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救赎+番外 by 墨扇散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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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番外 by 墨扇散人(3)
·诺亚没有回答·握住她左臂的那只手缓缓地下滑,从上臂,到小臂,袖口中骨节分明的手腕,手背,手指,指尖……他牵起费恩的指尖,低头在手背上匆匆一吻。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呃……”费恩抖了一下,但是没有抽回手·而且好像有电流从那里一窜而过,“轰”地在脑中爆出火花。
短路之后,他的脸温度有些升高·不得不将视线移向烟灰缸,发现那根烟只燃了不到一半··诺亚的心里此时暗松了一口气·这个电影情节,他在付诸行动之前曾怀疑会不会对男人奏效——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还行·诺亚冯塞弗尔特,里特希菲尔德军事学院全科优秀毕业生,原陆军中校现党卫队骷髅军一级突击大队长,如果非得有什么事能捅到他的死穴的话,非谈情说爱莫属。
记得当年第一次和格莉塔约会,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会地点等她·考虑到她可能会饿,见面后两人还去了公园附近一家小店吃了些东西·这个开端暂时看起来是很好的,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之后一天的约会活动都是在公园的湖光山色中不停地环湖绕行,诺亚一时又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的步子对于格莉塔来说太大了些,于是,他们在绿树成荫、暖风熏人的湖畔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傍晚。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开了口,然而他们的对话却是这样的:·——“据说这个湖是冰蚀形成的”·——“是的,这儿曾经有冰川。”
多么不堪的回忆··诺亚松开费恩的手,让他坐在办公桌一侧,对他道:“我本来考虑把你在政治部的位置直接调过来的,不过那看起来好像不大方便。”
“没关系,”费恩忙到,“我就在那边也……没什么·”糟了,脸还很烫,会不会被看到·见鬼,快恢复··“那好吧。
确实这样做动机不是很占理·”诺亚说着打开抽屉,“这里有你的信·本来通过了军区检查,但是地址填得不准确,一直没有送·最近才不知怎么的发到了我手里,你看看。”
他将那个信封递到费恩面前·费恩瞟了一眼发信人,皱起了眉··“嗯”诺亚将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叠,看着费恩的脸··“我爸。”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两年没写过,我还以为他放弃了呢·”说罢撕开信封,抽出那张信纸,同时又有几张纸币一同掉了出来。
“他还一直给你寄钱”·费恩点了点头:“但我都会原封不动给他寄回去·”他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信纸上的字,紧锁的眉头却丝毫不见放松,“老天,他居然还想来看我……来奥斯维辛……开什么玩笑。
他该不是以为我跟那群——一起关进去了吧”·诺亚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肩,问道:“可能是担心·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看起来挺好的。
他搬回了巴伐利亚,继续干他的老活计,在厂里组装收音机,响应上头的号召取了个纯种的日耳曼女人,估计要为人口做点贡献·”他没有声调顿挫,像记流水账一般念叨着,“但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本来想蹦个脏字,到嘴边又堪堪忍住了··诺亚站起身,走到费恩身后弯下腰抱住他,费恩无防备地一抖,然后乖乖地没有乱动··“你不能理解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关切,因为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和事,他们都是唯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诺亚凑近他耳边,很认真地道:“所以,过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原谅他了·”·“哦——”费恩埋头捏着信,应了一声,“我考虑一下。”
因为诺亚前面的那句话,他没想到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吃那个小丫头片子的醋·“以后空下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爸好了·”“什么”费恩听到他这么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看了一眼没拉窗帘的落地窗,确认没人后迅速在费恩脸颊上亲了一下:“让他知道你很好,他就可以不用担心了·”·费恩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没有立即答话。
他不能确定父亲能不能够接受一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搂着自己的儿子叫自己爸··午饭吃得很简单·诺亚喝了一小杯黑啤酒,最后解决掉了盘子里的白香肠。
可以坐八个人的餐桌上只坐了两个人,费恩坐在主席位的右首——靠着诺亚,由此一来所有的菜都被堆在长餐桌的一侧,看起来像个重心不稳的跷跷板··费恩吃饱后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发现今天诺亚家里的仆人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负责上菜的那个一直战战兢兢的矮个子犹太人把盘子收得差不多了之后也迅速被诺亚差遣了出去·当他下席后坐在沙发上时,最后一个在厨房洗好盘子的仆人也如获大赦般走了出去,还转身关好了门。
吃过午饭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费恩往常在这时候会记录下下午的工作,然后回营地睡觉·诺亚的话,有时会上楼睡一个小时,但多数时候都是靠坐着闭目养神。
所以费恩看着诺亚走来走去,锁上了门,拉好了窗帘,等着他告诉自己下午要做些什么·直到诺亚踱步到自己身边,靠着自己很近很近地坐下,近到他可从他的眼眸中辨认出自己的身影,才觉得有些不对。
费恩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厅和厨房:“你怎么把那些人弄走了”·“不好么”诺亚揽过费恩的肩,眼神移到下面那薄薄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比起有些僵硬,显得十分生涩的费恩,诺亚倒显得轻车熟路,不费什么力便撬开他咬合的牙关,将舌探入··这种时候用法式的,应该不算什么叛国吧··放开费恩的时候,他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瞪得像受惊的波斯猫。
刚才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好不容易被放开,便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长……诺亚”费恩的脸仍贴得离他很近,被盯得有些发怵,“你……不休息吗”·诺亚没有立刻回答,偏头装作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要。”
他一扬左边的眉毛,站起来·费恩暗吁了一口气,正准备随他一起站起,却看见背对自己的诺亚脱下外套,把领带取下一起丢到旁边的沙发,迅速转回身将费恩按着肩膀推在沙发上。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当然要——吃一些,餐后甜点·”·“喂,好,你说——是的——嗯,没关系——好——好的。”
诺亚拿着电话听筒快速地说着,另一只手将敞开的衬衫扣好·“没问题——行,我尽快决定——没事没事,感谢邀请——好的——”他轻轻“喀”的一声放下电话。
费恩动了动酸得不行的腰,不但坐不起来还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手不管怎么伸也够不到被扔在一边的衣服裤子,只能将赤\\裸的身子蜷起来,再蜷起来,变成一小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居然就这么被在沙发上办了··而且电话响起的一刻,诺亚迅速将怀中的他放开,连衣服都未扣好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听他对着电话那头谈论工作上的事,自己却是这样一副不着寸缕,刚被人抱过没有任何力气,软趴趴倒在沙发里的- yín -靡样子,真是无比羞耻··诺亚走回来,看着方才经过自己疼爱的躯体。
即便有那么大一片伤痕亦无伤大雅,白皙的皮肤光滑如陶瓷,却又一点也不脆弱,反倒是那紧实强韧的肌肉下蕴藏着涌动的活力,让人忍不住想上去一探究竟·根本挪不开眼睛,如同观赏审美价值一流的艺术品。
好不容易移开视线看了一下表,才一点四十·诺亚俯身侧躺在勉强两人宽的沙发上,将费恩紧紧搂在臂弯之中·手还是忍不住在他脊背上摸上一把··“才一次……就受不了了”诺亚小声在他耳边喃喃道。
费恩的耳根迅速红了,长睫微微抖动·他又想起了刚才,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做到一半时诺亚忽然翻身,原本以为要掉下去的他慌张地抓住诺亚的手臂,却发现自己坐在诺亚的身上。
之后,便是由诺亚扶着,自己摆动着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往那矗立的欲望上迎合,每一下身体都如同要被捅穿似的,伴随而来的快感又更激烈……·当诺亚拿着纸巾将沙发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掉时,他恨不得钻到沙发的缝隙里去。
刚才被//干得昏天黑地,保守估计自己至少泄了三次··而他刚才说,只有一次··自己快二十一岁正值血气方刚之时,对方是个正急切奔四的男人··费恩觉得有点泄气。
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被狠狠打击到了··他的脸埋在诺亚颈侧,是以诺亚看不到他悲恸欲绝的表情,还以为他是像往常一样害羞得很,便安抚性地用手梳理着他柔软的金发。
“乖……休息一下吧,还能睡一会儿·”·费恩把头仰起来,问道:“那个电话,说了什么啊”·“达豪的指挥官贝克曼遇到了一些问题要我去跟他商量。
顺道邀请我去参观一下那边的建设·”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冷意的嘲笑,“建设,与战场上的装甲车相比幼稚透了·前面还在进行那么激烈的战斗,却还有人自得其乐地炫耀他们的大烟囱……”·“什么时候啊”他又要离开他了·“下个月。”
诺亚道·他看着那双在昏暗的房间中仍然流烁着光彩的海蓝宝石般的眼睛,澄澈得仿佛一眼便可望到底,“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费恩几乎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诺亚重复了一边,眼眸中透着的诚恳莫名地令人安心,“以我的副官,费恩亚尼克中尉的名义,即便事实上,你是我的爱人”·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无脑撒糖·第64章 XII.军营宿舍·他二十一岁了。
费恩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人还会惦记他的生日·可是今天他分明收到了礼物,一份黑森林蛋糕·巧克力浓郁的香气直到现在还在他的唇齿里徘徊··吃的时候他的嘴角上沾了些许巧克力的碎屑,于是诺亚理所应当地凑过来帮他舔干净,当然一“舔”就不可收拾地“舔”了二十分钟,最后诺亚才象征性地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嘴角。
费恩问他这玩意儿哪儿来的时候,诺亚道:“稍微滥用了一点儿权力·”·这么一来他的心情就极度愉悦,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沉浸在人生中悲伤的谷底。
一向沉稳的步伐都不由得轻快起来,推开了寝室的门·那帮家伙正在热切地谈论着什么,一看到费恩便迅速将他拉进来参与讨论··听他们七嘴八舌叽喳了一阵费恩才明白过来,过几天营里的射击比赛又要举办一届。
这个拥有“华沙公鹅杯”古怪名字却并没有奖杯的杯赛没有固定周期,说不定两个士兵便秘蹲着时合计一阵就会决定开展一届·以个人为单位报名比赛,但同时也是在队间进行竞争。
赢方的奖品也是大家共同筹集,除了一般的补给品,有时也会有手表或皮鞋之类的·更有好事的人在比赛前好几周便开盘下注,并把赔率大大地写在公示板上··“你没回来,我们就自作主张帮你报名了。”
鲁迪道··“好啊·”费恩点了点头,他不排斥这样的娱乐活动,以往的每一届也都会参加·虽说没得到过冠军,但名次总还是在前几位。
“有这家伙在,还愁什么拿不到奖”马库斯一把搂住约纳斯的脖子狠狠地揉了揉他那一头稻草金色的头发,这个连续五届的蝉联冠军一口朗姆酒没咽下去差点猝死当场。
“好,不过大家还是都要加油·”费恩拿出队长的风范,伸出一只手,其余五人分别与他击掌,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了队伍的荣誉和烟酒,干死他妈的”·第65章 XIII.奥斯维辛集中营·“命中晋级”·作为裁判的士官宣布后,费恩不慌不忙地将锃亮的鲁格□□放回枪套里。
冲裁判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员们·直到靠近了他们,冷若寒霜的脸上才稍稍化出一抹笑意··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棒呆了你看见二队那个下士的表情了么跟吃了五磅狗屎似的”罗尔夫与费恩击了个掌,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射偏的事,“这样一来,我们队里就有你、约纳斯还有某个得意的撞运小人进决赛了”才说完便结实地挨了马库斯一记头槌,捂着胸口痛得龇牙咧嘴。
比赛场地设在足球场上,用桌子架起一排空瓶空罐作为靶子,就像他们某个敌国电影中常演的那样·因为足球场被占用这事儿,约纳斯还怨念了好久,据说有人看到他气冲冲地去找主办方投诉,最后无功而返(因为很难说足球与射击他更难割舍哪一个)。
此时灰蒙蒙的天空一角染上不易察觉的薄暮,飘荡在铁丝网上方·与灿然丝毫挂不上钩的、寡淡的晚霞就这么宣告着黄昏的降临··几个人取道一排工厂往回走。
当时也正值囚犯下班的时间,无数参差嶙峋的光秃头颅、脏兮兮的条纹囚服从大门中涌出,还带着难以忍受的刺鼻气味·他们也正赶着抢晚饭,即便那些只是一勺与水无异,没有什么资格被叫做“汤”的液体。
费恩曾经偶然看到过他们派发汤的过程·那锅东西比营地里填满了骨灰和尸骸的河沟还要清澈,表面飘着零零星星的,不知名的野菜·其实有切得乱七八糟的土豆块沉在最底下,但是普通犯人也只能得到上面的部分,然后捧着如获至宝般躲到一旁去狼吞虎咽。
要是比大部分人晚一点点结束用餐,都会受到囚犯看守的打骂··就连争抢这样一锅汤,都能牵扯出无数的利益关系·除去费恩他们这样的守卫军,和不时游荡在四周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盖世太保(即秘密警察)不算,再下级便是营地中的囚犯看守。
说来有些好笑·在德国,犯了普通偷窃罪的犯人会被充军送往战斗前线,而这些杀人放火之流却能够在集中营中作威作福··由于囚犯看守是来自德国本地的日耳曼裔罪犯,不会遭到如同那些“重点关押对象”一般惨无人道的待遇。
正相反,他们的福利几乎在整个营地中数一数二,他们听从党卫队的指挥,直接管理囚犯,这意味着也可以直接收取来自囚犯的贿赂,下发的物资配给到了他们手里也是想贪多少就能拿多少。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会参与瓜分这锅东西·他们吃的可能比费恩还好··再下一层是特遣队·他们是从犯人中挑选出来的,负责执行一些脏活累活,或者有特殊技能的,例如医生会被调去协助营地医生。
这些人可以穿着自己的衣服,待遇相对较好,领饭的时候可以捞到汤底下的那层土豆··但是所有特遣队员都明白,当进入特遣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寿命便只剩下四个月。
四个月之后他们会被安排到一起,排着队从颈后被射入6毫米口径的软铅子弹·然后新一批的特遣队过来完成他们上岗的第一项任务,扛走先辈的尸体把它们焚化·往复循环,一直如此。
有趣的是,尽管他们再明白不过这样的下场,为了这四个月中那些稍微人道一点的待遇,还是义无反顾地做着被分派到的工作·四个月对于他们来说也许还太过于漫长。
费恩领着队,刻意向墙边靠,给那些犯人让路的同时又避免被撞到·但他们这么做,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必要·因为当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以那几身军装为轴心,方圆三米之内都没有人敢靠近。
道路比较窄,那些犯人便都贴着另一侧的墙壁走,以免惹下什么大祸,比如让他们闻到臭味之类的··“唉·”罗尔夫有些不明以为意味地叹了口气。
自从那愚蠢透了的“无效劳动”制度——即一帮人用一上午挖坑,再花一下午把坑填回去,或是将石头在固定地点之间搬来搬去——被诺亚强制勒令废除了之后,那些尚“有药可救”的犯人便一起编入了劳动生产行列,在工厂里进行生产、加工活动,所以那之后工厂规模也不得不再扩张。
费恩机械地向前走,眼神却定定地望向前面这群人·当初只要自己一个不小心,如今便也是其中的一员了·被粗暴地推掉头发,穿着肮脏的囚服进行苦得变态的劳动,稍不注意便会引来杀身之祸,面前除了死亡,别无他路。
这难道才是他原本的宿命他原本应有的轨迹·可是这样的命运,本来就不应当属于任何一个人·现在却切实地发生了,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小角落,欧洲、波兰、华沙,聚集着这样一群身穿蓝白色条纹的人,和那样一群穿军装的人。
那么不和谐,偏偏又被强制塞到了一处·泾渭分明地,一边压迫着另一边,但若脱掉衣服,又只会混杂在一起··好绕,头好痛··费恩想起诺亚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恍惚感到缺氧、无力的窒息。
忽然他回过神来·倒不是因为心里难受的感觉,而是他下意识的一瞥之中,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两个胸前缝着粉色三角形,挨得很近并肩走着的男人。
他们只顾埋头走路,不敢乱盯,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费恩正盯着他们··费恩也不清楚,可能那时候就有发烧头昏的迹象,所以他为了泄愤,把那个男人揍到几乎半残废了的时候突然就停了手。
把那个男人从雪地上拎了起来掉头就走··穿过工厂区到了路口时,其中一个男人才在转头间看见了费恩,目光在半空中相接的一瞬他眼中闪过惶恐,而费恩则是有些尴尬。
他本想就此装作没看见,谁知另一个男人此时也发现了自己··费恩蓦地发现他的眼神中没有自己所料想的那种仇恨与愤怒,而是空洞,无尽的空洞与深处那一丝抓不住的悲哀。
是为了他们自己,在费恩看来又像是为了他,为了他在浑浑噩噩中亲手犯下的罪孽·那一刻,身边涌动的蓝白条纹都仿佛化作横无际涯的蓝天阔海,泛着白色的泡沫,而自己才是身陷囹圄的囚徒,永远都脱不开这堂皇的华贵枷锁。
无论在他们自己所创造的公理下,还是在这体系外之人的眼光中,自己都是带罪之身,本应该受到他应承担的惩戒··基督教中存在“救赎”的教义·他自小听惯了家里人拿着圣经福音书用希伯来语念诵,告诫他这是他此生所要去追寻的终极目标。
救赎,即耶稣基督拯救世人之道,亦是“神爱世人”的直接体现,以自己的血液与肉体换取人类灵魂“得救”··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但是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得到上帝的眷顾。
神怎么会屈尊去碰他那沾满了他人鲜血同时又残破不堪的躯体··从内心涌上的一股无力感将费恩淹没·在外人看来,他仍是带着那副明明非常精致俊美却有些机械得缺乏人性的表情。
几乎没什么幅度,不被别人察觉地冲那两个男人颔了下首,然后便转回头不顾他们眼中一瞬的惊诧,在路口同他的同伴们一起拐向了与那群放工的犯人相反的方向··他又想起诺亚的话,每一个单词仿佛都灌注了酒精,麻痹着自己。
为了生存,仅此而已··第66章 XIV.军营宿舍·约纳斯这次特别听话,但也归功于费恩私底下的各种威逼利诱,他一直守口如瓶,将费恩和诺亚的事生生咽进了肚子里,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乱讲。
虽然他自己在来到这个宿舍报道的第一天就向大家出了柜,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取向,但他知道费恩一直隐瞒肯定有什么理由,也再明白不过这个时期的敏感性,所以就算他的八卦欲再强,为了好兄弟也冒着憋死的生命危险忍住。
尽管如此,也不能阻止他每天在费恩解散回寝室后对他使个意味深长的颜色··“够了·”罗尔夫忽然义愤填膺地拍桌站起,“你在对别的男人抛媚眼时不会考虑一下你男朋友的感受吗”·约纳斯没想到他的小动作会被罗尔夫看到,有些窘迫却嘴硬道:“关你鸟事。”
“哟呵你小子别忘了还有求于我呢·”罗尔夫挑了挑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嘴上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很细心地做着约纳斯配枪的维护与保养工作,“费恩,你那把枪需不需要我也帮你检修一下”·费恩将枪从枪套中取出来,正反看了看:“不用了,我觉得还好,而且我每天都擦。”
他步履有些慢悠悠的,踱到一张空椅子前坐下,脑袋里一直斟酌着怎么开口·下一场便是决赛,由于代表整个小队的荣誉,大家的热情都特别高,一天到晚三句话不离这事儿。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说的·费恩无奈地叹了口气:“嘿,伙计们·”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他有些尴尬,又不得不开口:“决赛我参加不了了。
那个……”他脸上有一丝窘迫,“抱歉·”·“什么啊”五个人几乎同时从位置上站起来围到他身边,好像手术台边的大夫围着快要咽气的病危病人。
“这样子很可惜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的赔率又低了两个点怎么就不去了”罗尔夫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才组装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约纳斯的配枪,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给崩掉。
“我知道,我在公示板上看到了·”只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时,心里的失落更大于兴奋,“我也很想去,可是决赛日子和指挥官安排的访问达豪集中营的时间刚好撞上,我不得不……”·“那好办,我去跟组委会说,让他们改时间”约纳斯正撒开腿朝外跑,便听马库斯道:“得了吧,那帮狗崽子早就跟盘口的勾搭上了,巴不得我们少赢。”
约纳斯气鼓鼓地又走回来·费恩见他们这般消沉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忙道:“没什么,以后还有机会的·况且,无论我走不走,冠军都非咱们队莫属,是不是”他看了一眼约纳斯和马库斯,他有信心,虽然这俩人平时用步\\枪多于手\\枪,但无论哪种射击精准度绝对都是在营中数一数二。
“……好吧·”马库斯点了点头,“不过我是真的很看不惯弗里德里希那帮人啊要是我们仨一起把他们虐杀至死不知道有多爽想起他那张耀武扬威的猪脸我就想揍垮他的鼻子。”
费恩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浅笑道:“好啦,我相信你们有那个能力·有的人表现得越不可一世,或许正表明他们十分心虚……不管怎么样,我们队里所有的人都有共同的信念,将大家的心聚集在一起,而这也就是我们的实力所在。
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千万别让我失望·”·第67章 XV.诺亚卧室·对于达豪集中营,费恩绝不陌生··无论是诺亚派给他的出差工作,还是出于他自己的目的,他已经好几次前往那里。
也是借着一次办公的机会,他才看到了自己生母雅思敏.亚尼克已经去世的消息·他本来没必要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偷偷调出了她的档案·还好上面没有详细到写出其家庭成员,如果有,不知道自己当初登记的假证明会不会将他从中除去。
他还记得,那张资料卡上写着“死因:猩红热”,并于当日及时焚化·至于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他估计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不过这么正式,以副官身份跟随诺亚“出访”倒还是第一次。
想起那次诺亚说的话,便本能地往身边诺亚的怀里靠了靠··“怎么了小家伙,还不睡”诺亚的声音比平时更含混些,夹杂着倦意,似是刚刚被费恩弄醒。
但这样的声音,让费恩觉得比世界上最腻味的情话加在一起,更令人觉得幸福还有安心··因为这个时候,他不是自己的长官,不是掌控整个集中营的塞弗尔特中校,不是埋头在文件中的工作狂人,只是那个搂着自己、将手臂垫在自己颈下睡着了的诺亚,他此生唯一的男人。
·今天由于要提前安排好几周后出访期间营地里的工作,又加班到很晚,所以费恩理所应当地被诺亚扣了下来,再换了个地点继续加班直到半夜··“怎么了,还觉得不够”诺亚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清晰了许多。
即便在黑暗中费恩也能依稀看到诺亚挑动眉毛的小动作··“不是·”费恩轻声道,“在想,达豪集中营的事·”·“嗯”诺亚搂住他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费恩埋在他颈侧的脑袋不安地动了动:“我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样的地方·”·诺亚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到:“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觉得奥斯维辛,这儿如何”·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费恩踌躇了一阵,没有立即答话。
诺亚安慰他道:“没关系,在我面前,想说什么都可以·”·“好吧·”费恩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倏然泛起一片赤色,似是跳动的火舌,又似是漫无边际的血沼,无数骷髅般的消瘦身影被吞噬殆尽,卷起带血腥气的漩涡,中央的黑洞中传出尖利如鬼哭般的嘶吼,却又转瞬即逝。
“地狱·”他答道··诺亚笑了笑,声音却深沉听不出一丁点儿笑意:“你小时候是不是看过但丁那本书这答案很好。
但是你也要记得书里所写的,他最初进入了地狱,在见识了地狱的一切罪恶之后,历经炼狱中的百般忏悔和洗练,最终才升入了天堂·”·费恩咬了咬唇,刚想说什么便听诺亚放松了语气:“不过那不是你应该想的,至少现在不是,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嗯现在,快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混……预告一下 明天有新角色出场啦·第68章 XVI.客厅·自从那晚过后,费恩想去达豪的热情便消减了几分·其实他也不是有多想去那破地方,只是觉得就算不能以那种身份,能陪同他站在别人面前也会感到一丝欣喜与满足。
眼看出发的日子要到,他又想开了·只要站在他身边,这个其他人不会拥有的位置就足够了··这天诺亚突然对他说,晚上要来一位客人··费恩有些慌张,因为这客人的到来委实跟突击检查似的,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餐厅的灯泡坏了一个,还没有修好。
诺亚看着他有些焦躁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不是什么贵客,而且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认识认识·”·费恩正在盘算自己找梯子动手把灯泡换掉,听他这么一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谁”“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诺亚道··对于诺亚的过去,费恩特别敏感·尽管上次诺亚给他讲过过去的事,依旧难以填补那段曾经缺乏自己身影,对自己来说一片空白的岁月·更让他揪心的是他还曾经有个算得上和谐的家庭,要是中间任何一秒稍微出现什么差池,现在都有可能会是另一种结局。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尽管那个被重重战火洗练过的人,如今已并肩站在了自己身边·他有些胆怯,却又无比渴望去接触他的从前··“是战友”费恩问道。
“嗯……是在战地上认识的·”诺亚回答··一直到晚饭准备好了有一阵,客人才姗姗来迟·一开始费恩去开门时还以为那人是走错了,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体型虽然还算不上瘦弱,但完全不能跟普通的军人相比。
姜红色的头发因为鬈曲看上去有些蓬乱,男人的右眼前戴着比玻璃瓶底更厚的夹鼻式单片眼镜,边上一条骚包的金色帘子一直快垂到肩头··更让费恩怀疑“客人”身份的是,他以为即便不是礼服,也至少会穿正式一点的衣服。
而门口的男人穿着很鲜亮的、带着明显巴伐利亚风格的红白细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天知道有多少个口袋的浅色皮夹克,上面还有一片深色污渍,散发着浓浓的刺鼻机油气味。
费恩的手还握在门把上,就保持着这个开门的动作愣在门框里,一时让他进来也不是驱赶他走也不是,明明心里尴尬得要死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嘭”·眼前忽然爆起一片白光,没有防备的费恩被惊得一抖,眨了眨眼。
等镁光暗下去,那个男人很高兴道:“噢很棒,很自然,而且长得也挺好看·”说罢还用没端着照相机的那只手冲费恩竖了个大拇指。
费恩搞不清状况正要带着被愚弄般的怒气发作时,从身后的门廊中响起诺亚的声音:“保罗别吓着我的副官·”·脚步身踱近,费恩侧身退了一步给诺亚让道。
“诺亚冯塞弗尔特你个老鬼,大难不死还能活这么风光”男人咧开嘴笑,旋即诺亚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浅笑:“托各位的福。”
他招呼费恩退后,看了一眼男人皮夹克上的油渍,“不过,我可没想和你拥抱·”·男人脱下外套,从那沉甸甸的质感看便不知道那些口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了吧,我还怕你弄坏了我的小宝贝儿呢。”
他胡乱把衣服折了两折把油渍折在了里面,夹在腋下,端着相机走进门中·三个人往餐厅步去,诺亚与那男人在前,费恩紧随其后··“我给你介绍一下。
费恩亚尼克中尉,我的副官·”“您好·”费恩扭动嘴角,努力弯出一个也许看上去不那么僵硬的微笑·男人倒是很热情地握住他伸来的手:“我是保罗施耐德,可以直接叫我保罗。”
费恩点了点头,此时有仆人过来帮忙拉开椅子,三人落座··诺亚道:“他当时可是最出色的摄影师,在《人民观察家日报》里都堪列首席·”·费恩这才明白过来保罗并不是什么战友,有可能是他刚好随诺亚的部队行军的时候认识的。
保罗小心翼翼地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长桌空出来的一侧:“都是过去喽,现在他们把我给炒了·”·“什么”诺亚的吃惊仅限于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但你是最好的摄影师。”
“唉,也是我自己不想干了·”保罗耸耸肩,“本来战地记者这差事就够危险,到了后来我连拍什么照片都要听那个瘸脚小魔鬼的·我自己递辞呈没人干,于是我就消极怠工,他们就把我给炒了。
现在我是自由工作者,宁愿把照片卖给那些小报社也不想连焦对在哪里都要听人指手画脚·”·“那也好·”诺亚点点头·这时候主食被陆陆续续端上来,还有好几扎黑啤。
诺亚端起酒杯:“都是老熟人,不拿葡萄酒跟你客套了,干杯·”·保罗也举起酒杯与他碰杯:“得了吧你,就是抠·干杯·”·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费恩被冷落在一边,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倒也没怎么不高兴,只是看见面前满满当当的一扎黑啤酒,“咕”地咽了口唾沫。
当然这一切都被诺亚看在了眼里··“我的副官,他不是很喜欢酒精·”他对保罗道,·“是么”保罗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镜片旁的金链子一抖一抖的,他转头对费恩笑了笑,“那你跟着你们指挥官可有的受了。”
说完他低下头去思考着要从哪边下刀切牛排·趁此机会诺亚偏过头去看了费恩一眼,不出声地用口型重读了一遍保罗那句“有的受了”·费恩望着他的微笑一愣,感觉自己明明一口都还没喝,便上头了。
灯光映在费恩海蓝宝石一般的眸子中,聚成两个明亮的光点··洗了之后还有些湿润的金发不像平时那样服帖在头皮上,而是自然地垂在仍泛着红晕的脸两侧·为了不让诺亚和他的朋友扫兴,他还是尽自己所能喝下了那一扎啤酒。
以至于目送仆人把保罗送回客房之后,他还是在诺亚的搀扶下才得以安全地回到了三楼的主卧室··连洗澡的时候,诺亚都在外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话,生怕他洗着洗着瘫倒在浴室里似的。
今天他料到会待到很晚,果不其然诺亚和保罗一直叙旧直到九点多·所以费恩抽空给罗尔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去·现在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他也是难得不用担心寝室那群人会怎么意- yín -,放松地靠在床头。
只是心里仍乱糟糟的··他听到水声停歇,一会儿后脚步靠近·诺亚穿着宽松的汗衫,外面披着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走过来坐在床沿·费恩正在深思,并未抬头看他,许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诺亚把毛巾搁在床头柜上,坐上床将费恩一把捞过来抱在怀里。
明明对方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比自己矮不了多少,想必在外面也受了不少女性的青睐,可是就这么抱在怀里,只是觉得很软,很小,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那头柔顺的金黄色头发。
诺亚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莫名其妙地,义无反顾地,一去不返地弯了··“在想些什么”他凑近费恩的耳朵轻声道。
费恩很放心地把身体重心交给他,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道:“你说,战争结束了,这里还会不会继续运作下去”·“我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诺亚道,“这里,比起被吹破天际的那些功用来说,只是个维护统治的工具罢了·但,正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为了保持人民的热情,这个谎也许会被继续下去。
但你放心,只要我在,我会尽我全部能力不让任何人动你·”·“不·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费恩忍不住,挣开诺亚的手臂,盘起腿与他相对而坐,“我们这样的人,也会一直被国家被所有人唾弃么我在光天化日下,这辈子就只能是一个跟着你的副官”·诺亚难得地愣了一愣,他没料到费恩会问这样的问题。
果然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从前他总带着那副冰雕一样的表情,仿佛对世间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而现在居然在乎起这个··他不忍心说,却还是说出了口。
平生第一次不敢直视某个人的眼睛,竟然是他的,那双足够让自己余生数十年都魂牵梦萦的蓝色眼眸··“因为在外人眼里,我们是罪人·”·迟了两秒,他才抬头去看费恩。
没有看到失望的神情,只见他笑着叹了口气·他很少那样出于心底淡淡地笑,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宛如春天到来时照在粼粼的莱茵河上的第一束光·但这样的笑,让诺亚的胸腔内泛起隐隐的酸涩。
“我知道啊,感觉好像,戴着枷锁一样·这一世都得戴着,做永生永世的囚徒·”·话才说完,他又被诺亚拉过来紧紧抱住·力气比之前更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所以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他留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不会说那些情话·他用这样的办法来告诉他,我在你身边··费恩闭上眼,就这么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是罪人又怎么样再浑的水,他都淌过来了。
况且,他再也不像以往无数个日子一样,是孤身一人··“你是因为今天我向保罗介绍的那些,才不高兴的么”诺亚问道·感觉他手的力道稍轻了一些,费恩直起身,先摇了摇头,隔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因为这样才开始想的,不过你别误会,我可没有不高兴啊。”
诺亚倾身握住他的手,褐色的瞳中闪着真挚的光芒:“相信我,我也很不满——不能告诉其他人我有你这么优秀的爱人·”·“无所谓。”
费恩笑笑,主动吻住了诺亚·诺亚继续加深这个吻,拦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近·从嘴唇吻到耳垂,一路蔓延到颈侧和精致的喉结·一只手缓缓爱抚着他腰腹上紧实的肌肉,同时将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酒后身体变得更加敏感,只经过简单的触碰便陷入深深的渴求之中,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受诺亚占据自己的身体··当诺亚翻身把费恩压在身下的时候,费恩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手挡住诺亚正要落在自己胸膛上的吻:“等一下施耐德先生的话,不会听到么”·“这个嘛。”
诺亚拨开费恩的手,眼中尽是蓬勃的情\\欲,却还是装作深思熟虑了一下,“你可以直接叫他保罗,他的睡眠质量我再了解不过,当年就因为这个,错过了许多次拍摄半夜冲锋突袭场面的机会。
所以,就算我们现在到他的床上去做,他也不会醒过来的·”说罢,他伸手把费恩身上仅剩的那条内裤脱了下来··第69章 XVII.诺亚卧室·听着楼下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费恩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探出头越过栏杆去望,却什么也看不到,而且曲折的楼梯让他觉得有点儿晕。
一早上醒来就只发现身边有一团凌乱的被子,没见着诺亚·费恩猜到他是在和保罗说事情,心里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却还是掠过一阵暗暗的不爽··昨天晚上说到九点多还不够·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他拽了拽衬衫领子。
所幸诺亚很贴心,衣柜里已经挂着好几套才采购来,符合费恩身材的内衣物·他很快跑回房间里把拖鞋换成军靴走下楼去·尽管有克制过脚步声,那双硬底的军靴还是在木地板上留下了嘭嘭嘭的响动,所以坐在沙发上的诺亚和保罗不得不终止对话转头看着他。
·费恩一时有些窘迫,硬着头皮走到诺亚身前,“砰”的一声并起脚敬了个礼:“万岁,希特勒·早安长官·”·诺亚还没开口说话,便听保罗“哈”地笑了出来。
费恩被他这一笑笑懵了,不明白自己到了做了什么蠢事情,又听保罗道:“我要是你啊,每天这么相处早晚得疯掉,可够辛苦你们的·”·费恩更搞不清楚状况,突然被诺亚一拉坐到他旁边。
诺亚笑了笑:“只是有外人在的时候这样而已·迫不得已,没办法·”·费恩的脑子转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想到是诺亚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了保罗,一脸惊诧地盯着诺亚半天没说得出来话。
毕竟先前是他先告诉自己别到处张扬的,除了约纳斯是自己满怀热情地猜出来的以外,他的确谁也没告诉··不是羞于启齿,而是在这个时空条件下,说出去太危险。
“啧·”保罗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老兄,有眼光·”“是·”诺亚毫不否认,对费恩笑了笑·费恩不知道该不该理解为这是在夸自己,一句“谢谢”憋了半天也没出口。
天啊·面对诺亚的朋友他居然表现得那么糟糕·糟得像一团淤泥··“费恩”意识到保罗在叫自己,他立马回过神来。
“你不用太紧张啦,你老公把事儿都告诉我了,放心,我可知道什么事情适合被放在报纸上·”他眨了眨藏在镜片后面的那只眼睛··“对了,原来的朋友那边也暂时别说。”
诺亚道,“时期太敏感·”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费恩,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莫非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对诺亚说过的那些话,所以诺亚才想到这么做来安慰自己可是明明自己说过不在意的。
这个男人啊,一遍遍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着自己不会说出的那些话··保罗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诺亚笑着颔首,这时有个囚衣上缝着一红一黄两个重叠三角的仆人端来了三份茶点,诺亚接过时稍微点了点头,费恩没吃早饭,昨天晚上体力消耗又特别大,此时饿得不行,破天荒地小声对那人说了句“谢谢”。
“犹太人,嗯”在见到那人走远到听不见他们对话的距离后,保罗问道·“是的·”诺亚喝了一口茶··“倒是跟外面的传言不太一样我以为你们都很……”保罗还没找好措辞,诺亚便道:“歧视他们也许大多数和你所听到的一样,这小家伙以前也是。”
他搂了搂费恩的腰·费恩嘴里塞了一口白面包,没办法回答,便含混地发出了一声表示他有些害羞的承认··“你怎么看这事儿”诺亚问道。
“噢,上帝·别提了·”保罗一拍手,看起来有些泄气地倒靠在沙发背上,“不是因为这破事,我可能还在那该死的帝国宣传部里·”说完“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手放在一边的相机上,“对了,我想起来,我给你们两个拍张照吧。
当结婚照好了,正式一点·”·“啊”费恩还沉浸在之前被偷拍了的惊吓中,倒是诺亚一口答应了下来:“有意思·”·听诺亚都发话了,费恩只好也点了点头。
看诺亚整理了领子与袖口,他有些手足无措,便理了下头发,把手放在膝上僵硬地坐直··保罗看到他们两个在沙发上并排严肃地坐着,举着相机哭笑不得:“你俩还真当照金婚纪念照啊。”
“那……”费恩皱起眉头,他一贯不是很喜欢被拍·保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挠了挠鼻尖儿道:“你,站沙发后边去·”·“好。”
费恩站起来照着做··金婚啊……当真五十年过去,都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他不再年轻,不再热血,不再冲动··他的目光不再锐利,行动不再迅捷。
如果真的能活过这五十年,活到那一天··“手扶着靠背上,放松点,稍微倾下身子……好好好,别动,老伙计你也放松,别板着脸,你在跟费恩照相又不是跟元首……别动别动别动别动……好极了,那么现在,看我——”·砰的一声,镁光灯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
费恩有些激动,却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手下面沙发的布料··第70章 XVIII.奥斯维辛集中营·两边是人工种植的整齐的白桦树,在这条营中的主干道上,两个人影朝营区的方向走着。
一个制服笔挺,是党卫军的军官无误·另一个人倒是一身休闲的打扮,与集中营的氛围极不和谐··但仅凭那穿着深绿色军装的一人,便让其他人莫敢靠近。
“他们看起来都很小心嘛,哼”保罗问道·费恩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他们不想被烧成灰,这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简单的事。”
他转头看着保罗,眼神中有些无奈,“也是这里的规矩·”·保罗点点头,随即陷入了思考·直到走到犯人营区的大门下,费恩突然停下脚步。
保罗顺势抬头望去,见巨大的金属门上挂着一行字··“劳动即自由”··“你真的想要进去”费恩转过身看着保罗。
再走一步,他们便将进入那个荒诞的世界··不,其实他们早已深陷于这个荒诞的世界··他在这一刹那,并不希望保罗决意要进到里面去:“你要知道,这里的秘密不亚于那些军事机密。”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这么说,那些传言是真的喽”保罗挑了挑眉,显然是早已料到,并未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费恩叹了口气,环视一圈,带着保罗往一边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确保没有哨兵或者盖世太保可以听到:“你如果亲眼看到就会相信了。
比起外界宣传的劳动工厂,这个区域简直就是整个第三帝国最肮脏的藏污纳垢之所·除了我们以外,所有知道这秘密的人,都必须死·”他顿了顿,冷漠的脸上最终化出一个苦笑,“不,也许,到最后我们也逃不掉。”
“那么我更要进去·”保罗一脸坚定,这时费恩才发现,无论是不是军人身份都不重要,从战场上回来,历经过战火洗练的男人都有那种硬朗的坚毅眼神,“你老公都同意了。”
·“我是站在我自己理解的角度,”费恩不耐烦地一摊手,对他搬出诺亚来压自己有些恼火,“保罗,你想过没有,之前有摄影师来时,都有人命令犯人专门摆出愉快工作生活的样子。
你的照片一旦发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不,我不在意有多轰动,充其量治我个管理不严的罪·但是你,将会变成众矢之的·盖世太保有多恐怖,不用我解释吧。”
保罗端着相机,一脸严肃:“听着小伙子,我是个记者,而且是个被帝国炒了的、自由的记者·我觉得,即便没有任何政治倾向,我也应该做到最起码记录的是真实的东西。
你说的我也考虑到了,我会暂时保存好这些东西不去发表,但总有一天,哪怕我死了,哪怕我死了很多年,我也要把它们公之于众·”·听了保罗的话,费恩呆愣了一两秒,随即脸上的惊愕消失:“好,我带你进去。”
“谢谢你·”保罗拍了拍费恩的肩··走出两步,保罗突然扭头对费恩道:“不知道他和你说过没有,我们是那个年代,最不怕死的一帮人。”
他笑了笑,跨进营地的大门··因为诺亚安排费恩带领,保罗一路上没有受到什么别人的刁难,费恩也懒得跟他们过多解释·两边黑压压的营房紧密地连成一道低矮的连绵山川,压抑得像即将合拢的乌云。
相对其他人来说,德国本国籍雅利安裔犯人的条件好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优越·这些有杀人放火罪行的人,或是政治犯多数会充当党卫军的助手来牟取更多的利益。
这个营区过去,还有战俘营、吉卜赛营、妇女营……犹太营··费恩沉重的皮靴脚步声停在那里·侧身站在一边,似乎是为了让保罗更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状况。
这时候,保罗已经忘记了他的首要任务,迟迟举不起相机··明显不合身的、散发着恶臭的破烂囚服挂在一副副包着灰白皮肤的骨架上,那股臭味混合了汗酸、腐臭、潮湿的气息与排泄物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
墙壁、地面,亦或是暗淡的天空,一切都是灰白的,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再无任何生机··一瞬间安静得可怖,甚至令人质疑是否仍处于人间·那一张张枯瘦得骨骼都嶙峋地突出的脸上,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盯着突然到来的费恩。
他们再明白不过,那身军装为自己带来的,无非折磨和死亡·某种时候他们又宁愿选择后者··他们大多数人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从密不透风的火车中下来,初到此地时的惊异、担忧与恐惧。
每一个人,都深知自己面临的将会是什么,在一步步走向那个终点的路途中,眼里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都已经被消磨殆尽·即便是在挣扎的人,也是在绝望中苟且偷生罢了。
“做你们正在做的·”费恩挥了挥手,转身让自己不必再面对那些犯人··虽然这一切,自己也作为迫害他们的一员参与了其中,可接收到那样的眼神,自己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悲哀。
为什么悲哀他不明白,也没有人会给他答案·不知道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要执行那项连书面通知都没有的计划,为什么要遵守这么荒唐的秩序。
全都不知道,却仍要不回头地做下去··他同样的,在等待解救··“你可以用各种话来谴责我们·”费恩看着保罗,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有任何表情,“一切都是我们所为,按照上边的旨意执行的。”
“所有的……都是这样”保罗推了推厚厚的眼镜,仿佛要证实这一切都是他的近视眼带来的幻觉·而事实上他只是更清晰地看到了集中营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费恩缓缓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保罗沉思了一会儿,端起相机开始拍照·从铁丝网下的荒地,一直拍到阴暗的墙根·快门的响动与闪光灯显然让那群犯人有些受惊,他们抬起在瘦削的面颊上大得突兀的眼睛,仓皇的表情瞬间被印在胶片上。
费恩把手放在口袋里,默默地看着保罗·每一秒都有死亡在发生,都有尖叫在各处响起,都有混杂着不知多少个人的骨灰被填入河沟,被当做肥料施给营地里种的土豆。
但是,我能做的,只有让你把这一切拍下来·费恩不出声地说道··许久保罗才放下相机,从夹克的一个口袋中掏出一张小手巾轻轻擦了擦相机的镜头··“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而费恩早已见惯不怪,他示意保罗跟他一起离开··“墙角下的那些‘穆\\斯\\林’恐怕活不过下一次点名了·”费恩道,但他启唇前的一丝迟疑,让他的话并不像所想表现的那么冷淡。
“穆\\斯\\林犹太人”保罗不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缩小成一个暗色肥皂块样的营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穆\\斯\\林,是犯人自己创造的称呼。”
费恩解释,“他们缺少营养,肌肉萎缩站不起来,便只有靠墙坐着,像穆\\斯\\林祷告时的动作·”·保罗跟着费恩,上过战场的他胆子自然是不小,此时却也因两边逼仄排列的营房与铁丝网感到压抑,甚至喘不过气:“他们得不到帮助……我是说,治疗”·那双蓝色的眼睛回过来看了他一眼:“营区门口的那句话,你懂么”他问道。
“劳动即自由·”·“它的意思是,”费恩顿了顿,“只有劳动才能活命·帝国只需要可以进行劳动的人,对于那些不能充当劳动力的人,当然没必要提供他们活下去的自由。”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生存是权利,不是自由”·“在这里它就是·”费恩的语速加快,“在奥斯维辛,它就是。”
保罗语塞,一会儿才道:“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费恩没有回头,而是不停地环顾四周,一边警惕着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在盯着他们,一边低声道:“你要知道,在集中营被迫被剥夺人性,不只是那些囚犯而已。”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此时的费恩给保罗一种错觉·仿佛他比任何人,都急切地想逃离这一切··“就不能做些别的什么事来挽救么”保罗追上去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费恩依旧压低了声音,“我们所有能做的就是按照上面的命令办·你看我的手,全是血,洗不掉的,这辈子都洗不掉,可是我还在做,包括诺亚也是这样,我有罪,永远得不到救赎。
集中营的生存游戏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而我很自私,想让自己安全地活下去,就得遵守规则,所以现在,”他忽地“砰”一声靠住脚,转过身对身后的保罗,用那双仿佛什么都不会在意的眼睛看着他,“前面是毒气室和焚尸炉,你还要去看看么”·第71章 XIX.客厅·晚饭之前,费恩带着保罗回到了住处。
两人最后只是站在高处远远地眺望了一下巨大的烟囱,沉默许久之后又谈了很多··所幸两个人没有闹僵·想到诺亚对他的信任,费恩最终还是对保罗稍稍放开了一点。
其实他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再也不想过从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后他叹了口气,对保罗道:“我不是圣人,做不到牺牲我自己,哪怕是为了更多的人。”
保罗想了一会儿,不知是否是在开玩笑地道:“如果你是受害者,一定会被神明保佑的·”·“就是这么不公平·”费恩又叹气,踢飞了一颗石子。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回去·诺亚很惊奇地发现一天过去他们两个竟然都已经这么熟了,要知道,自己当初是花了多少时间才让放下了戒心··“辛苦了。”
他旁若无人地搂过费恩的肩·“老兄你也够可以的,自己坐了一整天,让费恩带着我跑来跑去·”保罗揶揄·“这不是有事儿要忙嘛。
而且对于营区费恩应该比我更熟悉·”诺亚说道,三人一起走向餐桌落座,谁也没有提集中营的事,不过费恩倒是有些担心保罗吃不吃得下饭··保罗推了推眼镜:“对了,那张照片我回去洗过以后给你们寄过来。”
“好啊·”诺亚微笑着点头,“我还是有点期待的·你准备多久回去”·保罗看起来胃口倒没受什么影响,很豪迈地喝了一口啤酒:“我想拍的大部分都弄到了,不方便打扰你们两口子生活太久。”
“不是……没有打扰的·”费恩下意识想挽留这个才认识一天的新朋友··保罗又推了下眼镜笑道:“我本来就散漫惯了,而且说实话,你这儿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还有别的事等着我去做呢。”
他已经盘算好了·回去之后暂时不接新的活儿,先把拍到的那些东西整理好,找个安全的法子保存起来免得被搜查到·他在做自由工作时结识了形形□□的媒体团体,其中当然也不乏一些对第三帝国的统治不怎么服帖的。
这套猛料一定要找好下家,不是尽快,因为这样做不仅会受到难以想象的迫害,还会牵连到诺亚、费恩他们··但又必须要出手·哪怕封存上十年一百年也要让它们有朝一日能够见光,连宣传文章都不用写,这些照片本身所表达的就足够昭示这个国家的败絮其中,足够一耳光把那些还沉浸在崇拜尚未认识到现实的群众抽清醒。
这一切就是保罗想做的——让人民清醒过来,这样才有资格选择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焦土,还是和平··他有种使命感,是之前在苏联的枪林弹雨、炮灰纷飞中从未有过的。
“那我也不客套留你了·干杯·”诺亚举起酒杯,“准备什么时候离开”·“你们不是隔几天也要出去么我和你们一起启程好了。”
保罗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小口··诺亚轻轻放下叉子:“你提醒我了,说起这事儿·”他转头看向正趁没他的事儿大嚼培根的费恩·意识到诺亚在看他,费恩赶紧把熏肉咽了下去。
“今天你你们不在的时候我接到电话,我们的‘拜访’可能得延后一段时间·”·“真的吗”说出口之后费恩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一点,反应太激动了一点。
果然诺亚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怎么你很不想去如果不想的话也没关系,那么……”·“不是、不是。”
费恩现在对打断诺亚的话也没了那么多顾虑,“因为原本的时间撞上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有时间参加华沙公鹅——我是说——我们营里的射击决赛了。”
噢,该死,他怎么会说出那个极度愚蠢的名字··诺亚淡淡地笑了笑:“那很好,祝你胜利·”·费恩很快地点了点头·虽然他非常享受与诺亚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期待这样安稳的相处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但他现下心里最想做的是跑回营里,把这个消息告诉那帮不知道在心里对他怨念了几万遍的队友。
第72章 XX.军营宿舍·“再来一遍,我数一、二、三、开始·”·一连串“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马库斯咬紧牙,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一把□□在他手中熟练地翻来覆去。
他很紧张,却不敢去抬头看对手的进度·这一次非常棒,没有出任何岔子,每一个部件都精确地拼接在一起·他伸手去拿弹夹,然而——·“咔”一声轻响。
“完成了·”·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操,不玩了,每次都是你赢·”马库斯骂骂咧咧地把枪丢在一边,不去看罗尔夫那张笑得万分得意的脸。
“熟能生巧嘛·”罗尔夫也放下手中的枪,把目光投向刚进门的费恩,“回来了”·“嗯·”费恩脸上的表情从来起伏都不会太大,此时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心情不错,“好消息。
决赛我又能去了,拜访日期延后啦·”·马库斯脸上的阴郁瞬间如同最脆弱的碉堡被炸毁:“我操,太棒了”他从床上跃起,“这下有他们好看的了,我要让那帮狗屎为他们之前的嘲笑付出代价”·“好了,怎么说也是战友。”
费恩企图让过度亢奋的马库斯冷却一点,“不过话说回来,决赛的对手是谁”·“D营的队伍,”约纳斯从被窝里钻出来,露出头发蹭得乱糟糟的脑袋,“那个看起来像胖老鼠一样的家伙,弗里德里希,还有几个士兵。
我也一直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费恩没有立即回话,房间里几个人全盯着他的脸·比赛前那种特有的战意在小小的宿舍房间里释放充斥,仿佛被网绞紧了心脏,呼吸因压抑而急促,而血脉虬结的脏器也因此更加狂躁与炽热。
直到那清清冷冷的声音打破燥热的沉静··“为什么不呢”费恩将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露出有些危险的微笑··虽然诺亚没明着嘴上说,却在比赛前最后几天不动声色地减少了费恩的工作量,让他能有更多时间练习和休息。
费恩有些感动,因为原本他以为,即使他们在一起了,诺亚也不会为一些小事特别上心,例如某些蠢蠢的小比赛··也正是这样,他才能够在这个平时忙着工作的时间里和队友们一起来到操场上练习射击。
依然带着比赛前那种紧张的气氛,但比起工作,已经悠闲很多了··“砰”·站在远处的卡恩大幅挥了挥手,示意又打中了··费恩笑了笑:“我觉得再远二十米我也能中。”
“你小子状态不错啊”罗尔夫一拍费恩的肩头,“要不要休息一下”·费恩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让卡恩不用再摆新的罐子了,将枪正反检查了一下收入枪套里。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马库斯道,“我们按今天这状态已经够把D营那群崽子揍成灰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叫板·”·“我同意,咱们今晚还是好好休息的好。”
约纳斯也收了枪,“况且枪声那么响,不知道的人以为又在处决什么人了·”·约纳斯说得没错,这样的处决在营中时有发生·犯人会被排成一排,做出生命中最后一个举动:转过身背对那些持枪的士兵。
但就算枪声再响,只要不是在自己脖子后响起,便很少有人会去关心··自身的处境,让他们无暇抒发内心的悲悯··费恩点头:“那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回去,之后好好吃我们的晚餐。”
为了练习瞄准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才感受到一阵疲惫,胃里也不怎么好受·几个人走过去帮卡恩把那些被弹孔击穿的罐头收起来丢进一只大袋子里,扎紧袋口拖走,准备找个地方扔掉。
“喂、喂,等一下”刚才一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鲁迪从后面跑来·五人同时回头,见他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三个灰蒙蒙的玻璃瓶。
“哇哦,给我的,谢啦·”罗尔夫佯作伸出手去拿·“滚蛋,我给选手准备的·”鲁迪用下巴点了点示意费恩、约纳斯和马库斯从他怀里拿走那些。
“太棒了,我好久没喝可乐了·”马库斯见没有开瓶器,只好作罢,不过看他的表情像是要连着玻璃瓶一块儿生吞了一样·“和一个法国佬用干酪换的。”
鲁迪笑道,露出半颗曾不知道在哪儿摔断了的门牙··六个人有说有笑地向宿舍走回去·经过楼下的时候,几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公示栏上的小黑板。
中午的时候赌局的赔率已经锁定·费恩的名字之前被擦除过,现在在灰白的没擦干净的痕迹上又重新写上了他的名字·三个人的赔率基本上都低于D营的选手,而且双方刚好都是三个人晋级。
比赛是以个人为单位计分,但淘汰了其它所有人之后剩下的那位冠军,则会代表他的队伍得到属于整个集体的荣誉·三对三,从人数来看,对半分的胜率··罗尔夫看到后笑了笑:“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对那帮孙子的比赛,我们赢定了。
干脆回去提前把庆功会开了得了·”·“别太大意,不要掉以轻心·”费恩蹙了下眉道,“赌局怎么说也只是游戏·里面究竟有多少水分都不清楚,最重要的还是看明天的比赛。”
“不,你会错意了·”罗尔夫笑着,唇上两撇小胡子都抖动起来,“你没看过那些电影么那些在背后捣鬼的,心机深重串通一气的,到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也听马库斯说过,这盘口早就被D营拿下了,事后好像还有不少分成·他们干这破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如果不是我们给他们点教训,还能有谁”·作者有话要说:·深夜更新 虽然又是掺水的一章·因为后面没有存稿了都是现写,所以维持不了原来日更的速度了。
跟各位读者小天使们道歉,但是我还是会尽量吧保持两天到三天更这样子吧,而且以后的章节应该都会保证三千字左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参差不齐啦·下一章是剧情的一个小□□啦,字数很多,被我强行分成了两章,在思索是多等几天一起发出来的好,还是分成两段发……·剧透一下,亚尼克中尉要作威作福啦【不是】·第73章 XXI.奥斯维辛集中营(I)·费恩提前给诺亚请了假回宿舍去做准备。
几乎前后脚六个人都回到了寝室中,罗尔夫快速地给三个人的配枪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打点完毕后,一起走向比赛场地··尽管一路上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如往常一样互相开涮,但毕竟是决赛,费恩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穿过两排整齐的灰白色营房中间,建筑忽地就到了尽头,豁然开朗·足球场的草坪被修建得整整齐齐,“虽然好久都没有足球赛了。”
——约纳斯嘟囔道··不仅如此,连球门都被撤走了,场地上光秃秃的·正值春寒料峭,细风悠悠地吹拂之下还是有点凉意·加上原本开阔的场地空无一人,更是让场面像是一幅只铺下了底色,还未来得及添画明暗光影的半成品单调油画。
“操,来早了·”约纳斯看了眼表,“才三点二十五·我说再回去补个觉都来得及·”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一边抱怨着一边取下手表递给卡恩。
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讲,手表指针转动时的抖动与响声会影响他的瞄准··马库斯扬起头望了望四周·正值工作和劳动的时间,几面的大道上连一个人影都不见,更不要说D营的小队了。
“得了,就算我们的,等着吧·没准过不了一会儿就来了呢·”·回去休息又要走很久路,目前在这儿站着等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前几天才下了一场雨,绵长如同竖琴漫长的独奏,也为终于撤走的寒冷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平淡的休止符。
今天倒是难得放晴,白金熔铸一般的太阳悬在天空上,明晃晃的··才站了不到十分钟约纳斯就忍不住开口了:“你说是不是什么阴谋啊体力消耗战术”卡恩把他的手表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没办法,使我们来早了,还有将近半小时才开始比赛呢。”
约纳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显得无比漫长·还是马库斯先站不住走到场边,也不顾干不干净一屁股坐下,有一句没一句地吹着口哨。
费恩转过头去,眯起一只眼,对着远处的一棵枯树找了找瞄准的感觉··这样漫长的等待倒也不坏,至少让他之前一直盘踞心里那种隐隐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些··正是这样,多年来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预先打算,多少都会有些不安,因此身边的人大都会说,他是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人。
·听到这样的话让总是暗暗自嘲,他这小半辈子冲动得难道还不够多从小时候一头冲出家门此后再未回去过,到服役时开着车莫名其妙迷了路误入敌群又九死一生立了个战功,再到来了奥斯维辛因为对家族的仇视蔓延到所有犹太人身上,屡次根本不经大脑思考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射出子弹……那么多次,回想起来那时的脑子,简直就是就是个连审美价值都没有的摆设,居然还有人说他谨慎·他把站立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手□□衣服口袋里。
最后一次犯迷糊,也是因为生理状况迫不得已跟诺亚告白那次吧但和诺亚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好像活清醒了许多··那个平日里说话句句都注意分寸的男人,才是真正谨慎的人。
处在机密任务的核心位置,本应步步为营,却依旧将一切运转得游刃有余··也许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真的会不自觉地被对方感染··“喂、喂,小伙子们”一声叫喊把费恩从思维中拉回来。
本来纳闷着弗里德里希怎么会这么亲切地呼唤他们,没曾想转过头去看到的并不是来自D营的那一堆横肉·鲜亮的红格子衬衫让费恩迅速反应过来,上前几步迎向来者。
保罗轻快地走过来,抱着他“亲爱的小宝贝儿”·费恩显然是没有料想到他会过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惊讶:“你不是跑到其它小村庄采风去了么”·“听说这不有比赛么,我拍了一些想要的东西就来了。”
保罗笑了笑,露出兴奋的表情,“还好在开始之前赶到了·”·其他几个人原来没见过保罗,见到陌生面孔显得有些警惕,马库斯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察觉到这样的气氛,费恩快步走回他们中间:“呃,我忘了介绍了·这位是保罗施耐德先生,是冯塞弗尔特中校的老朋友,”他顿了顿,“今天来帮忙拍些比赛的照片,不用紧张。”
接着他又转过身向保罗一一介绍队里的成员·所幸大伙都不是特别排外的人,寒暄片刻后便聊在了一起··这下费恩倒是被挤在了一边,他不像那几个人一样那么健谈。
他站在圈子的外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们闲聊,一边仰头看着道路上不知几时才会出现的人影··一直等到四点过五分,连聊天的都不耐烦了,地平线的尽头才出现一行人,为首的一个只看宽度便知是D营的弗里德里希军士长。
等那片人影完全如同随海流而来的鱼潮完全浮入他的视野时,费恩的脸色陡然一变,眼中似是蒙上了一层阴翳··“怎么回事”卡恩迅速注意到了费恩难看的脸色,小声问道。
费恩握了握拳,又在衣摆上将手心渗出的汗蹭掉:“该死,我们有麻烦了·”·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心脏不约而同地骤沉·在一队与他们相同身穿军服的军士身后,还跟着一群看似很合情理却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边的人。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费恩似乎已经能看到那些灰色眼珠中深深的绝望·瞳孔中的光芒和他们身上褴褛的条纹囚服一样,破碎支离··“大\\麻烦·”费恩重复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着对手阴晦的笑容走入场地中央。
“别来无恙,中尉先生·”·“你也是·”费恩的表情沉静而又冰冷,笔挺的军装包裹下整个人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械,并潜藏着难以揣测的攻击性。
但他的余光仍是忍不住扫向那一群犹太人,他们的双手用带棘刺的铁丝缚着,只剩一层皮肤包裹着的嶙峋的手腕上覆着厚厚的血痂··他扭过头,故意回避了他们脸上的恐惧,心里拿捏着说话的分寸。
“都决赛了,看来你们的兴致,”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并不高啊·”·弗里德里希嗤笑了一声,颧骨上的肉耸起挤在了一堆·冷笑的模样让费恩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他明白对方已经听懂了他话里的指责。
“为了给咱们找点乐子,耽误了一下,长官您别见怪·”弗里德里希道,“我们的兴致不比你们低,况且如您所说,既然是决赛,谁还有兴趣去打那些瓶瓶罐罐”·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本来已经猜到七八分的费恩听到他这么一说,还是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
相比起来那些预料到自己下场的犹太人就没办法保持平静了,有人尝试着后退,却被D营的其他士兵推搡了回去··“真好·”费恩勾了勾嘴角权当是笑了一下,脑子里面快速运转着,“这些人是……”·“犹太人。”
弗里德里希迅速接话,“我们D营管辖的·”他把这几个字咬得非常重··“哦”费恩扬头,一双蓝色的眼眸仿佛水面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湖泊,“可是这样一来,档案上的缺失,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一切我都让下面处理好了。
我可不是会用自己职位来玩游戏的小男孩·”·面对费恩的诘问,弗里德里希显得非常从容·同时费恩也意识到,这个四肢发达的人头脑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轻敌了··而且那群犯人间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更心烦·要是一年以前,甚至半年以前的他自己看到他正为了救几个犹太人的性命绞尽脑汁,一定会有扇他两个耳光让自己清醒清醒的冲动。
他真的很想吼一句你们别他妈的抖了老子正在想办法··“挺有意思·但你知道,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费恩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谁想弗里德里希丝毫不退却,反而上前一步,与他面对面站着,之前距离不到一英尺·费恩不想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正对,尤其是看到他嘴巴张开之后那两行被烟熏黄的牙齿后。
“这话怎么也轮不到您来说吧,亚尼克中尉,”他放低声音轻轻道,“毕竟大家有目共睹·”·费恩的身体不可遏制地一颤面前弗里德里希那张虚假的笑脸仿佛真的发出了狰狞的笑声,将他记忆中散落在深处的碎片狠狠扯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
那面孔又化成一具具死相扭曲的尸体,颅上的弹孔汩汩涌出的血液粘稠地将他淹没··别笑了,闭嘴·他想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笑声逐渐变得冷漠,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犹如卡住的齿轮仍被轴心带动,不由自主地刮擦,比金属更刺耳,更冰冷刺骨··他恍然明白为什么不能让那笑声停止··因为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在迷蒙的硝烟和漆黑的枪口之后,在凄厉的嘶喊和破碎的尸体之前。
无论如何也逃不掉,都是自己的声音,都是自己的脸··既然,逃不掉的话··费恩缓缓抬起头,透过弗里德里希的脸,目光坚毅地回望着那个正放肆大笑的金发男人。
“都过去了……现在,我可以阻止你·我可以·”·他低声喃喃道·那一瞬间弗里德里希为他的目光所震慑·不再是当初那样锋芒毕现的狠戾,却如阴云蔽日,慢慢地慢慢压下来,让人呼吸一窒。
而那明明只是一双澄澈的浅蓝眼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向后退却··“从前的事,我敢承担,你敢么”费恩字字清晰地说道,“既然我敢,就轮得到我来这么做。”
弗里德里希的眼角踌躇了一下:“怎么我们中间出了名的杀手要变成犹太人同情者了”·“我不同情他们。”
费恩的声音仍缺少顿挫,“我同情那些没有资本却偏偏想耀武扬威的人·”·“再怎么说也只是一群猪狗不如的脏东西而已想怎么处置全凭我喜好”弗里德里希撑不住语气里原本那股阴阳怪气的语调,声音也大了起来,抬起的手指着费恩胸口前方,“你是不是升了官觉得不得了,能压人一头就忘记了帝国的荣耀毁灭这些杂种才是你的责任,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有谁真正把这些东西当人看”·“你也太过分了吧”保罗有些义愤填膺地上前一步,被弗里德里希狠狠瞪了一眼:“奥斯维辛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插嘴了,嗯”·保罗被气得咬紧了牙,站在他身边的罗尔夫伸手想拉他回来,只见费恩半拧回头,轻声道:“好了保罗,你别管。”
他转回身躯,仍不带一点儿闪避地直视弗里德里希的眼睛,“帝国荣耀,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如果你那么希望奉献帝国的话,我可以立马帮你写申请让你三天之内滚到东线前线去,对于军人来说,没什么比战死更荣耀了。”
他抬手理了理并没有被弗里德里希碰到的衣服,先前在法国战场上获得的勋章缎带平整地吊在第二颗纽扣孔上·铁十字的缎带··“而不是畏首畏尾躲在后方,拿着手无寸铁的人命谈什么帝国荣誉”·他的声音不大。
但一时间整个场地都只剩下费恩话语的余音,无声无息地回响着··费恩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人会知道他整个后背上的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全部贴在皮肤上,微风一吹便阴阴地发凉。
在对方说出“犹太人同情者”的那一刻,他便已感到脊背上一片冰冷·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当年那种活在阴影之下,害怕被别人发现的惊惧··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从心里莫名涌上来的冲动,让他可以不再害怕地挡在别人身前··看着弗里德里希有些动摇的表情,费恩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张对峙算他胜了吧不管怎么说待会儿还有比赛。
弗里德里希突然抬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那群犯人:“可是,老子今天把这帮家伙拎出来,就压根没想过把他们塞回去再说,这之前我早就跟主办方申请了,他们都已经批准了”·“哦。
那我说过同意了么”·第74章 XXI.奥斯维辛集中营(II)·费恩循声望去·不,他根本就不需要望·听到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他便如被雷击中一般,表情僵住了一两秒。
但是已经没有人会注意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时转向另一个方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看着那个不疾不徐慢慢靠近的男人··他的军装熨烫得笔挺,光亮的军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利落的声响。
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显得更浅,却一如既往难以捉摸··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尤其是,当他根本没有什么面部表情的时候··他好像是路过一堆灌木那样径直从那群犹太犯人身边走过,到费恩身边停下,面对着弗里德里希。
连费恩都几乎被他说不出的气势所震慑·同时,他也注意到,尽管这个男人就站在自己身侧半米不到的地方,他肩章上的复杂纹路都清晰可见,但是,他自从出现,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长官,您为什么在这儿”弗里德里希这个打破了沉默的问题,也正是费恩想问的··“这个问题,”诺亚顿了顿,“就像我问你为什么会在你家的后花园里一样。
我想想·”他将曲起的手指压在嘴唇上,仿佛正在努力地思索,垂下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弗里德里希的领章,“D营的弗里德里希……军士长”·弗里德里希硬着头皮答道:“是的,长官。”
“那么你应该知道,见到我的时候,要敬礼·”诺亚平静地道··长官站在哪边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费恩身后的队友们心里都一阵暗爽,紧盯着弗里德里希有些绷不住的面容。
弗里德里希也心知肚明这样的场面不好应付,总是被众人的眼光灼得火热,也还是举起手臂并拢双脚:“万岁,希特勒”·诺亚随意地抬了抬手,盯着他的脸道:“我以为我来得这么晚,比赛早就开始了。
好吧,军士长,说说怎么回事·”·弗里德里希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住情绪道:“长官,我想您一定不愿意被划归‘犹太人同情者’·而且,我认为我拥有处置所管辖营地犯人的权力。”
“不,你没有·”很耐心地听弗里德里希说完后,诺亚很快接道··看对方一脸惊愕,没有反驳的意思,诺亚继续轻描淡写道:“至于‘同情’,我想你弄错了,在我完成我的工作前,没精力去做那种事。
不过说到工作,”他把语气再放缓,“我手头倒是真有一份又全国领袖下达的劳动指标·很明显你所挑选的这些人还是有劳动价值的,在我这儿还属于劳动力范畴。
这些本可以参与生产的人被你们当做靶子玩儿也太奢侈了吧·况且指标完不成大家都不好过·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给我找麻烦”·他没有转头,只是草草扫了一眼费恩:“至于你,待了这么久别跟第一天来这儿似的。
管不下来不该管的少乱插手,省得不明不白让人乱扣了帽子·不知到时候要滚的是谁·”·“是·”费恩低头应着,嗓子有一点干涩,“长官。”
·诺亚平视着弗里德里希,仿佛他那尴尬的沉默是理所应当·他身后的一个下士设法儿给头儿找台阶下,他凑上来小声问道:“老大、那些犯人……”·“带回去吧。”
弗里德里希僵硬地说·“不必了·”诺亚摆了摆手,“比赛嘛,多几个人看看也行·”·“是,长官·”弗里德里希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马库斯和约纳斯侧着身子,捂着嘴都快要笑吐了·也许是不小心发出的声音太大,诺亚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约纳斯不确定他是否笑了一下·借着他转回身子:“对了,我来的时候,碰到了裁判。
我向他表示不介意帮一点忙·所以,可以开始了·”·当枪声接连响起时,才有人发现留那些犹太人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尽管他们已经被松了绑,正并排坐在场边,却依然对枪声抱有莫大的恐惧感。
在一边观战的罗尔夫眉头紧锁,嫌恶地看了一眼弗里德里希·此时他又恢复了那幅有些得意的表情·尽管他的小把戏没有得逞,但看得出来之前的事对费恩并不是没有影响。
他的状态显然不如练习的时候,从枪套中取出枪时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两次才调整过来,然后再拨下保险··当他瞄准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轮过去,六个人都命中目标·但看着费恩那几乎流下汗的额头·观战的几位战友都捏了把汗·出声为他加油更会影响他的情绪,只得在心里快得像说唱一样祷告。
但是显然,上帝并不会因为祈祷而眷顾的人··到第二轮费恩便失了手·飞啸的子弹从一只罐头边擦了过去,将它带到了地上,却没有留下弹孔··几乎不会有人能做到十发十中。
但第二发失手,也差不多等于和胜利说了永别·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保证后八发全中或只失一发本就很困难,何况费恩的状态已经大打折扣··“我日”马库斯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看样子是冲上去和对手全体拼命,得亏罗尔夫拦住了他,用胳膊把他架住,严肃地小声道:“蠢货,你冷静点别再给他加心理负担了”·马库斯顿时安静了些,但看得出,这一方所有人都面有愠色。
诺亚默记着成绩·其实他根本不用记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从开局起,他的表情就没有什么变化,连费恩那一枪打偏时也是·他一直都没有看费恩,费恩也没有去看他。
好像连裁判与选手的关系都不是,并没有任何关系··带着怒气的马库斯已经犯了射击的大忌,第三轮时子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偏了出去·他呸了一口,转过头小声愤愤道:“老子倒是想枪杀对面一群人。”
好在之后有了转机·许是因为得意,在接下来几轮中,弗里德里希两名手下各失两枪,本人也在第五轮丢掉一枪·在几个人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中他的脸快要胀成了鹅肝酱的颜色。
“还有机会”马库斯与约纳斯一击掌,正好费恩也顺利通过了第五轮··第八轮,约纳斯不可避免地失误了一次·退下来后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但看神情还不是特别悲伤。
第九轮,全部人命中··第十轮··诺亚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木桌上的一排罐子,抬起手示意可以开始了··一直吹拂的微风在这时停了··由D营先开局,打头的是队长弗里德里希。
场地陷入虚空一般的沉寂,因此,他的皮靴踏在地面上站定,拨开保险将子弹顶上膛,一系列动作哪怕再细的声响也清晰可闻··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砰”·诺亚倾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的确,最后一场打头阵是需要很好心理素质的,他那一枪也没有偏很远,堪堪擦过那个鱼子罐头的边沿··接下来是他带领的两名士兵,都命中了目标·但因之前已经失掉两发,脸上没有过多的喜悦神情。
毕竟从总体成绩来看,己方每人都只有八分,而费恩那边三个人暂时都是九分·D营射击完毕后下一个是马库斯··“操他妈的”下一个是约纳斯。
他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回耳后,慢悠悠走到场地中央·像美国俏皮的牛仔一样拔出枪在手上绕了一圈然后握紧·这倒不是刻意炫技,同队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个习惯,但在对手看来就有些不屑。
上膛,抬枪·在瞄准之前,他快速算了一下·就算马库斯那小子不争气,只要他和费恩中有一个命中,己方就会取得团体胜利,那么冠军也会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不然就拖到加时赛,大家起点一样,风险更大··他的目光从瞄准基线移开,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诺亚,又飞快地看向一边的费恩·他表现出了一种平时不会有的、额外的拘谨,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别人不会发现,但是他约纳斯再了解不过··可以的·就这样··约纳斯心道,将视线撤回,狡黠地微微一笑··“砰”·“啊死啦死啦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怎么会打偏啊我窒息了,我休克了,我要晕厥了。”
约纳斯翻着白眼往下瘫倒,被马库斯一把捞住··“加油·”当费恩与他擦肩走上场时,马库斯小声道·“嗯·”费恩轻轻颔首。
走到所有人都凝视着的中央,踩在嫩草茂密软绵绵的地上·他眯起眼,估量了一下那排罐子然后恢复正常的视野·他盯着目标,手伸到腰侧取出配枪,将手抬起直至瞄准基线定格在视野的正中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刹那脑子中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那个男人的存在··而这也正是子弹出膛的一刻··风声呼啸··费恩转过身,用木然的眼神看着表情僵在脸上的队友们。
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一切寂静··然后,五个人疯了一样围上来,在突然爆发的哄闹中架着费恩的两条手臂和两条腿把他举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约纳斯小心地保护着他的头以防被摔伤,“我们队赢了费恩是冠军”·费恩被抛起又接住,他的帽子掉了,头发也变得凌乱,但他丝毫不介意地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被放在地下,所有人涌上来与他紧紧抱在一起·这么难得,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时刻·他不再想去管弗里德里希那张臭脸,不想去管犹太人是否还老老实实待在场边,任凭肺里的空气被过分热情的队友挤压出来,耳边是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清楚的吵吵嚷嚷。
·当大家散开,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逝·直到那个男人鼓着掌走到自己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连维持正常的表情都会痉挛··“祝贺你,费恩亚尼克中尉,还有你的队员们。
你们都很出色·”他笑着向费恩伸出手,费恩迟疑了一瞬间,似乎在决定要不要逃开,然而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如他预料的那样,两只手放开后,诺亚仍带着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与他身边的罗尔夫等人一一握手。
“谢谢您,指挥官先生·”听到罗尔夫的声音,费恩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意识到D营的人也在诺亚的招呼下围了过来,不情愿地站在他们身边··“我宣布——虽然似乎不需要——获胜者是费恩.亚尼克中尉及其所在的第一小队。
至于奖品,不由我颁发·大家可以原地解散了——劳驾,军士长先生,把你的人带回去,不然会错过点名了·”·“是,长官·”弗里德里希看起来像是要生吃了自己的牙。
“走吧,庆功宴庆功宴”马库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只有约纳斯想起了什么,忧心忡忡地在一伙交错的人流中寻找费恩··果不其然,当这所有人或欣喜若狂或唉声叹气咒骂着的一刻,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费恩毫不掩饰地扭过头,眼神落寞地望着指挥官孤身一人离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蟹蟹各位读者小天使~第三幕也就此完结啦~给各位鞠躬·大家的收藏评论是德系老飞行员我努力更新的动力·下一幕会继续发糖的,准备上天的乘客们排队等候打卡上机啦~·ACT.4·第75章 I.军营宿舍·“干杯为了伟大的帝国”·杯盘狼藉。
酒瓶在墙角东倒西歪·金属的餐具在盘子边缘敲击出难听的赞歌节奏,又复被淹没在高昂的喧哗之中,片刻后或许还会被一个嚣张的酒嗝打断··“我提议”罗尔夫高举起酒杯,“德意志万岁”·“德意志万岁”大伙举杯高声跟着大叫。
“费恩队长万岁”·“费恩队长万岁”·“好了好了你们啊,”费恩终于抗议,“后面这句就免了吧。”
“有什么有什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英雄了”马库斯满脸上头的红润之色,“卡恩已经决定为你写一部史诗了勇者小精灵费恩打败肥皂原料野蛮巨人的传说——”·“……”费恩沉默了。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那些纤若蛛丝的思绪密密麻麻地绞结成网后,又像有巨石施加在其上·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他强笑着在为他办的庆功宴上表现得很开心,但到众人酒深之后,他们愈是喧闹,他便越觉得被什么压住似的胸口极闷,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再也装不出来那种笑容·表情麻木地盯着正切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劳驾,费恩——”约纳斯走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伸出大指朝门那边点了点:“能跟你说两句话么”·费恩连头都没点,径自站起身跟约纳斯走出去,也忘了和正热火朝天讨论史诗剧情的朋友们打招呼。
走廊里比屋子中冷清许多,他反手关上门,同约纳斯一起走到楼梯口的转角处··“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正当约纳斯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时,费恩抢白道。
约纳斯被噎得一呛,费恩微微皱起眉:“你最后一枪怎么回事”·约纳斯决定殊死装傻:“什么我听不懂”·“你故意的,”·“啊你怎么知道”约纳斯一脸真诚的惊讶。
费恩闭起眼,忍耐了许久才睁开眼,从牙缝中憋出几个字:“我没瞎·”·“哦……”约纳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奖品是烟,你肯定不会要,最后还是发给我们·是酒或者吃的的话,无论谁拿到最后还不是大家一起吃·如果是保险套的话,”他沉下了脸,阴郁地说,“我想没有人会比你更需要。”
“不,问题不在这儿好吗”费恩不耐烦地一挥手,“我是说,你为什么自己不好好打那一枪我相信你可以打中的,这样我们直接就会赢了不是么”“这个……”约纳斯摸着下巴似在斟酌语句,好一会儿才道,“我跟你是一路人嘛,我知道,当男朋友在一旁看着你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帅一点儿。
你懂的懂的,我们都懂·再说了,冠军我拿过那么多次,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这次得奖更能挫挫对面那帮人的锐气·”·费恩无言以对,想到诺亚,又看了看约纳斯,心里没来由地涌出一股酸涩。
约纳斯站在一边,等费恩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才试探性地轻声问道:“费恩,你跟他是不是……闹别扭啦”·费恩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又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都显得十分费力:“我只是觉得他好像……不想……理我了……”·“为什么”“我不知道啊……”费恩叹了口气,“不,我有可能知道。
他觉得我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约纳斯安抚性地摸了摸费恩的肩头,没有说什么·房门的隔音效果不好,吵吵闹闹的声音漏出来在走廊形成空洞的回响,无休无止,仿佛在这里迷失了方向。
“没关系·”费恩看约纳斯的表情比自己还哀伤连忙道·“我明天就去找他,”他咬了咬牙,“道歉·”·他宽慰似的对约纳斯笑了笑,径自走回房门口,抬手敲门前又扭回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过今天晚上,我看我是没可能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幕来了,撒糖的小飞机加速·第76章 II.塞弗尔特官邸庭院·辗转反侧了整个晚上·到第二天起床时,费恩一边坐在床上穿衣服一边还有些许惊讶地发现,自己昨晚竟然还睡着了一会儿,可能是四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前往诺亚那边的时候他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料到了对话势必会被诺亚所控制,他也没有对道歉要说的话做太多的斟酌··他倒是以为敲门之后没有人会开,但在他加深这种疑虑之前就看到了诺亚那张让人捉摸不透表情的脸。
“进来·”诺亚颔了下首示意,看见费恩犹犹豫豫踏上了台阶才转身领着费恩穿过门厅与客厅,在小餐桌边坐下·费恩看见桌子上还有一份早饭,烤得焦黄的吐司上趴着煎蛋和熏肉,旁边放着一玻璃杯倒得满满的牛奶。
看起来诺亚不准备与他在饭桌上谈什么事儿,费恩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开始机械地处理着那份实际上香气四溢的早饭·几乎是和着牛奶吞服下了所有的食物,尴尬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诺亚投来问询的目光,费恩点头·诺亚站起身,招来一个仆人,随意一指餐桌示意他收拾干净,然后带着费恩走进办公室··费恩很自觉地回身把门关好,然后走到办公桌前。
诺亚没有坐下,像是在斟酌语句一般有些焦躁地踱着步,良久才对垂着双手有些蔫的费恩道:“你啊,你到底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了什么”·费恩有些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还是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抬起了头。
这个男人一般不会轻易显露出自己的情绪·但费恩跟他待在一起了这么久,他究竟有没有在生气,他当然知道··“……记得·”他老老实实地承认。
诺亚说过的话他永远不会忘,可是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面对趾高气扬的弗里德里希,面对旁边一群面如死灰的犹太人,他克制不住自己··那是一种对弱者的保护欲,更是一种他想要将这具身体中曾经居住的那个虚伪的自己杀死的仇恨,是他在这不公平的世界上奋力的呐喊与挣扎。
如同往年他对着那些人宣泄内心的愤怒一样,克制不住这种情绪··但现在一旦冷静下来,他便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傻透了·惹诺亚生了那么大的气,理亏还在自己。
于是他嗫嚅着又加了一句:“对不起·”·诺亚动作有些粗暴地抓过费恩的手臂,把他按进他平时工作坐的那张扶手椅里,双手撑着两边的把手俯下身,盯着他的脸压着脾气道:“听着我说,小家伙,别急着承认错误。
我不是在气你会为那些犹太人站出来·我很佩服你,真的·即便我是你男人我也很佩服你,在这个年头,在我们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为了自己的想法执着地挺身而出了,尤其还是帮别人说话。”
费恩已经做好了一上来挨骂的准备,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懵了·不过诺亚倒是接着说道:“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允许你再这么冲动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儿。
你是仗着跟我在一起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我猜你也就是一时被气得冲昏脑子了吧行,你跟他倒是在那儿吵尽兴了,你的正义声张了,人救下来了,你想过没有,那种小心眼的人转头把这件事报告给上级怎么办他要直接往上层报我还能帮你挡一挡,闹到盖世太保那边去怎么办·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虽然是合作关系,对于那群秘密警察我实在是鞭长莫及。
而且,我不在乎你的出身,不代表他们都不在乎我不知道你当初入伍的时候资料是怎么改过来的,秘密警察的情报系统比你想象的更严密也更可怕,要是他们追究下去把你的底细都翻出来了的话,我救不了你你懂不懂”·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曾经从未有过的怒意,伴随着压低的嗓音和俯下身体投下的阴影都给费恩巨大的压迫感。
诺亚说的话无法反驳,确实是自己明明在他提醒过的情况下还犯了错,但一时又想不到说什么,只得频频点头··从小到大,训又没少挨过,习惯了·不过让他能服气地乖乖开口道歉的,诺亚还是是第一个。
“外面这么乱,没精力再去保全其他的人了·”诺亚慢慢地道,火气似是已经消减了几分,“我很自私,我也很无奈·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记到这个世界安定下来的那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好的·对不起……”费恩觉得自己快要滑下椅子去了,赶紧坐起来了一点儿,“我错了,让你担心了·”·那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诺亚。
他突然发现他见过这个男人冷峻、讥讽、蔑视,或是在床上蛮横的表情,却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克制不住地暴躁发怒·知道这一切的缘由都是自己,所以他也诚恳地看着他的双眸。
诺亚的怒意已经渐渐消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人和自己不一样·他只有二十岁,就算成熟得再早也还是热血沸腾的年纪,就像是刚刚学会独自狩猎的年轻雄狮,比不得自己,已经见过太多的风浪,即便有棱角,也只是化作锐气藏在心里。
同样的性别与年龄差距,让诺亚觉得自己除了做他的爱人,更是他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他的导师,也是他在风雨中最坚固的堡垒,所以要用尽全力保护他·同时他也觉得自己那么残忍,费恩的内心依旧保存着少年的率真,那么的干净纯粹。
这是他会喜欢他的原因,而现在他却要教会他变得世故圆滑··诺亚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住费恩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衣服上坚硬的勋饰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见过太多人离开了。
小家伙,我不想失去你·”·他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沉稳,甚至有一丝丝的震颤··费恩很喜欢靠在他的胸口,听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他意识到诺亚故意只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坚强的一面,但他真正想要的是看到这个男人所有的情绪。
“你爱我,我知道的·”·他安抚似的,像诺亚喜欢对他做的那样轻轻伸出手抱住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因为我也是·”·拥抱之后两人就算和解了。
为了不耽误工作又很快投入了状态··明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久,却早已配合出了极大的默契,现在更是再进一层·工作效率也随之提高,哪怕是多次在奋笔疾书的间隙同时抬起头来对视亲吻,晚餐前结束时清点出的工作量也相当可观。
“那个,诺亚……”在整理桌面的时候,费恩突然开口问道,“嗯,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我队里几个队员的假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上……你知道的,他们本来的新年假期……”·诺亚一脸冷漠地听他唯唯诺诺地说了半天,才道:“不补了。
鉴于你那段时间不服从长官命令,不配合长官工作,全队假日取消·回去你自己想想怎么跟你的队友解释·”·费恩愣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诺亚那张认真的脸。
最后还是诺亚忍不住笑了:“我倒是真的很想知道我如果确实说了‘不’,你会是什么反应·就这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自己去安排时间吧,注意岔开时间,保证换岗的人手,然后把安排报给我就行。”
看着费恩僵硬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是他们托你帮忙问的么怕指挥官年纪大了忘记了他们的假期”·费恩低着头,脸颊微微有些涨红:“不,是我自己要问的……虽然他们都没有问,但是一直这么欠着我会觉得很不安。
而且……”他想起这几天在寝室越来越显得焦躁的约纳斯,“他们也挺需要假期的·”·他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听见诺亚在身后叹了口气道:“你明明这么在乎他们,非要装作不近人情的样子,多辛苦啊……”·费恩侧过脸笑了笑,没有说话。
站在门口等诺亚出来再认真地关上门然后锁好··“我想跟你说件事·”诺亚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费恩仍认真地听着,“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现在住在巴伐利亚”·然后他就不说了,看着费恩,期待着他完成这场对白。
费恩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好半天才勉强小声道:“好吧,我去看看他·”·“那正是我希望的·”诺亚这才微笑着用手指梳了梳费恩整齐的头发。
“不过,”费恩的反应很快,“火车票怎么办这样子原来的计划都被打乱了·”·诺亚难得步履悠闲地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费恩也过来坐下:“所以我一直都还没让人订火车票。
你答应了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几天走,自己开车过去·一路上还可以看看风景·”·费恩几乎以为自己聋了,而刚才听到的那些都是那些的幻觉·他很向往这样轻松的旅程,却又更急于证明自己的听力到底有没有问题:”你不怕……耽误工作”·“你说得对,”诺亚严肃地点了点头,故意让费恩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后才露出笑容,“但我也挺想给自己放个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私事很多……情绪比较低落,但愿没有影响到行文·谢谢各位小天使·那天看某个国漫,下载了片尾曲一边听一边写文,突然觉得还蛮适合后面的剧情的,把自己虐到·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防止剧透是什么歌就不透露了·第77章 III.客厅·费恩是个不近人情的人。
这大概是所有人对他的普遍印象,从家人到战友全都如此··他也一直习惯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愤怒还是默不出声的关心·但实际上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例如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仆人帮忙把保罗的行李从客房搬到下楼,放到门厅里去。
那些行李好像一件件都堆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让他的心情格外沉重··这个场景是今天见到的第二次了·但第一次的时候心境与现在截然相反,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大幅度的起起落落,才会让他得出“自己有些情绪化”这个结论。
白天的时候,约纳斯听到自己马上要休假的消息几乎蹦起来挂到自己身上给自己一个吻·幸好他真正要这么做之前就飞快地从柜子里拽出自己的背包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他那么兴奋地手忙脚乱折着平时从来没见他穿过的常服,费恩的心情也不知为何变得轻快起来··“约纳斯·”他不得不把屁股从约纳斯的床上挪起来,好给他的衣服们让位置,”你要回慕尼黑的话,我们正好顺路。”
“哦哦哦,费恩·”约纳斯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歉意,手上的动作倒还没停下,”如果能搭顺风车我当然再高兴不过,路上还能有个伴。
不过就这么几天的假期,要是回家肯定被整个家里扯着问这问那,‘每天累不累呀’‘波兰菜吃着习不习惯呀’‘波兰奶酪是不是吃着跟屎一样’虽然知道是好意,但我真是受不了。”
“所以”费恩被他生动形象的模仿绕得有点晕,“你不回家”·约纳斯委婉地点了点头:“是的,不回老家。
尽管我再想念椒盐卷饼和白香肠·”·他的下文费恩也都能够猜到了,他却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当然是去柏林,找——咳咳咳你懂的。”
“诶”他的声音因为心情激动所以很大,以至于寝室另一头坐着的罗尔夫也探过头来看着他,“但是你男朋友住在军营里,你现在调过来了,那你到了柏林住哪里啊酒店吗,我不相信你们两个的关系纯洁到军营的床可以承受得住。”
换做往常约纳斯肯定不耐烦了,不过这次他摆了摆手,但还是很乐意讲了下去:“不是的·我以前租了房子,到这儿之后房子就交给他了,回去也正好住那里。
况且他升职啦,具体工作我也听不太懂,总之也不用再和别人一起挤军营的宿舍了·不像某些奇怪的人——”他又看了一眼费恩,嘴角笑得很调皮。
费恩尴尬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的确,以他的身份别说单人的房间了,一整栋楼都可以为他建起来,只要他愿意·在他能够管辖的区域内随手指个顺眼的地方,马上就会有担任过建筑设计师的犯人和犯人组成的施工队为他盖起一幢豪华别墅。
但是作为一个平时话不多,也不怎么喜欢和别人开玩笑的人,却连想象一下自己单独住在一个房间中,没有别人欢声笑语的生活都会觉得难受··那时候没有诺亚,只有这些伙伴是他生命里的亮光,现在那么熟了更是离不开他们。
所以他也一直以各种理由没有离开这个看起来着实有些寒酸的多人寝室··“不过话说回来,费恩你好忙啊·”罗尔夫有些同情地收起笑容看了一眼他,”我们都去休假了,你却还要跟着指挥官到处奔波。”
为了不令他过多怀疑,费恩还是装作一副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实际上在他看来,没有比诺亚安排的更完美的假期了··约纳斯欢快地哼着歌,尽管他的歌声并不怎么悦耳,也带着费恩的心情轻快起来。
现在他很认真地想了想·他肯定自己和约纳斯的关系更好,只是约纳斯的假期就那么几天,很快他又会在寝室吵吵闹闹,难以产生离别的悲伤·而保罗这一走,很难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多久以后。
·一直到坐到餐桌边,他还沉浸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中,以至于诺亚看着他呆愣中带着些忧伤的表情轻轻地笑了笑··“你说你也是,”诺亚转头看着保罗,“既然要蹭我这里的晚饭就干脆明天早上走,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
保罗看起来对陆陆续续端上来的东西比对他老朋友的话更感兴趣:”要不是想在你这儿蹭饭我早上就走了·”但转眼他又恢复认真的神色,“不过说正经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早走能早处理,时间紧张。”
你之后还有安排什么别的事情么”诺亚问··保罗笑着摇了摇头·正好这时冒着热腾腾香气的蘑菇汤被端上餐桌,诺亚虽是不解,却也没有接着问。
只有在一旁没有开过口的费恩清楚保罗话里的意思··诺亚虽然谨慎,但一路升迁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毁灭性的挫折·有些事情,是他也会不明白的··当初在陆军,他一直是恪守军令,日复一日地完成任务。
而到了集中营,他的工作则更偏向于文职·堆积如山,却又千篇一律··保罗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工作太多,是一生太短··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整个世界都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污浊的血液泥浆搅得乱七八糟,一切规则一切制度都被重置改写。
没有一在黑夜里睡下的人会确信自己能活到第二天破晓··所以,趁自己仍苟活在这个世界上,便要抓紧时间做完手里已有的事情··在动荡的年代,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苟活。
由心底而来的悲凉席卷了费恩全身·他不知多少次感觉到无力,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他有地位,他有勋章,他有战功·但这些又有什么用··他不想让自己的低沉被诺亚和保罗发觉。
他不想去和他们解释,况且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强加给他人,太自私了·于是他强迫自己开始吃面包,抹上厚厚的黄油,期待甜味能把压抑的心情冲淡··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有些喜欢吃甜食。
尽管在别人眼中这个爱好和他的性格实在格格不入··“那么,”保罗取下眼镜放在口袋里,“你们真的要开车过去从这儿到达豪,还是挺远的啊。”
诺亚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是的,因为这次不是正式的公务,没有飞机坐·而且也顺便去一趟……”他顿了顿,看了费恩一眼,小声问道,”哪儿”·“奥格斯堡。”
费恩也压低声音轻轻道··“奥格斯堡·”诺亚转回去面对保罗,坚定地说··保罗挑着眉笑了笑,来回看了几眼他们两个:“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到底是要去出访还是度蜜月了,这一路开过去也够得开的。
不过风景真是很不错,无尽的田园,一路上还能碰见各种大大小小的湖泊·天气好的话,就在地平线、农舍和苍翠的山丘之上能看见远处的阿尔卑斯山,白茫茫的一大片,那么远,那么纯洁。
从来不会被混沌的战火污染·”·他谈起这风光时,眼神仿佛穿透一切看向了他所期望的那片田野·只是很快,他脸上的希冀和笑容只化成了一声叹息:“这才是我真正想拍摄的。”
“既然你这么说,”诺亚像是为了避免太沉重的话题,有意回避掉了他后面的那句话,让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你对那边一定很熟了,有什么好的推荐吗”·保罗打了个响指:“就知道你要这么问。
有地图吗”·诺亚转过头召来一名垂着头恭恭敬敬站在餐厅门口的仆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仆人便快步地离开了餐厅·片刻之后仆人拿着一份折叠着的地图回来,正准备递给诺亚,诺亚用手指了指示意他拿给保罗。
保罗接过地图却没有接仆人一同拿来的笔,而是摸索了一下夹克衫上的众多口袋,最后掏出一支短短的小铅笔,把面前的餐具挪开,铺开地图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曾经我走过的这条路推荐给你们。”
保罗轻轻地用铅笔在地图上勾勒,“华沙……达豪……不会花太长时间,风景也漂亮·知道的人不算多,你们赚啦·”·费恩有些好奇地探了探身子去看,也只看到地图上被保罗画下了一些线条和圆圈。
“这儿,这儿,”他用笔尖点了点画在地图上的几个圈,”有旅馆,我们以前去的时候住过,条件还不错电话我给你们写在旁边……”他埋头写着,鼻尖凑得离地图很近很近,在地图上留下一串串小数字,“可以提前预定一下。”
“谢谢·”费恩连忙道··“没事的·”保罗写完,把小铅笔揣回口袋里·摘下眼镜,又把地图交到诺亚手上:”这个收好,明天交给你的司机。”
“不用了·”·“费恩和诺亚同时道,两人转过头尴尬地对视了片刻··“我来开吧·”·又是异口同声,这次两个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费恩那种不经意的、出自内心的笑极其少见,又格外好看·不同于在其他场合寒意入骨的嘲讽似的的冷笑,也不是当年他通过宣泄暴力获得扭曲快感的狰狞笑容·这才是真正的他,带着这个年纪还未褪去的、应有的青涩,浅色的睫毛垂下遮掩住晶莹的蓝色眼睛,嘴角挑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小窝。
“好了好了,我快看不下去了,你俩快吃饭·”保罗挥了挥了,“我都要走了,你们忍心让我就这么饿着”·“嗯。”
诺亚举起酒杯,示意性地倾了一倾然后饮下一口,“幸好没有提前把弗洛里安叫来,不然他一定很难过·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快要失业了·”·照亮了门前的灰色台阶。
细细的微尘在夜幕中的光束里轻轻地飘摇着··三个人从门中走出,其中一个人从台阶上缓步而下,另外两人驻足在门前··“弗洛里安·”诺亚对才从驾驶席上打开车门下来的司机道,“把施耐德先生送到火车站,顺便再去加一下油,之后就好好休息一小段时间吧,辛苦你了。”
弗洛里安一边帮助保罗把行李搬进后备箱,一边应道:“好的,长官·”他见诺亚从楼梯上走下来,知道他还要和保罗最后道别,于是便自己先钻进了驾驶座。
“等战争结束了之后,叫上当年的老伙计们一起聚一次吧·”保罗笑着道··诺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请客。”
“记得带上费恩·”“我会的·”·保罗的笑容没有消退,只是目光从诺亚的脸移上了漆黑的天穹:”那时候还能够聚在一起的我们,将会是多么幸运啊……记得我说的吗巴伐利亚的田园,阿尔卑斯山的雪,我真正想要的,总有一天我会去拍。
那样的世界,才是我这样的摄影师的归宿啊·”他轻轻叹了口气,眼镜片上倒映着漫天的星光··“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期待再次和你见面之时,已经是战争结束之后。”
诺亚低声道,伸出一只手··“你保重,记得照顾好费恩·”保罗紧紧地握住诺亚的手,左手也覆在上面,像是在加固这段被战争铸造出的友情。
费恩也走下来站在诺亚身边,当保罗与他握手时,听得他低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相信·”费恩点了点头,“再会,保罗。”
望着被镜片遮住一半的那双眼睛,深邃,但与诺亚的那种坚毅与锋芒相比,保罗的眼中闪烁着的,是学者般的睿智··还有自由的光辉·过于野性的、在重重枷锁般的限制下仍能够让他肆无忌惮飞翔的自由。
“走了走了,不耽误你们,别送啦”·保罗施耐德转过身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钻进汽车的后座关上门·摄影师抱着手臂低下头,像是瞬间陷入了沉思,没有再抬头看过窗外的诺亚和费恩。
直到汽车开出庭院,带着烟尘和渐渐安静下去的轰鸣声消失在暗得连车灯都穿不透的夜幕深处··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作者有话要说:·在这片地方折腾了十几万字终于要换地图了·第78章 IV.塞弗尔特官邸庭院·虽然已经是再清晰不过的恋人关系了,但在诺亚执意要帮他把行李箱塞进车子后座时,费恩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确实是恋人关系没错,但自己又不是女人啊他承认身高体格等方面确实稍有逊色,但那个放着换洗衣服及一些日用品的手提箱的重量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起负重跑训练时的装具真可谓小菜一碟。
刚从寝室和大家告别离开的时候发现同一天开始旅程的约纳斯已经先一步在大伙还熟睡时悄悄离开了寝室去赶火车了·费恩有些吃惊,因为心情激动,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睡眠质量也不怎么样,感觉一直在清醒和睡着之间徘徊,却对约纳斯的离开毫不知情。
罗尔夫马库斯他们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舍弃了假期跟着诺亚跑出去出差,纷纷露出沉痛哀伤的表情,郑重地与他握了握手··从寝室楼出来到诺亚的官邸和他会和的一路上拎着那只行李箱根本没有什么感觉,一见面就被诺亚抢过去让他觉得有种自己被轻视了的恼火。
况且,就算抛开这层关系不说,自己作为下属帮上司拿东西,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就像初次见面时他从车上接过诺亚的行李一样··诺亚的手提箱和自己那个差不多大,不过看起来质量确实要好一些。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诺亚把自己座驾的雨棚折叠了起来,比起平时那种严严实实封闭的样子,更让费恩觉得诺亚这是打定了主意终于要出去兜兜风而不是死在暗无天日的办公室和文件堆里。
在诺亚整理后座杂物,把两个箱子摆整齐的时候,费恩默不作声地走到前面,坐上了驾驶位摸索着系好安全带·这是他第一次开诺亚的车,记得上次坐这辆车还是自己发烧烧得头昏脑涨被他载回来。
天气有些阴沉,厚厚的云层遮蔽着阳光,不是特别理想的状态,但是影响不了即将开始旅程的热情·费恩握住方向盘找了找手感,便听诺亚道:·“小家伙,你确定你来开”·他转过头,正看到诺亚走近,双手撑在车门上俯瞰着他。
费恩点点头:“没问题·”他伸手一指旁边的副驾驶席,“你坐这边儿吧·”·诺亚想了想:“也行·开累了我再跟你换,正好看看你的技术。”
他微笑着看着费恩,目光迅速地向下扫了一眼他薄薄的嘴唇,笑意便更加明显了·趁着诺亚从车前绕过去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时,费恩匆匆咽了一口唾沫··“别因为我在就紧张。”
当费恩显得手足无措时,诺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小声道·“好、好的·”费恩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以这样的状态开车,说不定还没出华沙,就得改道直奔修理厂甚至是医院。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心脏跳得不那么快了,才伸手转动钥匙点火··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在进入青年团的前两年就学会怎么开车了,现在当汽车缓缓发动之时却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也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以来,第一次希望诺亚不要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出城之前的路两人都还算熟悉·在四周的景色明显荒凉了许多之后,也因为保罗的地图画得够细致,再加上路牌的帮助,黑色的奔驰轿车顺利地行驶在了郊外的道路上。
比起一直全神贯注,还仍然有些紧张地开着车的费恩来说,诺亚显得悠闲从容得多·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膝盖上摊开的地图,不时给费恩指指路··有几次他看得出神,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去摸烟。
在摸遍了整个空空荡荡的口袋的每一个角落之后,他才会反应过来这次出门之前自己下定了决心,把所有的烟和那支用得很顺手的镀镍打火机一起锁进了起居室柜子里··他转过头看着费恩认真开车的侧脸,与他在工作中的样子一致,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整整齐齐的金黄色头发从大檐帽下探出一点儿翘起的发梢,漂亮的眼珠像是初冻的冰面一样干净澄澈,里面闪烁着的,是那种很纯粹的认真。
费恩对路面的专注使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看着他··他的生命曾因自己的强行介入而改变,令他褪去自卑和伪装出的残暴·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改变。
因为他放下曾经离不开的香烟·因为他控制不住情绪终于露出自己的本性·因为他许下很多作为一个极度现实的人从没想过会说出口的、关乎一生的诺言。
当他强制把目光从费恩轮廓近乎完美的侧脸移回地图上时,发现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比刚才更加清晰,铅笔留下的石墨印子泛起了点点光泽,这让他不禁抬头看向比挡风玻璃更高远的地方。
“天晴了·”费恩一直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转头,却比他更先一步说出这句话··“嗯·”诺亚回应得很简单·云层散开露出灿烂的白日,天空也自先前惨淡的灰色染上一层碧蓝。
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境也更开阔起来,是以诺亚非常喜欢这样的天气,但他更喜欢的是,当阳光破开阴霾的刹那投映在那双眼睛中的小小光斑··郊外的风光大好,特别是在天气已然转暖的深春,头顶极高极远深蓝静谧的天空一直向下渐渐淡去衔接上平原尽头,阳光照耀下显出茂盛长势的草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随着微风缓缓摇曳,还有大片的油菜田,没有渐变,金黄与嫩绿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像是整幅不吝惜颜料堆砌鲜艳色块的抽象油画。
农舍低矮的烟囱上盘旋着袅袅的青烟··保罗推荐的路果然知道的人不算多,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摸索出来的·在大路上开了有一小会儿之后按照他在地图上所标注的拐点拐进一旁的岔路,这一道上都没怎么看到别的车。
代价就是未经修缮的路让诺亚不禁有些心疼自己的车子底盘··中午的时候两人随意吃了一点带的饼干,共用一个水壶喝了两口水·诺亚坚决要费恩下来两人交换位置,由自己来开今天下午的半程。
费恩听到他这么说了时候愣了愣,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他以为尽管自己再小心翼翼,驾驶技术还是被嫌弃了,但这愧疚还没来得及让自己感到太难过,诺亚便已下车绕到驾驶座旁边,弯下身一边把他吻得几乎透不过气,一边非常绅士地帮他打开车门再摸索着解开安全带,顺便从他腹部绕到腰侧绕到屁股摸了一把。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听话·下来吧,小家伙·”诺亚离开他的唇,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鼻尖··轰的一声,费恩刹那觉得就像是自己无数次喝高了那样,全身的血液都反重力地涌进了大脑,在里面沸腾得冒泡。
他很担心这样的距离,诺亚会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颊慢慢地红了起来,甚至担心他会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灼热··费恩真的很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和这个男人接吻,或者是做些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的次数比他喝高了的次数多得多,就算是喝高了这么多次,酒量应该都能被练出来了,按说对于诺亚突如其来的行为应该习以为常了才是,但是偏偏又不。
心脏疯狂跳动的频率,脸上滚烫的灼热感,不免让费恩怀疑难道自己跟约纳斯那家伙一样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同性恋,还注定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但平心而论,除了在床上,费恩真的非常不想诺亚处处把自己当弱者对待,拿行李箱也好开车也好,都是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更何况是军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想了想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诺亚第一次跟男人谈恋爱,他倒是更希望也更习惯像以前那样在他还是也只是诺亚的副官的时候,被呼来唤去地做事情··那样子起码不会有种怪异的感觉,例如现在的场景就是,不管平民还是士兵看到应该都会被吓得目瞪口呆。
敞着蓬,被清洗得锃亮的奔驰轿车上,军衔更高的那个一脸轻松地开着车,还有心情抽空看一两眼周围的风景;军衔低的那个却靠坐在副驾驶席上紧张地两手攥着地图唯恐错过了哪一个路口开错道。
要是没穿军装说不定就没那么扎眼了·费恩这么想道·突然那画面就这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褪下军装的两个人,卸下了上下级关系,卸下了家国的重负,不用再被迫扛下杀戮的罪恶,不用背负沉重的骂名。
就是干净的两个人,两个互相爱着的人,眼中除了彼此再不用顾忌其他··多好啊·这些明明才是属于他们的··他仍然捏着那张地图,只是放松了脊背更舒服地靠在座椅上,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幅度将身体重心向左边挪了挪。
作者有话要说:·全程开车,没有问题·第79章 V.郊外公路·昨天的行程与之前的安排没有什么出入,傍晚时分车子便停靠在一处小旅馆的前院·诺亚和老板核对预定信息的时候费恩趁机打量了一下旅馆大厅。
果然和保罗描述的一样,整间旅馆都打扫得很干净,空间比较小,挤着好多朴素的小装饰显得很温馨,又不会让人感到逼仄··起床之后两人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换上了便装。
反正又到不了达豪,穿着军装开车兜风太显眼了,况且就算要过哨卡什么的,他们俩的军\\官\\证就足够用了··诺亚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的西装外套,即便身着便服也看起来很正式。
相比较穿着T恤和灰色套头薄毛衣的费恩就看起来休闲很多,特别是当轿车快速行驶在田间小路上,风吹乱他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头发,看起来更像个清隽的邻家大男孩··说来也怪,可能是心理暗示的原因,脱去了这身军装之后也没有先前那么沉重的心理压力和拘束感了,自己就是自己,费恩亚尼克。
党卫队骷髅军中尉那都不是真正的自己·就像那身笔挺的,肩章领章勋饰齐备的制服,那么光鲜,那么有威慑力,一旦褪去,什么也不算,什么都不是。
他也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做回这个真正的自己··这短暂的时光便变得格外令人珍惜,好像是奢侈地预支未来的战后时光,而这个“未来”究竟有多远,仍然不可知。
天气又恢复到了昨天出发时那种有些阴沉的状态,阳光随着天空中流云的涌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忽明忽暗·景色比起昨天看见的田园风光荒凉了不少,应该是要到边境线的缘故。
突然一下,耳边那种已经习惯的、汽车发动机的运转声忽然安静了下来·汽车因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住了··还好虽然道路烂,这路段倒还基本是直路,不至于操控不了一脑袋栽进草丛里去。
他愣了一两秒转头看向诺亚,显然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很冷静地重新点火尝试着发动汽车,然而这种可贵的尝试也在发动机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轰鸣然后寂静之后破产。
“出故障了”费恩有点慌张·“我想想·”一边想办法一边安慰他··费恩探头四处望了望:“找人来帮咱们吗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民居啊……这么荒凉,而且这条路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等下一辆车路过不知道要等多少天。”
“嗯……”诺亚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一下转过来,双眼直直地盯着费恩盯得他发毛··“干、干嘛”费恩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后背几乎贴上车门。
诺亚解开安全带,又解开最上面的一颗衬衫扣子,抓住费恩的手臂把他拉过来:“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让我觉得,这样的机会很合适·”·他笑着靠近,温柔地吻住费恩有些许颤抖的嘴唇。
又来了,心跳加速,不管多少次都是一样··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也被轻轻解开·急促的呼吸交错··手伸进灰色毛衣的下摆,耐心地解开皮带却不急着往下,反倒是一点点抽出扎进裤子里的T恤,温暖的手掌覆上轮廓清晰的腹肌细细摩挲着。
温柔的抚摸让费恩在口舌交缠的间隙吐露出一声享受般的喘息,又主动再次吻上去··再向上移··手掌仿佛也在随着激烈的心跳震颤·掌心抵住的地方逐渐坚硬。
“嗯……”指尖轻轻捻住,惹得他全身都在颤抖··费恩拧转过身子跪在座椅上,扶住诺亚的肩膀正准备跨坐到他身上时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说,能不能把雨棚拉上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为什么”借着这样的姿势诺亚揽住他的腰,将衣服掀起一点点亲吻他紧实的腹部肌肉,“这么漂亮的风景,你不觉得,很有情调么”“去他妈的情……”诺亚突然抬头略带威胁的瞪视消磨掉了费恩最后一点点可怜的强硬,他心情复杂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并摊出一个条件,“去后座。”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啊、哈啊……”趴在后座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支撑起身体的双膝也抖个不停,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一只手伸向前面死死地抓住车窗边缘,“受、受不了了,嗯嗯……轻一点……”·“乖。”
诺亚扶着他已经汗水淋漓的腰进攻,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在他耳廓上蹭了蹭轻声道,“没关系,叫出来也没有人会听见的……”·费恩的衣服并没有被完全脱下来,毛衣和T恤被推到锁骨的位置,裤子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大腿。
低沉的喘息·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身体晃动中被汗湿的头发凌乱地垂在眼前,费恩勉强用手肘撑住柔软的坐垫,粗鲁地把乱发一把全部捋到脑后,然后抓住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把它扯开,身后诺亚的动作疑惑地停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挪动让那家伙从自己已经燥热不堪的身体中退出来·舒缓了一下酸痛的肌肉翻过身·诺亚当然也能猜到他的意图,非常顺从地坐好,张开双臂等他过来。
费恩有些吃力地抬腿跨上去,带着傲气又极具引诱性的笑慢慢将身体往下沉·诺亚很喜欢他这样子,几乎要瓦解自己所有的理智,却还是忍下来小心翼翼地抱着他防止他失去平衡。
“嗯——”他仰起头,不再克制地叫出声,先前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种事情的羞耻心也随着身体上的愉悦荡然无存·接下来便是撞击还有疯狂的搅动,几乎把他的灵魂撕碎,搅拌进滚烫的岩浆。
忽然燥热的鼻尖染上一点凉意,从迷乱中稍微清醒点了后紧接着是脸·费恩定了定神,看到诺亚衬衫上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一片的深色水痕才发现是下起了雨,而且交织在空中的银白色轨迹也越来越密集。
“先等等·”诺亚停下动作拍了拍费恩的屁股让他下来,自己转过身去拉雨棚··冰冷的雨水将本来燃烧正旺的情\\欲浇灭了大半,虽然这一次还没有结束但也顾不上了,他行动还算敏捷地从诺亚身上翻下来坐在旁边,拽下衣服把裤子拉起来拴上皮带。
“费恩,帮我一下”诺亚道·雨越来越大,费恩只能眯起眼以防水流进眼睛里去·他忍住腰部的酸痛回过身抓住雨棚的边缘和诺亚一起使劲,然而不管用了多大的力气,就算抱着要把它弄坏的目的狠狠地拽雨棚仍然纹丝不动。
“干这该死的东西卡住了”费恩全身几乎都被淋湿,忍不住破口骂道,“现在怎么办”·天空像被捅漏了一样,视野之中阴暗得如同夜晚,抬头也只能看见无数细密的水滴交织着砸下来,远处还有沉闷的雷声。
即使绵密的雨雾像帘子一样挡在他们两个中间,让他几乎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他也从来没见过诺亚这么狼狈的样子·虽然雨声嘈杂他也清楚地听见诺亚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这破车”。
也没有心思去吃惊诺亚居然也会说脏字,他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水但很快更多的雨淋下来又变成细流淌了满脸··还好诺亚不至于像他一样手忙脚乱,他脱下西服外套把一角交给费恩,费恩靠过来跟他挤在一起,两人一起把外套撑在头上。
外套也已经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而且看起来价格也不会太低·但这时候没功夫再去考虑这些了,有东西挡总比没东西挡好··“现在他妈的怎么办”耳边全是雨点噼里啪啦的嘈杂声音和滚滚的雷声,就算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这种大雨下不了太久停了之后我下去检查哪儿有毛病”·“幸好听你的没有穿制服不然就难收拾了你考虑过换车吗”·“什么”·“你考虑过换车吗”·“原来没有,现在有了”诺亚也不得不提高了嗓门道,“现在想也没用之后有空再讨论这个”·“好”·“喜欢什么型号你来挑行吗”·“我他妈至少得挑个雨棚拉得出来的”·“那随便你,我付钱就行”·反正这荒郊也不会有别人听见,两人更像泄愤一样咆哮着对话。
费恩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会让他牢牢记住自己不是军队制造的机械··浑身湿透确实很难受,衣服裤子全部紧紧贴在身上,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他的肩膀和诺亚靠在一起,手酸了就换一只手撑住遮雨的外套。
最后喊得嗓子痛,精力要被消磨殆尽了才被迫安静下来,泄了气一样靠着诺亚·到雨停的时候,他差不多都快要睡着了··“小家伙”诺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脸上有点担心,“醒醒,你不会感冒了吧”·“不至于。”
费恩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有信心,坐直身子抓了两把湿透的头发把它们全都推到后面··诺亚抖了抖自己的外套,明显是没办法再穿了,干脆卷起来拧了拧水,挂在车前座的椅背上,然后打开门走下去。
费恩看着他到驾驶座动了什么开关,接着走到前面打开引擎盖,有点惊异地问:“你要干什么自己修车”·“先看一下。”
诺亚一边皱着眉头检视着复杂的机械装置一边道,余光瞥见费恩也正从车上下来,“你坐着就行了·”·“哦·”费恩闷闷不乐地又坐了回去。
这些东西就算当时再熟悉不过,时隔几十年要再记起来也真是太痛苦了··况且他也没有学过怎么修车··他揉了揉太阳穴,解开袖口把衬衫袖子卷上去,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小心翼翼地一边拨动那些复杂的部件一边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专业知识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其实很紧张,因为他知道费恩还在关切地看着这边·要是实在修不好真的只能徒步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寻求帮助了,况且这车到底要怎么拖走还是个天大的麻烦。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不管了·试试看·毕竟机械系高材生,奖学金也不是白拿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堵上了自己的面子,也不顾沾了满手的机油,一头几乎扎进复杂的构造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滴滴·第80章 VI.施托尔贝格县城·雨后的天空恢复了晴朗,薄暮笼罩在小镇上·街上的行人也不算多,格外静谧··这样很有度假的悠闲感觉,但伴随而来的是,他们不得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拖住路边一个出门丢垃圾的女人,终于问清楚了旅馆所在的那条街道在哪里。
费恩仍然处于震惊的状态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曾经以为诺亚在学校充其量是个遵守行为准则的好学生罢了,没料到看着诺亚打开汽车引擎盖在哪里乱七八糟鼓捣了一阵,居然把车给修好了。
除了该死的雨棚没有也好像没办法修好之外,开到施托尔贝格的这一路,车子都没有再出过毛病··这个男人是可以让他死心塌地崇拜的··好在旅馆的招牌比较大,远远地就可以看见。
诺亚把车开入旅馆外的空地在角落处停下,费恩怕他又要帮自己拿行李箱,要是被别人看见指不定会怎么想,于是动作迅捷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取走自己的箱子·诺亚见状笑了笑,倒也没太执着,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衬衫袖子拉下去扣好,确认不会看起来太狼狈才领着费恩走进旅馆。
老板是个很热心的中年妇女,见两人推门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账本,带上虽然公式化但仍不乏友善的笑容··“您好·”诺亚径直走到前台,费恩倒是慢慢跟在后面四处打量。
“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有的·诺亚·冯·塞弗尔特,还有费恩·亚尼克两位·就住一晚上。”
“之前下了场大雨,你们不会是被淋到了吧”老板快速地在本子上登记了之后关切地问道,“你们不是开车来的吗”·“咳。”
诺亚好像嗓子不太舒服地咳了一声,“是淋了点雨·”·老板从柜子后面找出了房间钥匙,快步领着两人上楼:“房间里有热水,洗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
您们的行李……”·“谢谢,不用了,自己来·”费恩拎着他的箱子跟在最后面··这儿的木制搂梯有些老旧,没有诺亚房子里的那个那么稳,沉重的军靴走在上面,很明显能听到木板挤压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
所以在踏上二楼铺的地毯,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的那一刻,费恩的内心才松了一口气,在脑海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楼梯崩塌的情景才终于消失··“好啦,你们住这一间。”
老板帮他们开了门,把钥匙交给诺亚,“有事情随时下楼找我就是·”·“好的·谢谢·”诺亚报以礼貌的微笑··老板走之后,费恩回身关上门,把箱子放下下意识地开始环顾陌生的环境:“是两张床”·诺亚走到他身后将他轻轻抱住,先用嘴唇蹭了蹭他冰凉的耳垂,等他回过头来再低头吻上,勾缠着对方躁动不安的舌尖,好久才放开却并没有抬起头,而是继续亲吻他的脸颊、眼角、眉尾,最后贴着他的额头笑着道:“你怎么这么死板……给你两张床,你就必须睡两张么”·趁费恩僵硬的空当,他把他放开,打开行李箱抽出几件换洗的衣服:“老板说的没错,赶紧去洗个澡,换干净衣服。
别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就什么都不怕了·”·“哦,好的·”费恩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过去也打开自己的箱子拿出干净衣服,“你先去还是我先去”·说完这句话诺亚竟然没有回答。
费恩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发现诺亚挑着眉看着自己,脸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怎么了”费恩有些慌张,“我说错什么了吗”·————————————————·这间旅店的条件不得不说非常好。
房间有单独的卫生间和配套的洗浴设施,打扫得也很干净,瓷砖几乎像镜子一样可以映出人影来·就像老板说的那样,洗澡的水非常热,浇在身上能将白天被雨淋受的寒一扫而光。
但布置房间的人一定是按照一个人的需求布置的·所以,两个人一起凑在花洒下面,就难免显得有点儿——挤··今天白天在车上那次也以突如其来的暴雨结束,草草收尾。
被雨淋得也顾不上收拾,只有现在洗澡的时候再来清理··虽然在军营里面一直只有公共澡堂用,一群男人塞进一间房里没什么区别,自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像现在这样,仅有两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空间里,让费恩觉得有些拘谨,尤其是另一个人总是盯着他的时候。
他只能装作没注意诺亚的眼光,也不想看诺亚那一身比自己还要完美的肌肉,垂着脑袋硬着头皮洗完了头发·在身上一路清洗,越过那一大片深色的烫伤痕迹,来到下肢的时候,他犹豫了。
里面有些粘腻的感觉此时变得无比清晰·也顾不上那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诺亚也才把头发洗好,发丝随意散乱的样子甚至让他看起来不太像平时那个冯·塞弗尔特中校了。
他一摊手,显得很抱歉的样子:“你自己来还是我来”·真是个难以权衡的问题·费恩咬牙切齿在心里暗暗道·两个选项都让他想去死,与其被动一点,还不如……·“我自己来。”
他很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得到诺亚的默许之后,慢吞吞地转过身子,为了让自己不会失去平衡腿软滑倒什么的用左手扶住墙,右手极不情愿地向身后探去·没关系,就当是正常的清洁。
他一直在心里默念着希望起到给自己催眠的效果··他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角度这样的姿势和这样的动作,在身后的诺亚眼中无一不是赤\\裸\\裸的勾引·但他克制着,脸上仍然保持着冷静的笑容,就是想看看,他的小家伙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呜——”费恩闭起眼哼了一声,第一个指尖挤进去的时候没有想象的那么痛苦,可能是因为在车上的那一次没有过去多久,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
尽管如此,他还是确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施加给自己的阻力,于是无意识地稍微垮下腰把屁股挺起来能让手上的动作更顺畅··摸索一样的前行·费恩闭着眼不想想象自己到底是怎样一副光景,只是一味咬着牙忍受。
汗水和残留的水珠混合着往下淌落,身体在羞耻和温暖水汽的双重包裹下泛起红晕··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却完全没有心思去体验这种奇怪的感觉。
当一根手指差不多完全没入后,他便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屈起手指有点暴躁地抠挖起来··这下是连诺亚都有些看不过去,担心地上前一步:“你轻一点,别伤着自己。”
“不用、不用你管……嗯——”他完全不知晓即使是粗暴的动作也一点一点刺激着感官,而他的身体也很乐意享受这种粗暴,所以那不受控制的哼声中除了痛楚,也夹杂着更多的愉悦变得轻飘飘的向上扬起,“我自己来就可以——啊——”·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插在里面的那只手被突然扯出,带动着整个身体都痉挛似的颤栗着,下一秒属于诺亚的两根手指并起来长驱直入。
“对不起……”诺亚的声音远不如之前那么稳重,好像沙漠中失去水源已久的旅人变得嘶哑,“你太诱人了宝贝儿……”·他从后面抱住费恩,温柔地搅动手指,另一只环在前面的手轻轻爱抚着他的胸膛、腹肌、下腹,最后握住前面的家伙。
“别、别乱碰啊——哈啊……”费恩有点羞愤地转过头去,立刻被诺亚吻住不让他继续抱怨·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吻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嗯嗯嗯”地抗议才放开,低声道:“你放松就好,交给我。”
同时抚慰着前后两个极度敏感的地方,“要是觉得黏黏的感觉不舒服,这样感觉怎么样……”·费恩听出他话里那种安慰着自己却又在隐忍的味道。
况且诺亚从后面抱着他,这么近的距离,除了迎合着后面的抽\\插之外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某个炽热的东西正贴在自己屁股上,而且、而且好像,不是特别安分··费恩叹了口气,抓住诺亚的手腕将那只手拿出来放在自己腰侧,屁股挺得更高的同时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怎么样。”
——————————·清晨费恩是被窸窸窣窣,和箱子打开合上的声音吵醒的··小镇的居民们都还没有开始投入新一天的工作,窗外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连天空都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保留着黑夜独有的深沉。
闭着眼睛迷糊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忍住腰腹上的酸痛坐起来,发现诺亚已经穿好了衬衫裤子,正在收拾行李箱··“我还想让你多睡会儿呢,就没叫你·”诺亚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弯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费恩想起按照计划,今天就可以到达豪,然后去见之前发出邀请的贝克曼指挥官·所以诺亚穿的没有昨天那么随意,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加上马裤,靴子擦得一尘不染。
费恩伸了个懒腰,拉伸了一下筋骨,下床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要穿的衣服又回到床上开始把它们套在自己身上··他现在已经不像原来那么介意不穿衣服在诺亚面前走来走去了,反正介意也并没有什么用。
诺亚走到卫生间去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勋饰,仔仔细细梳好头发·出来的时候费恩也基本上穿好了军装,从箱子里拿出一盒发蜡的时候突然顿了顿,拎出一个东西转过来对着诺亚。
那是个三角形的皮套,鼓鼓的·里面装着的是那把费恩一直在用的手\\枪,鲁格P.08··“这个要带么”费恩有点犹豫。
诺亚却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他走到费恩的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毫不避讳地看着那双蓝色眼睛,认真地道:“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81章 VII.达豪·将车开入达豪集中营,费恩没有任何新鲜的感觉··这里无非就是另一个奥斯维辛··从最初开始,选中一个地方建立起集中营,不停复制复制复制,遍布德国,遍布所占领的每一个地区。
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折磨,把散发着腐臭的死亡气息扩散到欧洲各个角落··一路上所见到的几乎都是自己所熟知的·黑色的交叉方格铁质大门,铺着小石子的道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随处可见的岗哨塔,紧密排列的劳动工厂,来来回回巡视的士兵,还有排成队列像牛羊一样被驱赶着前行的犯人。
进入集中营之前两个人迅速换了位置,由费恩开车,负责问路找路和守卫的士兵交涉以及出示证件,诺亚坐在后面负责一言不发··原来在奥斯维辛还好,现在来到了陌生的地界,费恩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连回头和诺亚对视一下都不敢,紧握着方向盘认认真真地开车,直到贝克曼指挥官的别墅下面,被守卫士兵指引着停下来。
士兵恭恭敬敬地走上去先帮诺亚开门,费恩不想麻烦别人,自己取下车钥匙打开门走下来,把他的行李箱提走··他抬起头,发现这边的指挥官别墅比诺亚的豪华多了,可能是诺亚节俭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眼前的这幢别墅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目测应该是整个达豪集中营地形的制高点,推测应该是属于主卧室的宽阔阳台也中对着营地,不难想象在上面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整个营区的全景,不知是不是为了能够随时监视营地中所有人的行为。
外观上也显得豪华很多,颜色鲜艳的屋顶、阳台栏杆还有从玻璃窗中透出的窗帘都和诺亚那幢灰蒙蒙的房子大相径庭··但即便这么费尽心思地装饰,同样也无法将这片灰蒙蒙的天地点亮。
小房子在它风云涌动的背景下显得脆弱不堪··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西方罗曼·等着那个士兵走在最前面带路,自己最后才跟上走在队末·要接近那幢别墅得走一段曲折的上坡路,费恩也不好说这到底是种情调还是吃饱了找事情干。
还好只是个小山丘,不是什么崇山峻岭,上去虽然有点费事但还不至于让人很累··上最后一段楼梯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有人站在大门口等待,应该就是负责达豪集中营的贝克曼指挥官。
身边站着一个身姿姣好的女人,费恩猜想应该是他的书记员之类··士兵首先上去向他的长官敬礼,然后在他身边立正站好·诺亚将行李箱换到左手提着,走上前与贝克曼握手,礼貌性地笑了笑。
贝克曼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头发稀疏,身材高大,同样的,他的啤酒肚也显得很高大·相比之下诺亚看起来精神很多,也年轻不少,让费恩心里免不了有种自豪感。
“冯.塞弗尔特先生,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贝克曼的语气很亲切··“没有,托您的福·”诺亚后退了半步,“这是我的副官,费恩.亚尼克。”
“您好·”费恩也与他握了握手·贝克曼的手掌是因为上了年龄而粗糙,不像诺亚那样被枪械磨出了茧子·他猜这就是他第一天便注意到的,诺亚与普通的党卫军军官的不同之处。
松开手后贝克曼笑着指了指身边的那个女人:“施特凡妮.格云瑟·我的副官和书记员·”·她上前一步很礼貌地躬了躬身,与诺亚、费恩分别握了握手。
这时候费恩才正眼打量了一下格云瑟中队长,她很年轻,留着长长的棕色卷发,五官非常精致美艳,一双带着笑意的浅绿色眼眸水光盈盈,涂着口红的饱满嘴唇像是染血一般鲜艳,在修身制服的包裹下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摆出多么平易近人的姿态,都不会让人产生想接近的感觉··所以只是稍微握了一下,费恩便很快放开了她的手站回诺亚旁边··又寒暄了一两句之后,贝克曼转身带领着他们走进他的别墅,那个士兵留在门口没有进去。
本来诺亚打算和费恩在达豪小镇上订酒店住下,但贝克曼在电话里说可以并且很欢迎让他们在别墅中借宿,一进门就有仆人帮忙把行李箱送到提前准备好的客房··客厅的装饰明显也比诺亚的繁琐很多,看得出贝克曼是个极度喜好奢侈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家装饰成中世纪古堡。
水晶吊灯由无数切割整齐的小块水晶构成,闪烁着零零碎碎却五颜六色的光芒·木质的桌子边缘和椅背都被雕刻出的复杂的纹路,走廊转角处突然伸出来的带着巨大犄角的鹿头装饰差点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费恩吓了一跳。
他本来以为要在沙发上落座,没想到贝克曼直接对诺亚发出了去办公室单独谈话的邀请·两个副官同时上前了一小步刚开口便被贝克曼友善地堵了回去:“哦,不行,施特凡妮,这事儿我得跟冯.塞弗尔特先生单独谈,完全保密,不能有其他人在场,你也不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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