竟环环相扣,待他发现时,已欠他太多太多了。
他看向窗户·拉着窗帘,就算没有外面也只有一片漆黑·诺亚知道今晚军营那边会有聚会与狂欢,只是不知他……现在怎么样·“爸爸。”
伊尔莎揉了揉眼睛,抱紧了小兔子,“我有点儿困了·”·诺亚亲了一口伊尔莎的小脸:“再坚持一小会儿好不好过了十二点就可以睡了。”
第50章 XXV.军营宿舍·“嗒、嗒·”·约纳斯的手表上,指针划过了那个大得有些愚蠢的罗马数字“十二”··但并没有人为这一刻欢呼。
六个人,四仰八叉交叠着分躺在三张下铺的床上,有两个人还举着空的酒瓶子·鼾声平缓地起起伏伏·餐桌上只剩下风卷残云后的食物碎屑,更多的是空空如也的食物罐头。
“万……万岁……”马库斯梦呓着软绵绵地抬起手臂,然后重重地放下打在罗尔夫胸口上·罗尔夫的鼾声顿时变成一声不满的嘟囔,但他咂了咂嘴后又睡熟了。
·“轰”·倏然外面一声剧响划破雪夜惊得约纳斯一抖,从梦中醒来·他迷迷糊糊瞅了一眼表,很快跳下床大喊道:“十二点啦十二点啦新年快乐”·窗外炸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旧时在广场上纷繁的烟花。
其他几人亦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这声音是啥难道有人在集中营放礼炮”罗尔夫疑惑道··“别吵了不是烟花……”费恩翻下床向窗外张望,正在这时,宿舍的门被用力地敲响。
马库斯一开门外面的人便跌了进来··“三号……三号焚尸场特遣队正在进行武装暴动火力不足,请求支援”·费恩瞳孔一锁,此刻所有人的睡意都已消失殆尽。
新年已至,而硝烟依旧弥漫在这片浑浊的天空··“全体队员”费恩转过身对其余五人道:“听好了迅速带上武器装备,叫上所有队员,五分钟之内营地大门口集合。
出发”·第51章 XXVI.奥斯维辛集中营·快速穿梭在幽暗的树林中,如同夜色里的幽灵··这片树林是通往三号焚尸场最快的通道,迅捷的脚步踩断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却又迅速被远方愈发激烈的交火声所掩盖。
轻、重机枪的频率交织在爆炸的轰鸣声中,火光似乎已染上天际··再快、再快一点……费恩咬紧牙,调整呼吸不让奔跑的速度慢下来·经砭骨寒风的刺激,先前的醉意早已清醒。
他一边循声朝交战处赶去,一边敏锐地捕捉到树林中其他援军向这边迅速汇拢的响动,但都落在本队后方··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费恩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冲刺,也顾不上尖利的枝条划过脸庞带出一滴飞逝在黑暗中的血珠。
树林渐渐稀疏,火光瞬间吞噬了天地染下漫天血色··“十点钟方向,先找掩护”费恩抬手,队员们迅速隐蔽在灌丛或者树干之后。
费恩冒着险探出头来观察当前形势,浓黑的烟雾顿时让他呛得咳了一声··那座巨大的、印象里不断在运转与鼓风的焚尸场已经支离破碎,房顶与横梁几乎完全倒塌,像是摔得骨头刺破皮肤狰狞地穿出体外的死尸。
随处可见矗立的广播器放出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的还有党卫军人劝说暴动者投降的嘶吼··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不断有手榴弹与燃\烧\瓶从门窗中掷出。
稍近一点的地上,已经躺着几名党卫军的尸体,鲜血将身下的雪染得赤红··费恩转回头看了罗尔夫一眼,罗尔夫领会他的意思,闭目静听,而后睁眼道:“十三架轻机枪。”
又一声惨叫传入耳中,费恩当即看着队员们道:“别怕,他们火力没有我们强,况且后面有增援·约纳斯马库斯注意隐蔽,远距离压制火力射击鲁迪带两个人去三点,掩护火力”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伤亡状况,“卡恩快去支援第四小队。
罗尔夫我掩护你,前压准备投弹,瞄准焚尸场”·他为了在爆炸中能够被听见,以近乎嘶哑的声音大喊着下达命令·他看了一眼罗尔夫,罗尔夫用手比了个“九”,他点头,取出枪套中的手\枪,矮身跟着罗尔夫越过正架起机枪的约纳斯与马库斯身边。
身后旋即响起连续紧凑的枪声··罗尔夫跨过一根倾颓的朽木,附身冲到一辆军车后隐蔽起来,费恩紧随其后,侧身避过一梭子弹,跑至罗尔夫身边·他一面以车厢为掩护,探出半个身子进行射击,一边朝身后一名二级小队长大声问道:“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人在满是烟尘的脸上抹了一把:“已经有一部分犯人弄坏了铁丝网逃了出去,尤里安的队伍已经先去追捕。
援军还在来的路上,得再等一会儿”·费恩看了一眼占据焚尸场顽强抵抗的特遣队员:“给我炸药”·他只是伸手接过那炸药包,便被扫过的子弹擦伤了手臂。
他对罗尔夫指了指车尾的方向,两人快步从那边绕过去··此时特遣队也有人中弹身亡·费恩快速估计了一下对手的人数,这么大规模的暴动绝对不是偶然·还有他们的武器与装备,既有手工制作的燃\烧\瓶,更有枪械和无法估计数量的弹药,至少在暴动开始后一段时间的现在,还能够支撑他们维持火力全开的状态。
而已经逃走的那一部分人还不知道携带了多少··费恩脑海里突然闪现过那些特遣队员与囚犯看守的脸·如果真是预谋已久,他们在一面按要求严苛执行工作的同时,背地里一直偷偷从外面运输进来军火。
就算驻军装备更精良,也是以猝不及防的状态对付蓄谋已久的对手··现下要阻止交火继续,只有用炸药彻底炸塌焚尸场·他咬紧了牙··不够,这个距离绝对还不够。
要炸塌焚尸场的话还是太远,必须再向前压·此时特遣队也有人中弹身亡,费恩丝毫不担心约纳斯的枪法,但交火仍没有减弱的意思,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更大的伤亡数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的状况,寻找接近目标的契机·从这边的掩体到焚尸场中间的距离不算太长,难的是中间没有任何掩体,一旦走出这辆车体的掩护,整个人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只会成为生生的枪靶子。
从前的战场也有这样的经历··费恩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回忆,却在神识迅速回到现实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对面负隅顽抗的不是军队,只是一群如自己一般不甘心被宿命束缚而努力挣脱的人·而自己,正要亲手了结他们的梦想。
废物·意识到自己内心在这紧要关头突发的迟疑,费恩暗暗骂了一句·视线锁定回战场之后,这种迟疑更是灰飞烟灭··同胞的尸体,遍布在泥泞的地面上。
那些殷红的血,曾在一颗颗年轻的心脏里奔涌··那些破碎的面孔,曾经绽放过爽朗的笑容··“费恩”马库斯大吼一声,眼看对方火力已稍经压制,费恩一挥手,带着罗尔夫趁机潜行靠近快要坍塌的焚尸场。
“小心”费恩喝道,罗尔夫向前卧倒,费恩躲过射击后直起身迅速地向对方开了两枪·也没看清是否击中,但那人影很快从漆黑的窗口中消失了。
但另一个窗口很快瞄准了这边,费恩闪身躲过,罗尔夫默契地朝那里补了一梭子弹··枪声坼裂了苍白的雪夜·费恩跨过一名士兵的尸体,没有去辨认到底是谁,瞳孔中只是倒映着扭曲的火光,如烟雾般升腾起狠戾的杀气。
·罗尔夫从地上爬起来,迅速跟上费恩恢复双人协同的战术建制,衣服上沾染的雪很快融化成一片深色的水痕··“还不够”费恩道,他仍然沉着冷静地开枪点射,压住那个企图向这边开火的窗口,同时在心里准确地计算着自己与罗尔夫交替换弹的节奏。
“我们走侧面”罗尔夫换好弹迅速开火,留给费恩换弹的时机·他的余光望向另一侧,由于地方火力的减弱,战线已经向前推进了一些。
而且为了掩护他们能将炸药送到,别的小队也有人开始以个人或双人为单位向焚尸场靠近,确保费恩与罗尔夫不被集火··是时候速战速决了·为了不会造成更多的牺牲,费恩有些急躁地加快步履朝着焚尸场侧面靠近。
就差一点点了··他逆着火光,逆着弥漫的硝烟,逆着震耳欲聋的枪声,逆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哀嚎··他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正在因为掩护自己而倒下的同胞。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知道,就算是身后交火仍未停歇,整场冲突的焦点,是胜是负,都在他怀里揣着的炸药上··他稍微直起了一点身体,为的只是能迈开更大的步子能让自己更快将炸药送到目标处引爆。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不想再有更多的牺牲了,这绝不是他想要的··战争,交火,死亡,都不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冷风在呼吸间灌进鼻腔,喉咙冰凉得发疼。
费恩用尽全力奔跑着··他的背后,罗尔夫眉头闪过一丝忧虑,他看得出费恩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冷静·他奋力地压住对方火力以保住费恩的安全,同时想办法追上已经与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的费恩。
他抬头看了一眼焚尸场的方向··“费恩——”·听到罗尔夫惊惧的嘶吼,费恩迅速地转身,只见一个燃\烧\瓶划过弧线,自上方向自己的头顶砸下。
第52章 XXVII.客厅·伊尔莎已经完全没有了困倦··因为自从刚才开始,客厅的电话便一直响个不停,诺亚的语速愈来愈快,伴随着的是他的眉心印下的那道深深的刻痕。
在接电话的间隙,他便快步回到沙发上,但没坐一会儿又不安地起身踱步·他一直没完没了地抽烟,即使烟头堆满了烟灰缸,溢出来花白的烟灰星星点点地撒在桌面上。
上一个电话,被告知半个连的驻军已经出发前去支援,但那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的事了·挂钟钟摆恼人地咔哒咔哒丝毫不知倦怠地徘徊着··伊尔莎从没看到过爸爸这么焦躁的模样,缩在沙发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诺亚夹着烟的手十分用力,以致那骨节分明的手爆出了突突跳动的青筋··他不想承认,但此时他已然焚心似火··别出事、别出事··他知道自己在担心战况,却又不止一次地念及那个人的安危。
此刻他感觉有一双手,正残忍地将两条生命线撕扯开来,血肉模糊··他只是一恍神,便被燃到尽头的烟烫伤了指尖·他快速地将烟摁进烟灰缸里,又下意识地抽出一根点燃。
格莉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这个男人的心事,终于挤压得太过沉重,让他坚实的双肩有了丝丝缕缕的动摇·但她却只能这么看着他,这么久来产生的距离感,终究再也无法逾越。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诺亚没有任何的迟疑掐灭烟大步走去接起电话··“迅速核对伤亡人员·”他的语速再快也掩盖不住话中的轻颤··放下电话,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电话刚刚响动便被他拿起:“请说。
……好,知道了·”·他保持着惯有的沉稳语气,直到放下了电话,动作很轻很轻··但他的手明显攥紧了,深深陷入掌心,几乎掐出血丝。
格莉塔知道她不该过问,却连过问的机会也没有·因为诺亚倏然快步离开电话,顺手牵过衣架上的斗篷裹挟在身,仓促地穿过门廊疾走出去,毫不知轻重地重重地摔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幕也结束了,谢谢大家··N总自己作的大死是肯定要被虐回来的··离糖不远了,再坚持一下··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当然不是明天)·ACT.3·第53章 I.奥斯维辛集中营·汽车明黄的大灯照亮了惨白的雪夜,和那些孤寂的营房·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整片刚刚安顿下来的营地··来不及喊司机弗洛里安,诺亚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驱车赶向营地医院。
他没有时间拿上手套,双手冻得关节僵硬却没有离开过方向盘哪怕一毫米··没有可顾忌的障碍,他一再加速为的只是能够再快一些,虽然他深知他的焦急,他的赶到毫无作用。
已经没有心思再想自己做出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有踩紧油门,颠簸着拐过每一个转弯··如同行色匆匆的亡魂,在人间的黑夜中哭号着驰骋··车轮扬起狂狼般的雪,飘飘荡荡后又静谧地降下。
“轰——”引擎熄火,车在这唯一一幢灯火通明的房屋——营地医院门前停下,紧接着车灯熄灭,车门打开·有站在门口的士兵注意到了,上前意欲行礼却立刻被那匆匆掠过的黑色披风撇在了身后。
尸体列在房屋一角,他快速地挨个看了一遍,见那些身形都不像他,便暗送了一口气·他的突然出现在医院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他只注意到,一张担架正被抬上楼,上面那人衣上尽是血污,露出的皮肤也几乎缠遍了绷带,已经被染得殷红。
虽然只是匆匆扫到一眼担架的边角,诺亚却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不顾其他人见到他后那种吃惊的目光及周边不时的敬礼声,只是拨开人群向楼梯挤去,快步上二楼··他与安置完担架下楼的两名医生擦身而过。
二楼尽是病床,但由于照料伤员的人数较多而显得更拥挤,此刻因诺亚的出现稍稍安静了些,然而他只是在人群中寻觅着,直到看到那个他方才瞥到的伤员躺在角落的病床上——·——还好。
不是他·那身高,体格以及被血污染得模糊的发色,都与他熟知的不一··他不自知,自己在这一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但骤然,无数疑惑、本该有却一直被他抛下的疑惑,此时重新涌进内心。
为什么·为什么,出了那么大事故,他竟只为他一人担心至此·为什么,见惯了比这大得多的战争场面,一向冷静的他也会如此焦虑。
方才摔门、急到一拳砸伤方向盘、几乎飞跑上楼梯的人,陌生到自己都要不认识··明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正欲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转头却突然见到那双澄澈如云天的蓝色眼眸·饶是他再过于冷静,也被惊得表情凝滞了片刻,下一瞬才反应过来。
但那双美丽的眸子却在与自己的目光相接的刹那便撤向了别处··他坐在病床边一张椅子上·只有右半身穿着军装和衬衫,另外一边搭在左肩·虽然病房里有暖气炉,但为了不再受凉,披风也依旧裹在他的身上。
被外套掩映着的左手臂包裹着雪白的绷带,其余□□在外的皮肤,也不难看到些许擦伤和灼伤的痕迹··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弓着背将手肘搁在大腿,一言不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长官·”仿佛隔了好久好久,他才把头机械地转回来,淡淡道··费恩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要来,却不太想知道··诺亚方觉得有些尴尬,这次是他中断了与费恩的对视,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对他那一声“长官”的回应。
他转头看着床上那名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员,实际上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罢了··“你他妈的就是混蛋”·马库斯咬着牙大声对病床上的伤员道。
伤员的脸因为烧伤被纱布裹住了一半,露出的右眼紧紧合着··“你说好的打完仗请我喝整天整夜的啤酒呢我他妈还没逼你听我的广播呢怎么会有你这种讲话不算的混账东西啊罗尔夫你给老子起来”·“马库斯……”约纳斯小声地凑上前想要安抚他的情绪,自己开口前却也觉得鼻子一阵酸楚,“你冷静些……”·“老子冷静你个头啊我”他粗暴地甩开了约纳斯的手,“你不起来是不是你看我不揍死你你有种不起来你要一直躺着我就一直给你拉他妈的空袭警报”·他的吵嚷声结束在安静的空气里,没有回应。
顿时马库斯,那个整天都在打打闹闹的、随时都能讲出笑话来的马库斯,像是终于用竭了力气一样垂下头,握住病床栏杆的双手仍然不住地颤抖··“伙计……你说句话……”马库斯的嘴角吃力地向上扬,“那么多兄弟,就你蠢……你这脑子怎么能混进军队的啊……我再也不嘲笑的你的小胡子了……我跟你剃成一样的胡子……醒醒……骂我两句也行,就当我让你的,不还嘴……”·“吵死了……”·从纱布中传出一句闷闷的话,又因说话牵动脸部肌肉而吸了一口冷气。
“罗尔夫”马库斯猛地抬头,一时笑得表情有些抽搐:“你……你、你没事儿不不不不你还是别回答了,好好躺着吧你。
感谢老天,让这世界上的祸害都这么命大”·罗尔夫轻轻“嗯”了一声,看向诺亚,表示自己现在被包成这个鬼样子,是在没办法向他敬礼。
诺亚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罗尔夫救我的话,我就已经死了·”·费恩空洞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神依旧没有焦点地对着地面,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即便在黑夜,当时的情况也被火光映照得清清楚楚·罗尔夫一个鱼跃推开了费恩,自己也倒在一边,所幸两人没有被□□直接击中,但爆炸的冲击仍然带着玻璃碎片四散击中了他们俩,随即火势蔓延到了两人身上,更靠近火源的罗尔夫自然更严重,就算他反应迅捷地脱下了大衣在地上打起滚,一时也灭不干净。
当下马库斯和约纳斯在后方看见便感急火攻心,于是马库斯撤出掩体去救援两人,约纳斯改为掩护射击·对方的火力虽有减弱,马库斯一时间却仍难以接近地上生死未卜的两人。
好在片刻后汽车的轰鸣声便响起,增援部队接踵而至,终于结束了这场武装暴动··随后,死伤的人被根据指示带回医院,该清点的清点,该抢救的抢救··逃离的那一部分仍在搜索,但是否能抓捕回来仍是未知数。
至于已经被控制住的策划以及参与暴动的人,在经过审讯之后消失在了新年的雪夜··片刻的沉寂后,诺亚环视病床边的众人,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费恩·“这次的事情确实比较严重。
我会尽快向上面汇报,你们有任何新的情报也尽快传达给我·”他顿了顿,“除了伤员,其余的人安排好巡逻和守卫,不可懈怠·”·“是。”
约纳斯答应着,心里又有些纳闷·这些事电话里也能说,用不着大半夜冲到医院来宣布·他忽然想起又一次自己在公寓里发烧,卢卡斯特意翘了班来找自己。
又看了看诺亚,实在猜不透究竟是为什么··费恩口中也发出了短促的应声,确实在难以听出夹杂了任何感情·诺亚回过头来,盯着他好一会儿··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用右手轻轻扶着受伤的手臂。
难以想象到雪白的纱布下面该是多么狰狞的伤口,甚至,不敢回想他受伤后,倒下在冰冷的雪地上,雪夜汩汩涌出伤口的模样··他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狠狠攥住般骤然一紧·窒息。
窒息··几乎可以看见,他倒下前悲怆却不甘的眼神··许久诺亚的眼前才渐渐淡出那个他并不曾亲临的、被火光所侵染的雪夜·面对的依旧是阖目养神的费恩。
这样的伤委实不算什么,当年在战场上,负这种伤的人几乎可以被要求继续作战··但当时即使面对着重重炮火,身后再多负伤的战友,他亦无所畏惧·绝不曾有如今这般难言的苦涩之感。
恍然忆起,每当他受伤时,总是深深地掩盖起来不让他人知道,不会流露出一点点怯懦·他总是想将自己伪装得强大,殊不知将脆弱暴露无遗··他如今的冷淡,竟与当初刻意的伪装无异。
同样机械,同样冰冷,同样疏离··只不过,又单单是对他诺亚一人··自己的心被撕裂一般·心疼·诺亚忽然想起这个词··原来他站在宏伟的帝国版图上,其广阔的天地视野将他映为万千星辰中的一点,他亦只是望着炽热的信仰投身于这浩渺世界。
而如今所聚焦的对象猛地缩至自己与费恩两人之间,头一次关注到自己作为一具孤立的血肉之躯,其中微弱的震颤、起伏、跳动,方才发现,竟一直不曾领略,这个小小的器官难以忍受的钝痛。
诺亚开始感觉到,他难以控制自己,一边感受着疼,一边牢牢盯着面前这个令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的人·他精致的侧脸尽是淡漠,美却又刺痛人心。
看见他外套遮掩不住的白皙肌肤,竟会忍不住想要去触碰··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诺亚毕竟还存在理智·他匆匆安排了两句,借故逃离了医院。
第54章 II.办公室·宿醉之后,天色既白··诺亚交叉着手指靠坐于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上·桌面的玻璃板几乎被堆放的报纸、文件、电报所铺满,但自他进入办公室,连碰也没有碰过它们。
那场暴动发生后中央方面迅速派人前来调查访问·除了一直表示“所有相关内容已上交高层”外,他还是准备了晚餐应付前来的官员,然后面不改色地将他们全部喝趴。
回到房间后,他解下领带的同时才松了一口气·直到夜色的静谧渗入房间,酒精作用才开始慢慢发酵、变得剧烈··诺亚在所有的应酬、宴会上,即便被人一再恶意地敬过酒,仍旧从来都是那副稳重沉着的模样,刀锋般的目光未曾有过一分一厘的钝化。
但这些表象,并不意味着他的酒量真的那么可怕·只是他懂得把握分寸,又有超乎常人的自制力,才会给人一种他能把伏特加当水喝的错觉··但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没人能比自己更加了解。
直到此时,他还感觉得到丝丝麻痹的酒气·甚至早上起床刮胡子的时候,还差点划伤了下巴··然而真正让他陷入沉思的原因,还是昨天晚上··同样是宴饮之后,同样的酒阑未眠。
灭灯就寝之后,眼前的黑暗之中自然而然地幻化出半年前那个夜晚··硬要说是他故意为之也没有用,诺亚只得承认是自己失策·本以为,与往常一般保持冷静,与费恩谈完话便结束了。
但多年淡化、压抑自己在身体上的需求的诺亚,竟在他控制不住脾气攻击费恩的同时,对他有了反应·越是因为他的自卑、他无助、他示弱,便越是想控制、想欺压、想占有。
不是那种纯粹找对象发泄,意识不明的醉酒乱性·从始至终他都依然清醒,知道在面对谁,知道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是多么卑劣下流的行为·却无法制止。
遏制多时的冲动,一旦爆发就无法停止·同时生长在内心深处的欲望也撕破伪装暴露无遗·不似当年与格莉塔新婚之时那样充满柔情的缠绵,而是近乎兽性,近乎原始的本能。
在他脆弱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烙印,随着被烫伤的惨呼一点一点地激起诺亚身上潜伏的施虐欲··理智最后残存到他进入他身体的一刹那泯灭·消失前,他得到的答复是:·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停不下来··无论如何索取,都还想要更多··想吻遍他身上每一寸泛起红晕的肌肤,想蹂\躏他炽热的充血花*,想一直深入深入深入贯穿他紧\窒的身体。
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被那温暖的身体包裹住的感觉··他还记得那被汗湿的肌肤滑过手掌的触感··那双会在受到撞击时痛苦闭上的,水光潋滟的蓝色眼睛。
诺亚躺在床上,突然涌起一阵冲动,希望那个人在身边,可以抱住他、爱抚他、占有他,听着他高\潮时持续的叫喊和悲楚的啜泣·想尽快入眠,却愈发克制不住这种情绪。
近乎折磨··以至于,一夜过去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忘怀沉溺在肉\欲的想象中那番快意与煎熬的双重滋味··他看着快要被纸张覆满的办公桌·半年前正是在这里,他有些粗暴地扫开桌上堆砌整齐的那些文件与书籍,将费恩拉过来让他屈辱地趴伏在冰凉的玻璃板上,握着他挣扎扭动的细腰从后方侵略进他的身体。
竟然又开始……诺亚猛然醒过神,想了想,从抽屉中取出一包烟,启封后含在口中点上·随着吐出一口烟雾,他也差不多恢复了状态··只是这时,他才清醒地想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他了。
在他自己尚未醒觉,一切都还暧昧不清时··他却已经走了··第55章 III.客厅·在下午茶时间,便看到诺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格莉塔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她合上手中的书,看着诺亚走近,在她斜对的一个沙发上坐下··见他伸手拉过烟灰缸,在里面按熄了烟,格莉塔问道:“最近的事情比较少”·诺亚若有所思,迟疑了一会儿才勉强点头:“我这边的话是的。
但是东线,恐怕撑不下去了·”·从前他总是避免与格莉塔谈论战争·如今两人分开,之间的顾虑反倒没有先前那么多··“原本那么多军人可以不用死,可是——”他顿了顿,叹着气点燃一根烟,“所有撤退的请求都被驳回,他们只能拼死顽抗。
到现在还剩什么他们的尸体被盖在积雪里,却仍然不可能获得胜利·”·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片迷离的烟雾··“你现在还觉得,那个人说的都是正义”格莉塔看着他,“都是帝国的旨意”·诺亚牵起嘴角笑了笑:“那我还能怎么办格莉塔,我是个军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靠在了沙发上看着她的脸,“而且我现在在这个地方,连用双手保卫帝国的权利都没有·”·两人沉默,却又并没有尴尬的气息。
良久,格莉塔喝了一口茶,柔声道:“果然我没有猜错,这段日子你变了不少·”她忽然露出了一种转瞬即逝的、像少女一般俏皮的微笑,抬手轻轻指了指横七纵八倒着烟蒂的烟灰缸:“也比原来焦躁了不少。”
诺亚正在拿烟的动作僵了下来:“怎么会”·“以前啊,还稍微知道克制一下·现在反而像个老小孩一样·”她优雅地掩嘴一笑,“可以问为什么吗”·诺亚很快地颔首,过几秒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总是把自己弄得不像个正常人·”格莉塔忽然转移话题,“对帝国无所不知的样子,却最不了解你自己。
不知道这段时间是谁让你变得稍微可爱了一些,不过很可惜,不是我呢·”她带着开玩笑的表情,忽而又转回了严肃··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当初忘了是谁首先提出离婚,二人都十分冷静,甚至连不舍的气氛都异常寡淡。
但格莉塔坚信自己是爱过他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她发现这样的关系并不适合他们·到如今,她能够坦然面对诺亚,放下了那段感情,亦能真诚地祈祷他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发现诺亚正在出神,也猜出了个大概··诺亚看着格莉塔,又想起当时费恩决绝地将自己推开,那一脸绝望的悲怆··“少抽些烟。
就算暂时身边没有人,自己也要稍微注意下身体·”格莉塔慢慢道,“之前一直跟着你的那名副官,看他的样子,跟你还有些相似,都那么想把自己武装成机器一样工作,其实会很不好受吧。
他最近怎么不在你身边了”·诺亚一愣,刚想说“他受伤了”,却已被格莉塔抓住他发愣的空当,她轻轻一笑:“我知道了·”·诺亚摸了摸鼻梁。
果然,就算不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什么蛛丝马迹都瞒不过她·“其实我……我还不确定有些什么,是啊,挺奇怪的·”他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格莉塔眨了眨眼:“真难得啊,不过能让你变成这样,也不一定是坏事·”·诺亚沉吟良久,手指间夹着烟但始终没点燃它,只是不经意地在指间绕来绕去。
很久很久之后,他似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苦笑,将烟放回口袋里,转头对他的前妻慢悠悠、一字一句地道:·“格莉塔,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男人,兴许根本不值得去爱。”
她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只是端起茶杯:“你自己呢”·“我不知道·”·格莉塔喝下一口茶,放下杯子向前略微倾身,盯着诺亚深渊般的眼眸:“那,就去确认好了。”
第56章 IV.塞弗尔特官邸庭院·诺亚负着手,站在积雪才被清扫过的庭院里·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垂着眼出神··去年盛夏,他曾和他一起在这片草地上踱步,那时的花香犹如拂面轻纱,整个天空浓缩成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眸,而今却只余将融的霜雪。
开春之后,或许景色还会如旧··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对那时候开始怀念啊·诺亚暗忖,屋外的寒冷让他更加的冷静,但依然难以理清其中因果脉络·自己是真的会对他有那种感情么他不确定,他甚至不能理解,两个男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羁绊。
但那些感觉是真实的··想把他抱在怀里,想闻他颈后被发梢掩盖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柔韧的身体都是真实的·如果说当晚只是醉后不清醒的话,那现在……为什么对那个男人的身体没有一点点排斥感,反而更想拥有。
我不是个同性恋啊·诺亚默默地对自己说··他有很多战友或兄弟,都是再真挚不过的友情,甚至连想也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当年一场应酬性的舞会之后,第一次约格莉塔见面的自己虽然稍显木讷却是真的被她优雅的谈吐所迷住。
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他总是举止冷漠,一副精干的样子,有时甚至还会露出意气、残忍的一面·他也会注意仪表,用发蜡打理满头柔顺的金发,把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笔挺帅气,更是与女人没有半点相似。
但一想到他,诺亚就是会觉得很可爱··难道真的要如格莉塔所说,想办法去证明·的确,他自己也非常想知道到底有些什么横亘在他们中间。
不管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这种被疑虑环绕的日子,也应该结束了··诺亚对究竟如何去确认毫无头绪,实际上他也承认自己在感情方面有时候就像个白痴,然而他已经迈出了步子,下意识向营地方向走去。
“爸爸”·诺亚的身形一僵,而后转过身抱住飞扑而来的小家伙·伊尔莎拉着她的兔子娃娃,歪着头问:“爸爸你要去哪里啊都要吃晚饭了耶。”
诺亚轻轻揉了揉她的卷发,半蹲下来温柔地道:“我去营地那边看一下,会很快回来的,你不要乱跑,去屋子里陪一会儿妈妈吧·”·伊尔莎的眼珠转了两转:“咦,爸爸是要去找费恩哥哥吗”·诺亚的动作又是一顿。
对啊,他现在去干什么·要确认怎么确认·费恩已经明确地表示过不想再见到他了,每次两个人会面,中间的空气便会变得无比尴尬而如冻结了一般。
这种时候,连开口都会变得很艰难··“不,我就是去看看·”他不知道这么说究竟算不算是在撒谎·伊尔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诺亚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后便跑开了。
诺亚直起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向集中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诺亚的出现令许多士兵以为他是来突击检查的,立马端好枪在岗亭中立正站好··因为那场意外的发生,现在集中营的守备也比以前更加严格,处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但此时诺亚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见·也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少他心里不这么认为,只是觉得,他作为指挥官,此番来这里的理由太不正当,甚至有点儿可笑。
他没有径直将车开向营地医院,而是在半路上随手招了个合适的地方熄火停车··诺亚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医院——好吧,就算要去,步行的这段路至少能给他留些时间想想见了面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他自认为是个磊落的人·但是说这些事,一定得想办法把费恩叫到没有人听得见他们对话的地方才行·要保护他的隐私,要尴尬也只有两个人尴尬就够了,绝对不能让别的人发现或者看到……·“万岁希特勒长官”·诺亚没有被吓到,却还是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元气声音扰乱了思绪。
他看了看扶着自行车的约纳斯,认出这是费恩同宿舍的士兵,抬起手向他回礼···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长官您也去医院”约纳斯一脚踹下自行车的后轮支架,站直道。
本来在新年之后应该有假期的,约纳斯提早了很久计划好回柏林找他的男朋友,结果突然出了这样的乱子,为替补伤亡人员,工作量加重,假期的计划也泡汤了·但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好兄弟们他也义无反顾。
“你呢”诺亚没有直接回答·约纳斯指了指车后座上固定着的袋子:“我去给费恩中尉还有罗尔夫送一些吃的·他们好很多了医院里的大家都恢复得不错,只有第五小队的卡尔前两天没挺过来,挺可惜的。
本来马库斯也要一起来的,但他刚好轮到站岗,马茨说什么也不肯跟他换,估计还在记恨马库斯之前偷拿过他的低级趣味杂志给大伙传阅,所以我就一个人来了,长官·”·诺亚很礼貌地没有打断约纳斯的长篇废话,但心里确还是有些隐隐着急。
“没事,让他们安心养养伤,不用太着急归队·”诺亚顿了顿,“但是你们一定要时刻警惕,这任务很重,辛苦了·”·“谢谢长官。”
约纳斯两眼放光一样充满了热忱,“不过您最近……不会有什么不便吧我的意思是……如果费恩不在您那边的话”见诺亚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约纳斯继续道:·“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费恩最近的心情有点古怪啦。
和我们讲话的时候会装成很开心的样子,但是留他一个人的话,鬼都能看出来他特别特别消沉,像吃坏了肚子一样·”他停了下来,从表情看,他是在细细地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良久,他看着诺亚小心翼翼地道:·“也许我不该这么说·虽然费恩原来一直很冷淡,但我们所有兄弟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也特别辛苦,所以……他不是一个工具,他的心情也很需要别人去关心。
我们都觉得,长官,你是一直以来对他来说都很重要的人,他常说起你,但最近没有了·我想是否……呃,最近,你们会不会是有一些……我是说……”·约纳斯变得有些焦虑却更加语无伦次,但他后面说了些什么,诺亚已经听不见了。
是的、是的,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个那么自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为费恩考虑过,直至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这么久以来,都在那一个不曾被照凉的黯淡角落注视着自己。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错得那么彻底那么自私·旁人都看在眼中却只有他这个混账一意孤行·“呃,长官”·与纳斯吓了一跳,因为诺亚突然转身快步离开,沿着他来的方向返回。
“喂——长官——您不去医院那边吗”·约纳斯大喊,但诺亚已经走远了·他站在原地纳了一会儿闷,最后还是惦记着带的盒饭怕会凉了,骑上自行车准备赶去医院。
踩下第一轮踏板的瞬间,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个古怪的念头涌了上来,古怪到他甚至被自己惊人的想象力吓到了·“不、不、不可能的·”约纳斯伸出手在空气中扇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念头拍散。
但越是这样,这个想法越得到证实般根深蒂固··“对了,他有女儿啊·”·约纳斯自顾自点了点头,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顺便感叹着自己脑子里那个好像有点太过于愚蠢的猜测。
第57章 V.办公室·诺亚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桌后,而是表情颇为严肃地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外面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昨天刚送前妻女儿离开,便收到前线的消息。
仿佛那个人授予的陆军元帅节杖,并不能挽回已定的局势·当苏联红军站在了面前时,曾说过要“为了元首与祖国,打至一兵一卒,一枪一弹”的保卢斯元帅,终是举起了双手。
刚才又听到了最新的消息·被围困的第十一军残部已经宣布投降·当初钢铁般的阵线土崩瓦解,整场战役在春天到来之前,以败北宣告了纳粹德国已从锋芒毕露,成为强弩之末。
接下来的,也许是敌对盟军的乘胜追击与反攻··诺亚握紧了拳·同胞的血,难道终要染红他们曾经立誓忠诚的这片土地·从这段时间的报道来看,仅是德国,伤亡人数应该已将近一百万。
一百万·诺亚觉得有些刺痛·倘若不是那个人数次驳回撤退请求,明知大势已去却仍坚持抵抗,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原本炽热的灵魂在异国的土地上变得冰冷·可是就算执着,也终未换来所希冀的胜利。
胜利是需要代价的·诺亚再明白不过··当年他也是这样,一边接受着捷报带来的喜悦和荣耀,一边清点着手中一把死气沉沉的军牌··一边向家人写信告知自己即将凯旋,一边将那些名字誊写在一张张信纸上再贴上宣告阵亡的标记,残忍地寄给他们在远方翘首以盼的家人。
但他们最初的目的,难道不是横扫巴黎和会后的屈辱,为日耳曼人建造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么当年他们热忱地喊着口号挥舞手臂,涌入祖国复兴的事业,如今却直到身体最后一寸都被冻结得僵硬,最后也只看见了这个世界弥漫着硝烟和战火,血液在灰烬上奔流不息。
如果这就是代价,那么光辉和人道,终不可兼得··在这局势下,倘若迫不得已要进行选择……·男人合起双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再缓缓睁开眼。
窗外,庭中的树枝缓缓地摇曳着··雪好像终于要开始化了·但这灰白的天穹下,却如严冬将至··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种情节看起来没啥意思…… 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第58章 VI.军营宿舍·天气变得稍稍暖和起来的那一天,当卡恩和鲁迪打着牌,马库斯收拾一下食物之类准备去医院探望病号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金色的发丝缓缓自阴影中出现,在灯光下显出柔顺的光泽··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费恩”马库斯差点蹦起来抱住他,“你好啦我正要去看你们呐”·费恩走进寝室点了点头:“我早就没大碍了。
只是为了照顾罗尔夫,多呆了几天帮忙·他要比我严重得多,不过恢复的挺好·”他找了位置坐了下来,“你们辛苦了吧”·约纳斯觉得这话耳熟,暗忖工作狂果然都是一样的。
他一直没有把那天碰见长官诺亚的事情告诉别人,但此时看到了费恩,竟有种再也包不住的感觉·他现在比发泄生理需求更为急切地想告诉费恩那天的事·也许正是这种事才决定了约纳斯是个话痨,而不是个性瘾者。
“你明天就要恢复工作了”马库斯问道·费恩点了点头:“你们有看新闻吗东线那边已经完全……唉……”·马库斯撇了撇嘴:“但我们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坐下的时候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喂、喂费恩——约纳斯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能不能——”费恩看出来他不太愿意当着别人面讲:“走吧。”
虽然,他猜不到约纳斯突然变得这么神秘究竟为了什么··两人走出寝室,站在楼梯与走廊的拐角处·约纳斯好像有些窘迫,在他的脑海里正拼命地组织究竟怎么才能将事情经过叙述完整。
但是他失败了——在他的表现力努力企图要战胜他蓬勃的求知欲的时候··“你和指挥官到底怎么了啊”·话甫一出口约纳斯便愣了,费恩的脸上也出现怔忡的表情。
约纳斯很尴尬地咳了一声,刚想收回的时候却看见费恩的脸上出现一丝诡异的笑容··天啊·约纳斯有些崩溃,就是这种笑,这段时间见到过好多次·仿佛有人下了命令让他一动不动笑了三个小时一样,非常可怕,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超级不得了的事情,于是感到手足无措··还好片刻后费恩收起了那种表情,不明意味地一拍约纳斯的头:·“好了·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短短小小一篇混个更……·同志们顺我手指方向看去前方下一章将有高能出现·这不是演习注意这不是演习俩苦逼要熬出头了终于2333·第59章 VII.办公室·“咔嚓。”
门打开的一瞬,台阶下站着的人本能地回过头来··澄明的瞳孔、整齐的发梢与精致的面容,一切都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无异·从头到脚,仿佛依旧是从前那个动作机械,与谁都带着几分疏离的副官。
但近乎折磨一样的思绪,这段时间内的反复斟酌举步维艰,将时空的距离猛然拉伸,到天涯海角,到沧海桑田··于是这一刻,像极了阔别已久后的重逢··诺亚却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转身返回并示意跟进来。
费恩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比沉默更适合成为这个场景的对白··“都结束了·”·他听到一个声音,混沌,沙哑·像是发自于自己的内心,又似是来自遥远空旷的灰色天穹。
诺亚面无表情地一边整理手中的文件,一边用他那一贯平稳的声调,告诉费恩即将要重新开展的工作·费恩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无意识地一瞥却注意到桌上那个盛满烟头的烟灰缸,猛的一下心脏好像受到钝器的重击。
他怎么抽了这么多烟·再偷瞥一眼诺亚,他的目光丝毫没有离开那些纸张半寸,好似这世界上的万物都与他无关·除此之外,那张坚毅的脸上再难读出任何更为深刻的内容。
午休之后被告知晚上要加班·这是自从他开始刻意疏远诺亚后的第一次,耽误了这么多天工作,即便要花更多的时间补救也是正常的,这对于费恩来说也仅仅意味着推迟吃晚饭而已。
下午他跑了一趟比尔克瑙政治部,但没有多待,傍晚时又赶回塞弗尔特官邸,守在办公室一直待到天空完全被披上静谧的斗篷,伸展开漆黑的双翼包裹住无垠大地··咔嗒、咔嗒。
钟摆有些困倦··费恩的精力依然很充足,当然是这段时间休息得很够的缘故·他帮助诺亚草拟了一封信函,手在受伤的这段时间里都没怎么写过字,笔尖下的字母线条有一些僵硬,诺亚也没有说些什么。
两人就凭着许久前攒下的默契,如机器一样工作着··“咔·”诺亚按上笔帽,将钢笔放回桌上,简单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纸张·费恩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他竟然还记得分针的针尖左缘掉了一点漆,露出底漆的黑色——八点半,还不算特别晚。
“长官·”他拿起帽子夹在臂弯里,“我回去了,再见·”他抬手敬了个礼,转身走向那扇正紧闭着的双开门··刚迈出去两步,他听见了诺亚的声音,遂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等一下·”·身后传来椅子挪开,和男人站起来的声音·诺亚的脚步声,缓缓踱至自己身后··“我有事情,想证明一下·”·费恩一怔,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酸涩。
后背贴上更为宽阔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际已经被从后面伸来的有力手臂紧紧环住·随后耳后倏然一热,男人的脸低下,已凑到他的颈上,深深地嗅了一口··“费恩……”·他稍稍松手,将怀中愣住的人翻转过来,旋即更用力地将他箍进怀里,贪婪地呼吸着早已熟记的气味。
抱在怀中的身体,隔着军装亦能感受到的触感,柔韧的腰身,他铭记的,他贪恋的,他占有的,他的费恩··“别这么做……”费恩咬着牙,伸手想如上次那样将诺亚推开,可是根本做不到。
他的胸膛那么坚实,如同亘古矗立的苍山··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低头抵在诺亚的肩上,“我明明……明明都已经放弃了……”·诺亚扶起他的脸,用指腹摩挲着白皙的脸颊,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嘴唇:“那么,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什么”费恩迷迷糊糊,有些不知所措。
诺亚按耐不住迸发的冲动,低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说你爱我·”·费恩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充斥着强硬的侵占意味··真好啊·原来他也这样渴求着自己。
诺亚意料之外地,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费恩舔了舔被咬伤的嘴,仰头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瞪着诺亚·僵持了片刻,他忽地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伸手扯住诺亚的领带,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的瞬间欺身贴近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就是他的回应·诺亚一笑,没有马上揽回主动权,只是抚摸着费恩的后背,享受着他生涩地、急躁地向他索吻,舌尖匆匆扫过唇齿,一下又一下舔舐着。
诺亚勾过那条不安分的舌轻轻吮咬,手试图将费恩的手从自己的领带上拿下来,可他却始终抓着不放·像是怕一旦松手,面前的一切都会转瞬消失不见··吻深重而又绵长。
没有任何经验的费恩很快失去了上风,被吻得一时透不过气来,又不甘于此,竟一发力抵着诺亚的胸口将他推到墙上,像个毛躁的小动物一样回应着他,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诺亚却丝毫不为他的“攻击”示弱,仍游刃有余地品尝着送上来的柔软嘴唇,手悄悄攀上费恩的腰际··“——唔”费恩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一阵晕眩,竟被诺亚抱着翻了个身,自己被逼得背靠在墙上。
诺亚的下臂撑在自己脸侧,几厘米的距离更是让费恩觉得很有压迫感·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慢慢地松开被自己揪得皱巴巴的领带··“你勒死我了。”
诺亚咬了咬他的鼻尖,伸手将领带取下,顺手解开最上面的衬衫扣子··“对不起长——”“官”字的音还没出口,便被诺亚一个强硬的吻堵了回去,手摸索着向下捏了捏包裹在硬挺军装布料中的挺翘屁股。
费恩一个激灵,思绪忽地闪回那个让自己心有余悸的晚上,竟感到一股酥麻的热流向下身窜去··殊不知抱着自己的诺亚现下也愈发地难耐,费恩耳后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气味如同琼浆,足以让他迷醉到抛下一切将面前的美味食用干净。
“你叫我什么,小家伙”诺亚揪了一把他的脸颊·费恩脸上一热,那股暖意像融化了一样一直流入心里去··“诺亚……”他喃喃道,又提高了声音,更坚定地道,“诺亚。”
诺亚笑了笑·那双浅棕的眸子已销尽往常锋芒,好像枫糖浆一样甜得要把人腻死,又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于其中··“跟我走·”他退开两步,示意费恩跟上,费恩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跟上。
依然如往常一样,在诺亚身后帮他关上灯,然后锁好门·然而不同的是,转身的瞬间整个人便被诺亚抱了起来··太……太可怕了·费恩一惊,他又不是个身体纤弱的女人,就这么轻易地被诺亚一把给抱了起来。
还好客厅中的仆佣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然他一定会羞愤而死··费恩的体重对于诺亚来讲不在什么需要特别费力的范畴之内,但他在怀里焦躁地扭来扭去,让诺亚为了不摔着他只得放他下来,却还是不忍撒手地紧紧搂住他的腰,在他脖子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又不满足地脱下他厚重的外套和毛衣,解开衬衫扣子,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吻到肩窝。
同时也推着他向楼梯走去··被心爱的男人吻得眼神迷离,费恩大口喘着气,伸手抱紧诺亚的颈项,不料脚后跟在后退的时候猛地磕上台阶的第一级,惊呼之中向后仰倒。
得亏诺亚眼疾手快护住了他,才没让费恩的后脑撞上楼梯的横棱··但这样一来,两人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姿势·费恩躺在楼梯上,虽说后背被硌得很不舒服,但整个人被诺亚的身体笼在下面,一时间竟忘了坐起来。
诺亚的呼吸一窒,被圈在双臂之间的身体比平时看起来还要小,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锁骨·他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拉扯着解开了剩下的扣子,拨开衬衫,卷起贴身的背心。
费恩被冷得一抖,但很快,炽热的吻狂风骤雨般印在胸膛上··“喂……”费恩轻声唤道,但诺亚不肯停手,一边印下吻一边细细抚摸着他身上那片模糊的伤痕。
肌肉紧实、并不羸弱的身体一时竟开始变得敏感起来,被吻到的皮肤上酥\\痒的快感如花瓣一样绽开··舌尖在身体上划过一道浅浅的水痕··费恩眯起眼,手指摩挲着诺亚的头发,沉浸在被爱抚的惬意中,情不自禁地发出软糯的哼声。
“唔……诺亚,啊——”上扬的尾音在诺亚温柔地用唇齿包裹住他左胸前那早已挺立住的小点时多了几分情\\色意味·他想也没想便低头去看,视线却刚好和诺亚撞上。
紧接着,诺亚执意要让他看见般,伸出舌头用力地一舔顶端··“啊啊——”触电一样的快感令费恩忍不住仰头呻\\吟,但下\\体的燥热感令他窘迫道:“别、别在这里。”
“好·”诺亚也是强压下迅速扒光他的欲望,抬头亲了亲费恩的鼻尖,起身解除对费恩的压制·但从这个角度俯视,心爱的人敞着衣服,露出平日里藏在禁欲军装里的身体的样子便一览无余。
他金色的头发散乱,一脸极力要保持冷静的表情又止不住微微喘息,勉强支起上半身的同时外套与衬衫沿着肩滑落到手肘上,抬头看自己的眼神,竟像是在勾引一样……·费恩撑着楼梯站起来,谁料双腿竟忽地一阵发软,几乎要跌下去。
诺亚伸手去接,费恩一抓却没抓住他的手,倒是一把扯住了诺亚的衣服这才站稳·随着“叮叮当当”的几声金属声响,被扯下的两枚勋章欢快地沿着楼梯滚了下去。
费恩瞪大眼睛,似乎是被吓坏了,怯怯地将视线从楼梯下那两个不知是否安好的勋章上收回来,小声道:“对不起·”·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诺亚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也不管勋章怎么样,就这台阶造成的身高差距一把搂过他的腰,将人扛在肩上,手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费恩自知理亏,也不敢造次,只能任由诺亚扛着上楼··三楼房间内异于别处,稍稍繁杂一些的装潢与物品让费恩一下子明白过来这里是诺亚的起居室,一股不安袭来,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屁股上立即又挨了一下。
诺亚把他放了下来,回手锁上门,解开扣子将那件有些皱的,勋章被扯得歪歪斜斜的军装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费恩,把他身上已然半褪的衣服不由分说全脱下来放在一旁,人也一把搂进怀里爱抚着光裸的脊背。
“我早就说过了,不用说对不起……”诺亚细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陶醉般地从颈后一直到胸前,嘴唇在那白皙的胸膛上缓缓磨蹭着,随着口中低低的呢喃:“我不接受你的认错……我想要你。”
费恩这才发现诺亚的气息虽有克制却也不稳,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几乎要钻入自己骨髓里去·诺亚的手指轻轻划过胸膛·“唔……”费恩轻轻皱眉,身体却渴望着更多的触碰,微微向前送去。
诺亚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手指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捏住随着身体一同颤抖的红豆,指腹一下下地刮着顶端··“啊啊、好舒服——”费恩下意识地叫出声,向后仰着身体,因诺亚揽着腰而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出于羞赧他伸出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将身体更无力地暴露给眼前的男人,“哈啊……唔……”·诺亚轻笑,手上突然加重力道一捏,在费恩口中逸出惊叫的同时含住了另外一边,轻柔的吮吸令挺立的果实变得更加饱胀。
两侧都被人逗弄的感觉太刺激了,费恩有一刹那的失神,但下面的兴奋让他迅速反应过来,那家伙已经率先忍受不住,抬起了头··更糟的是下一瞬诺亚轻搔一下放开了那小小的红豆,大手温柔地覆上了费恩的下\\体。
“你很享受嘛……”诺亚轻声道,炽热的鼻息喷在炽热的敏感胸膛上·他直起身,咬住费恩的耳垂将他抱得更紧·他很满意地看到费恩的身体轻颤着,口中止不住地低声呻\\吟。
下身也贴在一起,早已按耐不住饥渴的分\\身隔着裤子的布料与费恩的相互摩擦着·“你看,我也……你说怎么办”·“不知——”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嘴唇被蛮横地堵住,诺亚几乎推搡着把他揉进卧室,锁上门,轻轻啃咬着他光润的肩头一直到床边,用力把他按倒在床上,发疯一样不受控地亲吻着、吮吸着费恩身上每一处皮肤,留下一片斑驳的红痕。
“诺亚、诺亚……”费恩大口喘息着,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被所爱的人如此亲密地对待,如置身云端一般,连挣扎都不曾想过,只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沿着自己的腰腹缓缓向下,解开了皮带,一路摸索着进去……·“等、等一下”费恩睁大眼,诺亚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望见身下的人通红的脸上一片茫然,“这是要干什么啊”·诺亚只愣了短短一秒:“这还不明白吗。”
他一把扯下费恩的裤子,连着内裤一起褪到脚踝处,“做\\爱·”·作者有话要说:·革命任务阶段性完成··第60章 VIII.诺亚卧室·一缕微光,自窗外的晨曦渗透过窗帘的间隙。
似是能看见光束中飘扬的微尘·横亘在床上,犹如匹练,将熟睡的轮廓映得清晰·白皙的皮肤似亦泛着柔和的暖光··费恩缓缓睁开眼,正对上那双正看着自己的棕色眼眸。
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定义,但似是真切地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爱意··“早安·”诺亚伸手揉了揉费恩已经凌乱的头发,“有没有不舒服”·轰。
费恩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昨夜疯狂的种种,那个地方仍带着酸涩,他却摇了摇头:“没有·”然后下意识地蜷起了双腿··“去洗个澡吧,会舒服一些。”
诺亚说着从被窝里钻出来,坐起身··随着被子的滑落,费恩暗暗小吃了一惊·昨晚太暗,没细看过他的身体·虽然知道诺亚一定不是那种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腆着啤酒肚的发福大叔,但对于一个快到中年的男人来说,那身饱藏着力量的肌肉也太完美了些,那么坚韧的肌肉线条,将雄性动物所能具有的巨大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零星缀在其上、已经开始变成淡色的伤疤更让这具身躯多了几分野性的、侵略性的意味··诺亚闭起眼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果然还是会有影响。
他想道·转头便看见了费恩那惊讶中带着些嫉妒的眼神:“想什么呢”·“啊,没有·”费恩回过神,想到他刚才的动作,“您……不舒服头疼”·诺亚摇了摇头:“我会告诉你的。
去洗澡吧,你的衣服在外面,应该还没有脏·其它我给你拿我的,你先穿着·”·“好,好的·”费恩显然还不是很适应这种比较亲切的说话模式,一时有点结结巴巴,“谢谢您。”
哗啦·被子一掀,诺亚翻过身压在他上面,伸手捏住费恩的下巴,“小家伙,以后私底下跟我讲话再使用敬语,我就操翻你·”·费恩望着那张脸上头一次露出的狡黠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而且之前裹在被子中还未发现,自己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尴尬的红痕··但只有一瞬,随后诺亚又恢复了那副正经的表情,松开手用大指蹭了蹭费恩光滑的脸颊·费恩学乖了,迅速地翻身下床,忽又想起了些什么似的,突然蹲下身从床脚那一堆昨晚被随意扔下床的皱巴巴的衣物中非常准确地抽出了自己的裤子,窘迫地套好。
背对着的诺亚望着他红红的耳根发出一声轻笑··“浴室在那边·”诺亚忍住笑道·费恩匆匆点了点头,快步几乎是冲进了浴室··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他并没有认为,脱掉一分钟之前才穿上的裤子是多此一举,即便他仿佛记得昨天晚上都被他看光了。
热水浇下来淋湿头发与身体,他在水雾中闭上了眼··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眼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甚至觉得就算睁眼之时认清只是大梦一场,他也认了··就算不舍,他也认了。
毕竟现实总是那么的乖戾·没有心想事成的童话,也没有莫名其妙的眷顾··他咬紧了牙关,踌躇着睁开眼·缓缓地,水流进了眼眶,将视线完全模糊。
流进水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费恩仍然定定地将那双水汽朦胧蓝色瞳孔的目光投向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陌生,但是温暖,仿佛每一寸瓷砖都有他的触摸存在··大约十二个小时前,那个男人还是他的上司他的长官,他一生也不会妄想交汇的另一条生命线。
而现在,他的呼吸他的掌纹,他深潭般眼眸中浮现的笑意,都完全融入血脉骨髓之中,再不能剥离出生命··他的手有些颤抖,伸到大腿边狠狠一掐好疼啊。
他从鼻尖一直酸到眼眶,蓦地一热,不是因为疼··那应该是水吧,一直淌到唇边,不咸··“费恩”门外的声音透过水声,“水热吗”·费恩压低声音,生怕被听出自己浓厚的鼻音:“嗯。
比我们那里好多了·”·男人没有说话,但费恩猜他一定是放心地点了点头·他找到清洗头发的用品,只稍微取了一点,搓成泡沫抹在金黄的发丝上·闭上眼用指腹缓缓按摩着头皮,难得地感觉这么惬意。
都是真的,太好了··诺亚抱着手臂靠在外面的门框上,耳边是门内淅淅沥沥的水声··“费恩,你想知道么”·“什么”·“关于我的事。”
“……嗯·”·诺亚顿了一会儿,似是稍微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的父亲也曾是一名优秀的军官,但是,他在大战中牺牲了。
索姆河,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不过我想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地名·我原来的志向是学习机械,那之后,尽管我们的军队被削减,我还是进入了军事学院学习,然后毕业。
“从那之后,我一直在陆军中服役·是的,国防军,你没听错·我参加过闪击波兰的战役,对我来说军人的尊严莫过于在服从安排,完成任务,我恪守这样的信条。”
“可为什么……”费恩的声音从水声中透出·诺亚苦笑着摇了摇头:“别急,中间有些事可以不提·直到前年,我的部队被编入由伦德施泰特元帅指挥的南方集团军,东进执行巴巴罗萨计划。”
“红胡子计划”“是的,那真是我作为军人,最热血的时刻·”·“可是,就在不久之后的基辅会战中,我负伤了。”
诺亚叹道,“爆炸在我不远处发生,弹片打入了我的头·要是有一点点偏差,我就牺牲在那里了·”费恩吸了一口冷气,忽然想起昨晚无意之间摸到他的头发间窄窄的一隙伤痕:“你的疤……”·诺亚笑了笑:“是的,是的。
当时经过抢救和调养我还是恢复了,不过这小东西还在我脑袋里没能取出来,我时常觉得这是比勋章更为荣耀的存在,尽管他们还是颁给我一枚战伤章·”·费恩正在清洗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捂住有些刺痛的心口。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动,门外的诺亚便自顾自讲了下去··“伤差不多无碍之时正值莫斯科鏖战,我急于回去作战,却突然收到上面的命令,我被调离了与苏联交火的前线。”
“因为……伤的原因”·“那只是一方面,我也曾那么以为·但万万我没有想到的是,召见我回柏林的人,竟是海因里希.希姆莱。”
费恩大概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于是诺亚接着道:“养伤时我就收到了信函,通知我将被从国防军抽调入党卫队骷髅军,可那是我连正式党员都还不是。
我的回复是我愿意服从安排,但我的身体状况不至于退下前线,因此我申请继续领导我的部队进行作战·不过很显然他们忽略了这些·”·“所以,你去了柏林”费恩问道,“见了全国领袖”·“不,我没见到他。”
诺亚道,“不过在回国之前,我先去了布拉格,在那里,我见到了海德里希·”·“莱因哈德.海德里希”·“没错。
就是他·也是他告诉了我被调任的安排,目的,但没有原因·在一月底的‘万湖会议’上,他们拟定了种族灭绝的终极计划,根据希姆莱的指示,他们需要遣人前往波兰执行这一计划,而那个人,就是我。
我回国后迅速宣誓成为党员,之后就来了波兰,接管这一切·”·费恩用水冲刷着身上的泡沫,看着它们随水被卷入地板上那个小小的漩涡·他曾接到通知担任新任指挥官的副官时,他还一度以为是党卫队上级的高管。
但从见到诺亚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军人气质,以及眉宇间的硬朗,目光中难掩的锋芒都不是普通军人能够比及的··“毛巾在左边架子上,是新的。”
闻得水声渐小,诺亚也放低了声音,“也许是因为信任才将我调转到这里,我从未想过辜负上面的信任·但在我看来,比起为了疆土开战,有关于种族灭绝和屠杀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我曾经努力尝试将这里改造成劳动营,没有用,连我手头的供给都对不上数,别说那些犯人了·吃不上饭的人能怎么劳动”·费恩擦干身上的水珠。
他想起诺亚初到奥斯维辛时,曾非常关注生产量的变化,以及补给品配给的问题·那时为了查清军队中对补给品的腐败问题,费恩差点没跑断腿·现在终于弄清了这一切的缘由。
他把毛巾展开,稍稍挡住身体的私密部位,听得诺亚道:“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只要不是神,权力之上总会有更大的权力·再这样的境况下,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在这里也一样,我可以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但,我实在不能向你发誓,即便我是指挥官。
你看那些集中营里的盖世太保,一天到晚仿佛游手好闲,他们不只是在监视犯人,也是在监视我们,哪怕对犹太人表现出一丝怜悯,都会被判为对帝国的不忠诚·”·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费恩拧开门把,刚好诺亚转过身站在门前,用手撑着门框,俯下身以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与他对视,缓慢、清晰地道:·“所以,你只看到我们对犹太人的残酷的话,就该想想,犯人之中,也有上级对下级的剥削,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就会受到来自更高层面的压迫,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继续这项工作。
我们现在表现得冷酷无情,和他们在肮脏的营房里为了面包争得头破血流,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我们在链条中刚好处于上面的一环,都是为了生存下去·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今天白天去打球赛,累了一天,更新晚了·第61章 IX.办公室·考虑到费恩的身体并不是很吃得消,饶是诺亚那样的工作狂人,也终究狠不下心,还是在费恩动作僵硬一瘸一拐往外走时,将他叫了回来,一把将满脸迷茫的费恩按进办公桌旁的一张椅子里。
为了不让他感觉太闲得慌,诺亚便给了他一堆数据,让他帮忙整理图表··由于没有什么别的事,诺亚难得地显出很轻松的样子·他的身上没有如往常一般穿着笔挺合身的制服,而是换成了一袭比较宽松的中古式家具袍,整个人悠闲地歪斜靠在椅背上。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费恩就很不自在,私\\处的隐痛自不必说,另外,全身上下连内裤都不是自己的,让他觉得有一点坐立难安··但除此之外,眼下的一切实在都太美好了。
每比着尺画一根线,费恩都会难以控制地偷偷瞟一眼诺亚·尽管他并没有在看自己,但只要望见他的脸就会感到非常满足,一整个上午都这样安然地过去,直到诺亚放下手头的东西笑了一声。
“你不看我我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的·”·费恩很窘迫地抬起头,对上诺亚略带笑意的目光·这时诺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你昨晚没回去的话,队里的人会不会说些什么”·“不。”
想到罗尔夫和马库斯的语气,费恩很违心地摇了摇头··“那就好·虽然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但有上头的死命令在,尽量还是不要声张。”
诺亚顿了顿,压地声音道,“你回去之前,把衬衫领子拉一下,那里——”“叩叩叩·”·诺亚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他无奈,说了句“进来”。
门前是一个仆佣,囚服上缝着紫色的三角·他唯唯诺诺地说着关于午饭已经准备好的事,但费恩根本听不进去··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是这样么·虽然知道他所指不在于此,费恩还是觉得肠胃里一阵翻搅般的难受。
和他在一起前,为了这事几乎倾尽了他所有的心力,才终究换得这样的结局·而在他的眼里,真的就那么云淡风轻·费恩甚至想到,是不是因为他结过婚又离过婚,每天又几乎都沉浸在工作里,所以才不怎么会对这方面的事上心。
更何况,结婚这种东西,对于自己来说也太奢侈了··他悄悄站起身,看着诺亚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嘴角很快勾起微笑··就算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刻意去打算过。
但是无论如何,都想直到死去都要和他在一起··等一下等一下·费恩用力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连脑子里思考问题都开始变得婆婆妈妈了啊他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却正值诺亚将那个仆人支出去,转身回来。
于是,他便刚好被诺亚看到他满脸怨气,翻着白眼的样子··费恩有点想死··还好诺亚没说什么,只是走了过来,迅速低头在他唇上一蹭,小声道:“以后有别人在的时候,你对我的称呼还是用‘长官’,行么”·费恩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界限,很快地点点头。
诺亚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同,落手还带了几分宠溺的抚摸:“外面做好午餐了,跟我出去·”·“好·”费恩跟上他走出办公室的脚步,瞬间将刚才想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小甜饼·第62章 X.军营宿舍·在诺亚那边吃过晚餐之后,费恩还是没有在那儿留下,趁着黄昏时太阳的余晖,搭着车回了营区··他很喜欢晨光熹微之时在诺亚身侧醒来的感觉,新的一天从一开始就印上这个男人的身影,便会使得一整天都能触碰他的气息。
不过,因为仍存有许多限制,费恩还是很理智地回宿舍去住,像昨天晚上的那种事,自然不可能每天都上演一遍的·走之前诺亚目送他下台阶,说他会想办法尽量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的问题”这个说法让费恩觉得脸有点烫,转头去看车窗外边,才发现好多积雪都已融化了,露出下面的泥土或者路面·如果这里不是奥斯维辛,一定会是个无比美好的春天。
费恩推开房间虚掩着的门,首先看到的是正在剔牙的马库斯,和他旁边小口啜着酒的罗尔夫··“嗨……”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聚在自己身上,费恩有点不好意思地虚咳了一声,“我回来了。”
罗尔夫站起身:“费恩,你昨天去……”·“费恩”本来坐在床上约纳斯猛地蹦起来冲到费恩面前,几乎要跟他贴在了一起。
“我靠,你是不是去哪吃什么好吃的了领子上全是油,有好吃的不叫我们,见你妈的鬼,真没良心·”约纳斯大声嚷着踮起脚,拉住费恩的领子往上一提,差点没把他勒窒息。
费恩觉得莫名其妙,但看见约纳斯对自己眨了个眼,而且表情异常深沉,便忍住了没问··“行了行了,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吃·”马库斯道。
“老子比你大”约纳斯转过头咆哮·马库斯仍漫不经心地剔着牙,满是怀疑地盯着约纳斯鼻尖上的小雀斑,“别吹牛啦,我怎么不信”·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约纳斯一脸鄙夷:“我上个月过生日已经二十八了,你这个——妄想自己吃多了激素的小鼻涕虫。”
然后他没有理目瞪口呆的马库斯,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捡起刚刚丢在一边的小说继续看··“你二十八了可是你的身高为什么这么无耻地背叛了你的年龄”马库斯不依不饶,但随即就没一只橡皮砸中了脑门,望着一脸阴沉的约纳斯,即便很想接着调侃也不敢再开口了。
费恩将帽子取下来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听约纳斯这么一说,忽然想起还有一周自己就要过生日了·生日的意味在他的生命里非常淡薄,而且他也觉得自己的出生着实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费恩将靴子脱下,换了一双稍微舒适一点的拖鞋,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这么看来,今年还是收到了一份超级棒的礼物啊··稍稍晚了点儿,房间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拿着洗漱用品走了出去。
费恩自然是没有跟他们一起,而约纳斯也没有去·在罗尔夫最后一个离开之后,他走过去“哐当”一声甩上了门··“费恩·”约纳斯仰着头看向上铺,“你能不能下来一下”·费恩点点头,从上面爬下来,站在他面前,约纳斯便劈头盖脸地问:“谁干的”·“什么”费恩没明白过来。
约纳斯以长辈的口吻咂了咂舌:“你知不知道你太不小心了脖子上都是红红的,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啊·——而且,你什么时候有对象的啊所以,到底是谁”·费恩一愣,正准备措辞负隅顽抗时,发现约纳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长得几乎可以盖住屁股的衬衫。
他的眼神仿佛魔怔了一样盯着那里,将口中的词一个一个地挨着吐了出来:“噢,我想——该不会——是个——男的吧——”·费恩知道没有办法可以阻止他了,于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压地声音道:“嗯,但你别乱讲。”
约纳斯露出了一种兴奋的表情,快速地点了点头,很夸张地张大了嘴:“哇哦,我原来都没看出来你也……是不是诺亚塞弗尔特”·费恩差点一口喷出刚喝下的水:“这你也知道”·约纳斯得意地拍了拍胸口:“我认人很准的。
方圆五米之内没人能逃脱我锐利的目光·”然而他却忘了与费恩在同一个寝室这么久,今天才好不容易抓到些证据才得以证明,“是不是觉得男人超有魅力,超帅,特别带感。”
“还好,我……”费恩的嘴角扯了扯,“我只是比较喜欢和他在一起·”·“他不是原来有老婆你把他掰弯的”约纳斯忍不住八卦,费恩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诺亚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弯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难道……因为那个晚上被上了就弯了应该不对,那时他还对这种事情特别抗拒,可是后来慢慢就开始依赖他了。
而诺亚,更是看不出一点点他会喜欢男人的样子,即便现在在一起了也是这样··“你在上面还是下面啊”·约纳斯的新问题又甩了过来,费恩刚要开口回答,就看见约纳斯用眼神婉转地表达了他的同情:“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么问的。”
话说完又很热情地楼主了费恩的肩,朗声道:“没关系,就当在打一场激烈的持久战·你要知道,我方的任务,就是以退为进包围敌人,以多数包围少数,努力夹击他们,阻断他们,粉碎他们……”·看着约纳斯两眼放光的样子,费恩心里不禁有些为他男朋友的健康担心。
约纳斯讲得有些累,顺手抄起桌子上一根硬邦邦的长棍面包,大口咬了下去··“约纳斯……”“嗯”约纳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有些含混,“怎么,来一口”·费恩阻止了那根切面平整的面包递到自己面前,几乎想扶额:“不、不用了……”·“好吧。”
约纳斯也没再强求,自顾自地继续歼灭那根法式面包·过了一会儿表情又变得十分哀怨,“答应我,别刺激我这个没有性生活的人·”·“噗。”
费恩笑出了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而且照这种情况来看,既然自己每天都要回到营地过夜,依然遵循原来的时间规划,那么就算每天都能见到诺亚,也不回有太多的机会做些亲密的事。
好在自己不是个对那个特别渴求又上瘾的人,只要看到诺亚就会觉得很踏实,况且这样的情况,在战争结束后便会终止了·到那时究竟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费恩想起时嘴角浅浅地浮起一个微笑。
突然想起,那个小姑娘对他说“大哥哥打完仗了来找我爸爸吧”·当时觉得那么幼稚的话语,现在想起又感到无比的温暖··如果诺亚不退役,他就守在他身旁,永远是他的副官,看他放下工作后揉揉眉心,转头对自己露出微笑。
如果他厌倦了,不管要去哪里,他都会像最虔诚的信徒追随主一样跟在他的身边,哪怕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天际··第63章 XI.办公室·不知道有意或无意的巧合,费恩那清亮的皮靴踏步的声音进入办公室的一瞬,诺亚迅速将手上的香烟按进了烟灰缸里。
费恩走到他办公桌前,望着诺亚转过来的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诺亚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我……”费恩踌躇了一下,“我应该敬礼吗”他试探性地抬起右臂,不过说话显得很没底气,“万岁,希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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