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ight call by 伏地挺身100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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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ght call by 伏地挺身100下
    文案:·    不小心嫖()到同班同学的青春微疼校园狗血故事··    预计中短篇HE··    ·    第一章·    ·    最后一节考试进行中,谢明睿已经注意对方很久了。
    在他右手捏笔左手支着下巴,为了ABCDE的三十一个排列组合榨干脑浆的同时,跟他同桌的张之悦趴在座位上,睡得跟死人没两样··    张之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一堂的英文课,导师正在讲解考卷。
发考卷的时候他还在睡,他一坐直身体,卷子就飘到谢明睿脚下·谢明睿捡起来,发现考卷上的数字比自己的分数还少了个十位数,但起码不是挂蛋··    原来这家伙多少有试著作答的。
    “谢谢·”张之悦含糊地说,一把把那张几乎是空白的纸抓走·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碰掉了笔袋,文具掉在地板上的声音让前排同学纷纷转过头来。
他一声不响地弯腰收拾,耳根渐渐透出粉红色··    收拾完后他很快地缩回自己座位上,嘴唇紧抿成一线,表情逐渐恢复冷漠··    谢明睿有点愧咎,尽管他没做错什么。
    下课后导师把张之悦叫到讲台前·不管对张之悦本人还是其它同学而言,他挨训都是家常便饭了·但没过多久身形瘦小的女导师扯开嗓子把谢明睿也叫了过去。
    “同学课业上有问题,老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如果有办法花点时间协助的话,期末给平时成绩时我会多斟酌一下·”·    谢明睿才反应过来老师算是把张之悦托付给他了,还拿平时成绩要挟。
    一直到上周换座位前,他跟张之悦的交集近乎等于零·明星高中很现实,成绩排名高低可以直接影响到学生的互动关系,但老师简单一句话,就把大半个学年都没彼此交谈过的优等生和吊车尾绑到了一起。
    “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读书吧·”谢明睿觉得自己还是该主动提起这件事··    “好·”·    “你什么时候有空”·    张之悦面有难色地捏捏眉心,然后挤出一句:“……礼拜二。”
    谢明睿顿时有种现在是自己在要求张之悦替他辅导功课的错觉·同样是高中生,同样是一周七天正课补习自习满档,他就不懂为什么到了张之悦这边,挤个时段读书就比挤出乳沟还难了。
    “阿睿,考完试没”·    谢明睿回到家,家里没人·他冲完凉马上躺平补眠·还没睡熟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堂哥打来的··    堂哥在同个城市读大学,是个玩咖,而且是很体贴的玩咖·段考期间绝不会来打扰,一考完都不用等谢明睿联络就主动来约他出去玩了。
    “嗯,今天刚结束·”谢明睿迷迷糊糊应道·“这次要去哪,跟上次一样吗上次那间不是我的菜·”·    “我知道。
所以这次带你去个好地方,新发现的,走美型路线,你大概会喜欢·”·    “哪时候啊”谢明睿翻了个身,感觉脑袋稍微清醒。
    “就下礼拜二吧·”·    谢明睿很早就知道堂哥跟其它男生与众不同·因为网路无远弗届的关系,也因为高中就读男校的关系。
    虽然男校在看待同- xing -恋的态度上远没有女校开放,也许大家潜意识还是很纠结娘不娘的问题吧·好像喜欢上另一个男生,或被另一个男生喜欢,就会少掉一点男子气概似的。
    但谢明睿不排斥跟堂哥这样的人相处,堂哥替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觉得门内的世界很新鲜,很刺激,很纾压·偶尔做些好学生绝不会去搅和的事,不被多数社会大众接受的事,这让他有种叛逃的快感。
    甚至久而久之,他学会欣赏同- xing -的身体·异- xing -同- xing -都喜欢,他觉得这是多了一种选择,没什么不好··    一觉醒来他才发现事情不太妙。
跟堂哥约礼拜二,张之悦也是约礼拜二··    一边是可以轻松放纵一整夜的party night,另一边是老师硬塞给他的拖油瓶·答案看似再明显不过,谢明睿却有点挣扎。
对他来说责任向来是摆在玩乐前面,但张之悦到底算不算是他的责任这有待商榷··    不管怎样,他相信自己必须做出对的选择·即使是周二晚上要干嘛这种看似不太重要的选择。
每一个对的选择慢慢累积,才能堆迭出成功的人生··    他打电话跟堂哥道歉取消了约定··    “对不起,我今天临时有事。”
    结果反而是张之悦爽约了··    谢明睿反- she -- xing -追问:“什么事”·    他不能被耍得不明不白,如果张之悦回答是重要的事倒还无所谓。
但张之悦什么都不肯讲··    礼貌上如果是私事的确不该再继续追问,可是谢明睿总觉得自己吃了闷亏·也不是不能自己到图书馆自习,只不过被张之悦这么一搞他完全没读书的心情。
    他把准备好的讲义和习题收进书包,赌气似的拨通了电话··    “喂,哥,不好意思,我现在想跟,还来得及吗”·    ***·    张之悦匆匆离开教室,在学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他下车的地址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非常低调的广告牌,引导客人从狭小的阶梯走上二楼··    上了楼后眼前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方天地。
大厅空间十分宽敞,灯光温暖明亮,领台服务生清一色穿着黑色背心和西裤·这是隐藏在闹区的制服酒店,店家干部 小宝在走廊间远远看到他,马上大步走上前招呼。
·    “阿悦你总算来了,快去换衣服,今天晚上生意不错,包厢差不多都订满了,好好加油啊”·    张之悦低头嗯了一声,径自到最里面的休息室去。
虽然知道小宝说的话是出自好心,但他本来安排好周二的时候休假,却因为上个星期上台的节数不够被迫补上一天班,无论店里生意好不好,都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打开置物柜,取出店里提供的制服,这个月的主题是英伦学院风,七分袖反折衬衫搭格纹五分短裤,还要系一个小领结,穿戴起来有点麻烦。
    涉足这个行业已经一段时间,把自己打扮成商品的行为还是让他感到不自在·衬衫的质料实在太薄,薄到都能看见底下的肤色,裤腰也太低,隐约露出髋骨的突起,就算往上提过没多久又滑下去,拿皮带束紧也没用。
    他折腾半天总算放弃了,反正到最后都是要脱掉的··    “客人点台了,准备好的可以出来·”干部在门口喊了一句,休息室里其它男孩懒洋洋地往外移动,张之悦也不太情愿地往外走。
    所谓点台就是经理带出一排酒店公关让客人挑选,有看得顺眼的就留下,都不喜欢就换一轮·被客人挑中叫做上台,在酒店工作的时薪是以上台的时数计算,如果整晚都坐在休息室干等就相当于完全没有收入,所以大家都无所不用其极希望能被客人选上,微笑和眼神接触算是基本应对方式。
    但张之悦始终都低着头安静地站着·他在一票长相特别精致或帅气的公关当中本来就比较不吃香,这样一来连续换了几组客人都被打枪··    最后是小宝看不过去,替他在客人面前说了几句话。
    “谢谢·”张之悦进包厢前小声说··    “应该的啦,这是我的工作·”小宝笑着拍他肩膀,“不过这组客人感觉比较难搞,你自己小心。”
    结果进去不到一个小时,张之悦就按着胃被客人架出来了··    小宝勉强堆起笑脸去询问状况,中年酒客满不在乎地说是张之悦自己酒量太差,他们体谅公关上班辛苦,把他cut出去再换另一个进来。
    小宝一听就知道是那种喜欢灌公关酒,把人灌醉再卡台的奥客·靠这种玩法一个晚上可以换十几个公关,只是被灌倒的男孩子就惨了,喝得烂醉没办法继续上班,一整个晚上算下来损失惨重。
    “不是你的错啦,这种烂客人偶尔都会遇到一两次,下次能闪酒就尽量闪·”小宝把张之悦带到休息室,厕所门一开他马上对着马桶呕了出来。
大概是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水··    小宝十分无奈:“这里上班不是只要喝酒跟秀舞就行的,你也该学学跟客人互动,才不会老是吃亏。”
    张之悦到洗手台边捧了水漱口,没说话··    “你今天还是先躺下来休息吧,晚点我顺路送你回家·欠着的节数下礼拜再补,我跟经理说一声就好,你这个样子没办法继续上……”·    “可以。”
张之悦用冰凉的手掌揉揉脸·“麻烦你再帮我推一台,我可以继续上,真的,拜托你了·”·    小宝看着他脸色苍白光站着都摇摇晃晃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回到大厅的时候,有一组小宝认识的客人刚开好包厢·上前一问却发现他们已经点好台了·本以为要继续等下一组,却有人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坤仔,”接电话的人叫做龙哥,身材壮硕,满脸胡渣·他用夸张的口型对大家说:“坤仔说他还在吃饭,然后他弟也要来,叫我们多点一个起来放。”
    “要哪款”周围的人马上起哄··    “……清秀一点就好,肌肉不要练太壮,瘦到像女孩子那种也不要。”
    “这不就是在说我们家阿悦嘛”小宝趁机推销··    张之悦被推到前面,几道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滚动。
末了男人扯了扯嘴角:“行啊,就你来吧·”·    算算包厢内总共有五位酒客,因为有两人晚到的关系,一共配了七个公关·所以张之悦这台坐得特别轻松,聊天炒话题的工作可以交给其它人,他只要做好桌面整理,帮忙倒酒点烟,偶尔忍受客人的手在腰还有胸口摸来摸去就可以了。
    酒过三巡,客人的手越来越不规矩,包厢内的灯光也逐渐暗下来,抒情英文歌被替换成重节奏电子乐·训练有素的公关都知道这就是秀舞的指令,很自觉地开始随着音乐摆动。
    突然包厢门被人由外打开,明亮的光线让张之悦眯起眼睛··    迟到的两位客人总算来了,其中一个个子比较高,二话不说举起酒杯自罚,接着又倒满一杯跟众人寒暄,看样子大概是主客。
另一位进了包厢直接一声不响坐下,行事十分低调··    如果能跟主客混熟,日后被点台的机率也高一点·但张之悦稍慢一步,另一位公关眼捷手快抢上去,大胆地松开上衣跳起贴身舞,没多久两个人就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因此张之悦服务的对象变成坐在沙发上的那一位·昏暗灯光下他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但光看身形和穿着显得相当年轻,某种程度上让他松了一口气。
毕竟与肥胖油腻的色老头比起来,跟年龄相仿的客人亲密接触还是比较能接受的··    这样的好客人不是天天有,但往好处想,秀舞不过短短两首歌的时间,再怎么抵触,忍忍就过去了。
    他吸了口气,走到沙发座前,跟着音乐节奏单手解开衬衫钮扣·他的客人微微偏着头就只是看,等到他把上衣扣子全都解开,对方才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他往座位上带,力道不大不小。
    他很敬业地跨坐到对方大腿上,但这个客人并没有像老手一样把他按住然后就只顾着磨蹭·对方扣住他的腰,嘴唇轻擦过胸口,呼出的热气让他颤了一下。
·    或许是音响和酒劲作祟,他觉得有点晕眩·秀舞的音乐播放到高潮,雷- she -灯光被打开,整间包厢内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光点,视野变得清楚了些。
    这时他感觉到放在自己腰部的手明显僵住··    “张之悦”·    ·    第二章·    ·    虽然上了一点妆,穿着也跟学校制服完全不同,谢明睿还是不会错认同桌的脸。
模糊光线下他可以看到张之悦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极端冷漠,就像考坏的试卷被人无意间看到一样··    此时他觉得如果有本死亡笔记本,张之悦会在那上面毫不犹豫写下他的名字。
·    “把我的台cut掉,不然你今天晚上就不用玩了·”张之悦开口,音调毫无起伏·说完抽身就要离开,也不管擅自离开包厢会被扣钱。
    “你放我鸽子,就是为了来酒店当少爷”谢明睿一把抓住他:“那你平常也是这样挑客人的吗”·    张之悦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跟各种三教九流的酒客相比,谢明睿给他的冲击更大·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可以立刻从现场消失蒸发不见··    “有什么状况吗”堂哥注意到两人僵持的动作,连忙过来调解。
    “没事……”谢明睿回答,眼角瞥到张之悦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才改口:“我跟这个公关不太合,哥你看能不能换一个”·    “早说嘛。”
堂哥咧开嘴笑,“龙哥看上你挑的这个弟弟了,刚还想叫我让你跟他换咧·”·    如果只是交换,张之悦还是得留在这个包厢内服务别的客人,这根本比不换还糟糕。
谢明睿想进一步跟堂哥解释,张之悦却一下子就被拉走了··    “我叫魏希,帅哥,怎么称呼你啊”另一位公关取而代之,一上来就大方地跨到谢明睿腿上。
谢明睿看着脱到只剩一条丁字裤的魏希,抿紧了唇不发一语··    魏希年纪还小就在八大行业打滚,混到现在已经是老油条了·他热情地握住谢明睿的手贴在自己大腿上,吻技也相当娴熟。
谢明睿却完全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经意飘向包厢另一侧,堂哥正和公关倒在长沙发上打得火热,更内侧的角落坐着龙哥·龙哥身下隐约压着一个人影,谢明睿仔细端详,只看得到他的手不断起伏滑动。
    底下的人影挣扎一下,又被龙哥捞了回来·这次谢明睿总算能够看清楚··    龙哥把张之悦压在座位上,裤裆拉链开着,下半身抵着他的臀部不断挺动。
张之悦的裤子被脱掉了,私.处几乎没有遮蔽,他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绷得死紧··    从谢明睿的角度看,他脸上表情却很平静,直勾勾地望着对面墙壁,好像可以穿透苍白的水泥墙看到大家看不见的东西。
接着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往谢明睿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明睿迅速移开目光,如同被火灼伤··    龙哥弄了半天,总算舍得- she -出来。
他把装了精.液的酒杯往桌上随手一搁,跌跌撞撞进了厕所··    按理说,酒店的规矩是严禁在店里进行- xing -.交易,如果需要特殊服务就得把公关带出场,额外付一笔费用。
龙哥在包厢里把能做的都做尽了,却没有直接插入,事情可大可小·只是张之悦不算红牌,龙哥却是店里的常客,这件事估计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张之悦坐起身,觉得胯.下- shi -粘一片,非常不舒服,头晕得更厉害了。
然而时间连午夜都还没到,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班要上·他闭上眼睛,只希望能趁龙哥回来前稍微休息一下··    但没多久他就被人从沙发上拽起来,突然改变姿势让他重心不稳,差点就整个人摔到对方身上。
是谢明睿··    谢明睿向他堂哥借了机车钥匙,堂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才指着张之悦问:“你要框他出去”·    出来玩了那么多次,谢明睿从来不曾主动把公关带出场,最多就是在包厢内用手或嘴解决。
堂哥显得有点困惑:“之前不是才说不合你胃口吗”·    “……反正你别管就是了·”谢明睿别扭地握住张之悦的手。
    “骑慢一点·”堂哥掏出车钥匙抛给他,看着他们两人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别晕船·”·    ***·    张之悦坐在机车后座,被凉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许多。
车子在汽车旅馆停下,谢明睿到柜台订了间双人间,径自上楼开房·两人从头到尾都没交谈··    张之悦平常虽然不跟客人出场,但出场后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只是这次对象是谢明睿,反而让他手足无措。
他关上房门,脱了鞋站在玄关等,谢明睿换下外套顺手扔在床头柜上,转头见他待在原地,疑惑地挑起眉:“在等什么,去洗澡啊·”·    洗澡大概就是做事前准备的意思。
张之悦顺从地进了浴室,仔细把自己清洗干净·洗掉身上的汗水和体液之后感觉舒服多了,热水冲刷身体的舒适感让他恨不得直接在浴缸里躺着睡··    但他还顾虑到不能让谢明睿等太久,毕竟是客人。
虽然两人之间的氛围因为这层关系变得非常诡异,他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倒没什么抵触感··    他换上浴袍擦干了头发,走出浴室却发现谢明睿已经睡着了。
    谢明睿换掉了死板的学生制服,穿着合身的T-shirt和牛仔裤,看起来十分利落·他睡觉的姿势是仰躺着,四肢放松,毫无防备的样子,跟学校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优等生形象落差很大。
    张之悦觉得谢明睿睡着的时候感觉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他爬上床,犹豫了一下,动手拆开谢明睿的皮带,拉下裤炼·隔着薄薄一层棉质布料,可以看见底下器官的轮廓。
他伏下身子将嘴唇贴上去,用舌头一点点濡- shi -,很快对方就有了反应··    他把底裤往下拉,逐渐充血勃.发的分.身挺立起来,无论是形状或色泽都很漂亮,至于大小,应该跟自己的差不了多少。
张之悦感觉心理平衡了些,低头将那勃.起的器官直接纳入喉咙深处··    谢明睿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低吟,下意识挺动腰部,在张之悦口中抽.送·随着下.身传来的刺激越来越强烈,他终于睁开眼睛。
    他用手肘撑着床铺半坐起身,眼前第一个画面就是张之悦趴伏在双腿间吞吐着自己的- xing -.器·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说不出口的梦。
张之悦用舌尖刺激顶端,接着整根含入,柔软的喉口和唇舌将他紧紧包覆··    “唔……”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强自压抑按住对方后颈然后狠狠顶进去的冲动。
他的手指缠在对方发间轻轻施力,享受着快感的同时又进退两难·“张之悦、……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之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露出询问的神情。
    “我带你出来,不是这个意思·”·    “啊”张之悦好像一下子没能消化他说的话,“那为什么叫我去洗澡”·    “……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谢明睿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从指缝间看到张之悦咬了下嘴唇,苍白的脸慢慢浮上血色,连眼角都染成薄红··    “那这次就当作是你赚到了。”
张之悦最后只能这么说·再次低头去舔弄对方的分.身·谢明睿没有阻止,但张之悦不经意抬眼时发现他耳根都红透了,凌厉的双眼变得- shi -润,连带地五官显得柔和许多。
平时总是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喘息,简直- xing -感到不行··    张之悦总觉得占了便宜的其实是自己·谢明睿的坚挺在他口中又稍微胀大了一点,前端渗出带有咸味的液体,再加把劲就能达到高潮。
    一想到自己正在替谢明睿口.交,可以看到对方高.潮的表情,张之悦竟然也跟着兴奋起来··    随着一声闷哼,谢明睿绷紧身体- she -了出来。
张之悦来不及向后撤,大部分- jing -液都- she -在嘴里,味道不重,他没多想,理所当然就咽了下去··    谢明睿看着他,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没戴套子,居然还直接吞了,你难道就不担心我有病吗”·    “你有病吗”张之悦问。
    谢明睿瞪他一眼,拿手背抹掉他嘴边残存的液体··    谢明睿去淋浴的时候,张之悦独自在双人床上翻来覆去·本来累得能沾床就睡,到现在却睡意全无。
身体某个部位隐隐躁动着··    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跟谢明睿做到这么亲近的一步,尽管在几周前两人甚至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谈,但此时记忆中跟对方有关的片段却忽然鲜明起来。
谢明睿担任风纪时拿着评分板到各班巡察的样子,体育课偶然令人惊艳的三分跳投,还有考试时捏着笔无比专注的神情··    从发现谢明睿进了包厢那刻起,张之悦就把他当成客人,拿钱办事,愿打愿挨,只有这样他才能用不卑不亢的心态面对对方。
但谢明睿同时也是优秀的同桌同学·张之悦再怎么努力把这两种身分切割开来都徒劳无功,因为那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吧。”
谢明睿把- shi -毛巾晾在墙上,顺手关了灯··    室内一下子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还有棉被衣物摩擦的声响·张之悦闭着眼却一直保持清醒。
他试着想象一些画面转移注意力,结果想象出来的东西只是让下腹的焦灼感越来越强烈··    睡在同一张床上,张之悦几次翻身的动静谢明睿都一清二楚。
    他本来就浅眠,这么一折腾更睡不着·最后他忍无可忍地侧过身,把张之悦圈在手臂里·张之悦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并没有推拒·谢明睿的手往下滑进浴袍缝隙,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
    “你在想什么啊,硬成这样了不会到厕所自己解决吗”·    张之悦下.面已经完全硬了,高高挺翘起来几乎要贴到小腹上,谢明睿简单套.弄几下,就能听见压抑不住的呻.吟。
他实在佩服对方可以强自忍耐这么久,明明口.交的技巧很老练,却连自己弄出来这种简单的事都不会吗·    也许张之悦只是不愿意一边想着同班同学的脸一边自.慰而已。
但这种原因不只谢明睿想不到,说出来连张之悦本人都不会承认的··    同样是动手套.弄,自给自足跟由别人来做的感觉有天壤之别·最私.密的部位被谢明睿时轻时重地爱.抚,每一次抚弄都让张之悦觉得既羞耻又愉悦。
他难耐地扭动身体,背部紧贴在谢明睿的胸口上··    略长的发梢在颈间磨蹭,谢明睿心里一动,凑上前舔咬对方发热的耳廓··    张之悦剧烈颤动了一下,开始挣扎。
但由于姿势的限制,比起挣脱更像是在迎合·肌肤相触的热度、触感、气味,让他觉得自己被一步步逼上巅峰,再差一点就要坠落··    “不行、”他发出一声呜咽,“要- she -出来了……”·    如果不及时停下的话就会弄脏床单,但谢明睿装作完全没想到这点似的,变本加厉地加重了动作,刻意用指腹刺激脆弱的前端。
    张之悦抓住身下持续套弄的手,可是来不及阻止,温热的精.液就全数- she -了出来·他难以自控地颤抖,因为突来的高.潮而短暂失神·回过神后发现双腿内侧和小腹上都沾满了粘腻的体液,- yin -.- jing -还在微微抽搐。
    谢明睿就着这些润滑,又握着他摩擦了两下···    “啊……”刚发泄过的分.身格外敏感,额外的刺激带来的痛楚和快感参半。
张之悦的呻吟几乎是带着哭腔·“你不要太过分·”·    空气里多了一缕- yín -.靡的腥味,两人身上都覆上薄薄的汗水··    张之悦喘息着享受高.潮的余韵,感觉胯.下那只手移到腰间紧了紧。
    “现在可以安分睡觉了,嗯”谢明睿懒洋洋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第三章·    ·    隔天清晨谢明睿骑车把张之悦一起载到学校,两人还是穿着同一套制服。
就像事先约定好一样,一进校门口两人就再没讲过半句话·昨晚他们同时发现了对方离开学校后的另一面,但在校内仍然各自心照不宣扮演好白天的角色··    唯一的差别是张之悦难得睡了个好觉,上课破天荒没打瞌睡专心做起笔记。
遇到不懂的地方,谢明睿会低声提醒·不知情的同学还以为是老师前一天耳提面命奏了效··    但效果也仅持续一天,隔天张之悦刚到学校就呵欠连连,上课钟声敲响没多久就睡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导师看了连连摇头,上课时指桑骂槐地批评了几句··    张之悦在睡梦中没有知觉,不痛不痒·反倒是谢明睿看着他双眼下两片淡青色- yin -影,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明天是星期二·”·    隔了将近一周后,谢明睿突然对张之悦这么说··    张之悦反应过来星期二是他排休的日子,也是两人约好一起自习的日子。
但上周上班的节数依然不尽理想,如果今晚不能顺利上满台的话,星期二就得继续加班了··    “我会尽量抽出时间·”他勉强回答。
    谢明睿笑了笑:“我知道·”·    到了晚上,张之悦才刚换好制服居然就不负所望坐上了台··    以往上班他虽然对店家干部非常顺从,却很少有主动积极的表现。
感觉起来跟为了还债或存钱来工作的公关不同,张之悦似乎一直都没有非达成不可的坚定目标··    今天倒是一反往常·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小宝也说不上来。
    一路顺利坐到客人离场为止,时间比较早,距离下班还有三个钟头左右,张之悦在休息室里揉着眼睛喝牛奶醒酒··    小宝从门后探出头,他劈头就问:“节数够不够”·    “还差个六、七节。”
小宝为难地回答·一节是十分钟,店里规定五节之内可以弹- xing -调整,否则就要加班·张之悦垂下眼,看得出很失望··    “不要露出这种脸嘛,”小宝却恢复了嘻皮笑脸的模样,刚才为难的表情八成是装出来的,“楼上有位客人指名点你的台,时间卡得刚刚好。”
    从休息室到包厢的路上,张之悦抓着头发绞尽脑汁在想究竟是谁点了他的台·最近这几周都没培养出什么熟客,原本喊得出名字的那几个也不见好一段时间了,若是老顾客,小宝应该会直接告诉他才对。
    一张张模糊的脸孔在脑海中闪现又消逝,酒精作用让身体发热,制服紧紧裹在身上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今晚的制服是西式长袖衬衫加上空背式束腰背心,黑色长裤,满满的禁欲感。
有些客人就好这口,有些客人不喜欢··    但不管怎么样,都只是客人而已··    至少在推开包厢门之前,张之悦是这样想的··    门打开的那一下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得太醉了。
昏暗灯光下,谢明睿向后靠着长沙发,眯起眼懒洋洋地望着他··    “一周一次,你们高材生的压力都这么大啊·”他语调冷静地吐槽了一句,唇边却慢慢绽开笑意。
笑起来脸颊上出现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特别帅气··    印象中从没见他这样笑过,谢明睿目不转睛,连回嘴都忘了,只记得伸手示意·张之悦乖乖来到他跟前,还没站定就被扯住领带弯下腰去。
    他的双手撑在谢明睿身侧,两人气息相闻,犹豫了一下才吻到一起··    张之悦觉得这是他第一次符合严格定义的接吻,包含心动过速,指尖发麻,还有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方。
谢明睿吻得很慢,但极具侵略- xing -,仿佛打算一点一滴抽干他肺里的氧气··    他被动地配合着,任由谢明睿把他按倒在座位角落·虽然清楚对方并不会对自己做出出格的举动,他还是本能地绷紧肌肉。
谢明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动作虽然强势,但极尽所能地温柔··    简直就像对待真正的恋人··    张之悦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紧接着是深深的不安。
他觉得自己再也负担不起更多失望了·他向来无视每张一塌糊涂的成绩单,把每个前程远大的同学当作不存在,替未来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此刻他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因为对方简单的触碰感到躁动难耐,想要得到更多,不仅仅是亲吻和爱抚而已。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心渴望得到什么··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就不会觉得受伤,反过来亦是如此··    “上课恍神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呢”谢明睿低头看着对方- shi -润的双眼。
他单手拆开领带,接着是背心扣带和衬衫的扣子,像在拆一件礼物·“……不要想太多·”他犹豫地说··    张之悦楞了一下,就像走在路上冷不防踩到一片碎玻璃。
    他皱起眉,闭上眼勾住谢明睿的脖子回吻·再睁眼时,眼里只剩纯粹的情欲··    ***·    星期二最后一堂课结束后,谢明睿被老师叫去帮忙印讲义。
约好一起自习的张之悦早早就把书包收好,百无聊赖坐在座位上目送同学先后离去···    谢明睿一心想尽快把手头上的事做完,从教学楼跑到教师办公室再到行政处,这样一趟下来跑到都出汗了。
回头拿书包时看见张之悦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    “你怎么不先去图书馆吹冷气”·    张之悦十分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学校图书馆在哪啊……”·    张之悦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方说他带来的那本数学辅教其实是上学期的。
    谢明睿望着摊开在面前空白一片的崭新课本,太阳- xue -开始隐隐作痛·要不是他明白张之悦成绩一落千丈的原因,他还以为这家伙当初是靠塞钱给校长才得以保送入学。
    所幸张之悦依旧具备当初基本学力测验考进这所学校的实力·高中课程内容读得乱七八糟,国中基础倒是打得很扎实·谢明睿大致讲解完重点公式推导和一些简单题型,他就能够自己进行初步运算。
    长此以往,虽然要把之前丢下的课业重新追回到中等以上程度是不太可能了,至少大考时拿个及格还有希望·谢明睿乐观地想,支着下巴观察张之悦难得提起笔认真思考的样子。
自习室的风扇在头顶上嗡嗡作响··    简单的观念题做完,题型开始有些变化,张之悦在计算纸上涂涂画画,算出来发现答案不对后『啧』了一声,焦躁地拉了拉领口。
    他胸前第一颗扣子没扣,衣领下露出的肌肤有一记吻痕若隐若现·谢明睿无意间瞥到,顿时觉得图书馆的冷气强度实在应该再调大一点··    眼前坐着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张之悦,谢明睿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对方敞开衬衫前襟,领带歪歪斜斜挂在颈上的样子。
    前一天晚上他原本什么都没打算要做,单纯开台凑个节数,两人聊聊天然后各自散场·谁知道到最后他差点在包厢里把人给吃干抹净,除了没插进去之外,对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几乎都被他触碰过了。
·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张之悦经常被其它酒客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他就想用更过分的方式对待对方,想让张之悦在自己身下露出失控的神情。
    张之悦的身体很敏感,即使曾经被很多人碰过也一样·谢明睿低头舔弄他的乳.尖时,他甚至发出啜泣声,- yin -- jing -高高勃.起,微微跳动着。
即使是这样,谢明睿还是觉得不满足,他想要进入到没有任何人探索过的地方,用各种姿势侵.犯他··    唯一让谢明睿狠踩剎车的理由正是因为他喜欢张之悦。
    同学之间的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甚至是客人对酒店公关的那种喜欢·可是这些全部加起来也不足以让谢明睿跟张之悦成为恋人··    谢明睿知道自己该追求的是什么。
好好用功读书,将来攻进一个金饭碗科系,赚钱买车买房,找一个好女孩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这是社会刻板印象给他的期待,所谓的成功就是这么一回事·至于同- xing -间的肉体关系,充其量是是一时刺激。
    在这方面他理- xing -得近乎残酷,但张之悦不一样·他不想伤害对方··    对他们两人而言,目前为止一切行为都可以解释为生理上简单的互相抚慰,一旦跨越那条界线,真枪实弹来一回,意味就全变了。
    有时候做爱象征一种承诺,谢明睿负担不起这个承诺,所以绝不轻易许下··    这些事,张之悦看起来毫不知情··    他搁下笔,把好不容易算出的答案交到谢明睿手里。
谢明睿一一检查,没有发现错误,习惯- xing -拿起红笔打了个大勾··    张之悦取回练习卷,一脸淡定,眼角眉梢却流露出像小孩似的得意神气··    他已经快要忘记在同侪间名列前茅是什么感觉了,但不代表他不怀念当好学生的日子。
    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没投身酒店业,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好·当然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人有做选择的权利,无奈有时候每个选项看起来都残酷无情,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到酒店上班的理由,不外乎是筹措学费、补贴家用、替家里还债……张之悦的理由没特别到哪去··    他家是单亲家庭,升高一的暑假,母亲到大医院看感冒,结果检查出肺癌第二期。
即使扣去健保给付,手术、化疗加上住院费用,算算一年要填掉几十万·跑了好几间信用贷款被拒,他觉得走投无路的同时,居然有一点点庆幸··    不管用哪种标准,母亲都算不上称职,经常交了男友就忘记自己还有个孩子。
在张之悦的内心深处,并不愿意为这样的妈妈背上大笔债务··    但母亲说她不想死·跟她同居的叔叔告诉张之悦,除了银行跟地下钱庄之外,其实还有别的管道可以赚钱。
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选项让张之悦从听天由命变成手握主导权,换句话说,如果他拒绝,等于间接杀掉自己的母亲··    肺癌第二期透过积极治疗后五年存活率可以达到将近一半。
高中三年过了还有重考班,母亲再怎么疏离,却只有一个·张之悦不能自欺欺人,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到头来每当他觉得不堪负荷时,最怨恨的不是生病的妈妈,而是提供他选择的叔叔。
尽管如此,他还是相信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也只能这样相信··    ·    第四章·    ·    张之悦的成绩进步了。
不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而是有规律地一点一点提升起来,连坐他后面负责改平时考卷的同学都有注意到··    导师上课时特地夸奖了一番,顺便勉励其它同学,只要有决心,天下无难事。
    对张之悦来说被当众夸奖比当众责骂还让他尴尬,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真的很想挖个洞来钻·他求助般望向谢明睿,谢明睿勾着嘴角,像是在替他感到骄傲。
·    “你应得的·”当天晚上在包厢内,谢明睿这样对他说·“愿意付出心力读书的是你,而且你比其它人更努力·”·    其它同学并不知道,为了跟上基本课业,张之悦一天只能睡五个小时,每周七天都是如此。
可是没有谢明睿,他怎么能办得到·    张之悦是想道谢的,但他已经道谢过太多次了,在某些情境下,语言苍白得令人无所适从·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在谢明睿唇上轻啄,然后吻住,舌尖探了进去。
    想要表达的,不只是谢意而已··    谢明睿一手圈住他,另一手带着邪恶的意图向下滑·很快地,张之悦的喘息声就变得浊重,双颊晕红。
    “这是在向我要奖品吗”谢明睿咬着他的耳廓轻声问··    张之悦觉得这里好像产生了什么误会,他开始懊悔这种挖坑给自己跳的行为。
但是『奖品』听起来却又让人莫名地期待……·    有过几次接触之后,谢明睿对他的身体已经十分熟悉,知道触碰哪里可以让他呻吟,亲吻哪里可以让他沉溺,怎么做会让他产生哭泣的冲动。
    张之悦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逐渐熟悉对方,以至于跟陌生的酒客接触时他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这绝不是一件好事,但他认为这是近期内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
他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可以持续多久,但对他来说今朝有酒就已经足够··    谢明睿像往常一样,解开他的衣扣,从颈侧吻到胸口,却没有就此停下来·- shi -热的唇舌继续向下滑动,下腹一连串微- shi -的水迹反- she -出幽润的光泽,一路延伸到腿根处。
    修身皮裤被完全褪下,再来连内裤都一并脱掉·身上一点遮蔽也不剩,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出来,与谢明睿整整齐齐的穿著形成强烈对比·张之悦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姿态面对过对方,他开始感到紧张,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强行按住。
    “喂,你等一下、……”·    谢明睿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捉弄般地在他大腿内侧咬了一下,然后将他腿间半- bo -起的- xing -器纳入口中。
    张之悦为突然而至的温暖触感闷哼了一声,感觉全身血液都分别涌向上下两处,脸热得发烫·他情不自禁摆动起腰胯,丝毫不管这个姿势看起来具有什么样的暗示意味。
·    谢明睿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伸手托住他的后腰,变换角度配合着他的动作吞吐,表情简直像在享用什么美味的东西··    “不要这么……嗯、慢一点……”·    张之悦显然难以承受这样的刺激,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他摀住眼睛,声音变得低哑破碎,下身的索求却越来越急切·他觉得自己随时会- she -在谢明睿嘴里,却又没那个自制力及时喊停··    谢明睿改用手抚慰他的分身时,他松了一口气,主动抬起一条腿勾住对方的腰,大腿内侧摩擦着衬衫的衣料。
谢明睿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复杂··    “你真的对我那么有信心,你真的觉得我不会突然精虫冲脑把你怎么样就对了”·    张之悦没回答,只是舒服地眯起眼。
接着在谢明睿恶意加大了力道的套弄下,呻吟着- she -得对方满手都是··    ***·    谢明睿回家时已值凌晨··    他已经习惯摸黑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爬上楼梯。
对于弄出声响他倒是不太在意,反正即使是深夜,也不用担心打扰到谁··    但上了二楼他却惊讶地发现父亲书房的灯亮着··    “阿睿,早点去洗澡、上床休息。”
    父亲坐在桌前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却一点都不关心他这么晚回家究竟是去了哪里,只是制式化地吩咐着··    “知道了。”
他机械式应道··    “你妈妈呢”·    “没看见·大概又出去打麻将了·”谢明睿对于母亲三天两头往外跑习以为常。
至于父亲,身为医院科室主任,办公到深夜似乎无可厚非·谢明睿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务可以让人彻夜不归,但他无权干涉也无心深究··    往好处想,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谁都不妨碍谁。
父母对他的生活从不置喙,倒不失为一种难得的自由··    “阿睿·”·    谢明睿正打算回房去淋浴,却又在走廊上被叫住。
    “什么事啊爸”他疑惑地踏进书房门口,父亲将椅背旋转过来面对他,用的是要谈正事的严肃口吻··    “最近的生活费够不够用”·    “够。
怎么了”·    “你户头的钱最近用比较凶,交女朋友了”父亲的语气温和,像是什么都不清楚,又像什么都明白了。
    谢明睿楞了一下,坦然承认:“……不是·”·    父亲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淡淡说了句:“成绩要顾,分寸自己拿捏好。”
    “……我知道了·”·    “我跟阿坤谈过,你堂哥都告诉我了·”谢明睿正准备走出房间,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玩玩无所谓·但是玩过头了,你就要知道你的选择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谢明睿在原处站立半晌,闷闷地应了一声,顺着- yin -暗的长廊径自回房。
    他在淋浴间里把冷水开到最大,脑海里重复着父亲的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再这样下去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有些关系即使从未被提起,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得下。
·    ***·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张之悦可以感觉到,谢明睿越来越焦躁,不管是在店里还是在学校··    白天与晚上的界线也渐趋模糊。
在这之前他们总是刻意避免在酒店里聊到学校的话题,或是在校园内做出过于亲密的举止·但现在谢明睿会在无人的走廊上搂住他的腰,在图书馆交谈时有意无意让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张之悦也默认了这些举动,眼神接触间毫不掩藏自己对对方的欲望··    也许是随时都会中止的不确定感,让他们急于测试这段关系的底线··    张之悦曾经花费很大的力气彻底切割自己的两种生活。
但谢明睿就坐在他的手边·窗明几净的课室内,教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而他只要一出神,眼前就浮现出两人在昏暗灯光下交缠的画面··    与此同时,班上开始传出风闻。
    不管两人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一起去图书馆的行径还是很容易就被其它同学观察到,从他们的互动间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一点端倪·何况两人越来越不加掩饰,但谢明睿似乎完全不受同侪的态度影响。
    张之悦的座位在谢明睿隔壁,体育课、艺能课的分组也经常被分到一起·谢明睿的朋友在他面前提起张之悦时经常戏称『你老婆』,谢明睿总是暧昧地一笑置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甚至当着张之悦的面,也完全没有要澄清的意思··    对张之悦来说,有些谣言却造成了他的困扰··    例如有次轮到他做值日,跟另一个同学合力把回收箱抬到垃圾场时,那位同学突然冒出一句:“欸,会不会很痛啊”·    “什么跟什么”张之悦完全没搞懂这天外飞来的一笔。
    “就是那个,”对方比了一个手势,“跟谢明睿·做过之后,坐下来的时候会痛吧”·    张之悦竖起中指,对方哈哈笑着撒开腿落荒而逃。
    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开始倾斜,如果及时逃跑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可是张之悦宁愿强迫自己装做什么都没察觉,一直等到最后一切都崩解的那一天。
    那天体育课全班各自分组在篮球场上三对三,体育老师则站在树荫下纳凉··    谢明睿跟张之悦正好在敌队·斗牛时谢明睿一反平时的稳重,频频犯规罚球,张之悦跳投也老是失准。
同学纷纷揶揄他们是不是根本在故意送分给对方,被谢明睿一瞪全部噤声··    之后的半场张之悦刻意回避谢明睿的目光,连肢体接触都有意闪躲,还因此丢了好几次球。
队友的抱怨他完全充耳不闻,下课哨声一响,他就径自往体育馆的方向去冲凉··    为方便在有限空间内让更多学生同时使用,冲澡间的间数很多,隔间做得比较小。
缺点就是衣服带进去很容易弄- shi -,所以大家习惯把干净衣服放在置物柜,洗好再出来换上·反正男校里面没什么忌讳,你有的别人身上也不缺··    但张之悦从冲澡间出来时,同学似乎在他身上发现了别人没有的东西。
    “那是吻痕吗”·    张之悦心里暗骂了一声,迅速抓起制服衬衫套上,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浴室里回音大,随便喊一句全世界都听得到,霎时间几乎所有隔间外的人都聚集过来。
    “谢明睿做的吗”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    “关你屁事·”张之悦尽量用最快的速度扣好扣子,忙中出错少扣一个又得拆掉重来。
    “……看起来很激烈嘛·”·    “为什么还有抓痕”·    “那是伤口吧。”
    在某些场合,好奇本身就是一种恶意··    谢明睿在隔间里当然也把外头的喧哗声听得一清二楚,他抓起浴巾随手围上,大步跨出冲澡间。
    大家见到两位当事人都在现场,反而不好意思继续讨论下去·少数比较迟钝的,在看到谢明睿的表情之后,也逐一作鸟兽散,只剩下细碎的耳语在空气中回荡。
    张之悦低着头,默默穿上卡其长裤·尽管动作再快,仍然无法完全遮掩住腰侧和胸口的瘀痕,仔细看会发现肩上大腿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创口·张之悦不知道被半个班级的同学围观跟被谢明睿一个人注视着,哪一样更让他难堪。
    因为这些痕迹不是谢明睿留下的··    说真的谢明睿完全没理由生气·这些伤虽然比较显眼但都并不严重,都是工作时弄的,有些客人喝醉酒手脚没轻没重,自己在咬哪里摸哪里都不知道。
但是张之悦就是感觉得到谢明睿在生气,尽管他看起来十分淡漠··    张之悦不知道要该怎么做才好·对于谢明睿,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给,问题是他不晓得对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先走了,要去器材室一趟·”张之悦瞥了对方一眼,斟酌着开口:“今天轮到我把球拿去还·”·    “我陪你去吧。”
谢明睿慢条斯理地扣好制服上衣,答得理所当然··    整个班上课用的篮球装在塑胶篮里,一个人抬确实比较吃力·两个人抬虽然轻松,张之悦却感觉肩上担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从冲澡间到体育器材室一路上都空无一人,谢明睿也不发一语,只有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    到了器材室,张之悦在登记表上签完名后把塑胶篮往里面搬。
篮球架在所有器材的最后一排,紧邻窗户·高高的铁制置物架让整个空间显得很- yin -暗,而且稍微碰撞就会发出金属刮擦的噪音·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没有注意到谢明睿进来后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我好了·”张之悦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归位,站起来抹了下额头·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给压到墙上···    谢明睿抓着他的手臂,几乎要弄痛他,双唇强势地索吻,像是意图将他整个人啃食殆尽。
张之悦很快就在嘴里尝到血腥味··    “这里是学校谢明睿……唔──”·    他的后腰抵着窗框,窗外是艳阳高照的- cao -场,- cao -场上有正在运动、做- cao -,还有抱着书抓紧下课时间跑堂的学生。
隔着窗玻璃甚至能听现他们的呼喊笑闹·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充斥着模糊的不安和窒息感··    他隐约意识到谢明睿想要做什么,出于本能他应该马上离开,但出于其它原因他闭起眼放弃了抵抗,选择向这个吻投降。
    ·    第五章·    ·    谢明睿解开张之悦刚换上的制服衬衫,向上卷起固定住他的手臂·张之悦的胸膛急促起伏,手掌紧握成拳却没有反抗。
    为什么不反抗·    只要张之悦说出哪怕一个『不』字,谢明睿也许就会立刻停手·但他却默认了这种行为,选择逆来顺受,无论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谢明睿粗暴地啃咬对方的颈项,让新的瘀痕覆盖住旧的,他的手压住张之悦的臀部,让两人下半身紧紧相贴。
他已经完全- bo -起,同时可以感觉到张之悦的- xing -器正在逐渐变硬··    一旦越界就是终点,这就是他们所期望的吗他潜意识厌恶着终于走到这一步的自己,也厌恶无意间引导他走到这一步的张之悦。
    张之悦微仰起头承受他的蹂躏,有些茫然却没有反驳·并且在被揪住头发按到对方胯间时温顺地张开嘴舔弄·双手不方便行动,所以他一点一点咬开拉链,谢明睿不耐烦地掏出蓄势待发的坚挺器官顶入他口中- chou -插起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怜惜,每一下都顶到喉咙深处,张之悦强行压下干呕的生理反- she -,尽最大努力配合谢明睿的动作·他的双眼受到刺激变得- shi -润,视线开始模糊。
谢明睿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你那里要是硬了,就自己想办法弄出来·”·    这句羞辱让张之悦的眼角和耳尖跟着泛红。
谢明睿原以为他会拒绝,但他迟疑过后,用被捆缚的双手拉下裤炼,握住自己的- xing -器慢慢套弄起来··    这个画面让谢明睿差点直接- she -在他嘴里,也因此感到更加恼火。
他向后撤出,改将手指插入对方口中,玩弄柔软的舌尖·过不了多久嘴角就因为无法闭合流出唾液··    谢明睿凑近低声问:“就算被这样对待也无所谓吗”·    张之悦低垂着眼,细细舔弄他的指尖。
    “不管我怎么对你,都无所谓吗”·    下半身的衣裤鞋袜全被扔到一边,空气滞闷粘腻,张之悦却打起寒颤。
谢明睿架开他其中一条腿,手指毫不犹豫侵入后- xue -中·他的后背紧抵着墙根,下身几乎悬空,初次被异物侵犯的地方传来一阵阵胀痛感,他咬住牙忍住痛呼声,任对方在自己体内肆虐。
    谢明睿扩张的手法简单粗暴,却算得上十分有耐心·他渐渐适应了后方的侵入,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谢明睿见状抽出指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抵在- xue -口的是更炙热粗长的欲望。
    最初的疼痛还算可以忍受,可是越是深入,痛感就越加倍增长·在对方挺进到一半的时候,张之悦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生疼。
谢明睿看起来也不好受,紧皱着眉沉声斥责:“放松……笨蛋、不要夹这么紧……”·    张之悦努力照着他的话做,疼痛感却始终无法忽视。
他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眨眼的时候便跟着眼眶蓄积的泪液一起沿着脸颊滑下··    “拿你没办法·”谢明睿叹了口气,俯身亲了下他的鼻尖,然后含住嘴唇轻柔地吸吮,满是安抚意味。
张之悦楞了一下,正出神间,后- xue -就被彻底贯穿··    “唔……嗯……”·    叫喊声被封在唇内,尽管张之悦痛得发颤,谢明睿还是无情地抽动起来。
- yin -- jing -被温暖柔软的内壁紧紧包覆着,最初几下- chou -插困难滞涩,再往后总算渐趋顺畅,甚至带出了润泽的水声··    张之悦的身体终于不再本能地抗拒,但他的眼睛仍回避着谢明睿的目光。
谢明睿握住他萎靡的分身,抬高他的大腿调整穿刺的角度·在谢明睿把他的腿架高到自己肩膀高度时,张之悦突然开始挣动··    “不要……顶那里、啊──”·    “哪里,你说的是这里,嗯”谢明睿明知故问,刻意在同一个点上狠狠顶弄了好几下。
    张之悦被插得说不出话来,俊秀的脸上满布红晕,因为陌生的快感而扭曲··    谢明睿注视着对方的表情,一股快意油然而生·他单手圈住张之悦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极尽所能玩弄对方身上每一个敏感的部位,大腿内侧、腰侧、胸口,留下泛红的掐痕。
他用拇指指腹碾压淡褐色的乳尖,用食指和中指大力夹住,张之悦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抽泣·他食髓知味地低下头啮咬幼嫩的肉粒,耳边的抽泣旋即变成压抑的呜咽。
    张之悦的分身在他手中颤巍巍挺立起来,顶端吐露出晶莹透明的体液,蹭在他的下腹上,一片- shi -滑··    “谢明睿、嗯……谢明睿……慢、慢一点……”·    随着他- chou -插的频率增加,张之悦的呻吟声变得破碎,断断续续还带着鼻音。
他在对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求饶,又像是纯粹想要喊他的名字·他依言放慢动作,撤出到- xue -口,再猛然尽根没入,一连反复了几次··    “不是、不行,太深了──”张之悦红着眼眶,不堪负荷地摇着头。
眼泪开始无意识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仿佛这具身体很快就要被过于强烈的快感给吞没···    谢明睿没想到对方可以敏感到种程度,如果说他希望看到张之悦彻底失控的样子,那他已经达到目的了。
这副样子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见过,他将自己埋入对方体内浅浅抽动,心中浮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张之悦花了一段时间平复下来,喘息声仍旧带着甜腻的味道,身体随着冲击的动作微微摇晃着。
他的手抓住谢明睿制服下襬的衣料,力道不大,像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    谢明睿心底一软,伏下身吻他汗- shi -的额头··    张之悦眨了下眼,似乎是完全学不会教训,修长的双腿缠上他腰间,内壁紧绞住火烫的欲望不放。
    谢明睿楞了一下,皱起眉头舔吻他的脖子,惩罚似地使劲吸吮留下深色的红痕·腰胯重新大力顶送,让耳边压抑不住的闷哼声越来越难耐··    张之悦扭动腰部迎合他的动作,- yin -- jing -高高挺立着,连声音都带着- shi -意:“谢明睿、”他的声线略为哽咽,仿佛忍耐着什么隐而未发,一直到后- xue -被狠狠撞击了好几下,才终于颤抖着说出来。
    “谢明睿、……我喜欢你·”·    谢明睿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封住他的嘴,把所有细碎的呻吟和未竟的言语封入口中。
张之悦攀着他的肩任由摆布,双眼泛起不知是因为委屈或是激情而起的水光··    谢明睿单手扶住他的腰,另一手滑到他下腹握住肿胀的- xing -器,简单搓揉几下,感觉怀中的身躯颤动起来,缠在自己腰上的双腿也抽紧了。
他无视对方求饶的眼神,继续刻不容缓地攻城略地,享受征服的快感··    - chou -插间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快被逼近顶峰,柔软的肠壁一阵阵痉挛着,承受他毫不留情的侵犯,手臂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脸颊浮现艳丽的潮红。
他结束亲吻,让张之悦张口呼吸,然后重新吻上,手上套弄的动作始终没停··    他的力道时重时轻,让张之悦含在嘴里的字句变成模糊的单音,目光从炽烈变得迷离,腰部从高高抬起变得软弱无力。
    终于张之悦剧烈震了一下,温热的浊液一股股泄到谢明睿手里··    后- xue -强烈的收缩让谢明睿咬住牙,近乎失控地将自己一次次深埋入对方体内。
过度刺激之下张之悦失手在他后肩抓出几道血痕,他丝毫不觉得疼·肢体剧烈动作碰撞到铁架,刮擦声被狭小空间放大好几倍,任何人只要经过体育室外就能察觉,谢明睿此刻却也顾不上警戒。
    他圈住张之悦的身体,将他锁进自己怀里,吮吻的力度大得像在咬啮··    将对方全然占有,是他达到高潮时脑海中唯一残存的念头。
    ***·    体育课结束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段,想冲凉、用餐、打扫、上厕所、睡午觉都得把握这一个半小时,每个教室闹哄哄的塞满了各自奔忙的学生,只有器材室内的时间像是静止了。
    谢明睿半撑起身体低头看着张之悦,地板坚硬冰凉,抵着手肘膝盖一点也不舒服,但两人都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谢明睿有种错觉,仿佛这个空间跟墙外的世界完全隔绝,老师同学父母,以及他人的眼光,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必须专心感受触摸的,只有眼前的人而已。
这种错觉让他渴望能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多待哪怕一分一秒也好··    张之悦安静地望着他,又在他目光投来时飞快转开视线·张之悦手上的束缚还没解开,脸颊- shi -- shi -的,身上交错印满紫色和红色的瘀痕,胸腹间更是一片狼藉。
    明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状况,谢明睿看了却觉得心口堵得慌·他把捆缚在对方手腕上皱巴巴的制服衬衫松开,拍掉沾粘在衣裤上的灰尘,替张之悦把钮扣一颗颗扣好。
    如果没有两难的选项,如果可以不必在重重压力之下做选择,他绝对不愿意对张之悦造成任何伤害·然而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地步,一时间没人能够想清楚。
·    天平两端摆荡拉锯着,一端是优等生的形象和正常安稳的生活,另一端是不顾一切放弃前者的冲动··    张之悦碰了碰谢明睿的手,谢明睿想也不想反手回握,两人交换浅浅的亲吻,像羽毛一样轻柔。
    天平似乎倾斜了一点,两端悬坠着的重量带来拉扯般的钝痛··    有一小片阳光从窗隙漏进室内,不为人察觉地随着时间缓慢移动角度。
    尽管事后谢明睿希望这个午后片刻能够定格,校园内的日程仍照常推移·午休时间过了将近一半,用完餐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也包含接下来准备上体育课的学生··    器材室的门被人推开时,张之悦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音·谢明睿条件反- she -立刻将他的嘴死死摀住。
    四、五个同学鱼贯进入,脚步声踏在地板上让人心惊肉跳··    “不要拿放在外面的,那些拍子都旧了,里面这些是最近才买的,比较新。”
几位同学看样子是要借网球课的球拍·拍架就放在篮球置物架的旁边,一群人不断往两人所在的位置推近,直到距离剩下一排铁架时才停止··    接下来就是搬动重物和谈笑的声响,地面飞起薄薄一层浮尘,反- she -着日光。
同学一挪动步伐,谢明睿紧绷的神经就颤动一下,心脏飞快跳动着压迫住胸腔··    他可以轻松游曳在同侪无伤大雅的玩笑之间,可是一旦跟张之悦的关系面临被揭破,他发现自己根本还没准备好承受所有风险。
光是眼前这些素不相识的学生他就难以应对,更别提熟识的同学、老师、朋友··    反而是还没穿戴整齐的张之悦,到了这一刻,对于可能被发现这件事,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老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写登记表格,把球拍装进塑胶篮里合力搬走,也不过五分钟的事情,对谢明睿来说却像过一个世纪··    脚步声逐渐远去时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    器材室的门板被大力关上·天平终于失衡,其中一端重重落地··    他松开紧捂着的手,搂住张之悦的肩膀,将脸埋入颈窝,说出了对方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支持,后面还要再虐一小下,鞭子狠一点糖才甜嘛··    ·    第六章·    ·    从学校搭公车可以直达市立医院,医院周遭的生活机能发达,随处可见店家和摊贩。
张之悦下车后径直走向医院门口,又中途折返,到摊位上买了一些当季的水果··    病房位在后栋十几楼,张之悦对建筑位置的印象已经有点模糊,毕竟距离他上一次来探病有好一段时间了。
以前排休的日子他都拿来跟谢明睿一起读书,但自从两周前的体育课以来,两人完全没说过半句话··    他搭电梯上楼,向护理站人员确认了病房号码。
    进入病房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妈妈还在向男人大声抱怨医院的伙食,两个人听见他开门的响动,同时转过头来··    “阿悦,你来了。”
妈妈楞了一下,换上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口气··    叔叔则是一脸尴尬,生硬地向他点头示意··    “我到外面透个气。”
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没等他回应,男人就直接走出房门··    张之悦瞥见他微微抖动的手,心想他想说的应该是『我出去抽根烟』·尽管母亲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而患病,还是不足以让亲近的人下定决心戒掉烟瘾。
    病房里只剩张之悦和妈妈两个人,他提着水果坐到病床边削了起来··    妈妈气色不大好,看起来有点烦躁,指着他手上那颗水梨指指点点说挑得不好,应该要挑皮色黄一点、肚脐眼再大一点的。
张之悦削到一半停下动作抬头看她,她才停止碎碎念··    过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跟之前差不多,不用担心。”
张之悦头也没抬,不假思索地答道·在酒店工作就算生意再差,也比领基本工资的工读生强得多··    “……学校呢”·    手上的刀子滑了一下差点削到指头,张之悦不晓得他妈妈是什么时候关心起学校的事来了。
    近来他跟谢明睿的关系降到冰点,成绩也跟着落到谷底,上课完全无心听讲,原先的动力消失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冒着被退学的风险,他连学校都不想去。
并不是因为成绩不理想,也不是想躲避同学异样的眼光··    那天他从器材室回到教室,不管花再多时间打理,还是无法掩饰狼狈的模样·白色制服上的皱褶和灰尘,明明已经洗干净又再度汗- shi -的头发,还有领口间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坐回位置没多久,教室就出现预料之中的窃窃私语,谢明睿用风纪的职权要求大家安静也没用··    但是他不在乎,之后面对各式各样的玩笑和刺探,他也完全无所谓。
因为最在乎的东西,已经就此消逝而且再也无法挽回了··    而待在学校的每一分一秒,都在提醒他这个冷冰冰的事实··    母亲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却一直在旁观察儿子神色的变化。
身体上的痕迹过了两周早就淡得看不见了,其它地方的蛛丝马迹却不会那么容易淡去··    张之悦的声音很明显压抑着什么:“都还好,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跟同学相处还好吗”·    也许妈妈的直觉总是能很准确地戳中死- xue -··    张之悦深吸一口气:“同学一直都很照顾我。”
    “阿悦……”母亲注视着他,张开唇欲言又止·张之悦把手里的梨子递过去打断了她··    “最近一切都还好,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着径自起身,作势离开病房·“我去帮你问问医院有没有其它菜单可以换·”·    他不知道母亲的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铁定很不好看。
好不容易才催眠自己不要动不动就想起谢明睿的事,他不想要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他回忆··    病房房门右转到底就是护理站,张之悦一踏出房门,正好有护理师迎面走来。
小护士向他点头微笑,他也扯起了嘴角回应··    “你好,请问我妈妈状况还好吗她是1432床·”理论上经过手术,母亲的状况应该会稳定下来,再观察一两周就能出院。
张之悦只是随口问问··    没想到护理师脸色一变:“其它家属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其它会来探望的亲人了,所谓的家属指的大概是跟母亲同居的男人吧。
    “张小姐的病况恶化了·”·    ***·    上半年有不少连假,适合全家出游,每到连续假期各地旅游景点就人挤人,高速公路塞到不能动。
但正因如此,连假期间对锁定中青年男- xing -客群的酒店而言反而是淡季··    店里生意不好,公关们也都窝在休息室抽烟聊天玩手机·恰好今天小宝轮休,没人陪张之悦聊天,他于是独自待在角落捧着一本英文单字一遍遍默背。
    他知道要考上一间还过得去的公立大学,自己根本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但是理想跟现实总是有段差距,背了快半小时还停留在同一页·心里知道该怎么做,却总是力不从心。
也许是因为理想跟现实的差距,在他看来实在太遥不可及··    例如无论花再多时间工作,也没办法完全治好妈妈的病,连最新一笔化疗费用都不知道筹不筹得齐。
例如他再怎么努力经营、试探,也没办法一直待在谢明睿身边···    谢明睿的电话号码还存在手机里,他有几次想删掉,打开通讯录瞄了一眼又什么都没做就关起来。
几次下来号码竟然不知不觉被他给记在脑中,这下子删了手机里的号码也没意义··    该记的记不起来,不该记的印象总是特别深刻·张之悦懊恼得想把单字书给吃了。
本以为一个晚上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过去,休息室的门突然敞开··    进来的前台干部说有客人指名要找张之悦··    “谁啊”张之悦觉得莫名,又有点忐忑。
这个干部他并不熟悉,连带地也多了几分警觉心··    “反正都是客人,你自己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对方回答得流里流气,让他更加犹豫。
客人点台,没有不上台的道理,但酒店毕竟是个小心为上的地方··    “客人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他整整领带,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哦,客人好像有提到要带你出场·”干部轻描淡写地说··    张之悦皱起眉头:“我没配S服务,不跟客人出场,班表上应该有注明吧。”
    遇到有进一步要求的客人,称职的干部应该对照班表,在前台就先替公关挡下·但这名干部非但没有回头替张之悦斡旋,反而大有把他拉下水的意思。
    “少在那边装蒜了,嘴上说没配S,之前不也跟客人出去过吗”说的大概是被谢明睿带走的那次吧·“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次客人要求的是纯出,你紧张什么”·    纯出指的是带出场吃饭、逛街、看电影,但不含- xing -交易,台费照领,对公关而言是相当划算的模式,只有遇到阔气的酒客才有这种待遇。
    张之悦听了有些动摇··    “……而且出了场,相当于你整个晚上的节数都由人家包下了·做这一行的,不要不识相。”
    干部半是威胁、半是劝诱之下,张之悦居然找不到理由推托··    对方见他软化,不由分说地留下一句:“东西收一收,赶快到大厅来,不要让客人等太久。”
    有闲钱和逸致带公关出去牵小手纯聊天的客人,多半有一定财力·这种人可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张之悦左思右想仍觉得不大对劲,到了大厅,他马上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干闲得发慌的干部之外只有一个外人·是龙哥··    那天在包厢里被上下其手的经历,张之悦记得一清二楚。
龙哥绝对是他遇过的酒客当中,手最黑、最没品的一个·在包厢内都能强迫他做完半套,带出场却不玩真的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他推说身体不舒服,今晚恐怕不方便出去。
前台干部不等他说完就献宝似的一把把他推到龙哥面前··    “龙哥,人带到了,这是你说的阿悦吧你们出去好好玩,要玩得尽兴。”
    说着连拉带拽拖着张之悦往停车场走,张之悦几乎是被干部给硬塞进前座·过程之所以能进行的那么顺利,大概是因为干部在车门打开时低声提醒了他一句:“你妈妈还在生病,需要医药费,你没忘记吧”·    车子在闹区快速穿行,任意变换车道,开得相当缺德。
张之悦一开始还勉强能辨认周遭的景色,到后来附近逐渐变成他从来没到过的市郊,此时他才真正开始感到不安··    “龙哥,我今天真的不太舒服,陪你出来怕会让你扫兴。
你看要不要回店里,要是有其它喜欢的公关,就替你换一个”·    “可以啊,你身上有带钱吗”·    “要做什么”张之悦第一个反应是车子油不够。
    “我刚刚在你们店里面把帐结了,你现在把那笔款还给我,我就送你回去·”·    这分明是在无理取闹·张之悦听了心知肚明,今晚要全身而退,恐怕是不可能了。
    龙哥加踩油门,把车开得飞快,不怀好意地说:“待会我要去载一个朋友,你千万记住,不要让我们扫兴啊·”·    车子驶进暗巷,停在一间公寓前。
龙哥朝着阳台招手,没多久就听见楼梯间传来『砰砰』的脚步声··    龙哥示意从公寓出来的男人上车·张之悦趁着两人打招呼的空档打开车门往巷口跑,巷口有盏昏黄的路灯,再怎么偏僻,总会有便利商店或住家可以求救。
    但巷子太过窄小,限制了动作,他跑没几步,就被还没上车的男人一把揪回来压在车尾盖上··    微弱月光下他依稀辨识出男人的脸,跟谢明睿相遇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包厢,绰号叫阿祥。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个好惹的对象··    张之悦还在挣扎,龙哥看着后照镜说:“别让他跑掉,再这样下去不用跟他客气·”·    男人默认了这句话,拳头重重砸在张之悦的腹部,这样连续两三下,他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把他扔进后座,系上安全带··    龙哥点起一根烟,嘿嘿笑了起来:“这么能跑就再跑看看,信不信下次打到你爬都爬不动·不要肖想去报警,想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大不了我们一起进拘留所。”
    他们重新向未知的方向行驶,风从车窗间隙呼啸着灌入··    张之悦闭上眼睛,强压住胃里上翻的酸水和血气·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握住手机,犹豫再三,终于不动声色盲打出脑中一直默记着的号码。
    ·    第七章·    ·    谢明睿从补习班回到家时已值深夜,他冲完澡坐在书桌前整理当天的笔记·才摊开书没多久,搁置在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父母都不在家,稍早才刚跟他们联络过,确定不回来过夜了·堂哥也知道最近又快段考,不会故意打电话骚扰他。
如果是同学的话,在这时间点还真是有些诡异啊··    掀开手机套,来电显示的号码出乎他意料··    即使在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张之悦也很少打电话给他,闹僵之后更是一句话都没对他说过。
谢明睿其实已经后悔了,他不希望事情变得这么绝·可是如果再由他主动亲近,只会变成二度伤害··    偏偏张之悦绝不是那种会回头死缠烂打的人,因此这通电话来得极不寻常。
    “喂”谢明睿接起来,努力让语调听起来若无其事,还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在紧张·但话筒另一端无人回应··    谢明睿又『喂』了几声,只听见一段杂音,依旧没有人声。
    可能是手机放在口袋里,不小心压到拨出·但谢明睿记得这个时段张之悦应该还在上班,酒店规定公关是不可以带手机进包厢的,又怎么会误拨号码·    他无法阻止自己想到最坏的情况。
    正猜疑间,通话被对方切断了·如果是张之悦本人挂断的,依他的个- xing -,肯定会开口为拨错号码道个歉,那怕语气再冷淡·这样一声不响挂断,更让谢明睿觉得事态有异。
    他佯装成普通酒客,打电话到店里问张之悦上台的情况·店家干部回答他已经被带出场了,想拚框也框不下来,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又拨了张之悦的手机,才响没两声马上被切断,反复几次都是如此。
这表示手机现在一定在某个人手上,如果在别人手上就不用说了,如果在张之悦手上,代表他现在处于一个不能开口的情况·换句话讲,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况铁定不乐观。
    谢明睿焦虑地在书桌前来回踱步,突然发现自己从前斤斤计较的细节变得无关紧要·只要能把张之悦平安带回来,他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问题是,张之悦现在究竟人在哪里·    谢明睿束手无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报警。
但没有证据,光凭他的说词根本无法立案,再说了张之悦的工作是见不得光的··    如果当初能阻止对方回到酒店上班,事情也许不会发生·可是他一心只想维持适当距离,明哲保身,连张之悦选择这份工作的理由都不曾问过。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希望能想出一点线索,这时手里却感觉到震动··    张之悦传来一封简讯,内容只有一串数字,头两位是这个城市市内电话的区码。
谢明睿马上将那串号码丢进搜寻引擎网页查询,跳出的页面是一间位于郊区的汽车旅馆·从照片上可以看到旅馆的电话号码清清楚楚挂在霓虹招牌上··    谢明睿记住地址,冲下楼取走父亲的机车钥匙和安全帽。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计算从家中到那间旅馆,至少需要花多少时间··    拜托千万要来得及··    ***·    有些汽旅为了方便旅客直接在车上完成选房入住手续,干脆省去了大厅的设置,改由前台窗口替客人服务。
汽车停在窗口前,前台小姐就会主动走出来,拿着房间型录让旅客挑选··    前台必须二十四小时轮班,排到大夜班的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尤其当顾客的要求超出例行业务时。
谢明睿就站在窗口,跟前台员工争执不休··    “先生不好意思,这方面是客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泄漏·”同样一句话反复说了五六次,典型不想惹麻烦,息事宁人的态度,让谢明睿更加焦躁。
    “我并没有要求你泄漏房客的个人资料,我只问你,在11点54分左右,入住的房客有几位,分别在那些房间”张之悦传来简讯的纪录是54分,也就是说他被带进这间旅馆的时间点不会比这个纪录晚多少。
只要确认房号,就可以把他带出来·谢明睿满脑子只剩这个念头··    “唉,这种事情我也不清楚嘛·说真的先生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要不然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值班经理,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明显是准备开始打太极、踢皮球了··    谢明睿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们经理,知不知道你们店里正在进行非法- xing -交易如果把房号给我,这事我们私下解决,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否则的话我也只能报警,让员警过来一间间搜,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笔业绩嘛·”·    这番话算是歪打正着戳到店家的痛处·这间旅馆前阵子才刚卷入警方的扫黄行动,非法活动被揪出来倒不算店家的责任。
但每间房间,不管有没有房客都被掀了个底朝天,客人得罪了一大票,有好一段时间都生意惨淡·要是短时间内再来一出,能不能继续经营下去都不知道··    前台拿起内线电话讲了半天,总算心不甘情不愿拿出旅客登记簿。
    “喏,十一点五十六分,半小时之内入住的就只有这一间·”·    谢明睿记下房号就急着要离开,前台唤了两声把他叫住了。
    “不好意思,先生,房客以外的闲杂人等不许入内喔·”·    “你们最便宜的房型多少”·    “这个……现在有促销活动,双人房休息八折优惠499元,过夜附早餐是999……元”·    谢明睿不等他说完,摸出皮夹抽了张大钞推进窗口,连房间钥匙都没拿就在警卫错愕的目光下大步走上车道。
    房间位在二楼廊道底,一路上只有微弱的方向指示灯·高级一点的汽旅会在车库外装设铁卷门保护房客隐私,幸好这间旅馆还不到那个档次·谢明睿提着一颗心走到底,看见一辆略显老旧的自小客车停在库内,房门底部透出一丝光线。
    他按下门铃,没有任何人回应,隔着门板却能隐约听见一些动静···    “请问有人吗”他不死心又按了几次,房里的骚动霎时平静下来。
    过半晌,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 yin -沉的眼睛向外扫视,最后停在谢明睿身上··    “有事”应门的人是阿祥,语调中可以听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最好有事,否则在我动手之前快滚·”·    “放了他·”谢明睿凝视眼前这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轻声说··    “谁在外面祥仔你还在跟他啰嗦什么?”门内传出龙哥的声音,“来帮个忙,这小骚货太不安份。”
    谢明睿神色如昔,双拳却默默捏紧·阿祥像回过神来似的,脸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双眼上下打量他,咧嘴露出嘲谑的笑容··    “不如这样吧,你进来陪我们玩玩,保证你跟你小男朋友都爽得不想走了。”
    “……我报警了,警察十分钟之内就会赶到·”谢明睿掏出手机,漫不经心拿在手上晃··    阿祥一下子变了脸色。
    短短几秒钟内,谢明睿可以看出阿祥心中挣扎着几个念头:姑且不论是不是真有警察会来,谢明睿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在意料之外·他跟龙哥可以在十分钟内将谢明睿一并制服,但若真有员警出现,八成瞒不过他们的搜查,到时所有恶行仍会被揭发。
或者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个人都杀害之后逃跑,但这代价算起来未免太过了··    “你们如果放了他,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再提·我也不想让他跟警察有什么牵连,就假装是高中生打了一通恶作剧电话。
这样做,对你们来说不算吃亏吧”谢明睿沉住气,小心翼翼剖析出利害关系,眼看对方一点点被动摇··    “确实不算吃亏。”
阿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算吃亏你娘咧亏惨了”龙哥等得不耐烦,往门口走来,听见了后半截对话,大致上明白发生什么状况。
他气呼呼地拍了阿祥后脑杓一掌,捡起扔在地上的外套穿上··    煮熟等着送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若说没有不甘心是骗人的,但谢明睿说的字字句句都在理。
眼下除了当机立断尽速离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两个中年男人手脚麻利的钻进小客车,车头灯照得谢明睿双眼刺痛··    “这次算你们好狗运,下次别让我遇到。”
一连串国骂随着车尘扬长而去··    谢明睿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墙上,卸下强装出来的镇定·他其实根本没报警,一来缓不济急,二来不能让张之悦留下案底。
    打开门,房内空无一人,地毯上只见凌乱的衣物,还有翻倒在地的茶几、矮凳·房间尽头是浴室,紧掩的玻璃门满布雾气··    张之悦仰躺在浴缸里。
    谢明睿伫立着屏住呼吸,心口一阵阵抽疼,像有只手在拧··    磁砖地板一片狼藉,散落着绳索、胶布、浣肠器和沐浴用品·张之悦的手反绑在背后,白衬衫被冷水浸得- shi -透。
他的口唇和双眼都贴着胶布,脸却微微倾斜,转向了谢明睿的方向··    谢明睿半跪下来,抚摸他微微隆起的下腹,手掌底下的肌肤- shi -且滑腻·指尖滑向下身触碰到硬物,他试探- xing -地拉动一下,就听见张之悦发出微弱的呻吟,随着一只肛塞被拔出体外,大量清水跟着涌出,已经没有半点杂质。
    被蹂躏过的- xue -口红肿不堪,因水流的刺激而收缩着,张之悦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却因为绳子的束缚无法加深··    谢明睿费了一番工夫才将死结拆解,松绑之后张之悦的手脚仍然没什么力气,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束缚而麻木。
再来是嘴上的胶布·将蒙眼的胶布私下后,他伸手盖住张之悦的眼睛,避免双眼无法适应光线·张之悦却握住他的手腕··    “把手拿开。”
他说··    谢明睿迟疑了一下,半是心虚半是愧疚,他垂下眼迎上张之悦的视线,对方的瞳孔深黑望不见底··    他不由自主搂紧了怀里的身体,却意外发现这具身体散发着高热。
    张之悦仰脸望着他,眼神涣散,即使没有绳子捆绑限制,呼吸依然短而急促·他的手腕被抓着,力道越来越重,大得惊人··    他注意到张之悦的鼻尖沾着一点白色粉末,心里闪过十分让人不安的念头。
    “是吸入剂吗”他捧住对方潮红的脸颊·“他们让你用了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抹恍惚而奇异的微笑:“……安非他命。”
    ·    第八章·    ·    考虑到张之悦身上背负的压力,他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谢明睿都不意外·但这还是谢明睿头一次看到他处在失控边缘。
    安非他命的作用包含提神、亢奋、欣快感,少数使用者会出现自杀倾向·谢明睿让张之悦坐在机车后座,却有种他随时会松开手从车上摔落的错觉。
    “抓紧我·”风在耳边呼啸,谢明睿一再转头提醒·红灯临停时他下意识握住环在自己腰际的手,张之悦的手腕很骨感,近乎嶙峋,但底下的脉动强而有力,如同沉默中压抑着尚未爆发的情绪。
    “听我说……不要回去上班了·”谢明睿酝酿了一整路,抵达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时才斟酌着开口,刻意让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不管怎样总是会有办法·”·    “这是你家”张之悦却似乎根本没在听,自顾自东张西望。
“你家好大·你家人呢”·    独栋楼房的大厅,家具摆设简洁气派,笼着幢幢暗影·通往二楼的阶梯透出一点微光。
·    “没有人在·你在这过夜吧,先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要·”张之悦理解力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却断然拒绝,作势要离开。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脚步摇摇晃晃··    “你在说什么傻话·”谢明睿哑然失笑,半拽着他上楼··    张之悦还在挣扎:“……你做什么,我要走了。”
    “不行,放你一个人到时候一定会出事·”隔天报纸头条就会是:K中学生疑似染毒遭弃路边之类的标题·谢明睿斩钉截铁:“你给我留下来。”
    张之悦总算乖乖跟谢明睿进了卧房,谢明睿翻箱倒柜找出崭新的浴巾和盥洗用具,把张之悦拖进淋浴间··    “衣服将就一下,先穿我的好了。
你身上还有点- shi -,冲个澡应该比较舒服·”·    张之悦木然点头··    谢明睿放心走出浴室,拿起书翻看了几页,忽然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回到干- shi -分离的浴室,一拉开淋浴间拉门,莲蓬头的水就溅到身上,完全是冷的·张之悦站在原地出神,脸上冻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痴啊,你在搞什么鬼这种天气──”谢明睿话还没说完,被张之悦一把拉到水柱下,冷水兜头浇下来让他顿时连要骂什么都忘了,足足楞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摸索着关掉水龙头。
    他咬牙脱掉- shi -透的衣物,取过浴巾要张之悦快把身体擦干,却被对方猛力推到墙上,白瓷砖上的寒意一下子从背部窜入,简直刺骨难耐·但被张之悦触碰的部分又温热滚烫,张之悦的手压着他的肩头,大腿贴在一起,唇舌互相交缠,火苗从身体内部燃起,内外交攻。
    张之悦给人的第一印象向来是温顺的,喜怒哀乐都压在心底,即使表现出不满也不会对别人造成实质伤害·所以谢明睿不知道揭去温顺的表象后,对方展现出的压迫感足以令人折服。
    纠缠间他被拉扯着移出浴室,重重压进床铺里·张之悦俯视着他,水珠沿着下巴淌落滴在他脸上··    “你想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想跟你做爱·”张之悦笑了起来··    ***·    安毒的副作用之一是增强- xing -欲,有时甚至会被不肖业者掺入- cui -情药品中贩卖。
谢明睿都不需要动手爱抚,光是拥吻的同时小幅度磨蹭,他就能感觉张之悦的欲望已经完全被挑起··    他搂着对方冷得像冰一样的身体,有种错觉,若是再这样相拥下去,张之悦就会一点一滴融化在他手里。
    “你是不是故意的”面对自己身上游移的掌心,还有双腿间正在做扩张的手指,张之悦跨坐在谢明睿腰上居高临下地皱起眉头。
    “怎么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 xing -……嗯”·    张之悦俯身亲吻谢明睿,迫使对方停下动作,他的手探到自己身后,随意探入几根手指插动着,腰部轻微摇晃、试探。
谢明睿闭着眼睛任他吻,感觉到自己下面被握住,不轻不重地套弄,紧接着就被温暖地包裹起来,深埋进柔软潮- shi -的入口··    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最敏感的部位彼此相接,再也没有比这更亲密的了·除非把超速跳动的心脏都掏出来,把鲜活的血肉拆吞入腹··    唇舌交缠之际充塞紊乱的气息,谢明睿把张之悦搂在自己身上,汗- shi -的肌肤相贴,对方- bo -起的器官在他下腹蹭出一片水渍,他自己的- xing -器尽根没入对方体内,不能再深了。
但他只觉得靠得不够近、拥抱还不够紧··    他的腰胯向上缓缓地、一下下耸动起来,两人同时发出低叹··    这个姿势不好使力,- jiao -合的动作比起- chou -插更像在磨蹭。
在欲望的中心反复碾磨,身体内部如同有蜂蜜在流淌,甜腻又酸涩的感觉从接媾之处开始扩散,填满关节骨胳的罅隙,几乎要溢流而出··    张之悦趴在谢明睿肩头,用那种任人宰割的姿态。
分身饱胀着,不断渗出体液,弄得两个人腹间都滑腻腻一片·后面则完全被填满了,肛口褶皱被撑开,呈现艳丽的颜色··    红润的嘴唇微微开合,像欲言又止,又像在索取。
谢明睿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唇,轻轻含着舔咬了两下,然后发狠地死死吻住,两条舌头缠在一起,口鼻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张之悦全身一阵细密颤抖,模模糊糊呻吟着- she -了。
    他的意识一片空白,很长时间内只剩下两个念头,一个是纯粹的快乐,从身体到大脑,很难言喻的感觉,就像神志被抽离,所有沉重的不安的痛苦的枷锁都留在地面上,仅存那一抹灵魂则飘荡浸入欢愉的海洋。
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在他此刻生命中,只剩当下的感受,还有紧紧握住不敢放开的另一个念头──谢明睿··    “舒服的话,你要……出个声音……”·    谢明睿吻他的脸颊,音调低柔,耳鬓厮磨。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唾液从口角流到下巴,底下床单- shi -了一小片,胸腹间都是自己- she -出来的- jing -液··    下半身的律动还在继续,- xing -器刺激着敏感的肠壁,里面- shi -- shi -粘粘不晓得是谁的体液,他们又没戴套子,根本来不及。
没有人预料得到会发生,从一开始就是··    “……我想听你的声音·”谢明睿低声说,进犯的动作变得急切,抽动几下之后干脆翻过身,将张之悦压进床铺里,捞住他的腰,就跪姿从背后插入。
    张之悦额头抵着手臂,全身都酸软无力,只有腰臀高高翘起,双腿张开承受一次次贯穿,如他所愿发出甜腻- shi -润的呻吟···    “嗯、啊……啊……谢明睿……”·    “我在听。”
    “我……喜欢……你·”张之悦闷声说··    “我知道·”·    房间很宽敞明亮,肉体撞击的声音、带着体温的喘息,在此刻却清晰得仿佛他们被关入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除了彼此之外一无所有。
    谢明睿一只手抓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弄他半软不硬的器官,指腹在铃口周围划着圈·张之悦喘息一阵,突然大力挣扎起来··    “不行了、不可以……我不行了──”·    下腹除了传来令人腰腿酸软的快感,还多了另一种酸痛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几百根针尖埋在脏腑里轻轻地扎。
    “我不要了……”张之悦的语调满是哀求意味,叫喊声也染上了哭腔,但谢明睿丝毫没有要饶过他的意思··    “你说过你想要的。”
    “不、不是……”·    劲瘦结实的腰部每一下甩动都会刺激到最深处,手上也一刻不停歇地刺激着前端·看着张之悦在自己身下扭动求饶,谢明睿觉得自己就快要高潮了。
触感、气味、声音,还有此情此景,令人难以自拔,怎么样都不会腻,怎么能停下来·    最后几下,谢明睿单手撑在张之悦身侧,俯下身咬住他的肩膀,将自己的- jing -液全部- she -在对方体内。
张之悦肩背的肌肉紧紧绷着,压抑地低喊,随着谢明睿的动作渐渐缓和下来,他的喊叫声也逐渐变成沙哑的低泣,后- xue -渗出白色的浊液沾染了大腿内侧,分身前端则随着他的身体放松,一小股一小股涌出清澈的淡黄色液体。
    两个人重重喘息,胸口贴着肩胛,汗水淋漓·周遭充斥了原始欲望的气息,光用闻的都觉得- yín -乱,床上更是一片狼藉不忍卒睹··    “谢明睿,我有问题要问你。”
张之悦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伸手抹了抹脸,手上又- shi -又滑,汗水泪水口水都混在一起··    “你问·”谢明睿的脸还埋在他肩窝,不安分地啃咬。
谢明睿其实又想要说对不起,但他硬是忍着没讲,因为他也知道上次完事后讲这句话显得他多么混账·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心里满满胀着呼之欲出的这句话是『我也喜欢你』。
    “你……”·    “嗯”·    “他们是不是也让你吸毒了啊”张之悦转过脸来,一脸认真,但微微弯起的眼中有藏不住的笑意。
    谢明睿没忍住,低下头在他肩膀上吻了又吻,闷声笑了起来··    ·    第九章·    ·    简单冲洗过后,张之悦觉得疲倦。
是那种舒适的疲倦,距离梦境只有一线之隔·新换的床铺松软厚实,这次他知道他可以安稳入睡,不必再强撑精神熬夜··    “很累吗”包办所有善后工作的谢明睿一只手探过来,搂住他的腰。
    “嗯·”他心安理得发出短短的鼻音··    “你平常都几点睡”·    “三点……四点”或早或晚,视下班的时间而定,总之绝不是正常高中生该有的作息。
    谢明睿叹口气,紧了紧手臂··    “为什么那么晚”·    “因为要上班·”·    “为什么要上班”·    “我妈做化疗。”
张之悦半阖着眼,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回答··    他的故事并不复杂,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足以道尽,这两句话却日日夜夜压在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非得把自己逼入死角才罢休。
    “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没有其它办法了·”张之悦说完,闭上眼睛,一下子就沉沉进入梦乡。
    谢明睿望着他的侧颜若有所思,许久没有成眠··    ***·    隔天两人到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一节课下课时间·张之悦迟到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还连带着跟谢明睿一起迟到事情就有点大条。
他们也不是没商量过错开来一前一后进教室,只是这种做法更加欲盖弥彰··    于是闹哄哄的班级,在两人踏入的瞬间音量低了几十个分贝,全场鸦雀无声,有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同学连筷子都忘记动。
身任风纪的谢明睿轻咳了一声,心里感叹平常威胁同学大声喧哗要登记扣分,都没这么好的效果··    班导师不在,下一堂课是科任,张之悦自顾自安坐下来,煞有介事地拿出课本笔记。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吵闹,彷佛大家对于两人的动向其实并不是很关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张之悦隐隐担心的,比原先更过分的羞辱、挤兑、讥刺,其实都并没有发生。
说来吊诡,张之悦跟谢明睿相处气氛暧昧的时候,同学都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玩笑题材,但是当两人大大方方毫不掩饰彼此关系的时候,大家反而基于礼貌或者其它的忌讳而闭口不谈了。
    或者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他们两个出双入对的行径,跟站上讲台拿麦克风宣布我们做了一发没什么两样··    谢明睿的座位在前排,他伏在木质课桌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动,制服衬衫肩线笔挺,带着早晨清爽的气息。
    兴许是前一夜的药效未褪,张之悦觉得自己像是在漂浮·短短几十个小时的经历太不真实·虽然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世界切割成两个部分,一份属于白天,另一份是黑夜,然而几经波折,这两个世界又重新被串联起来--无论日夜,谢明睿都在他身边。
·    班导师人在办公室,辗转听说他们两个迟到的消息·张之悦算是破罐子破摔,谢明睿是破天荒头一遭,况且他还身兼班级干部,进办公室训一顿是免不了的。
    老师表面上同时训着二人,实际上炮火几乎全是谢明睿在扛·内容不外乎老师家长都对你期望很高,不可以自甘堕落;身为干部应当做全班同学的表率而不是坏榜样云云……张之悦第一次被训得如此轻松惬意,不时投去调侃的目光,注意力都被用来收敛唇边的微笑。
·    “……这次暂时不处分,下不为例,知道吗”·    班导端起办公桌上的热茶抿一口,摇摇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谢明睿长出一口气,连声应是,回过头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钟却在这时候打响··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指尖手背很自然地轻触,通了电一样的感觉,心脏像是拢在掌心里的蝴蝶。
张之悦舍不得收手,也没勇气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十指交握·到了楼梯间,四下无人的时候,谢明睿才把手臂环到他腰上用力搂了一搂··    他们如同走在一场春雨里,空气带着凛冽而又新奇的气味,四周景物朦胧,显得对方的抚触炽烈真实。
    张之悦过于沉浸在这样的氛围当中,完全不想面对入夜后必须上班的现实·龙哥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店里的人会摆出怎样的态度他根本没奢望得到什么赔偿,只求至少不要影响到他现有的工作。
    谢明睿似乎也考虑到同样的问题,越接近放学时间,他的表情就越耐人寻味··    以往每到下课,他一向是率先收拾书包离开教室的人。
出了学校以后能做的事情可多了,他不愿意拖拖拉拉浪费时间·但这天他跟张之悦一起待在教室里·窗外喧闹不休,张之悦装模作样地检查抽屉里有没有东西遗漏,一抬头发现同学们终于都走光了,谢明睿靠坐在桌缘对他眨眼。
    “能不能不要去上班”·    他们走过中庭花园时,谢明睿低声问·与其说是问句,更像是让张之悦哭笑不得的抱怨。
    看到他的表情,谢明睿更来劲,一只手勾上他的肩膀,偏头凑过来:“你天天去,我就要天天捧场,很累人的,我不像你那么勤劳,所以说--”·    “所以说”·    话声戛然而止,张之悦疑惑地转过头,两人的距离一度近到几乎可以相吻,但谢明睿松开了手。
    在他们面前,校门口站着一个衬衫西裤的中年人,头发斑白,长相斯文,然而满腔的怒火却难以掩饰··    谢明睿迟疑了一下,一个人迎上前。
    三十年后,谢明睿看起来也会像这个模样吗少了一些年少气盛,多了干练沉稳·张之悦看着那个中年人,不自禁地想··    在谢明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前,他还犹豫着该不该问候一声:『伯父好。
』·    ***·    那一记耳光很响亮··    音乐声震耳欲聋,张之悦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声响··    小宝问他为什么心不在焉,没有人提到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没有人问起他身上新的绑痕跟瘀伤。
    把他推给龙哥的那个干部没来,制服主题轮了一圈又换回学院衬衫,在包厢里不知不觉几杯白酒下肚,张之悦借故去洗手间,望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忽然有种过去几周的事从来没发生过的错觉。
    难道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吗·    酒气上涌,一阵头晕目眩·他返回陌生又熟悉的包厢,觉得只要打开门,就会看到谢明睿,在一群喝得烂醉的酒客之间,似笑非笑、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
    当天晚上,谢明睿自然是没有出现··    而且往后的两三天,他连学校都没去·班导师向大家说是病假,可是谢明睿入学至今不管是发烧还是感冒,连一次病假都没请过。
    张之悦一度担心他是不是真的病得特别严重,旋即嘲笑自己自欺欺人·谢明睿为什么没来上课,全班最清楚原因的人除了他还有谁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手机打不通,他连谢明睿家里地址确切在哪里都不晓得。
    若说张之悦先前上班的态度是消极,那么这几天他根本完全没把工作放在心上·小宝一开始还会念他,到后来只能叹气,再后来,小宝趁他下班之前去休息室找他,咬着牙警告他:“阿悦,我脾气比较好,我知道你辛苦,我知道你有心事,可是你不要以为其它干部都这么好惹你要是欠教训,拜托直接跟我说,好不好”·    张之悦只看了小宝一眼,低下头背上书包迳自走人。
    隔天晚上张之悦到店里的时候,小宝已经站在台阶前等他了·他愣了一下,心想小宝居然这么快就打算『教训』他吗却见对方递来一个信封袋,伸手接过,里面还算厚实的一叠。
    “你今天不用上班·”小宝犹豫了一下,说:“之后也不用再来了·”·    张之悦没说什么,转头就走,却听见身后小宝的声音传来。
“这很突然,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悦,你自己好自为之·”·    建筑物朝向向西,一出门口满天澄红的夕晒直逼过来,张之悦愣了一下,仔细捕捉眼前他从未细看过的景象。
上一次傍晚这个时间点在路上闲逛,已经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浑浑噩噩过了马路,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去哪里··    家里--或者该说他跟母亲的租屋处,一直是- yin -暗潮- shi -,灰尘密布。
重点是,没有人在等着他··    最后他到了市立医院··    一进病房,张之悦又是一愣··    房内装潢摆设甚至仪器的位置都是他所熟知的,但病床上那个人他不认识。
    这几天他做什么都不对头,所以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搞错了·但出去转一圈回来,确认过楼层数、病房号、床号,分明都没有错···    病房主护见他在附近徘徊,特地上前关心。
一问之下,才知道张之悦的母亲前天就办理了转院,同意书都由男友签写,没有另外通知他··    至于转入的院所,是同市另一间私立医院··    张之悦后来才得知,那间医院的血液肿瘤科,也就是癌症中心的医疗团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
科室主任姓谢··    ·    第十章·    ·    张之悦赶到的时候,医师正在做病情解释·母亲半坐在病床上,身边是不住把手伸进口袋摸烟盒的叔叔,两个人很明显根本听不懂半句话,表情倒是很严肃认真,反而显得张之悦像是个外人。
    病解到一半的住院医师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讲解·张之悦心不在焉听着,原本以为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结果病解结束后,那个住院医师直接把他带进了主任办公室。
·    再次见到谢明睿的父亲,张之悦有点恍惚·偌大原木办公桌前有个名牌写着谢致远院长几个字·跟数天前相较起来,男人的情绪很平静。
让他感到讶异的是,对方一开口压根没提到谢明睿,而是先简述了母亲的病况··    大致上就是,目前没有进一步的远端转移,状况算稳定,只是肿瘤病灶对原本的药物反应不佳,所以治疗计画改用最新的自费药物试试看。
谢致远问他同不同意,他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反- she -- xing -点头··    疗程的费用他心里没底,但到了这里,眼下是什么状况他也大致上理清楚了。
酒店那边突然『资遣』他,八成是谢致远动用了什么关系··    他静静坐着,等着,等对方开出交换条件··    为了治母亲的病,他先是拿自己的身体还有大把时间作为交换,现在,谢致远提供了新的疗程,却不知道要他用什么来换。
    用他跟谢明睿的关系·    用他的感情吗·    张之悦低着头,觉得自己连筋骨血肉都可以称斤论两地卖。
他在等对方开价,然而谢致远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借据,清楚罗列了治疗及住院自费部分的费用,并没有提到还款期限或者利息。
谢致远解释这份文件没有绝对的法律效力,最多就是个佐证文件,让张之悦签署的目的,只是为了避免日后有任何纠纷··    张之悦把那几张纸读了好几遍,确定上面写的实实在在,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就这样”他哑声说,“这样就可以了吗……没有其它要我做的事了”·    “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就行了。”
一直双手交握的谢致远用指尖敲着桌面,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    谢明睿独自坐在护理站前的座位区,身为这间医院院长的公子,在自己老爸的地盘上,那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还好吗”一听见张之悦的脚步声,他便仓促迎上前·“我爸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严格说来,他爸爸不只没对张之悦做什么,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但张之悦只是几不可见地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心不在焉的微笑:“好久不见·”·    其实也不过才两三天,充其量一个周休二日的时间··    谢明睿环视一圈,护理师各个低头忙碌着,匆匆从廊上经过,病房门扉紧掩。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出去吧·”·    去哪里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不可能再到谢明睿家里去,虽说吃饭时间到了,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最后在谢明睿的坚持下,他们去了张之悦家·或者说他住的地方··    搭了七八站公车,钻进小巷左弯右拐大约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父亲,母亲又长年缺席的家会变成怎样,谢明睿没有想象过·尽管他爸妈也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家里按时都有钟点工打扫,吃穿用度也不虞匮乏。
    张之悦呢,他的住处是一间租来的雅房隔间,得徒步爬六层楼的台阶·卫浴设备、洗衣机跟同层住户共享,脏污老旧不说,他的房间是整层里面最小的,其实就是在客厅用便宜板材勉强隔出来的一个空间。
    房里有单人床垫,书桌,塑胶三层架,没了·书桌上随意摊着课本笔记,椅子挂了一件现在还不合时宜的冬季制服外套·那些书本和制服,谢明睿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放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在他看来异常突兀。
    “你平常就这样看书”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没冷气,没台灯,没电脑,这年头没冷气到底怎么活·    “反正我没什么在看书。”
当然这说的是跟谢明睿相较之下·张之悦耸耸肩,“椅子给你坐吧·”·    谢明睿坚决推辞,于是最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床垫上。
床垫是坐久了屁股会痛的那种,地板空间不够,脚会卡到椅子,只能屈着腿·那画面怎么看怎么窘迫··    张之悦应该要觉得尴尬的,谢明睿提出要来他家的时候,当下他感觉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但等到他们真的来到这里,他反而释怀了。
    没什么好掩藏的,再说,有些事情想藏也藏不住··    想改变也改变不了··    他想起谢明睿父亲对他说的话。
    “讲正事,我爸到底对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跟我解释我妈的病情·”·    他说的倒是不假,但谢明睿不买帐。
    “怎么可能只有这样”他失笑,“我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是不是拿你妈的病威胁你”··    张之悦摇头。
    “……他给你钱吗”·    张之悦摇头,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随便猜。”
    “他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啊”·    “还包括你小时候。”
张之悦的嘴角翘了起来·“听说你国中追校花被打枪难过了几个月啊”·    “靠……我爸还真的跟你说这些”·    “不但校排第一,还是篮球队长,那个女生太不识货了。
喔对,你还当了三年的班长,那时候是班长,现在是风纪嘛·”·    “同学,可以麻烦你小声一点吗”谢明睿凑过来,板着脸,表情严肃,却掩不住眼底的戏谑。
    懒洋洋的晚风吹过窗隙,张之悦想起午后教室的阳光,谢明睿挂着臂章在教室里巡视,路过他座位就停下,低着头,两人目光交错·他半边脸枕在手臂里,谢明睿站在光线中,温柔的轮廓闪闪发亮。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总之张之悦回过神来,两人的身影已经交叠在一起了·他后背抵着墙,耳边和颈间是谢明睿温热的吐息,他们刚交换一个绵长的亲吻。
谢明睿将双唇贴在他颈侧,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毫无阻拦地向下探索,经过几近透明的制服衬衣包裹的腰部,裤缘隆起的髋骨,最后停在双腿之间··    他的掌根紧贴住饱胀的欲望,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施压,像是掠夺又像在恳求。
    张之悦模糊地呻吟一声,脑海里满满都是谢明睿端正的五官,明亮到快要称得上是凌厉的双眼,还有那张脸上常年不变的,自信沉静的神情··    而如今,一向自信沉静的谢明睿,与他一同沦陷在失控的边缘。
    “这墙壁很薄……”这句话根本是被他从牙缝间给挤出来··    “所以你不能出声。”
    谢明睿欺身上来,胯下抵着他的,两具身体贴得严丝合缝,隔着两个人的衣物摩擦着··    张之悦紧抓谢明睿的肩,背脊拉成弓弦,有一把火从身下一路烧上来,让所有思绪霎那沸腾。
又一次,老师,同学,邻居,酒客,全被他抛到脑后,他只想到一个人,只想要一个人--·    “谢明睿·”声音里有- shi -意·做什么都可以,想怎么样都可以。
    皮质沙发,昏暗的厢间,纷乱的舞台灯光,他难以面对的不堪记忆,可以一下子就抹去,所有花样他都甘之如饴,只要对象是谢明睿··    谢明睿把他压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手指粗鲁地玩弄后- xue -。
    谢明睿把酒水兜头淋在他身上,舔吮揉捏每一个脆弱的部位··    谢明睿当着其它人的面逼迫他口- jiao -,同时自- wei -··    只要是谢明睿。
    看不见尽头的漫长时间里,唯一美好的事物·像在深渊里被向上托起,让他以为自己即将要脱离深渊··    但是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从未向上移动,而是在拖着谢明睿往下呢·    他的校服长裤已经褪到一旁,- yin -- jing -顶端流出的分泌物打- shi -了毛发及菊- xue -入口,谢明睿将他的双腿都架在肩上- chou -插着。
这个几乎将他整个人对折的姿势有点别扭,但显然谢明睿也管不了这么多,他的脸上写满欲望,被欲望给吞没··    锐利的目光变得- shi -润,双颊潮红覆着一层薄汗,多了几分诱惑的意味。
这就是让张之悦深深沉迷不可自拔的谢明睿··    是吗·    他们改变了姿势,肉体拍击声益发猛烈,夹带沉重的喘息声,如同兽类一样不管不顾地- jiao -合。
张之悦四肢贴伏在地上,扭动着腰,抬高臀部,让谢明睿带来的快感在他体内爆炸,冲荡所有感官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就像一只- yín -荡饥渴的小母狗。
很多客人醉眼迷离地用类似词汇称呼他,他们都想看见他的这个模样,但始终苦无机会··    只有谢明睿可以·只要谢明睿愿意,张之悦甚至可以一直做下去。
    去他的大考,去他的医院,去他的学校老师同学邻居··    张之悦愿意沉溺在这样的时刻,即使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也心甘情愿·相比于茫然不可知的未来,他更希望这就是终点,是他的全部。
    “嗯……嗯……啊啊、……哈啊--啊……”·    他的身体紧绷、扭绞,谢明睿使劲抓住他的腰,发狠地撞击已经红肿的臀瓣。
    热流将他填满,他抽搐着,体液随之小股小股涌出,下腹部很快就濡- shi -了一片,带着年轻男- xing -特有的淡淡咸腥气味··    神志一片空白,像闪光弹落下后的暂盲。
    如他所愿,时间戛然而止··    长达半分钟,也或许是半个世纪的虚无·像长途跋涉的人总算坐倒,失眠的人陷入沉睡·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够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但是谢明睿不一样,无论他们两个人一起睡了多久,谢明睿总归是要醒的。
    『你觉得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偌大办公桌对侧,谢致远温和地问··    他聪明,认真,坚定,自制力很好,会将自己制定的目标一件件完成。
他很优秀,而且努力,他的努力又让他变得更加优秀··    『你觉得他应该要有怎样的未来呢』·    他会有人人称羡的未来,有一份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工作,有美满的婚姻,有家庭,有儿女。
·    张之悦咬着牙,这些答案他说不出口,但是他跟谢致远都心如明镜··    晚风吹过窗隙,谢明睿弯腰吻他后颈··    他又恢复了知觉,泪水泉涌而出。
那些没说出口的答案,他知道那些答案是对的··    他知道谢致远是对的··    ·    第十一章·    ·    这冬天是个暖冬,一直到十二月初制服还没换季。
比四季轮转更能让学生体认到时光飞逝的是黑板上的倒数字样,距离来年初举行的大学入学学力测验还有一百天··    各科小考天天都有,模拟考穿插段考,每两个礼拜就来一次。
参考书全部堆在桌上形成的高墙足以将人完全遮挡起来,随堂测验纸丶计算纸扔得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每个人都是搭在弦上的箭,纸笔为金戈,一声令下,齐齐在不见血的战场杀伐。
    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状态,就连谢明睿也开始有点吃不消·在经过早八到下午五点漫长的课时,再加上课后三小时自习之后,他应该要好好放松一下,吃顿像样的晚餐,出门逛逛,看点课外书甚至玩玩线上游戏。
    但是从早晨醒来直到阖上双眼睡觉,所有清醒的时间,除去吃饭上厕所洗澡,都被他拿来读书备考·不为什么,只因为全班全年级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张之悦也没例外··    他跟其它同学唯一的差别是读书地点,别人在图书馆内部,他在图书馆柜台·这是学校弱势补助政策,提供清寒学生校内工读的机会。
    每天下午五点十分放学钟声准时敲响,收拾书包出校门,在附近小吃摊花不到半小时囫囵吃完晚餐之后就往图书馆跑·图书馆禁止用衣物或书本占位,为了抢座位,谢明睿到得尽可能早,但无论他动作多快,到馆内大厅时总会发现张之悦已经坐在柜台后。
    没有眼神交错,没有肢体接触·谢明睿只得背着绣有校徽的沉重侧背包,在离柜台最近的自习区坐下,日复一日··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
谢明睿获准回学校上课后,张之悦又变回那个安静接近透明的边缘人,就好像过去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存在·谢明睿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产生过幻觉,他从来就没有跟张之悦共享过那些心悸不已的时刻。
    有一次体育课轮到张之悦值日,谢明睿主动帮他一起还器材··    在器材室里,就是他们曾经烧断了理智线在学校里做爱的那个角落,谢明睿拉住张之悦的手。
    『有什么事吗』张之悦的声音来得有点慢,就像他在开口说话之前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沉默,然后张之悦转过头来笑了一下∶『我已经从良了啊,这位同学。
』·    他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张之悦不只一次在谢明睿眼前展露笑容,但谢明睿到了那时候 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    图书馆九点半关门,张之悦在九点二十的时候播放闭馆音乐,九点二十五分,桌上出现三本待借阅书籍。
    『今天,你好吗』(疗愈插画集,想与你分享的小小幸福)·    『不要一个人吃饭·』(教你从零累积人脉)·    『要不要来我家』(弯弯涂鸦日记)·    童趣的绘本封面上按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张之悦就算闭着眼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学生证,麻烦一下·”·    他头也不抬,利落地拿起条码机刷过证件还有书本磁条,然后将三本书消磁··    “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把学生证连同书往前推,证件上面的照片是两丶三年前拍的,轮廓还带着少年的青涩柔和,但黑白分明的双眼已经暗藏锐气,五官立体,薄唇紧抿,很像他熟悉的模样,他假装视而不见。
    “张之悦”略为恼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要留下来关灯锁门,不然你先坐那边等我”张之悦总算抬起头,朝谘询处那边的椅子比划了一下。
    谢明睿一声不吭,真的跑去那里坐着,翘脚支着下巴,看张之悦把柜台抽屉一个个上锁,电脑关机,看人潮一波波往馆外涌,直到整座图书馆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监视器上确认过馆内没人之后,张之悦关了总电源,四周霎时变得一片漆黑,真正的鸦雀无声··    谢明睿还坐在那个位子上支着手臂看他,眼神明亮。
    他拎起书包,背对谢明睿,闷闷地开口:“先说好,找个地方坐就行了,我没有要去你家·”·    后来他们去了学校对面一间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读书。
    谢明睿从没想过九点半自习结束他还能不间断再读上两个小时,但坐在张之悦对面,这两个小时没有预料中难捱··    他向来拥有很好的专注力,作为一个在第一志愿高中还能被划分为优等生的学生,专注力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当天晚上,他脑海里凭空冒出太多纷乱芜杂的内容。
不只一次他想开口问,他跟张之悦,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打从自己父亲协助他的母亲转院,他就刻意疏远自己,这么说来,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只是筹码吗如果只是这样,张之悦又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展露难得的笑容呢·    一直到最后,谢明睿也没有把他的问题问出口。
聪颖如他,也许知道答案,并且非常清楚自己还没有能力好好回应那个答案··    那一整个冬天,他们除了学校还有住家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那间快餐店,每次都只点单价最低的冰红茶,互相解题,询问进度,在沉默中享受微妙的默契。
·    跟张之悦相处确实是一种享受,不必刻意塑造优秀的形象,如果谢明睿仔细回想,会发现那是他一天当中最轻松的时刻··    于是那个冬天过得比以往都还要快。
    ***·    学科能力测验在一月底举行,这场考试结束之后才是真正混乱的开始·按照成绩级分申请想上的系所,迎接一连串资料备审丶面试等环节,到了五月份所有录取名单才会公布,若没有考取理想的科系,紧接着又要面对七月份的指定科目考试,直到八月份发榜,才算完全尘埃落定。
    学科能力测验跟指定考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准备方向,无法两者兼顾·有些人干脆放弃前者,全力冲刺指考,也有些同学抓紧学测面试申请的机会,冒着万一学测没上指考也别想考好的风险。
    从一月底直到毕业前,整个年级就呈现一种各自为政的状态·全力准备学测的同学为了准备自传,到各地大学面试,三天两头就请假·早一点发榜的大学四月初就公布了录取名单,自四月份开始,就有人请长假出国去玩了。
留下来为了指考孤注一掷的差不多剩三分之二人,以往必须抢座位才进得去的图书馆变得坐不满··    谢明睿将所有申请入学的额度全都用完,北中南各县市搭高铁轮流跑,偶尔回学校也只是为了向行政处室领取文件。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空位越来越多·从三月份一路晕头转向到五月,他终于得到了一直为之奋斗的录取通知书--五份,三间正取,两间备取,全是医学系··    然后他顺理成章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参加美国游学团。
    手机里充塞各式各样祝贺讯息,从师长亲戚到补习班都有一份,张之悦的简讯也夹杂在里面,内容简短:『恭喜,很嚣张嘛·』·    他盯着发亮的萤幕,嘴角不自禁扬起弧度。
    他忘了问张之悦申请的是哪几间校系了,不过总之离他未来就读的学校应该不会太远,毕竟过半数大学都集中在北部··    等到回国再问问他,顺便请他吃个饭。
谢明睿在飞机客座上盘算着,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反- she -日光,立体的,有形质的,彷佛未来早铺就的康庄大道在脚底下闪闪发亮··    谢明睿没有想到,那是张之悦传给他最后一封讯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第十二章·    ·    张之悦终究没能拿到毕业证书,也没考上大学··    他母亲在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期末过世,当前国内最先进的化学疗法和药物让她比预期中多撑了半年。
张之悦不知道他该难过还是该感到解脱,尽管无论以任何标准衡量她都是一个差劲的母亲,但是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张之悦感觉自己跟世界赖以为系的纽带被彻底截断了··    一直以来他为之努力的两个理由,一个是谢明睿,一个就是母亲。
如今这两个人都离他远去··    他- cao -办葬礼,法事极其克难,没有丧葬仪队,母亲的男友头七之前就不见踪影·他独自置买供品,把一部经忏翻来覆去诵了千百遍,出殡,火化,领骨灰,纳骨。
错过毕业典礼,接着错过了大学指定科目考试··    完成所有繁冗的礼仪之后,他回到只身居住的小公寓,洗一个澡,吞下一整瓶预先买好的安眠药··    『你考上大学之后想干嘛』·    『不晓得,出国玩吧,你呢』·    『嗯……我想睡觉。
』·    『白痴喔·』·    他们同声大笑,倦怠的氛围一扫而空,笑声像流星把黑沉夜空燃成白昼··    ***·    在谢明睿的预想中,他和张之悦会一起进大学就读,也许在同一个城市,运气好可以同校。
一起读书,周末约出来打球,再不济也能打电话传讯息分享彼此的大学生活··    他喜欢张之悦,毫无疑问,只是不确定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他还没有正式交过女朋友,也许他还是爱女孩子多一点谁也说不准。
谢明睿就是这样的人,做任何决定都慎思熟虑,小心翼翼,即使谈情说爱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心里觉得不急,先当朋友,如果最后决定跟哪个女孩共度一生,他们也还是朋友。
万一不幸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超越他对张之悦的好感,那就是另一个故事··    这是稳赚不赔的盘算,谢明睿就是这种聪明的人,他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做出最好的选择。
可是再聪明也总是会有预料不到的事发生,比如张之悦的出现,比如他对张之悦的感情,比如张之悦的突然消失··    比如张之悦消失所带给他的失落。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真的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    他试着拨电话给张之悦,手机从没接通过·曾经去过一次的那间小公寓已经人去楼空,贴上待租公告,他挣扎许久,打了房仲的电话,果不其然没得到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
班导师要忙的事情很多,没好气地说张之悦不请假就缺席不是第一次··    堂哥那边没有消息·酒店新来了几个小男生,其中一个白白净净带着学生气,据说刚到没几天就被龙哥看上,但那也不是张之悦。
    谢明睿迫不得已,转而求助谢致远··    他父亲待在医院的时间向来比待在家里的时间长·谢明睿直奔院长室,谢致远正埋首办公桌处理公文,一抬头看见自己儿子站在门口,心下已七八分了然。
    谢明睿也不遮掩,几乎一点停顿都没有便单刀直入:“最近有没有我同学的消息”·    “哪个同学什么消息你们学校一个年级有七八百人吧我记得。”
    “张之悦,我同班同学,他妈妈被你收住院住在七楼病房的那个·”谢明睿咬牙回答,谢致远的从容不迫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    “哦,你不是知道得比我还清楚吗”·    “……”·    “不谈这个了,美国好玩吗”·    “爸……”谢明睿的语气几乎称得上哀求。
他从小品学兼优,不需要父母担心,也没向父母要求过什么··    谢致远轻舒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他母亲五月底就过世了,你也不用去病房,他不在医院,你在病房等到明年他也不会出现。”
    “他在哪里”·    “阿睿,你跟他在一起没有好处·”谢致远端详自己儿子的神情由无助渐渐转为愤怒,刻意放缓了语调,“你知道的,他也知道。”
    谢明睿在原地楞神,半晌才抹了一把脸··    “你什么都不知道·”·    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他忘了把门带上。
谢致远原本要将他唤回来,最后只是重新低下头审视文件,任由走廊回声穿过洞开的入口··    ***·    谢明睿一如预期顺利报到入学,搬进新生宿舍。
系上迎新及社团活动接踵而来,突然又忙碌起来的生活让他无暇多想·张之悦消失引起的情绪像一阵涟漪,逐渐散去,但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这个沉甸甸的事实始终静静躺在他的脑海深处。
    大学生都用社群网站联络,他办了帐号,很快就有高中同学将他加入好友名单·在搜寻栏输入张之悦的姓名,却只找得到同名同姓但毫不相干的人。
    同级生当中,录取大学校系的约有十三万人,其中有两个张之悦,一个考上中部某文学院法律系,另一个读科技大学室内设计,两个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如果张之悦没上大学,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个讲求文凭跟基本学历的时代,所有高中生最终只会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不上大学,就像从行驶到半途的高速列车上跃下,基本是死路一条。
    张之悦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理应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才对,他不该中途脱队,不该不告而别··    大学没有制服,不一定要买课本,可以任意选择想修习的课程,许多制度跟高中迥然不同。
跟苦闷的国高中生涯相比,大学简直就是个自由天堂,谢明睿参加了服务队,篮球系队,还有两个社团,偶尔翘课,并且第一个学期末就交了女朋友,在吉他社认识的管院系花。
    尽管如此,他经常想起高中的生活·准确地说,是经常想起张之悦··    高中时他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上了大学每个同学都是各地明星学校百里挑一,他再怎么努力顶多也就是维持个中上成绩。
    聪明只是基本要件,聪明又努力的人比比皆是,聪明努力又多才多艺的人也不在少数·光环逐渐从身上淡去,谢明睿意识到这一点,当他不再是全校最顶尖,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他还有资格被喜爱吗·    他想当面问问张之悦,他想他会得到肯定的答案,即使没有言语,他也能见到对方眼里露出的笑意。
    他有女朋友,女方有点矜持,就像每个家世良好成绩优秀的女孩一样·他们约会,所谓的约会就是一起读书丶吃饭丶看电影,中途牵手,也许有接吻,也许没有。
他们交往快半个学期才亲吻彼此,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明知不应该,但谢明睿会想起张之悦,那是他心中秘密燃烧着的馀焰··    生活中的一切都往他预想的方向走,却没有预想的快乐。
他有时会动摇,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年级下学期的期末考,科目庞杂,范围很大,图书馆没位子,谢明睿跟女友约在宿舍附近的快餐店读书·到了九点多,送女孩回宿舍之后,他折返回来,点一杯冰红茶,读到通宵。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真要形容,就像是馀焰复燃,将他灼伤,让他感到疼痛··    ***·    晴空被电线杆及建筑屋顶分割,画面角落有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那是高速铁路的月台。
    宿舍迎新晚会,一群学生在桌边或坐或站,地上有披萨盒和可乐空瓶,谢明睿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篮球系队队练后去吃宵夜,卤味摊店面被流着热汗的几个大男生塞得满满的。
    谢明睿抱着吉他坐在楼梯间拨弦,浅色衬衫牛仔裤,俊俏侧脸半掩在- yin -影中·上传照片的是个女孩子··    冬季城市的夜间街景,路树挂满圣诞灯饰,画面中有一只手拿着两张电影票。
    跨年烟火,火树银花衬着谢明睿的身影··    一张谢明睿和女孩的合照,照片中的女孩长相清秀甜美,一头长直发,羞怯的笑容·底下有几十条留言,破百个赞。
    合照,合照,合照·在山上看夜景,在海滩上,在街道上,在人气餐厅门口,在图书馆··    最后一张照片是快餐店的桌上,散乱的讲义笔记,还有一杯红茶。
没有人入镜,没有文字说明··    电脑萤幕也就停留在这个画面,萤幕前的人一动也不动,彷佛被定格了一样·直到萤幕保护程序取代了社群网站页面,他才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    第十三章·    ·    一整瓶安眠药吃不死人,能够在睡梦中安详死去的美好年代随着新药物开发而终结,想结束生命只能选择其它更血腥的方式。
但张之悦当下并不知情,所以吞服药物后,他只是暂时失去意识,接着就在剧烈的胃部抽痛中醒来··    他在短短几十秒内把胃里残存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但晕眩和反胃并没有因此停止。
乳糜状呕吐物之后是清澈的胃液,脏器肌肉剧烈收缩,每一次都带来牵动全身的疼痛·张之悦恍惚之间意识到想自杀的人并非悍不畏死,而是生存带来的痛苦远甚于死亡,他只是单纯想结束一切,在痛苦加剧到无法承受之前。
·    他跌跌撞撞几乎是用爬的移动到窗边,失望地发现窗外加了铁栏·屋内没有绳子,只有一把半锈蚀的美工刀,拿来割纸都会起毛·肠胃又是一阵痉挛,他像挨了一记重击一样弯下身,张开口,这次吐出的胃液里面带着血丝,喉管灼痛得像在焚烧。
    必须结束这一切··    他蜷缩着,冷汗涔涔,手机镜面萤幕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反- she -着微光··    如果无人闻问,他也许能够在几个小时之后,因为电解质失衡或是意识不清窒息而死。
但是半小时后小宝踹开老旧的门锁,带着一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恨铁不成钢的便秘表情··    “我跟你说有事尽管找我帮忙,结果你一定要到这种时候才知道要找我啊”他一眼望见地上空空如也的药瓶,“你他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死了。”
    张之悦靠坐在墙角,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不是因为伤心流泪,纯粹是呕吐造成的生理反应·哭泣这项原始本能的目的是求助,当无论如何求助都得不到回应时,就会自然丧失哭泣的能力。
    谢明睿离开后,张之悦没有再掉过泪,即使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他不动声色,任由情绪在心中暴涨翻涌,直到内心某个角落崩陷为止。
    小宝看着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修复他·唯一能做的,是让他暂时继续生活下去··    他拨110叫了救护车,把张之悦送进急诊洗胃催吐折腾到大半夜,又在病房留观两天。
急诊挂号费不算贵,万幸张之悦的健保卡没欠费··    在医院病床上张之悦翻来覆去担心房租缴纳期限过了他身上没钱,小宝直接给他一个白眼:“付不出房租就让房子变凶屋,做事不用那么绝吧”·    “不然怎么办现在去哪里凭空生五千块你们店那么黑,前一个月薪水拖到下个月月底才结,就算回去上班也来不及了啦。”
张之悦讲话有气无力,话锋倒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锐利,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变得无所顾忌··    “你这个死样子想上班我也不收好吗上班空档大老远来这听你放屁。”
小宝气得踹了一下床脚,“只能退租啊,退租跟卖屁股你选一个·”·    “卖你的屁股·”·    “干。”
    后来张之悦退掉公寓的租约,搬进酒店楼下一间钢琴酒吧的员工休息室·行李少到小宝一趟机车就全部载完··    钢琴酒吧前身是美发店,酒店老板大约是想扩大经营就一并把店面承租了下来,新开幕不久,小宝作为酒店干部,偶尔也得下来支援。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给楼上酒店生意打掩护,钢琴酒吧还真的只是个正直的钢琴酒吧,上班族夜间小聚,大学生庆生聊天的那种,没有陪酒更没有援交,张之悦也就心安理得在酒吧打起工来。
    以前为了填医药费这个无底洞,正常兼职一天当48小时拿来打几份工都不够用,如今只需要自己糊口,还省了房租,在外场做个服务生倒也轻松惬意··    酒吧营业时间从下午四点到凌晨四点,初期员工流动率大,张之悦从外场内场到柜台基本上所有职位都跑过一遍,偶尔还充当公关推销几支高档酒,他资赋聪明学东西快,不同工作短时间内就能够上手。
·    后来有个酒保没事先告知仓促离职,他就被调去吧台帮另一个调酒师打杂,再之后,店长干脆不征酒保了,直接调整他的月薪,让他留在吧台工作。
    一年后,张之悦重新参加考试,考上技术学院餐饮科··    这段期间内,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谢明睿,一天也没有过··    ***·    谢明睿考完大一下学期期末考后迎来暑假,恢复了单身。
他自己提的分手,但女方已无意维持感情,只是双方僵持好一段时间谁也不想当那个先开口的坏人·谈感情需要付出,需要包容和退让,他们都还太自命不凡,也还没有认真打算一辈子长长久久。
    分手时谢明睿并不觉得太难过,倒是女孩在沉默中掉了几滴泪水·他知道对方流泪不是想挽留,纯粹只是哀悼连同时间逝去的热恋氛围··    他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是此时此刻,谢明睿站在叉路口,突然无法确信哪个才是自己想要的方向··    他回家过暑假,一家三口难得齐聚饭桌上吃一顿饭·在家中精心装潢的饭厅,木质地板,原木餐桌椅,金属灯饰,桌上摆着漂漂亮亮的外卖餐盘。
    谢致远简单过问他的成绩丶社团丶感情状态,对话简短到像是把脸书简介一字不漏念一遍··    “女朋友再交就有,我跟你妈也是快三十才认识。”
听到儿子刚跟女友分手,谢致远轻描淡写这么说,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在安慰人··    谢明睿他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然后你三十几就升主治了,四十几的时候升科主任嘛”·    “三十七岁升主治,四十五升主任。”
    谢致远说完,桌上就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彷佛这一句话就足以概括他大半生,馀下的无可奉告··    “吃饱啦,出门一趟。”
母亲打破沉默,放下碗筷,拿起餐巾一抹嘴,套上外套·“阿睿有空多回来陪妈妈吃饭啊,妈想你·”说完迅速在谢明睿脸上亲了一下,风风火火穿过客厅走了。
    剩下谢明睿跟他爸相对无言··    “我待会要去医院·”谢致远头也不抬··    “嗯。”
    “吃完东西放着就行,钟点阿姨会整理·”·    “喔·”·    “多吃点,我出门了。”
·    “爸再见,路上小心·”·    谢明睿食不知味扒拉着剩下的饭菜··    饭厅打扫得一尘不染,灯光明亮,光线是温暖的橙黄色。
但是他无法忽视内心油然而生的恐慌,他一直都很努力,为了完成父母的期望丶师长的期望,为了踏上那一条能够带给他安稳幸福的正确道路·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时候,却发现这条路不完全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组建一个像他的父母组建出来的那种家庭··    他掏出手机,拨打那组始终无人回应的号码,数十秒后直接进入语音信箱。
他不死心又拨打了一次,依旧无人应答··    他穿上夹克,翻找出机车钥匙,大步流星出了门,将空荡荡的家遗留在身后··    骑车行驶的方向他并没有多想,骑到一半谢明睿才发现自己正在前往酒店的方向。
张之悦待过的那一间··    明知道张之悦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而且多半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但除了那个地方,他不晓得自己还能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找张之悦·    一样昏暗的街巷,石砖路面被路灯照得晕黄,周围店家设置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有一条楼道上方却只挂了一块深色广告牌,上面写着花体英文字,还有代表直行上楼的箭头。
    谢明睿踩着阶梯上楼,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是同样的节奏··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张之悦的情景,修长的身形裹在单薄到简直存心故意的衬衫制服里,跨坐在自己腿上,单手拧开制服衣扣。
端正五官半隐在- yin -影当中··    张之悦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开心吗难过吗勉强吗·    他还清楚记得初次造访的那间包厢,上了二楼,他径直往那间包厢走去,不出所料被拦下来了。
    拦他的人看清他的长相,倒是吃了一惊··    “是你啊,高材生”小宝的表情跟半路撞鬼似的,“你跑来这里干嘛”·    “我找人。”
谢明睿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找谁,你有新欢我怎么没听说啊”·    “找张之悦。”
    “你找阿悦”小宝笑了起来,“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他死了,吞安眠药自杀。”
    谢明睿脑袋轰的一声,抓住小宝双肩把人家按到墙上:“你少唬烂”·    “骗你干嘛,骗你有钱赚”小宝后背撞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却一点也不生气,他仔细看着谢明睿的表情,盯着对方的眼睛。
    谢明睿的脸上一度一片空白,接着很快被慌乱和震惊填满,再来是等值的悲伤,让他几乎崩溃,最后关头他终算冷静下来··    “安眠药……什么药现在的BZD类镇静药物致死剂量是治疗剂量的几百倍,除非他拿到巴比妥类药物,那是管制药品,他从哪里拿来的”谢明睿的语速很快,声音略微颤抖,听得出来他极力压抑,但说出来的字句倒还条理分明。
    小宝本来想同场加映一下张之悦自杀的情形,叙述那个画面多么凄惨,张之悦死得多痛苦,挣扎了好久才死掉,又放了两天才被他发现,尸体都变色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刚考完药理学期末考的医科生。
    “你说什么D什么药我听不懂啦,反正他死了,自杀的·”·    于是小宝只得见好就收,免得扯太远被听出破绽,但谢明睿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
    “你说他死了,告诉我埋在哪里有没有报警……警局一定会有档案的·”·    “这我哪知道,要查自己去查。
阿悦那个样子,爸妈都走了,兄弟姊妹没半个,你说他死了没人埋我信,你说他个- xing -坚强乐观生活永不放弃……你以为是在拍电影啊”·    谢明睿噎得说不出话来,小宝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我去忙了,不送。”
    ·    第十四章·    ·    酒店营业时间到早晨七点,谢明睿占着接待大厅的沙发座,倒也没人赶他,只有收店关门时前台客气地提醒他营业时间结束了。
    隔天他再度出现,下午两点半店都还没开就伫立在楼道前等,比小宝上班还准时·小宝看见他,略微有些惊讶,但是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从他旁边侧身走过。
    接连一个礼拜,谢明睿都睡在酒店前厅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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