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的故事 by 晏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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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足道的故事 by 晏北渡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文案:·夜里偷溜上岸的云雾,天亮之前就会回到海里··冬天最冷的时候,厚重的云层罩在整座城市上空,天光稀薄又冷清,他心里却像渥了一轮朝阳,五脏都是温暖舒适的。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联 ┃ 配角:蒋晓光,荣舒,何三录,邵明白 ┃ 其它:富贵·第1章 第 1 章·八月底短暂的凉爽过后,又一个高温期来临,- shi -度与气温并行升高,伴着聒噪的蝉鸣将人烘烤得心烦意乱。
- cao -场周边一圈小叶榕枝繁叶茂,塑胶跑道被烤出怪异的气味,混合着汗味,闻起来十分古怪··上午十点,毫不留情的火辣阳光从逢云左后方照- she -过来,他站在第三排最左边,脸颊被晒得隐隐作痛。
重心从左挪到右,又从右挪到左,这正是广大青少年在升上新一阶段的学校时要面临的一大考验·他清楚地感受到汗水从皮肤上滑下,粗糙的劣质迷彩服完全不透气,整个人宛如站在小型蒸笼里。
没多久背后响起一阵低声惊叫,不用看也知道后面的班级有女生晕倒了··逢云盯着前方的男生,头顶靠后的地方有个发旋,后脑勺稍微……头生反骨是这样这个同学,之前教官点名的时候叫他张林,或者张凌右边的小胖子叫于大双没错,再右边是,呃,陶……还是杨什么不记得。
他无声地叹口气·已经军训四天了,除了自己宿舍里的同学,其他人的名字只记住六七个,有一半还是只记得名字和脸对不上号··默默地吐槽高中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
中考过后的暑假想场梦,咻地就过到了最后几天·算起来除了在家吹着空调看漫画,自己基本什么事也没做成··虚度光- yin -啊,逢云不甘心的想·临到要去高中报道了,他对着镜子给自己鼓气,好歹是高中生,已经是大人了啊·自认为是大人的沈逢云并不能像个真正的大人那样游刃有余地处理生活里的大部分问题。
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有些人一个话头就能聊到一起,半小时后就能勾肩搭背一起去饭堂球场,有些人面面相觑心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话说,走在路上看见面善的同学想打招呼却知道该如何开口称呼对方。
逢云看着教官的身影从前方站得笔直的同学留出来的细缝里闪过,慢悠悠地向右晃过去··从阳光刺眼的程度来估计,离解散应该只剩不到半小时·他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又换回右脚。
“沈逢云,吃饭么”蒋晓光在后方极小声地问··逢云微微偏过头,余光瞟到对方并在裤缝上的手,答道:“吃·我先去排队”·蒋晓光是逢云的室友,头发剃得贴着头皮,长得人高马大,站在男生最后一排。
“我也去排队,把我的碗拿上·”左边的高伊吾小声说·这是逢云的另一个室友,铺位和他连在一起,别的学生都用不锈钢的饭盒,他用两个青花的瓷碗。
短暂的交流过后,眼见着教官转了一圈回来,背着手站在沈逢云前方用鞋尖搓草皮··教官应该也觉得蛮无聊的,逢云想着,又面无表情地走神了··阳光越来越强烈了,接近正午时,人影缩成一团,只在脚边留下一小弯黑色。
当地一声钟响,随后是接连不断节奏轻快的音乐··最开始的时候逢云觉得五中的铃声有点古怪,开头那一下格外大声,有时整个- cao -场四下安静,冷不丁来个突袭,吓得人心里跟着抖两抖。
最近两天已经完全习惯,在烈日下暴晒着暴晒着,突然咚地来一下,宛如天籁··解散过后逢云跟着高伊吾往饭堂走··路上全是穿绿色迷彩的高一新生,抽掉腰带甩开外套,挤挤挨挨地通过- cao -场出口。
高伊吾和逢云个头相当,带着副黑框眼镜,皮肤比在家宅了一个暑假的逢云还白一点,现在他左脸也被晒得红了起来,皱着眉一声不吭··逢云原本和高伊吾并排走着,路上人挤人慢慢就落到后面。
高伊吾走到饭堂门口,站在阶梯上等着逢云,表情有点糟糕··“不好意思·”逢云赶紧道歉,他知道高伊吾心情不太好··原本逢云的铺位是冲着空调口的,刚来的时候高伊吾主动提出和逢云对换床位,是真的真的十分怕热——对怕热的人来说夏天军训简直就是噩梦了。
蒋晓光呢,也是易热型,但凡从外面回到宿舍,总是一头闪亮的大汗·但蒋晓光和高伊吾还不太一样,前者热昏头时回到宿舍就死狗一样地瘫在床上嚎两声,半小时后又神清气爽地抱着篮球出去了;高伊吾就一声不吭,皱着眉,把不爽都压缩到脸上。
逢云因为不善交际的缘故,遇上高伊吾心情不好时就不由自主地戚戚然,觉得这位室友个- xing -十分老成,整个人罩在无形的威压中··两人到饭堂时几个窗口的队已经排出十米开外了,他们选了相邻的两队,跟着大部队慢腾腾的往前挪动。
没过一会儿蒋晓光满头大汗的拿着饭盒过来,旁边跟着韩联··韩联已经换上了T恤短裤,在成群的麻麻的绿迷彩里显得格外精神·他和逢云对床,军训列队时位置离小团体比较远。
“帮我要芹菜炒牛肉和手撕包菜·”韩联把两个饭盒给逢云··高伊吾还在旁边臭着脸,蒋晓光殷勤地把他挤到队伍外面:“我来排我来排,你和韩联去找座位。”
饭堂里到处都是一身绿迷彩的学生,叽叽喳喳,吵得要掀顶·吃饭的时候,什么鸡毛蒜皮的话题都拿来嘴边过一遍:·“十三班今天又有人晕倒了·”蒋晓光说。
“我认识,”韩联刨了两下饭:“叫孙诗文·”·真厉害,逢云木木地嚼着凉拌三丝,孙诗文,这名字倒是上高中以前就听见过好几次——自己是同一所初中毕业,据传是位文采飞扬的小才女,专好写青春的迷茫苦涩,其手书小笔记本在女生之间广为传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哦,长什么样,好看吗”蒋晓光问··韩联跟着笑:“好看,不是和沈逢云一个初中的么,人送外号‘石榴姐’。”
逢云下意识地想说,“啊,这我不知道”,话到嘴边及时刹住,自认为有扫兴之嫌··两个室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高伊吾坐逢云对面,看起来对今天的饭菜也不甚满意,眉头就没松开过。
逢云在杂志上看过这么一个故事,大致是说有个人年轻的时候参加大型会议,每天早上总是要洗漱好几次,目的就是在洗漱的同时和旁边的人搭讪,借以飞快地认识了大部分参会者,在后续的工作中利用这一优势抢占先机。
·有鸡汤嫌疑故事的真假- xing -实在不可考,但逢云也明白,与人打交道实在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有些人天生就能与他人相熟,有些人却畏惧交际,苦于同陌生人交流。
他毫无疑问的属于后者··午休一晃而过,下午除了例行的站军姿还要一遍一遍地反复正步走齐步走,汗- shi -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行动时有种关节滞涩的错觉,走得逢云都分不清手脚和左右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天结束,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下来··所有宿舍的空调都一直是固定在二十六度,风叶大幅度摆动着·挨了暴晒,晚间洗完澡,再让冷气一吹,脸上刺痛就更明显了。
逢云在盥洗池边照着镜子看,额头上有明显的帽印,脸颊泛着红,尚且看不出脱皮的迹象··正巧韩联洗完澡出来,见逢云凑着脸照镜子,问道:“怎么了”·逢云转头就见韩联只穿了条短裤,头发还滴着水,水滴顺着胸口往滑下,没到裤腰里- shi -了一圈。
“脸有点疼·”他小声说··韩联凑近看着逢云:“有点红,晒伤了吧·”他擦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开,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在逢云桌子上,说:“防晒霜给你用。”
“你还买了防晒霜”蒋晓光从上铺探出头:“什么娘们兮兮的东西都往回买·先给我看看防晒霜长什么样”·韩联不以为意,拿起来递给蒋晓光:“昨天在超市碰见朱叶和易青青,她们说这个不错,有备无患。”
逢云对朱叶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是齐步走的时候常常走错,教官总是拖长声音喊:“朱叶同学,你怎么又——出错脚了”易青青的话,应该是班上的另一个女生了。
蒋晓光研究完防晒霜扔回沈逢云床上,十分有经验地说:“你看我,一早就把脸晒黑,现在百毒不侵,完全不怕·”·“脸皮厚也是好处么·”高伊吾翻着书,头都不抬地说。
逢云觉得晚上高伊吾的心情应该又好了··“谢谢·”他爬梯子的时候和韩联说··韩联拿毛巾在头上胡乱擦,随口应了一声··十一点时舍管顺着走廊走一趟,招呼部分精力旺盛的学生赶紧上床睡觉,随后熄灯。
等当天值班的老师打着电筒巡查一遍,整栋宿舍楼就已经鸦雀无声··逢云在床上打了个滚,看见正对面的铺位上韩联还在发短信,手机幽幽的光线映在他脸上,少年人的面容已经有了硬朗的轮廓,嘴角微微抿着,冷光下显得有些漠然。
高伊吾的被子规规矩矩地叠在一起,人还在下面开着充电小台灯看书·周围一片寂静,只余蒋晓光平缓的呼吸声··高中真无聊啊,十五岁的沈逢云想着。
他转身平躺,双手合搭,闭上眼默默回想:教官姓郝,列队时站我右前方的叫于大双,眉毛很淡的小胖子,昨天午饭时旁边桌嗓门特别大的叫姜可盈,隔壁宿舍住着樊景、祝鼎一……·第2章 第 2 章·班主任郝德均,据说和校长是同年进入五中,教了近三十年的高中化学,前后几套教材摸得滚瓜烂熟。
如今人到中年,顶上头发渐渐稀疏,然而越是稀疏越是忍不住隔三差五地伸手捋两把·逢云坐在底下,看不见班主任头顶地中海的雏形,只觉得郝老师十分爱惜头发。
第四排一个高挑的女生站起来,淡定稳妥地走上讲台:“我叫赵容,从容的容,同竞初中毕业,初中三年一直担任班长的职务……”·哦,她叫赵容。
逢云默默记下··前面的男生背靠到逢云的课桌,偏过头小声说:“知道吗,赵容的爸爸是高三的年级主任·”·“噢,是么·”·逢云反应冷淡,对方却更有兴致:“哎,沈逢云,你不想当班委”·逢云耸耸肩,此时赵容的演讲已经结束,最后一排一个高大的男生站起来。
“你看班长的票投给谁好”逢云百无聊赖地问··前面的男生刚要回答,与他同桌的李妙小声提醒道:“陶世远,郝老师看你们呢。”
逢云撑着下巴看讲台上的人,记下前桌的名字··新开学,每科老师的第一节 课永远都是学生挨个自我介绍·逢云从小就觉得自己介绍自己的名字十分尴尬,这种尴尬在短期内不断重复之后就变成了麻木,总觉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多砍几刀竟然就不那么疼了。
借着这个机会,他仔细地把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下了,直到见过所有老师之后,已经能把大部分同学的脸和名字都对上号,心情短暂地跃上一个轻松的平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郝德均简单总结了一下一周的班级情况,清了清嗓子说到:“在之前竞选班委的活动中,同学们表现出了十分积极的态度,综合大家的自我意愿,再经过我和各科老师的讨论,现在,”他拿起一张纸:“将我们高一七班的首届班委公布如下——”·逢云看着墙皮上涂料脱落的一小块痕迹走神,心思已经飞回了家里。
郝德均每年一个名字,教室里就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念到最后,他放下名单补充:“学科代表将在下周由每科老师自己指定,除此之外,在本次班委竞选的过程中,我很高兴有七位同学竞选班长的职位,这代表我们班有七位有担当有志气的同学愿意为大家服务,承担班长的责任。
不过也有遗憾的地方,有两个职位没有同学主动竞选·经过我与各位老师的探讨,决定由伍书可同学担任劳动委员,沈逢云同学担任宣传委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冷不丁地被班主任叫到名字,陶世远转过头来:“让你当宣传委员呢”这宛如一块秤砣,刚刚跃上平台的心情咻地拐了个弯直线下降,不等他开口说话,那稀稀拉拉的掌声已经响起。
“宣传委员总比劳动委员好吧”同桌蒙菲看逢云皱着眉不说话,小声安慰道:“下学期说不定就能换掉了·”·逢云心里一团乱麻,他根本不想当班委,好端端坐着,麻烦却会自动找上门。
说不定班主任根本不记得他是谁,随手一点,抓了个倒霉的名字·想到这里,逢云心里就忍不下来··周五最后的铃声一响,整个校园一片嘈杂,拘束了一个星期的学生领着书包奔出教室,楼梯间的脚步声满满的都是快乐。
逢云在这样快乐的氛围中沮丧着——办公室很安静,和一门之隔的地方是两个世界··郝德均收拾着手里的资料,半晌才说:“当班委是很重要的责任,我也是和各位老师仔细讨论过才决定的人选。”
骗人,就是随手一指·“老师,我不……我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当宣传委员,我不会画画,字也写得不好·”·郝德均一笑,说:“就是不会才要学嘛,难道你不愿意学习进步”·逢云语塞。
“你看,伍书可同学就欣然接受了劳动委员的重任·”·没有,伍书可一点都不开心··“当班委说到底还是为同学,为集体服务,难道你不愿意为集体服务”·逢云当然不愿意,十五岁的他面对尚谈不上熟悉的老师,拘束又讷言,那句不愿意卡在喉咙里,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潜意识里有这样的危机感,如果说出不愿学习进步不愿为集体服务的话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他仍然更倾向于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那么这大多数的同学,必然像老师们说的那样,是乐于学习乐于进步乐于付出乐于为集体服务的吧·他在那个周五的下午,鼓足勇气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去拒绝一件对年轻的他而言不啻飞来横祸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更加沮丧万分地离开了教学楼。
很多年后再回想,连自己也要嘲笑几句,真是又胆小又怯弱··逢云回到教室的时候,只剩同样倒霉的伍书可还没走·不知道哪里来的规矩,劳动委员不仅要负责安排全班的同学轮流打扫卫生,而且每次周五大扫除都要亲自参与,每天要最后走负责锁门,几乎就是一个完全的付出型班委。
“你去找郝德均了”伍书可满不客气地直呼班主任的名字··“是·”·“傻·”伍书可挨个关着窗户:“你想想,其实宣传委员不算太糟糕吧,你看看我,倒霉得快要长灰了。”
“噢·”逢云还没从被班主任堵得哑口无言的境况中恢复过来··伍书可扎着马尾,发尖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你快收拾,我要锁门了。”
逢云默默装了几本书,说:“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两个人走出教室,刚好遇上高三放学——高三的师兄师姐们,总归是更辛苦,早读早半小时,放学晚一节课。
教学楼的楼梯一时全是往下走的学生,少数要逆向上楼的人都避在一旁等人群过去··逢云裹在人群里想着方才和班主任的对话,思考者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应该怎样从容地应答,得体地拒绝,结果是没有想出完美的方案。
他暂时太年轻,阅历与经验都无法与年长的人抗衡·等到他年岁渐长,身体和精神都成长为完全的成年人,也许就能轻松地从类似的困境中脱出,只需要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才稍微遗憾地感叹,某时某地,原本应该怎样怎样地对答,就能完美地解决问题。
星期一,逢云从起床铃声中醒来,脑子昏昏沉沉走出宿舍楼·周末带回家的书一页都没有翻过,又原封不动地带回来·近来天气总是很- yin -沉,雾蒙蒙的罩住整个城市。
学校食堂一楼有一大片玻璃墙,和饭菜的窗口隔着整个食堂,学生们大都懒得端着饭走这么远,逢云一人坐一张桌子,心里的线条又跃起一个小小的幅度·韩联端着早饭在对面坐下,眼却看着玻璃墙地下,小声地对逢云说:“你看。”
也不知什么缘故,墙下有一小块地方地面坑坑洼洼没有填平,和幕墙之间形成了窄窄的缺口,一只白色的小猫舒展身体偷偷爬了进来··“喵~”·逢云几乎是惊喜:“有猫”·餐盘里的早餐正冒着热气,小猫嗅着香味过来,毫不认生地坐到逢云脚边,仰起头小声喵喵叫着。
“怎么会有猫啊”逢云开心的问··“这小猫早上经常钻进来要吃的,哎,馒头不行,掰块包子·”·逢云听从韩联的指挥,把大半个包子都喂给了猫。
他脸上的笑忍也忍不住,眼角眉梢都是快乐:“你看它有几岁了”·“几岁”韩联挑眉回到:“一岁都不到,顶多五个月。”
“这么小啊·”逢云感叹着··韩联靠着座椅靠背上:“是啊,我家猫半岁时候差不多也这么大吧·”·“你养了猫”·“初中的时候捡了一只小猫崽,刚到家的时候巴掌这么大,现在变成一只肥猫,天天摊在阳台上晒太阳。”
“真好·”逢云羡慕地说:“我家里不让养动物的·”·小猫就着逢云的手慢条斯理地嚼着,剩下一小块面皮就不吃了,喵喵着蹭了逢云的腿,又从缺口钻出去跑远了。
逢云十分快意的迅速吃完剩下的早餐,还不忘笑道:“小猫真挑食·”·韩联已经吃好了,坐着等逢云:“是,猫都是很挑剔的·”·早餐的小插曲让- yin -霾的星期一也不那么讨厌了。
逢云和韩联在楼梯口碰见教语文的老师费淑仪··“老师好·”逢云乖乖打招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费老师早·”·“你们好。
韩联你的风纪扣,像什么样子·”·韩联嘻嘻哈哈地和冯老师闹几句,象征- xing -地把扣子扣上,一转身又给解开了··逢云有点羡慕韩联,不光是养了猫的缘故。
逢云和老师说话总是觉得不自然,就像接受小考·迎头遇到还好,问好之后这考验就结束了·要是刚巧遇到和老师同路,那简直要尴尬坏·韩联似乎就没有这样的烦恼,逢云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左边的室友,这人和老师交流几乎得心应手,费老师虽然开口就挑他的毛病,但是半分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开学第二周,一切开始正式运行·逢云终于开始感受到高中的紧张·老师们一刻也不松懈,课程铺满课表上的每一分钟,临到讲完布置一堆作业·课间仍有很多同学待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倒不是这些十几岁的学生全都刻苦如斯,很多人都是秉着早点写完作业早点松口气的心思。
渐渐地,他们发现原来作业是写不完的,今天的事情做完了并不代表明天就能够松懈,那句话怎么说的,忙完了这一阵就可以接着忙下一阵了··第3章 第 3 章·入秋后天气渐渐凉快,早餐来讨食的小猫长大了一圈,逢云发现好些学生都会在饭堂偷偷喂它。
不知道谁给小白猫起了个名字,叫做小狮,渐渐就在学生中间叫开了··逢云走在校园里,偶尔见到绿化带里冬青后面有白色的小身影一闪而过,心里就浮起一小朵欢快的浪花,像和熟人街头相遇。
晚间下了雾,薄薄地浮在夜色里·逢云锁上教室门,拎着英语书往宿舍走·因着那同一个战壕里的坏运气,意外地和伍书可熟了起来·又因为伍书可还要更倒霉些,逢云偶尔也会晚上最后走替她锁门。
比如今天,她火急火燎地要赶着回去洗头发,钥匙往逢云手上一扔就走了··回到宿舍的时候高伊吾在做教辅,逢云瞄了一眼,是数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远胜数学老师讲课的进度。
蒋晓光窝在床上翻一本读者,见到逢云回来忙道:“把那本青年文摘换给我·”·逢云将桌子上的书扔给蒋晓光·语文老师甫一开学就给学生推荐了几种杂志,说是上面很多事例都能用到作文里去。
一时间班上大肆流行起鸡汤杂志来··洗漱好躺倒,逢云翻了两把英语书才从枕头底下摸了本异域魔刀出来,这是本连载超过五年的网络小说,目前已经出版了六本,整个大系列远远望不到结尾。
韩联瞧着逢云趴在枕头上:“第四部 你看完了没” ·“还有,”逢云捏了捏剩余的厚度:“一百来页·”·韩联想了想,捡了蒋晓光换下来那本读者,先翻到后面看了笑话再倒着往前看。
十一点半,刺耳的电铃声响起,灯管准时熄灭·逢云无声地叹口气,把书放回枕头底下··高伊吾开着充电小台灯收拾了桌子,也摸上床:“你又帮伍书可锁门了”·“嗯。”
“哎哎哎,”蒋晓光小声怪叫:“我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呢”·“不是……”·逢云刚想解释,舍管手电的光从宿舍门下一闪,一个声音严肃地说:“都睡了啊,别说话了。”
等电光走远,逢云才接着说:“她今天要洗头发,女生洗头,挺麻烦的吧·”·“那是,”韩联正爬梯子:“于大双说姜可盈每次洗头都要一个小时。”
黑暗里响起蒋晓光的窃笑:“人沈逢云和伍书可不是那么回事·”·逢云也跟着笑,笑完还是认真解释:“那真不是·”·高伊吾翻个身,说:“逗你呢,别理他们。”
高一过了两个月后开始周六也要上课了,逢云用来聊以喘息恢复精神的周末一下就被砍掉一半·随着时间的推进,他面对同学的时候也自然了很多,和室友在一起堪称轻松了,宿舍也成了整个学校里少有的让他舒心的地方。
逢云那套异域魔刀在班上小范围地流行了起来,流转了一圈再回到他手里的时候封面已经皱得像咸菜一样了··倒是有另外一本日本作家写的小说,借给同桌的蒙菲,还回来时外面包着报纸做的书皮,里面也干干净净,和借出去时没两样。
到了十一月,白昼明显变短·逢云早读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慢拖沓地亮起来,那点天光也明亮得十分敷衍,厚重的云层遮住太阳,远处的高楼在烟尘中只剩一个冷酷的影子。
期中考试就快到了,班里的同学在紧张之余也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高一九门功课,门门都是重点——虽然按照规定是高二才文理分科,但近几年来附近的几所高中相继推行提前分科,所以高一第一学期两次集体考试的成绩对分班起着决定- xing -的作用。
期中考共三天,安排在了周三到周五,那意思就是周六周日两天都放假,难得地给学生一个完整的周末··真正到了考试的日子,逢云发觉自己反倒轻松起来了·每天三场考试,没有作业,不用上课,考试间隙就呆在宿舍复习。
复习也很随心所欲,翻两页书,看一看做过的试卷,再走半小时神,时间过得很快··周五中午,逢云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捧还捧着他的小说·祝鼎一毛毛躁躁地推门进来,道:“韩联,吴俐明天还带一个初中同学一起去。”
他转头看见逢云,大声怪叫道:“考试你也看小说,真学霸不露相啊·我就惨了,上午选择题就错了四道……”·逢云有点不好意思,道:“不是的,我只是……”·“我还不知道你吗”祝鼎一又道:“我就惨了”·逢云不知道这种急切的主动卖惨到底有什么用,只是听见祝鼎一这样大声嚷嚷,自觉相当窘迫,赶忙合上小说把地理书掏出来。
“吵死了·”高伊吾把书一扔:“他看什么你管得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祝鼎一揉了揉鼻子,抬手拍了拍睡在床上的韩联,稍微收敛了声量,道:“你听见了吗,吴俐带她同学……”·“知道了。”
韩联翻个身:“多大的事·晚上□□上说·”·很快宿舍里恢复了平静,韩联接着睡觉,高伊吾执了笔沙沙地写·逢云仰躺在床上,手举着地理书离脸一尺高,视线快速地扫过书上的图片,心想原来他们一起约了出去玩。
考完最后一场,整个学校都是撒欢的学生··逢云收拾好东西没有直接回家,一个人听着歌走路去两站外的一家书店·那件书店只有一间门帘,里面重重叠叠地全是漫画,老板却是个乏味的中年人,时常翘着脚窝在最里面的收银台背后,用破旧的惠普台式机看谍战片。
逢云对这里了如指掌,哪个架子放了什么一清二楚·他大致巴拉完一遍,挑了两册新进的单行本··离开书店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傍晚仍然- yin -沉沉的,马路上大小车辆挤得水泄不通,焦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逢云左手轻轻扯着书包带在往来的人流中穿梭,然后十分意外地在就近的公交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韩联一手抄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飞快地点着,少年身形挺拔高大,孤愣愣地立在公交站牌旁边。
逢云顿了顿,走上前招呼道:“韩联·”·“哦,是你,这么晚回去啊·”韩联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上··逢云望着车流,心里想着要说点什么,这样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突然找个话题来说显得很刻意,于是这沉默被拉得更长,更加失去交谈的机会。
他也摸着手机,想查查实时公交··“对了,”韩联终于率先开口道:“我是不是没加你□□”·“噢噢,好像是的。”
两人加为好友,韩联又说:“明天我们去穆善园玩,你去吗”·逢云一愣,刚要开口又听韩联说:“你的车来了·”·他一抬头,果然看到309慢悠悠地滑过来。
“你先走吧,晚上再说·”·逢云之所以会一路走来那家书店,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附近的公交站是309的第二站,一般乘客很少,上车后还有座位··对他而言,生活是以周为单位的——每周放学回家那个下午总是最快乐的,坐在遥遥晃晃的车上,前方短暂的休息日还完整地等待着自己。
他看着窗外的高楼靠近又远去,漫不经心地想着韩联说的“我们”,是他和祝鼎一吴俐他们么他握着手机想问问还有哪些人一起,又觉得人家顺口邀请下自己,回答去或不去之前这么问有点冒犯。
真是奇怪,平时和他一个宿舍一起吃饭已经谈得上熟悉,在学校外面遇见却仍像刚认识的人一样有点尴尬·穆善园逢云是知道的,市郊的一片明代古建筑,原本是某位大地主家的庄园,先前一直处在封闭修复的状态,这几年经过修缮后才开始对普通民众开放。
去不去呢他问自己··其实是有点想的,他自上高中以来还没和同学一起外出过·可是自己和祝鼎一吴俐又不熟悉,还有别的同学就更没话说了,甚至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和韩联这个室友也是很陌生的。
如果就在韩联刚刚问过时就回答,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好的”·逢云在车上坐了二十分钟,各种顾虑就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临到下车时已经沮丧的决定,要拒绝掉这难得的邀请。
已经快七点,晚秋的天暗下来,路灯却没有如往常一样亮起,街边店面也一片黑暗,间或有应急灯冷冷的亮着,晃得人眼花,看着路面都是重重黑影··原来今天停电啊。
一路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小小的闪电:韩联怎么知道我坐309回家·星期天下午回到教室的时候,祝鼎一正表情夸张地和伍书可讲述周末出游的事:“……钟羽荣书包都打- shi -了,韩联的饼干放她包里全泡了水。”
伍书可偏头看祝鼎一手机里的照片:“姜可盈家那么远也去了呀”·“嘿”杨术坏笑着道:“于大双去了她当然也去。”
“哟~”一群人哄笑··“你们要死啊”姜可盈转过头来笑骂··逢云默默地把书包里的东西往课桌里顺,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小小的后悔。
他的- xing -格里天生有这样瞻前顾后的因素,不论作出怎样的选择,事后时常追悔,惆怅地想如果当初走了另外一条路,或许现下的境况会更令自己满意··第4章 第 4 章·磨磨蹭蹭地到了七点钟,班主任照例来教室里巡视,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
“咳咳”郝德均清清嗓子,把埋头赶作业的学生们呼唤起来,道:“大家看到了,这周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男生走到第一排最中间,张嘴大笑,然后利落的一挥手:“大家好,我叫饶东东,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饶东东的座位被安排在了逢云左后方。
郝德均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双手背在身后捏着手机,慢腾腾地走了出去··后方窃窃的说话声一直没断过,中间夹杂着新同学爽朗的笑声·不过一个晚上自习的时间,逢云旁观者着南来北往的交流,已经不用主动问就知道了这位叫饶东东的同学之前在第十五中学,因为早恋被老师发现,收到了请家长的大招,两个学生的家长在教师办公室和班主任商讨了大半个下午,达成了“不能再让两个孩子有机可乘”的共识。
而饶爸爸认为儿子身为男子汉,积极改正错误一事上理应作出更多努力,于是饶东东转学,传闻中的女主角仍在十五中就读··“哇噢,”李妙坐在逢云前面一排,离饶东东更远,此时也支着耳朵关心起后方的八卦,听到这一节时小声惊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也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新来的饶东东和周围同学迅速打成一片,下课时跟杨术王钟勾肩搭背地去食堂吃宵夜去了··逢云心里羡慕地不行,觉得自己于人际交往上是个十足的白痴,念了大半个学期的书还不如人家一个晚上的自习。
第二天乃是周一的修罗场,昏昏沉沉的早起,行尸走肉般进了教室·课上到第二节 中间,远远地听到乱糟糟的吵闹声,过一会儿甚至听见有人用喇叭放起哀乐来,夹杂着尖声哭叫,歇斯底里。
语文老师皱着眉,对突如其来的噪音很是不满,提高音量语调生硬地讲完了剩下的课文··中间还是十分钟的眼保健- cao -,学生们像模像样地揉着,音乐一结束就有人噌地飞出去探查。
阳台边挤满了学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原来有将近二十个人围在学校门口,有人拿着放哀乐的喇叭,有人往校门里大把大把地撒纸钱,有人坐在地上又哭又闹,还有人不管不顾地要往学校里冲,被校门口的保安吃力地拦住了。
“听说是高三有个男生,上周四晚上回家,在滨江路翻过栏杆跳下去,摔在防洪堤坝上,第二天早上才被晨练的人发现·”·“噫——那还有的活”·“肯定没得活啊,不然家长闹什么呢”·“好好的为什么自杀啊”·“为了学校食堂太难吃,士可杀不可辱。”
校门口的人还闹着,楼上看热闹的年轻学生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慢慢散去,课间快结束的时候,派出所的警车闪着灯鸣着笛来了,等到第三节 课上课的时候学校已经安静下来。
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蒋晓光在水池边洗昨晚泡的衣服,韩联坐在床边,两条腿伸到栏杆外面,和逢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高伊吾照例做着题,一支铅笔那在手里转得像朵花。
午饭吃饱喝足了,人人都懒洋洋的,蒋晓光那边哗地到掉一大盆水,道“哎,听说早上校门口闹事的家长开口要学校赔五十万呢”·“高三有这么恐怖”逢云惴惴地问,他想的,必定是学业压力过大才导致那位师兄一跃而下的吧。
“大概吧·”韩联伸个懒腰,倒下去看着天花板道:“我打篮球认识一个高三的,是那个男生的同班同学,他们大部分人平常都是十二点睡,星期天一早就要来学校,连着考两套题,两个星期就能完整的考一遍语数外综合,整个年级一起排名,平时每天都有小测……”·“这也太夸张了”蒋晓光晾了衣服回来,道:“我们以后也要这么搞”·“应该都是这样吧。”
逢云失望地小声回答:“伊吾你说呢”·高伊吾扶了扶眼睛,放下笔回答道:“每届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也是迟早的事。”
“要死啊,天天考试还没有周末,一个星期就周六晚上住在家里”蒋晓光痛苦的哀嚎··高伊吾道:“我们一年四季做很多卷子,题也有深有浅,看起来好像被鞭策着努力钻研,但总的说来学的知识都是十分基础,停留在很浅的表层。
教材的框架不变的话,普通学校是不会大范围的拓宽学习范畴,只能不断重复练习那些浅显的知识·好的大学就只有那么些,人人都想去,常规的竞争方式就是看谁考得好。
如果连浅显基础的知识都不能熟练掌握,也没办法谈进入大学后再去学更实用的东西·等到我们工作的时候,要处理实际的问题,又比纯粹的学习复杂很多·”·高伊吾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冷不丁地来一下,说完后整个宿舍安静无声。
逢云心里默默地揣测这番话,和高伊吾相比,自己完全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怎么,我说的不对”还是惯常的冷静腔调··蒋晓光吁一口气:“啧,伊吾就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哈哈,”韩联拿枕头扔他:“蒋二傻·”·上课盼下课,周一盼周六,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子不停循环,很快就临近期末··一月的校园里冷清肃杀,不知名的小树掉光了叶子,只剩细长的枯条支在冰凉的空气里。
不通暖气的南方城市,冬天仍然是很冷的··球场上已经没有了闹腾的学生,早晨的教室里都是包子馒头蛋糕面包的气味·逢云左手拿了个只剩一小半的牛角面包,牙齿机械的咀嚼,眼睛盯着英语课文,视线麻木地扫过一排排课文,好像记住了,又好像没记住。
上课的时候也强迫自己跟着老师的思路努力避免走神,课间休息喘口气,把鸡汤杂志拿出来看两页,算是积累一点老套的素材·念了一学期高中,攒了好些试卷,他把卷子整整齐齐地叠成A4大小,分成好几沓用小号长尾夹夹好,晚自习做题做得太累就翻出来随便挑一张看。
虽然不情愿,好歹也真的花时间学习着··期末考试前一天下午,所有人把书桌里的书本全部清理到教室里侧的阳台上,一整个班的纸张,堆得快要没地方下脚··赵容主动和伍书可带着当天打扫卫生的同学把考场布置好,书桌全部反过来放,上面贴着印了姓名考号的细纸条。
晚自习鸦雀无声,哪怕平常热爱聊天的同学也收敛了,翻着课本抱一抱佛脚,许多人都存在着共同的、实际上可能- xing -非常小的期盼——说不定就看到原题了呢。
郝德均七点钟来教室逛了一圈,满面笑容地说:“不要紧张,发挥出平常的实力就好·你们考完三天就解放了,有那么长的寒假等着,我还要批改试卷·”学生们象征- xing -地笑笑,算是回应了郝老师乏味的玩笑。
逢云竖起语文书,连着古文注释翻来倒去地看·李妙打个哈欠,小声抱怨道:“完蛋,老是在‘阙秦以利晋’卡住,明天要是考到估计又想不起来。”
“我期中考作文只得了40分,不知道期末作文要写什么,希望不是议论文,淑仪姐总说我议论文离题万里·”陶世远搓着手:“逢云,你准备得怎么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见前排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自己,逢云赶紧表明立场:“……我考过的卷子里选病句的题只能对一半。”
第一天上午考完语文,蒋晓光的妈妈就送了切好的卤鸭翅过来·中午四个人围在小书桌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答案·蒋妈妈买的鸭翅又肥又大,卤得十分入味,一口咬下,香咸在舌尖炸开。
高伊吾盯着手里的鸭翅,道:“你妈妈好厉害·”·“那是”蒋晓光无不自豪:“我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开店做烧腊卤味的,我妈这一手深的老头子真传。”
“好吃·”逢云含糊不清地说:“鸭翅买的好大·”·正说着,祝鼎一破门而入:“高伊吾,十三题是不是选D”·杨术跟在后面:“《金牌联考》十一卷上有一模一样的题,明明是选C。”
“噢,”韩联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选的B·”·逢云和蒋晓光默默地咀嚼着,他们俩都选了A··“完蛋啊”祝鼎一嚎叫着:“我完了,语文肯定一百分都没有”·杨术也不甘示弱:“我的拼音和病句都选错了,我爸说要是掉出年级前一百要揍我的。”
两人彼此拼惨,拼完一人拿只鸭翅走掉了··高伊吾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洗手间··“我刚刚,”蒋晓光小声的说:“我刚刚听到伊吾给家里打电话说语文没考好,好像被骂了。”
逢云点点头道:“这次语文好难·你妈妈明天还来吗”·“哦对,她说明天凉拌猪耳来,叫你们都别吃食堂的菜·”·“仗义,”韩联就着沾着酱汁的手拍拍蒋晓光:“明天我打了米饭回宿舍等你。”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都是窃窃的说话声,考试期间学生们最热爱的团体活动就是对答案了,连赌咒发誓说自己绝不参与以免影响后续发挥的人都免不了参与进来·小声的哀嚎与惊骇此起彼伏。
对到后来谁都说服不了谁,就相约偷偷溜去办公室找老师问答案··从办公室回来再在进门的时候克制地说一句比如“费老师说了阅读第三题是在首尾自然段找答案”之类的话,立刻又激起一阵讨论。
第5章 第 5 章·逢云听了一耳朵的答案,也默默估算着自己的分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韩联的短信··“考完去钓鱼吗”·逢云还没来得及回复,马上又来了一条。
“女光湖旁边的农家乐,住一晚上,晓光和伊吾都去·”·逢云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去·我带什么”他抬头看了一下,韩联正撑着脸看物理练习册。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随你开心,带点零食自己吃”·很久之后逢云回想当时的心情,高中第一次期末考试考试是紧张是轻松都没什么印象,除了蒋晓光妈妈送来的菜肴的滋味,只记得自己满怀期待地等着考试快一点结束,再快一点。
女光湖在城北郊区,绵延的丘陵边上一个不到五平方公里的小湖泊,周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农家乐,承包宴席,也给散客提供住宿点餐··逢云他们选的地方是个外来老板承包的地盘,说是农家乐,其实更像一个小规模的度假山庄。
老板大约还是个不甘心的金庸迷,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冲灵源居··刚刚结束考试的学生像出笼的鸟儿,走到哪里都是叽叽喳喳,有格外多的话要说,一行人在包车上闹了一路,到了目的地还不歇气。
“谁也别管我,我今天就和小游船过了·”·“谁都不管你,你一个人都没法把船划动·”·“我的包谁帮我提了吗”·“车上的东西都拿了都拿了,住下再慢慢找。”
等到分房间,又是叽叽喳喳一阵闹腾·预定的都是三人间,最后九个男生,逢云高伊吾蒋晓光一间,杨术陶世远沙汪一间,韩联王钟祝鼎一一间·五个女生,周心巧伍书可安心一间,易青青姜可盈一间。
安顿好行李,一行人三三两两的拿着免费提供的钓具鱼饵往湖边去,小马扎一放,像模像样的排开一溜鱼杆·钓鱼也就是个意思,没多久就左右聊开,没人再盯着浮标。
“哎,”陶世远说:“咱们下学期都差不多还是一个班呢吧·”·“这可难说·”易青青拍拍裤腿:“郝老头是说没有大变动,但期中期末都没考好的话可能就要换班了。”
姜可盈不满地撇撇嘴道:“先说好啊,今天谁再说考试晚上睡走廊去·”·高伊吾拈了点饵料,淡黄的一小团,夹杂着麦片一样的深色杂质··“是钓鲫鱼的,”陶世远说:“以前我爷爷自己配的饵料差不多也是这样。”
蒋晓光也凑过去,道:“是糠粉”·“差不多吧,加些黄豆粉花生粉虾粉麸子揉在一起·”·高伊吾皱着眉道:“这也差太多了吧。”
逢云看了眼平静的水面,问道:“吃薯片吗”·拆开袋子的薯片从左传到右,再从右传到左,易青青突然小声叫到:“我这里有鱼”·所有人的注意力马上都集中到她上下浮动的荧光黄浮标上。
“起杆”·“快快快”·“青青要开门红了·”·易青青刷地翘起鱼竿,透明的鱼线绷紧,鱼钩上挂着条一掌宽拼命甩尾的活鱼。
她兴奋地脸都红了,撑着杆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办我不敢摸鱼的,怎么取下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祝鼎一坐在易青青右手边,正打算出手帮忙时,易青青却把鱼吊到韩联面前,道:“快帮我把鱼取下来。”
韩联提了线握住鱼身,小心地把钩退出来,将鱼放进鱼篓后随便撩了点水洗手··易青青一边重新上饵一边道谢:“多亏你坐我旁边,待会儿我钓上来的鱼也帮我取好吗”·韩联耸耸肩,转头问逢云:“薯片呢”·逢云愣了一下,答道:“柠檬味吃完了,烧烤味要么。”
他是真的带了好多零食——只住一晚上不用太多换洗衣服,于是背包里满满的都是喜之郎乐事小老板好丽友··高伊吾手撑在腿上说:“我看你找个水龙头先好好洗个手吧”·“懒得走,来来,喂我一片好了。”
韩联双手一摊··“噢噢噢,我来吧·”蒋晓光从逢云手里拿过薯片,随手抓一大把喂给韩联,薯片渣糊了他一脸··韩联悻悻找自来水洗脸去了。
周心巧小声地问逢云:“哎,韩联有女朋友吗”·“啊”·“不是我问啦·”她抿嘴一笑,看了眼那边的易青青:“有人想知道嘛,我也是帮人忙的。”
逢云斟酌着回答:“我不清楚·”·周心巧笑意更深:“你是他室友都不知道,那就是没有了”·“我不知道,”逢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回答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这怎么好直接问人·”周心巧不满地嘟嘴··高伊吾“嗤”地笑了一声··周心巧皱着眉道:“不说就不说,又不是没有其他人问。
喂,蒋晓光”·蒋晓光扯了下钓杆,把鱼钩拉得近了一点,大声回答道:“韩联没和我说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话的时候刚好韩联洗了脸回来,没头没尾地听了这么一句。
“哎”易青青咬了下唇示意周心巧别再问了··周心巧收了话头,假装认真看护起自己的浮标来··晚上韩联在三个室友的房间打牌,四个人盘腿坐在一张床上,身边堆着拆了口的海苔。
“一对三·”高伊吾抽出两张··“一对七·”韩联紧随其后··蒋晓光举着一手牌放在逢云面前··“过。”
逢云对他说··“我不要·”蒋晓光从善如流··“晓光你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一对J·”高伊吾眼睛不抬一下。
“一对K·逢云帮他看着,这样才比较实力均衡·”韩联笑着说··“打一对2·”逢云也笑,伸手去拿果冻··蒋晓光扔下一对2,另外两人都不要,他眉开眼笑地转移话题:“哎,今天周心巧话可真多啊。
连对”·“呵·”高伊吾没跟着出··“过·”韩联攥了一手牌,换了个坐姿道:“易青青的妈和我妈是初中同学。”
逢云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提醒蒋晓光道:“出三带一·”·这一盘蒋晓光难得地作为地主赢了一把,开心地把逢云换上场,四个人轮流打了一晚上斗地主,接近凌晨时韩联才趿拉着拖鞋回自己的房间,半小时不到又拖着枕头回来:“简直没救了,王钟和祝鼎一两个人都打呼噜。”
“打个呼噜就睡不着啦”蒋晓光把韩联让进来,十分得意地说:“看我们三个优秀室友把你惯的·”·“是是是。”
韩联动手把逢云和蒋晓光的床拼到一起,道:“你们两一人把被子分我一点·”·高伊吾打着呵欠说:“柜子里有毯子·”·韩联找出毯子来抖开盖上,伸手关了床头灯。
逢云睁着眼睛,几分钟后才适应了黑暗,转过头刚好看见韩联也睁眼看着他··逢云开口问道:“你这样睡冷不冷”·蒋晓光隔着一个人精神地回答:“不冷。”
“……他问的是我·”韩联说:“不冷,睡得着,睡吧·”·一片黑暗中,高伊吾在最边上小声而愉悦地笑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收拾东西退了房间·回去没有包车,都在没有站牌的马路边等路过的城乡巴士··“韩联,”易青青招呼道:“你回家吗我们俩和安心顺路,一起走吧。”
韩联一边肩膀挂着背包,懒洋洋地说:“不顺路,我还有别的事·”·上了车韩联坐在高伊吾旁边,和逢云隔了半米宽的走道·蒋晓光和逢云的座位连在一起,拉了帘子继续睡觉,高伊吾带着耳塞听歌。
逢云想了想,转头问韩联:“你不回家吗”·韩联打了个呵欠,小声说:“回的·”·巴士到了汽车站,一行人或搭公交或坐地铁,各自散去。
韩联莫名其妙地跟着逢云上了公交车··“你是要去哪啊”·韩联研究了一下车窗上方贴得路线,道:“我绕个路回去·”·他干嘛这么躲着易青青呢,逢云想。
过了半小时,已经到了逢云要下车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说:“我马上要下车了,你……要不要一起”·正当中午,逢云爸妈都上班,他也懒得回家自己做饭。
于是韩联坐在逢云家小区外面的饭馆里,认真研究着菜单··“苦瓜炒鸡蛋,玉米炖排骨,炝炒西兰花,京酱肉丝……”·逢云看了一眼菜单:“玉米炖排骨没有了,你看,”他伸手指着菜单:“这前面写了个叉,就是今天没有这道菜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哦,”韩联点点头,问道:“你想吃什么·”·“换个山药炖排骨,其他不用点了·”·老城区总有很多这样的饭馆,小小的一个门店,食客也不多,桌椅都是经年的,服务员态度冷硬,却十年如一日地屹立不倒。
菜很快上齐,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些散碎的话题,很容易就消磨掉一顿饭的时间··吃完饭出来,韩联摸出手机研究怎么回家去··逢云却说:“我送你去地铁站,你坐2号线在西华苑转1号线。”
韩联微笑着把手机收回去:“我家今年要去北方过年,你呢”·“我家里老人都在本市,寒假一般都不出远门的·”·“噢,”韩联点点头:“那也很好。
我外婆在天津,外公在西安,爷爷奶奶都在本市,都是三年轮着去的,·”·逢云没问他为什么外公外婆不在一个地方,笑着问:“那你寒假作业还有空写吗”·“哈哈,”韩联爽朗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寒假作业肯定要靠你和伊吾,晓光是不能指望的·”·逢云送韩联进了地铁站,慢慢地往回走··第6章 第 6 章·冬天最冷的时候,厚重的云层罩在整座城市上空,天光稀薄又冷清,他心里却像渥了一轮暖阳,五脏都是温暖舒适的。
等考试成绩出来后,寒假正式来临·逢云的总分排在年级十七,对他来说不上不下可以接受·沈爸爸和沈妈妈都不太管他念书的事情,成绩没有大起大落就不会过问,只是饭桌上顺便问了下分科的事情,逢云喝了一口汤:“我学理科吧,政治和历史,都不是太感兴趣。”
“学哪个都行,选哪个都好好学·”沈妈妈叮嘱··“这个汤很好,小夏多喝点·”沈爸爸见逢云的碗空了,伸手帮他盛汤。
“猪肚还腌在那里,晚上做给你吃·”沈妈妈又说··逢云舔舔嘴唇,说:“还想吃鱼·”·“正是呢”沈妈妈捶了沈爸爸一下:“让你早点去早点去。”
“八点钟,”沈爸爸比了个八:“我八点钟就到了菜市场,几家鱼档的鳜鱼都卖光了·”·“啧,鳜鱼没了就换个鱼,这点变通都不会。”
沈妈妈拿筷子头敲着饭桌··“我再喝一碗·”逢云举着碗说··这是他高中的第一个长假·和往年一样,他在第一天就制定了紧密的时间表,要在十天内把作业都写完,然后放开了玩。
和往年一样,计划最终都没有实施下去·南方的城市,冬天比北方还难过,室内比室外还要冷·逢云很多时候都裹着绒毯看小说漫画,三五天愧疚积攒起来,写一下午作业,却实在是冻得手僵,字不成行,好不容易写了一小时,右手逐渐回暖,头却开始发昏。
这样浑浑噩噩地循环了几次,眼看着假期就要到头,那感觉宛如犯人就要上刑场··“开学要带动东西收拾好了吗”沈妈妈给逢云夹了只虾。
“啊妈妈不要提开学·”逢云扒着饭碗皱眉··“叫你不要提·”沈爸爸说:“反正家里离学校也近,有什么忘带的打电话让爸爸给你送过去。”
“爸爸”·“叫你也不要提·”沈妈妈瞪眼到··这时寒假已经到了所有长假固有的、最后的、煎熬的时刻,在一星期里,要赶完所有的作业。
逢云每天醒过来,都想倒回床上重新来过,试卷、作文、习题册就是生活中心,赶得昏天黑地,总算在最后一天全部写完··这时候他又后悔起来——认真地说,寒假作业就是一个星期写完的,要是能在假期的第一个星期就写完该多好,多放松,多快活·他现在也很快活,如释重负,可这快活却太有限了,毕竟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开学了。
·啊,他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正在体会着什么叫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什么叫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返校那天下午,气温异常地高,逢云挽着脱下来的外套进了教室,其他人正抄作业抄得不亦乐乎。
“高伊吾高伊吾,”沙汪扯着声音叫道:“物理卷子都借我一下·”·高伊吾撑着下巴看新发的课本:“给伍书可了·”·那边沙汪凑到伍书可桌子前絮絮催促,这边杨术正攥着高伊吾的化学卷子和李妙讨商量:“一小时一小时,下节自习课我保证给你。”
逢云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奇道:“怎么都没写完”·“啊”蒙菲哀嚎一声:“我手写得要断掉了。”
她左臂压着高伊吾的政治习题册,每道题都堪堪把纸面留的空格填满,字迹大气端正,论述条理清晰··“你作业都做完了”蒙菲问。
“做……完了·”逢云犹疑着老实回答··“你怎么背叛我们”周边的人异口同声,立刻响起讨伐的怨言。
逢云看了一圈,韩联没在教室,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在抄作业,高伊吾的习题册和卷子散落在整个教室里,班主任也没来··过了大半节自习课蒋晓光才满头大汗地赶到,小声抱怨着:“我爸开车带着我在街口堵了大半个小时。”
过了一会儿一叠英语卷子从后面传到逢云手里,他回头看见蒋晓光满脸诚恳地乞求:“拜托拜托·”·逢云仔细一看,每张开头龙飞凤舞签着蒋晓光的大名,底下一片空白,只有作文草草写过。
他摇头暗叹,把自己的翻出来,一张张给蒋晓光抄选择题·抄着抄着忽而觉得对方这招实在很高明,英语的试卷除了作文,剩下的单项选择、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都是选择题,抄起来大大地节省时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自习结束回到宿舍,三人的小桌上都放着一堆零食,韩联从床上探出头,道:“给你们带了吃的·”·逢云一看,都是真空小袋子,里面是裹了糖壳的山楂。
蒋晓光两下爬到床上摊成一片:“我今天大伤元气了·”·高伊吾收拾着东西,问:“你们想好分科选哪边了吗”·“我念理科。”
逢云拖出凳子··“我也是·”韩联说··“我差不多也学理吧,”蒋晓光闷闷的说:“其实文理我都不太喜欢。”
韩联伸手去挠蒋晓光:“你还是比较适合专门开一门体育·”·“哎还别说,”蒋晓光诈尸一样做起来:“我以前也动过心思干脆走艺体路线。”
高伊吾默默翻白眼,道:“你只能走‘体’,走不了‘艺’·”·“艺术生和体育生是一起上文化课来的·”逢云说:“之前给我们上音乐课的韩老师是艺体班的班主任。”
“啧,”蒋晓光说:“可惜我爸一门心思想我大学选工科的专业·”·“你就不能,”高伊吾翻出新买的英语教辅,悠然地转着笔:“自己想想以后要做什么吗”·“我想学造汽车修汽车开汽车,伊吾你说这要选什么专业。”
“你爸让你学工科没错啊·”高伊吾在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前面打了个钩··韩联趴枕头上闷笑,说:“要是高考失利了你还可以考虑下兰祥。”
“入学是不是还有笔记本电脑送”逢云问··“对,”高伊吾认真的说:“毕业还包推荐工作·”·蒋晓光抓起枕头扔到逢云身上,笑骂道:“学不会还包退学费呢,你们三个正经一点”·紧凑的新学期已经开始,当头的就是令人瑟瑟发抖的倒春寒,教室里仅有的几个插座下课时都接着暖水袋,饮水机全天都嗡嗡烧着水,学生们把热水灌进水瓶里,上课的时候就捂在怀里。
先是填了张初步分科意向表,据说是学理的同学太多了,学校又动员班主任和文科老师对学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的分科申请表交上去后,文理生大概维持在了四比六。
等到期中考试结束后就要重新分班,正式划分文理阵营··令逢云感到惊讶的是高伊吾选了文科··高伊吾大小考试一直都是年级前三的水平,思考问题缜密全面,一向很受三位理综老师青睐,他本人没有流露出具体的倾向,逢云一直以为他要学理的。
“这个嘛,”高伊吾冷静地回答逢云的疑问:“我考虑了一下大学招生时各个专业的文理生倾向,根据我自己的学习规划选了文科·”·逢云知道高伊吾肯定有明确清楚的目标,而且十分有可能能够完美实现,不过他没有开口问对方想考哪个大学的什么专业,总归是不会跳出金字塔尖的几家。
这天晚上,照例是蒋晓光躺在床上长吁短叹,高伊吾开着小台灯做题·逢云晾了衣服,韩联刚好洗完澡,一身水汽地钻出来··“等我们分了科,就不能和伊吾一个宿舍了。”
蒋晓光说··韩联踩着梯子往床上爬:“好冷·下学期开学才重新换宿舍·”·“伊吾学文科,以后我的作业都没得标准答案抄了。”
蒋晓光忧愁地说:“而且,我多半不能和你们一个班了·”·他说的是韩联和逢云·不仅要文理分科,班级也要根据之前的几次考试重新调整,谁和谁差不多念一个班,大家心里都有数。
“没事·”韩联伸长手安慰地拍拍蒋晓光的头说:“我们可以建个群,专门用来上传作业答案,每人只做一点点,各自分工,很容易就能凑出一套答案来。”
“看不出来啊,韩联很有顶风作案的潜质·”高伊吾也笑了··四月期中考一过,学校如期重新分班,果然逢云和韩联还在郝德均班上,蒋晓光去了隔壁班。
天气渐渐热起来,厚重的羽绒服和棉衣换成了套头衫和T恤,有心急的学生已经开始在外套里面穿短袖,上完体育课就露着胳膊回来,好像夏天真的明天就来了··这天逢云在食堂一楼吃早餐,许久未见的小白猫又来了。
它长大很多,钻进来的时候在幕墙缺口使劲挤,颇费了一番力气··“是你啊·”逢云掰了半个鸡蛋给它:“你长得真快,我好久没见你了。”
小猫斯斯文文地吃完,那一小截舌头舔着嘴喵喵叫唤··逢云摸摸它的头,小猫抬起前爪,软软的肉垫搭在逢云右手上,··啊,好希望不用上课就在食堂陪着小猫玩一上午·猫咪吃完早饭又原路返回,比刚才进来时还要困难一点。
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没办法进来食堂讨吃的了,逢云心里遗憾地想··第7章 第 7 章·按照规定,文理分科应该是在高二的·学校提前了一步,但理科班的政治历史地理课仍然要做做样子上下去,讲课的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都在下面写物理化学生物作业。
晚上回到宿舍,高伊吾做的题也和另外三个人不一样了··学校开始在高一推行月考制度,号称要每个月一次正式的年级统考,整个年级一起排名,以便老师们能实时掌控学生的成绩变化。
“好苦啊好苦啊”蒋晓光嚎叫着··“以后啊,”高伊吾翻着政治课本说:“说不定会每周考一次·”·“唉。”
韩联也在叹气··“我每天做题的时候都在想,学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逢云厌厌地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高伊吾合上书认真的回答:“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后来呢,你想清楚了”·高伊吾点点头:“想清楚了·就是现在谈有用没用还太早·好比人修房子,挖地基的时候讨论木地板合不合适、墙纸好不好看是没有意义的,但地基一定要有,而且要坚固结实稳当。”
“你说呢”他问逢云··逢云正端着杯子,一口热水在嘴里,愣愣的点头··五月初,天气已经热起来,睡完午觉往教室走,水泥地面的热气直往身上扑。
逢云趁着老师没来,昏昏沉沉地抄写英语错题·教地理的男老师左手夹着课本,右手抱了个地球仪,走上讲台刚开口说了句同学们好,教室地面就开始摇晃··逢云看见老师表情明显一愣,吊在天花板上的灯管来回震荡。
“地、地震了”·“老师地震了”·“快跑啊”·整个学校都炸了锅,学生一窝蜂地往外跑,拥挤奔跑中仍然能明显地感到地面在不停晃动。
地球仪咣地砸到地上,圆球掉出来滚了老远·地理老师在教室前门挥着手臂:“同学们快跑,往田径场跑”·语文老师抱着教案,应该是刚上楼来要往隔壁班去,在楼梯拐角处撞上奔逃的学生,她白着脸抬头看了眼横梁,站着原地大声喊:“注意脚下,小心楼梯,不要踩到同学”·就那么一两分钟,教学楼里的上千学生通通跑到田径场,一群群凑在一起心惊胆战地议论着。
班主任们满头大汗地到处找学生··“都出来没有”·“教室里还有没有人”·“不要往楼房边上靠”·四下里乱糟糟吵闹不休,忽然听到广播里咻地一声,高三的年级组长拿着无线麦说:“各班按升旗仪式的位置站好,班主任清点人数。”
这次乱成一锅遭到人群开始有序地凑成歪歪扭扭的小方块··校长拿着手机焦急地从田径场入口跑进来·之前让学生分班站好的年级组长和另一名老师迎上去,老师们见到校长赶来,纷纷露出了找到主心骨的表情。
喧闹的人群开始慢慢地平复下来,学生们坐在草地和塑胶跑道上给家里打电话——他们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有无数人都在焦急的拨打电话,然而这时候已经完全无法接通。
下午两点半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主席台上几个老师围着校长周围不知道在争执什么·过了一会儿,逢云听到隔壁班有女生去问班主任能不能回教室把作业拿出来。
校长拿着麦,清了请嗓子:“同学们安静刚才临近上课的时候,大家也都感受到了,发生了地震·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严重程度,也无法预测是否还会再有严重的余震。
为了大家都生命安全,请不要离开田径场·在得到下一步通知之前,不要进入学校的教学楼宿舍楼·我再说一遍,没有通知,不要回到教学楼里去”·学生们一阵哗然。
一直等到傍晚,老师们陆续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西北方向发生了严重的大地震,震中在距离本市九百多公里的一个县·小道消息漫天飞,有人说这次地震比差不多三十年前北方那次著名的大地震还要严重,有人说通往震中的公路完全坏掉,现在还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传得最多的消息就是还会有余震·到了晚饭的时间,校方开始组织学生分批到食堂吃饭·这时后学校对余震的消息是持否定态度的,晚饭后倒也赶着大家回教室上自习。
但人心惶惶,本来似是而非的消息越传越真,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震中心的情况也渐渐通过各种途径传了出来,谁也不敢拿上千学生的安全开玩笑,等到要熄灯睡觉的时候,宿舍楼里突然进来一群老师,一层一层拍门叫学生带上被子去- cao -场睡觉。
这下学生们当真是紧张又害怕了··逢云从床上翻身而起,有点担心:“真的要去- cao -场真的会有余震吗”·“别怕,咱们赶紧的。”
蒋晓光把凉席一卷就下床穿鞋··高伊吾也在收凉席,边收还边催促道:“逢云别愣着了,拿被子枕头·”·“我们四个将就挤着睡,我也带被子。”
韩联跳下床,又去摸手机··逢云慌慌地跟着大部队一路进了田径场,场边的氙气大灯全部亮着,整座城市笼罩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然在别的地方也有大把彻夜无眠的人。
还是永远的升旗仪式的队形,各班学生凑合着挤在一起·逢云左手边是高伊吾,右边空着,隔了两米远就是下一个班级··“我想给我爸妈打电话·”他小声地说:“不过可能他们已经睡了,这快十二点了吧。”
“打吧,”高伊吾坐起来,自己也摸出手机:“我也打·”·这时周边才陆续有人想起还要给家里去电话··逢云握着手机,手心里都是汗,还好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儿子,还没睡呢”沈妈妈听着还算精神。
·“妈妈,”逢云一开口就有点鼻酸,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爸爸也在吗你们在家里吗老师让我们都到- cao -场上来了。”
“你被子带够了没,我们不在家里,下午吃了饭就到小广场里来啦,今晚开了桌麻将,明早再看看情况·”·“嗯,好,你们晚上先别回家里。”
“知道知道·”·沈爸爸在那边说:“问他有没有吃东西,学校明天还上课吗”·逢云和父母聊了一会儿,确定他们今晚不会回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 cao -场里一片嘈杂,等学生都找到位置歇下后,场边大灯熄了一半,校长拿着麦克风招呼还在说话的学生赶紧睡下··逢云混混沌沌地躺下来,他们宿舍一共带出来两张凉席两床被子,拼在一起四个人横着睡了一排,脚都伸到地面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只听到蒋晓光说:“不知道明天还上不上课,我们今天早上发了张物理卷子,我只做了一半就出来了·”·“你还惦记着作业呢。”
韩联小声笑了下,很快又掩去笑声,有点严肃地说:“我晚上看到网上新闻都说这次地震好严重,死了很多人·”·一时大家都有点沉默,过了一会儿,高伊吾翻过身来脸冲着逢云这侧,闭着眼劝道:“睡吧,好晚了。”
是挺晚了,差不多凌晨一点··逢云牵了牵被角,觉得身体十分疲惫,合上眼却没什么睡意·他想起小时候暑假在外婆家,小孩家家熊个没完,精神头十分好,外婆带着他歇午觉,告诉他“睡不着也把眼睛闭上,慢慢地就真的睡着了”。
于是他尝试着强迫自己假装入睡,渐渐地真的困起来,朦胧中似乎又听见校长在劝导:“同学们,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赶紧休息了”·这一夜零碎地梦境不断,一会儿是自己走在跨江大桥,脚底下的水泥桥面像海浪一样翻滚起来,一会儿是赶着进考场,走到教学楼外面突然整个楼向自己倾斜过来……·混乱的一夜过去,天也照常亮了起来。
早上六点半,班主任们顶着黑眼圈,通知学生回宿舍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家,暂定放假四天,下周一再返校··逢云抱着被子随着人群穿过- cao -场,学生们又疲惫又紧张,好些人两眼充血,一脸倦容。
这天就这样放学了,学校一成不变的作息轻易地就被现实的变故打乱··回家路上,连公交上的人都在讨论地震的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间或聊上两句,似乎哪里都是受到影响的人,学校放假,公司休息,商场歇业,路边的早餐店都没开门。
逢云回到家还有点木木的,沈爸爸沈妈妈倒是熬了通宵又回单位上班了,打电话来叮嘱他好好吃东西,警醒一点,一有问题就往外面跑··电视里几乎每个台都是救灾的新闻,逢云煮了晚速冻的饺子,边吃边看。
这下他才真正看到了天灾造成的实际影响——那不是普通地扰乱秩序、暂停工作学习和谣言四起,那是成片倒塌的楼房、断裂的桥梁,还有废墟下面原本应该活生生的人被救出来时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守着电视看那些滚动播放的新闻,注意力完全没有办法集中在别的事情上,穿着迷彩、穿着白衣和穿着橙色外套的人,哭嚎的老人小孩年轻人,风尘仆仆的前方记者,这些人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手机叮地一声,有消息进来··“在家里吗”是韩联··逢云抽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回复道:“在家,刚吃完饭,我在看电视。”
“我也在看电视,看新闻·”·过了一会儿韩联又说:“我们这里离震中挺远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逢云看着电视里记者和同事彼此搀扶着走山路绕过塌方的国道,心里有点乱:“我看刚才市里综合频道也这么说,打算一会儿睡一下。”
“昨晚没睡好吧,我也是·不过你也别睡太沉了,警惕一点·”·“知道·”·洗好碗,逢云开着电视,把被子报道沙发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这次没做梦,也许是太累了吧,一直睡到沈妈妈下班回来。
“妈妈·”他揉着眼坐起来,看见沈妈妈手里还提着菜··“睡到这会儿晚上又该睡不着了·”沈妈妈摸摸他的头。
没一会儿沈爸爸也回来了,一进门就说这段时间单位要安排人值班,轮到他的时候晚上就不回来睡··逢云倒是带了点练习册回来,白天就摊在腿上,眼睛只顾着电视,星期六傍晚的时候听他爸爸妈妈说单位都在组织捐款。
这周就这么乱糟糟地过去了··第8章 第 8 章·这学期中途因为地震短暂的混乱了几天,很快又恢复到正常的轨道上,稍微有点变化的就是英语老师话里话外似乎透露出听力考题会有变动的意思。
这一学年的期末考试终于来了,七月初的考场炎热到令人呼吸困难,逢云觉得自己才上一年高中,内心就像一个真正的久经考场的人一样,做不完的最后一道大题也不再让他难过,两场考试的间隙依然可以见缝插针地看看闲书。
这天在食堂一楼吃早饭,忽然想起已经好久没见过小白猫,一时心里像让那小东西挠了一把·正巧韩联也端着早餐过来坐,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你怎么了”·“小狮,”逢云拿着花卷:“那只小白猫,你最近有没有看到它”·韩联想了想:“好像挺就没见了吧。”
又补充道:“小猫玩心很大的,说不定上哪儿去了呢”·“这样啊,”逢云有点没精神:“我也好久没见它了·你历史背得怎么样”·“一般一般,反正我是学理科的人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差不多该到时间了才拖拖拉拉地一起去第一考场··考完最后一门,正式从这学期解脱··夏日的校园难得地生机勃□□来,逢云回教室把课桌搬正过来,收拾了老师们提前发下来的暑假作业,准备驮着塞得满满的书包回家。
路过一楼艺体班的教室,门口一个女生娇娇俏俏地和一个男生说:“这两周都要补专业课呢”·逢云心里倒是小小地哇了一下,觉得这些学习课程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同学很不寻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羡慕。
·回到宿舍,另外三个人已经都把东西收拾好,窗户关严实,晾衣绳空荡荡的,连垃圾都倒了··“等你呢·”高伊吾坐在凳子上。
蒋晓光掂着他那个比之逢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大书包:“你又帮伍书可锁门·”·“马上分班,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韩联也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都等我”·“出去玩啊”蒋晓光兴致勃勃地说。
高伊吾道:“他俩说去南山森林公园玩几天,一起去吧·”·逢云没有丝毫犹豫,心情迅速跃上高处的小平台:“去啊,什么时候”·于是四个人约好明天早上在客运南站碰头,欢快地锁门离校。
高一高二地学生像脱缰的小野马,撒着欢离开学校,短暂的喧嚣很快过去,还带着快乐余味的校园里只剩下蓬勃的树木在烈日下愈发青翠··茂盛的草垄里忽然传出“喵”的一声,小小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对逢云而言这天清晨的空气像充满着轻松的香味,吸上一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啧啧,就这么高兴·”沈爸爸吸溜着面条··“哎呀,放假了嘛。”
沈妈妈还在往逢云包里装水果··他那个劳模书包刚卸下众多教辅试卷,马上又被零食装满,换洗衣服被押在最下面,只委屈地占了很小的空间··“够了够了。”
逢云端着面碗,含糊地说道··“猕猴桃不要了装几个吧·”沈妈妈犹疑地说,过了一会儿又给拿出来:“算了,你到地方再买吧,这得给压坏了。”
“可不是·”沈爸爸又说:“毛巾牙刷带了吗别用酒店的·”·“带了,昨天就放进去了·”·逢云驮着装满幸福的书包,再次像只小乌龟一样出门了。
这天清晨,街道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凉爽气息,东方天空挂着零散的云霞,夏风穿街走巷,唤起沿途的大叶梧桐·逢云这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肩上厚重的母爱,书包被撑变了形,这里鼓出来一块,那里凹进去一坨。
幸而周六的早班公交只有寥寥几个乘客,不然扛着这么大的乌龟壳上车是要遭人鄙视的··到客运站和室友们碰了头,高伊吾瞧见逢云那不可小视的辎重也有点哭笑不得:“你这是要离家出走了。”
逢云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妈……收的都是吃的·”·韩联手里提着三脚架,脖子上挂着单反··蒋晓光就拎着个相比之下十分袖珍的旅行包,里面简单得装了点换洗衣物,剩下一半空间干脆直接把韩联的书包折吧折吧塞进去了。
他看逢云那不堪重负的样子,很义气地和他交换行李··小巴缓缓驶出客运站,远离市区后车速才慢慢提上来·走的是前几年特地新翻修过的旅游专线,整洁干净的柏油马路,中间的绿化隔离带里还种着美人蕉。
逢云心情十分轻松,刚刚过完一个学期,完整的暑假等着他,而他和熟悉的同学同车,完全没有负担地出门游玩··这是暑假的第一天,旅游高峰还处在缓慢爬升的基点,景区里游客尚少。
放眼望去,满目都是青翠的树影·四人在山脚下的入口处买了票,一路悠闲的往上走·不过十分钟,就已经进入林区··修整的小马路很快并上了一条三米宽的溪流,路上几乎没有往来的行人车辆,天地间就剩下风穿过树林的声音与四人踢踢踏踏的脚步。
越往上走路越陡,左侧的溪水也更湍急,水声盖过了风声,翻起的白浪溅- shi -了溪边低矮的植物··“还有多久啊”逢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蒋晓光一马当先:“逢云你这样不行啊,平时不动弹,现在知道累了吧·”·“酒店在山顶呢·”高伊吾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你的1200米是不是邹帅放水才考过的。”
邹帅是学校带他们上体育课的老师,原名邹小帅,因为长相……偏老成,被学生自动省略了中间那个字··韩联也笑了,慢慢的退到逢云身边:“咱们走慢点,别理蒋二傻那头驴。”
蒋晓光扛着逢云的包,突然气吞山河地唱起歌来:“前进前进前进……”·树林里叽叽喳喳地飞起一群麻雀··“难听死了”高伊吾赶上前去就手敲了他一把。
几个人一路笑笑闹闹地上了山··酒店建在山顶东侧,他们拿到相邻的两个标间·高伊吾抽走一张房卡招呼逢云和他一屋··逢云从蒋晓光手里接过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到在床上,颇有点怜惜地摸了摸书包带子。
“我真服了你了,”高伊吾拎出两只火龙果:“你要不要试试在包里装个西瓜·”·逢云笑着收拾:“下次吧,下次装个榴莲,还给晓光背。”
这边还收拾着,隔壁韩联蒋晓光已经整装待发··“走着,先去婆娑洞·”·“行李先放着,逛一圈回来吃午饭·”·四人在前台要了两张景区手绘地图,悠闲地踩着树荫出门。
婆娑洞离酒店只有二十分钟步行路程,说是洞,其实是山上一截凹进去的崖壁,贴着山那一侧有近一百米的佛像雕塑群,先头都是近几年修复过的,彩漆颜色还很新鲜,越往后走,塑像颜色越陈旧古朴,那是还没来得及修缮的,有部分佛像还有残缺,少了胳膊缺了耳朵,沉静的守在莲台上,注视着顺着山路走来的游人,眼神波澜不惊。
“怎么都没有游客”蒋晓光奇道··“旺季还没开始,我看一路上山也没几个人·”逢云说··韩联端着相机拍那些千奇百怪的塑像:“再过两天人就多了。”
“赚了赚了,咱们跟包场似的·”蒋晓光高兴地说··高伊吾拿着地图:“再往前走有片碑林,拐个弯就是千万天音……要不要合影”·韩联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四人靠崖边站好,里侧上百古老的塑像都框到了镜头里,相机前小红灯滴滴闪烁,最后嚓的一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好·”·从山上望下去,下方是绵延展开的山林,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铺撒在脚下,树梢一点新绿在山风里招摇··逢云心情很好,这一路来真是再愉快没有了,他兴致勃勃地问:“咱们以后也这么出来玩”·“那当然”蒋晓光立刻回应:“以后寒暑假都出来聚,赶在游人少的时候,游遍全市各大风景区哈哈哈哈哈。”
“出息·”高伊吾嗤之以鼻:“你好歹也把目标定大一点吧”·韩联却颇有些认真地说:“我们高中的寒暑假也只剩四次了。”
“以后念大学也可以,放假回家约时间啊·”逢云建议·他本来不是这么主动地人,在这轻松快乐的氛围里难得地邀约··“对对对”蒋晓光欢快地应和着。
一路这样走,绕了一圈回酒店,刚好到吃午饭的时间·后厨的师傅闲得很,手里拢共就几张桌子的活,几人坐下来没聊几句菜就陆续上来了·都是山里的时蔬,早上山民挑了担子送来,新鲜得很。
还有一个风干酱肉,和菜花一起炒了,一桌菜朴素又实在··到了夜里,起先也是照常地斗地主··要说扑克牌呢,真是经久不衰的全民游戏,老少咸宜··这次玩着玩着,只听走廊里滋滋两声,房间顶灯闪了闪,忽地灭了。
第9章 第 9 章·“哇,这运气·”蒋晓光感叹··眼睛短暂地时应黑暗后,逢云放下手里的牌:“跳闸了”·“多半是。”
韩联说··走廊里响起人声,有工作人员打着手电来回走动,隐约听见有人在打电话联系电工··“牌打不成了·”高伊吾说:“怎么办”·韩联把一叠纸牌拿在手里拍了拍:“没什么办法,等着来电,聊聊天”·“聊什么停电别说鬼故事。”
逢云没来头地讲··“哈哈,你不说我们都想不起来·”高伊吾伸手在逢云肩上拍了一把:“你这儿怎么有个手印”·逢云打开他的手:“别闹。”
又忍不住拿手机照着扭头看··“不如这样,”蒋晓光也开了手里照明,白光从下方照到他脸上,嘴里却说:“我们轮流说说想念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好了。”
韩联撇嘴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你想去兰祥学开挖掘机·”·“胡说八道,我还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呢”·“这……我还没想过,要看高考考得怎么样吧。”
逢云不确定地说··高伊吾揉揉眉心,无奈地说:“好歹要有个目标吧,你连个基本的意向都没有”·“考试谁说得准,我要是打定主意想考T大P大了,到时候十分有可能又考不上,岂不是很失望。”
“有道理有道理·”韩联不禁为他这种鸵鸟思维鼓鼓掌:“我想去K大,我爸爸就是那儿毕业的·”他的目标倒是很明晰··逢云有些惊讶,高伊吾自不必说,韩联居然也是早就有计划的,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随便得可以,连个基本意向都没有。
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如果一开始坚定不移地朝一个方向努力,付出了三年辛苦却没能完成最初的目标,这样的失望对他而言几乎就是不可接受的·他是这样的- xing -格,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有时候畏首畏尾,明知这样会错失很多,仍然像只固执的小乌龟一样把头缩在壳里,不听不看不说。
可是现在这难得的几个朋友都把目的地标识出来,大方地告诉他,嘿,我要往这里去··当天晚上一直到夜里十二点还没来电,几人聊着聊着就胡乱躺下··清晨起来,山间空气- shi -润清新,四人用过早餐慢摇摇地去逛溶洞。
游客已经渐渐多起来,空旷潮- shi -的山洞顶上挂着蝙蝠,潮- shi -的石壁上正往下不停地滴水,空气里都是慢慢的凉意··中午退了房,一路走下山坐车··小集体出游圆满地结束了,回程的路上逢云和韩联座位靠在一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结果小咪自己拨开了笼子的插销,在客厅里疯了一下午·”·逢云津津有味地听韩联讲家里的小猫:“我发现猫就是可以自己玩也很开心的动物。”
“是的,它玩得很开心,把鱼缸里的金鱼捞出来摆在客厅地板上,还有一条叼到我妈妈床上·”·“这太熊了·”·“我妈回来气得要死,闹着要把小咪送人。
幸好我爸出差,我妈就先睡他的房间了·”·逢云想也没想就问:“你爸爸妈妈怎么不睡一个房间”·问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韩联像突然醒悟过来一样,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眼神闪烁,无法作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逢云头皮发热强行转移话题:“我这儿还有果冻,要吃吗”·“吃吧·”韩联说着接过一个,扭开盖子吱吱地吸。
这下逢云恨死自己没头脑的口不择言,本来好好的氛围,都让这跑到脑子前面的嘴破坏掉了·他想起韩联的神色与沉默,他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一个房间睡觉,总不会是因为两口子刚巧一个打呼噜一个睡眠浅吧。
他望着车窗外间或闪过的美人蕉,有些是那种很正的大红色,有些是明亮的黄色,跳动的色彩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令他舒心顺意,他不断责备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无心说出来的话可能让别人不开心,说起来真的是无心,可是难道无心伤人就不是过错了么·“对不起。”
他小声说··这下韩联反倒更尴尬了:“没有,你别这么说·”·“不是的,”逢云认真地转过身看着韩联:“我说话不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韩联也释然了:“这个,我以前年纪小不觉得,后来才知道一般家庭都是爸妈一个屋的吧,”他神情有些无奈和茫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我有些同学,很小父母就离婚了。
可是他们、他们还在一个家里住着,但并不像平常夫妻,平时很少说话,必要的话也都说得很客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不像夫妻,又不离婚呢·圆满的出游到底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逢云站在那缺口处,却模糊地窥见了韩联家里的奇怪氛围。
其实并不奇怪·成年人缔结婚姻,并不总是完全基于美好的感情·哪怕最初是彼此满怀着爱慕组建家庭,在长久的共同生活中也难保那份情感始终如一·有些人感情流失就会结束婚姻,有些人则因为种种现实的考量选择保存一个婚姻的壳子,就像用薄弱的墙皮贮一座房屋,尽管脆弱,但它看起来仍然是完整的家庭的样子。
·韩联回家过了两天才意识到父亲出差了,这么多年韩母甚少主动谈起韩父,虽然两人在一个屋檐下,除了必要的交谈外都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他闲极无聊地蹉跎了几天,醒来打打游戏,逗逗猫,未到假期最后一个星期暂时还想不起写作业,一天时间很容易就打发了。
韩母工作也很忙,几乎不在家里吃饭,有天夜里十一点回来,刚巧韩联出来上厕所,就随口问了下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再就是问韩联钱够不够用··韩联表示钱还够用。
第二天一早照旧在茶几上发现一沓崭新的粉红毛爷爷,整整齐齐地压在电视遥控器底下··这么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无聊得有点发狂,打电话问逢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小说推荐。
逢云的声气还不错,心情很好的样子:“要不这样,我待会儿给你发个单吧·”·“行·你在家里”·“没有。
乡下待着呢,在我外婆家,”那头逢云还在和别人说话:“下午凉快了我来叫你们·”·有年轻的男女应答几句··韩联问:“乡下好玩吧”·“好玩,家里养了狗。”
韩联觉得逢云的快乐很简单,钻进食堂的小猫,外婆养的小狗,轻易地让他快活起来··“嗯,你好好玩吧,”他手指绕着拴窗帘的流苏,心里闷闷的,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这个家整洁明亮得不像话,干净得……像没有人气。
他不可否认自己有点孤单了·末了还叮嘱逢云道:“记得给我发书单·”·逢云一口答应:“我办事你放心”·这边逢云带着草帽,手里拿了张姜藕叶扇风。
他才从山上走了一圈回来,一头的热汗··原本是外婆让他去叫外公回来吃饭,而外公在山那头的某个坡上,一起玩的表哥表姐自告奋勇地领他去认路··老人家上了年纪总有些让人理解不了的固执,外公非要到十二点才回家,又抱怨外婆罗嗦,赶着让逢云回家:“当心晒中暑,回去拿藿香正气水喝。”
表哥嘲笑了逢云的“细皮嫩肉”一番,表姐则立场鲜明,帮着逢云骂表哥是黑猩猩,几个人追打着往回走··其实逢云是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这附近住的人,男的多半都是舅舅,女的就是舅妈了,同辈的不是哥就是姐。
今天陪他的一个叫宋鼎松,一个叫宋竹茹,是沈妈妈某两个堂兄的小孩··宋鼎松十八了,今年刚从职高毕业,学的是财会,家里给了点钱在镇上租了个铺子,打算开店做生意。
宋竹茹十七,只比逢云大一岁,下个月要跟着同乡的人去S市打工,据说因为没满十八,还是托了关系找人帮忙介绍工作··三人在外婆房子前面分了手,逢云招呼着院里的小黑,把兜里装的野果扔了一个给它。
小黑是地地道道的土狗,黑不溜秋,劲瘦敏捷,摇着尾巴上来蹭头··“外公让我先回来了·”逢云说··外婆从灶房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热着了,脸这么红。”
老太太有双朴实的地道的农民的手,她伸手摸了摸逢云的头:“洗把脸,把藿香正气水喝了·”·逢云随便擦了两把:“三哥和小茹姐下午带我钓鱼。”
“钓什么鱼这大热天的·”外婆又说:“等四五点- yin -凉了再去,我给你找找老头子的马扎·”·“小茹姐和谁去S市。”
逢云一边大口灌着白茶一边问,嘴里还有苦涩的药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外婆有点不高兴的样子,道:“说是她大姨厂里,跟着吴顺一起·”·“吴顺又是谁”·“就是……四丫头的对象,她妈看得起人家。”
外婆有点埋怨:“就一个女儿,赶着要往外面送,要我说,打工挣钱还非要去那么远啊”·逢云明白了,这个吴顺是宋竹茹的男朋友。
“没成年也能说对象了我们政治老师说女的要二十岁才能结婚·”·外婆扯下围裙在饭桌上掸了两下:“我看四丫头不见得愿意,她妈倒是欢天喜地,新树,哼,他自己有什么主意,还不是婆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逢云最喜欢外婆的一点,就是老太太从来不和他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类话,什么鸡零狗碎的事都乐得和他分享,倒像一大一小两个伙伴,悄悄地偷偷说着八卦。
他还小的时候,暑假回来宋鼎松带着他上山下河的闹,滚得一身泥回来,也是宋鼎松顶在前头挨骂;宋竹茹是女孩子,才不乐意和臭小子们瞎混,她穿着的确良裙子,梳两个小辫,细声细气地说:“云云,吃不吃柿饼”不管逢云想吃不想吃,她都要递过来:“来,我给你带了。”
第10章 第 10 章·下午钓鱼的时候,逢云又钻到牛角尖里了,故意大声问道:“姐,吴顺是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宋竹茹脸色尴尬,宋鼎松却嘴快:“不就是你姐的对象……”被宋竹茹使劲瞪了一眼。
“你听谁说的”宋竹茹绾了绾耳边的鬓发··“你要和他去S市打工你喜欢他、以后要嫁给他吗”逢云莫名地有点生气。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宋竹茹那样子,很有点灰心:“我妈说我大了,反正成绩也不好,早知道应该初中一毕业就出去打工的,让我白念了两年高中。”
“这样不行的”逢云急切地说,手里握的钓竿不住颤抖,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散开去:“姐,你别去,在家里不好吗”·宋竹茹笑了,她是个很秀气的小姑娘:“吃饭穿衣都要钱啊云云”·都要钱啊·逢云说不出话来,有点耍赖地说:“那你也别随便和人一路,你打工……存点钱,”他指着宋鼎松:“像三哥那样,租个店做生意”·他红着眼圈:“别和什么无顺有顺走,这人谁啊,我要……我要去揍他了”·这回宋竹茹笑了,脸上是真心的笑意:“哎,云云,”她用食指戳了逢云气鼓鼓的脸:“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逢云要说服宋竹茹的计划不了了之了,夜里躺在凉席上,心中有点沮丧·四下一片黑暗,没有城里繁杂的车流声,也没有被夜灯映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的天空。
灯一关屋里就什么也看不见,这让逢云有点焦虑··外公专门给了他一个手提电筒,前面是电筒,后面一个小盖子可以扶起来,上面是个小手指尖大小的灯泡,瓦数很低,算个迷你小台灯。
逢云开了它放在床底下,这样房间里勉强有点暗淡的光,又还不影响入睡·夜深得只剩叠叠的虫声,不依不饶地陪他入梦··逢云最终没有达成他要和传闻中的吴顺打架的心愿,一个星期后,他像来时大包小包那样由外公送到公路边搭车回程——他背后装着咸鸭蛋、腊肉、蜂蜜、花生、干菇等等一切外婆能想得到的“城里的不好,都是香精色素防腐剂”的东西。
而宋鼎松的商店已经开业,开张那天放了一轮鞭炮,门口都是细碎的红纸;宋竹茹即将告别家乡南下,去陌生的地方挣她妈所说的“吃饭穿衣”的钱··新学期一开学,宿舍小团体被打散——高伊吾去了文科班,蒋晓光因为没能留在理科第一梯队,连带着宿舍也重新分配。
逢云顺着贴在宿舍楼门口的分配表一张张看去,看到韩联还和自己同屋的时候内心大松了一口气··新室友一个是之前同班的樊景,一个是从其他班分过来的王新新,逢云进门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自己收拾东西,韩联的铺位还空着,他抽空发了消息过去:“我们还是同屋,在417。”
几乎是刚发完就收到回复:“知道了·我还有十分钟就到·”·逢云把床架栏杆书桌好好擦了一遍,顺便给韩联了打扫了·王新新凑过去看樊景买的教辅:“我还没买,不知道你们班的老师都爱用什么,去年物化生我都买的王后雄……”两人好像很投契。
韩联来了,咣地撞开门,一脸焦躁:“热死了,这种天气开什么学·”·果然下一句就是:“逢云快快作业借我·”·最后是韩联在铺床,逢云坐着替他抄选择题。
“不用故意选错几道了,”韩联说:“暑假作业太多了不会仔细检查·”·“知道·”逢云头也不抬,一次五道地往下抄。
“你们班也抄作业吗”王新新问··你们班你们班,逢云心内吐槽··樊景出去打水了,屋子里没有人应他,他倒也不觉得尴尬:“韩联我知道你,以前体育课和我们班的人打过球。”
韩联正忙着套被套,学生床又窄,十分难施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我爸妈特别高兴我能进你们·”王新新笑道,都说你们班的老师是全年级最好的一组。
逢云站起来,凳子发出很大的声响,他朝韩联说道:“你别急着套被子,现在还热着呢,先盖凉被,过了国庆再换·”·“噢·”韩联和被套斗争失败了,这是醒悟过来,又开始往外拆:“也是,热昏头了。”
他看看逢云,把被子重新折起来放进柜子:“我牙刷毛巾还没买呢,超市去不去,请你冰激凌”·两人出了宿舍楼,韩联撩起T恤下摆扇风:“你怎么了,不高兴”·逢云却答非所问:“不知道伊吾和晓光同谁住呢”·韩联这就知道他是不习惯换了室友,笑着拍拍他的头:“没事,咱们还一个屋。”
逢云心里又有点庆幸雀跃··没想到比之两个新室友,要认识的新同学就更多了·高中入校分班是按中考成绩排名的,而高一一学年排名更替,整个班换血一半,满眼望去都是陌生兴奋的面孔。
和逢云同桌的蒙菲还在,并且固执地抢先坐到了原来的位置,顺便帮逢云把身边的位置也占了:“沈逢云,你的物理卷子借我一下·”·蒙菲自来熟地在逢云倒出的一堆资料里选。
第一周又是一轮乏味的自我介绍··不同的是这次逢云用不着努力地去记同学的名字了,那些新分进来的同学天长日久了总会互相认识,他内心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朋友,学习也好生活也好都上了稳定的轨道,不会因为部分改变就惊慌失措,当然短暂的不适应也有,只是不再像刚上高中那样令他紧张不已了。
第二天早读,逢云一进门就注意到班上好多同学都心不在焉,刻意压低的交流声混杂在早读里,蒙菲用英语课本挡住半张脸:“沈逢云,有大新闻听不听·”·“听。”
逢云乖乖地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以前三班和九班的政治老师知道吧,老穿灰西装头发油油的那个·”·“知道。”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老师,以来帮忙带过班上的政治课··“早上有家长来,找到他揍了一顿,郝德均还帮着劝架呢”·“啊”逢云也拿英语书挡脸:“在哪儿打的因为什么”·蒙菲下巴往外面一点:“教师办公室门口,好多老师看着呢,你说丢不丢人。”
“为什么打他呀”·这时蒙菲脸上露出恶心鄙夷的表情来:“昨天晚自习下课,他留了几个学生,说是周考没考好的,后来陆陆续续都放走了,只剩了九班的一个女生……早上那女生家里就找上来了,啧啧,你说说”·逢云瞪大眼睛:“九班那人呢油头怎么她了”·蒙菲道:“听说今天没来上课,我也不知道他们昨晚怎么了,今天油头挨打的时候都不敢还手。”
前面一个逢云还没记住名字的新同学也转过来,撇嘴道:“以前我就在三班,油头个老色鬼,以前最爱叫学生去办公室,回回都是叫一群过去,然后把男的先放走。”
“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吗”另一个同学大惊··那位三班转来的同学说:“有时有,有时没有·哎呀油头猥琐死了,三班九班就没有不讨厌他的。”
说着英语老师进来了,教师里读书声才渐渐大声起来··过了两星期,班上原来的数学老师外出学习,来了个留着山羊小胡子瘦不拉叽的老头代课,开始的时候逢云很不习惯,总觉得他讲课云里雾里高深莫测,不由得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学好,怎么数学越听越糊涂。
没想到和周围的同学一交流,大家都是同样的感觉··前排的侯丙天又撇撇嘴——现在逢云已经把新来的同学都认完了——十分不屑的说:“羊胡子这是故弄玄虚,我回去问了我哥,他讲的这些内容好多都超纲了,故意这么跳着讲,好让我们觉得他厉害”·羊胡子厉不厉害逢云不知道,反正数学课难熬是有目共睹,好在只有一个月,原来的数学老师就要回来了。
等到晚自习结束,逢云帮伍书可锁了门才往宿舍里去·这学期换的两个新室友,好像从来不知道疲倦,晚上总要点着小台灯奋战到夜里一点,偏偏又格外的毛躁,总弄出很大动静来,一会儿喝水了,一会又挪挪凳子,一会儿两人还要讨论下题目。
以前高伊吾也加夜班,雷打不动的十二点以前上床睡觉,而且动静很小··这天晚上又是这样,逢云脑子里像被灌了薄荷,听见王新新那边在抽屉里找什么,找到啪地一声拍到桌子上,然后是抽屉滑轮滑动,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书,白天还不觉得,夜里四下静悄悄,翻书的声音格外明显。
逢云翻了个身,摸手机看时间,十二点四十了,他盯着晦暗的天花板,咂咂嘴开口说:“你们不睡吗”·“哦,”樊景还在奋笔疾书:“还差一点点,等等我马上解出来了。”
逢云睁着眼等着他们睡觉,心里烦躁得很·好容易等着两人躺上床,没过几分钟,黑暗中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逢云这下子真的无语了··第11章 第 11 章·过了几天,樊景和王新新又开始熬夜,到接近一点的时候还没有要收工的意思。
逢云躺了一个多小时都睡不着,却听韩联翻身下床端着凳子坐到他们俩身后:“你们这样熬夜白天不困吗”·“困啊,”王新新说:“可是我还想多做一点,能多一点是一点吧。”
他瞅了瞅樊景五三的进度,比自己超前一页半··韩联看了看刺眼的台灯:“我把这个事说开吧,你们两这样,我也跟着睡不着·”·“说什么”樊景抬起头扶了扶眼睛。
“你们晚上很吵,动静很大,又熬得这么晚,”韩联面无表情地说:“吵得我睡不着觉·”·王新新脸色尴尬:“我吵到你了”·“不是‘你’,是‘你们’”韩联说:“你们俩这样你追我赶地做题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樊景也有点不好意思,和王新新讪讪地收了东西睡觉。
第二周周一大会上,原本和以前没什区别,仍然是校长主任们冗长的讲话,而学生站在- cao -场里要摇摇晃晃地走神·逢云也在神游,忽然听到四周都窃窃地小声吵闹起来,他回过神时只听到校长在广播里念了个结尾:“以上通知中涉及的决定自即日起生效。”
左右都七嘴八舌地说:“哇油头被开除啦”·又有调皮的男生像模像样地喟叹:“竟然有老师比我还先被开除”·翻过这一篇,教导主任又教训了学生们几句,大意是要以学习为重,罗哩罗嗦讲了一堆后上来两个怂眉搭眼的高一男生,一前一后地念检讨,检讨的内容就是不该打架,不该给某某女同学造成困扰。
众人这才明白,哦,原来是争风打架··这一早先是听了油头被“辞退”,然后还有两个记过的高一生结结巴巴的自我检讨··过后逢云才知道那份处分通知里,油头是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胜任高强度的高中教学任务”被“辞退”。
学校面上并没有提“开除”二字,更没有提到油头和当晚自习留下来的学生有什么问题··新学年开始,上一学年的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也开始评选了。
逢云感觉到周围的同学倒是挺客气的,在班会上彼此推荐,又有主动起来夸某某同学任职某某班干部时做得很用心之类,看其来一个个也是像小大人一样··等到开表彰大会的时候,逢云看到高伊吾代表文科班的学生发言,心里还挺高兴,散会的时候偷偷发消息过去:“刚才你讲话的时候我听见后面八班的班主任夸你来着,说上学期改了你的卷子,字写得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没过多久高伊吾那边回过来:“我的字本来就写得好·”那副小骄矜的样子,逢云也忍不住笑··但是没笑多久,中午时分他在食堂吃饭,清炒油麦菜里翻出一只姿态妖娆的、已经被无情的铁锅炒到蜷缩起来的菜虫,登时倒尽了胃口,一连三天都不想再去食堂,吃泡面吃到生无可恋。
周三韩联晚自习后回了家,星期四中午回来,很惊奇地看着逢云有气无力地扑在书桌上:“你怎么了,让郝德均收拾了”·逢云摆摆手:“一言难尽,带吃的了吗,带了的话我们友谊还可以延续一下。”
韩联拉开满登登的书包递到他面前,被逢云感激涕零地一把抢走··这晚上逢云锁完门,刚转过楼梯就看见几个男生把一个人围在角落里,不时还伸手推两把,说着什么恶心变态的。
那几个人见到逢云从楼上下来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们看,小声骂了几句就勾肩搭背地走了··被他们围住的也是个男生,书包里的书都扯散在地下,校服上还有脚印,逢云走过的时候看到他的脸,是个很秀气的人。
“你是哪个班的,他们……”逢云还没把话说完,对方将地下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一声不响地跑了··“……怪人。”
逢云回宿舍以后,想想还是把楼梯间遇见的事和韩联说了··“谁知道·”韩联耸耸肩:“叫你不要那么晚回来·”·第二天自习结束,韩联在教室里磨磨蹭蹭地等逢云,一边还催着其他同学:“赶紧赶紧,都回去了啊,逢云要锁门了。”
这次逢云有韩联陪着,走得早了些,偏偏出了教学楼,韩联发现手机忘在教室里了··“我回去拿,你在这儿等我·”拿过钥匙就往楼上跑。
逢云看韩联飞快地消失在转角,不由自主地笑笑,也慢吞吞地跟着往楼上走·刚上二楼,旁边教室里传来低声呼喊,接着是骂骂咧咧,似乎有人在里面打架··逢云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正想着昨晚的事,韩联已经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了。
逢云迎上去,推着韩联退到转角后面,大声说:“刘校长好,魏主任好”·“什么”韩联一脸疑惑··逢云示意他别说话。
二楼的教室突然安静,然后四个男生从里面出来,急急忙忙地走了··“昨天那几个人”逢云说··那间教室后门敞开着,一个人坐在地上,校服上的脚印比昨天还多,他扶着墙站起来,左脚像不能着力一样,站得十分艰难。
“又是你啊”逢云这么一说,韩联就明白了··那男生抬起头,左脸居然有个明显的掌印··“这……”韩联也很惊讶:“也太过分了吧。”
“你还行吗,能不能走啊”逢云一叠声地问··那男生拍着身上的尘土,嗫嚅着说:“谢谢你·”·“你脚如何”韩联看他动作不太自然。
逢云过去扶他:“送你去医务室吧·打电话给家里”·那男生左脚似乎痛得很厉害,他自己不喊痛,稍微走动用力就整张脸都白了,额角满是汗珠。
最后是逢云前后都挂着书包,手里还提一个,韩联把挨打的男生被在背上,一路送去医务室··原来这个男生叫喻廷,是高一四班的学生··医务室的校医看过后,皱着眉建议送去医院拍片,拿起电话就和班主任联系。
这边喻廷坐在凳子上,逢云和韩联站他旁边,逢云还小声地问:“真的不和家里打电话”·喻廷摇摇头··高一四班的班主任还没离校,赶忙一路小跑过来。
是个十分年轻的男老师··“怎么回事喻廷”·逢云看了韩联一眼,只听喻廷开口道:“罗老师,我在楼梯上踩空摔了一跤。”
那校医一愣,没说话··“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两位同学……”·“噢噢,我们路上碰见他,送他来医务室的·”·“罗老师,”喻廷又说:“我妈妈出差了,麻烦您帮我叫辆出租车。”
“叫什么出租车,我送你去医院·”罗老师一头汗,转身蹲下要背喻廷··逢云和韩联一路把他们送出到停车场,喻廷上了车后把玻璃降下来:“今天谢谢了,改天我再来找你们。”
逢云和韩联往宿舍走,此时校园里没有多少学生,倒是宿舍里还灯火通明,绿化带里树影幢幢,地面- shi -漉漉的,像是要起雾了··“他为什么不说呢”逢云问。
韩联摇摇头··“我看他脚肿得好厉害啊,是骨折了吗”·“不一定,”韩联说:“校医让他去医院拍片,就是要看看是不是骨折吧。”
“那些人真是……对了,他们还骂他变态、恶心什么的·”·韩联神色微动:“谁知道呢·回去了·”·又过了一个星期,喻廷的脚因为轻微骨裂,在家休养,那天他和逢云互留了联系方式,时常互相联系。
“这个要下学期才学呢·”逢云放大了他发过来的图片,左右滑动把题干看完··“那我空着不做好了·你这会儿没上课我还以为要中午才回我。”
“体育课,今天跑1200米·你的脚如何了”·“还行,能下地了,家里天天煮猪蹄芸豆汤,我都要喝吐了·”·喻廷比逢云想象得健谈多了,两个人很默契地不提他挨打的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和韩联一块儿吗”·“没,他打球去了·”那边篮球场上争抢得正热··过了一会儿,有女生拎着羽毛球拍过来,双打差了一个人,问逢云能不能上。
逢云给喻廷发了句:“我也打球去了·”就把手机放好上场了··“真羡慕你们·”喻廷看着手里屏幕里逢云回给他的消息,喃喃着感叹。
过了大概有一个月,有天下午课间的时候,逢云去超市买吃的,要顺便帮韩联带饮料帮蒙菲带酸奶帮伍书可带小熊饼干·还没到超市就碰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脚踩十厘米高根的长发女人,喻廷喏喏地跟在后面,小声唤道:“妈妈,我们回去吧。”
那女人走路如带风,气势凌厉,仿佛根本听不见喻廷说话··“喻廷,你脚好了吗”沈逢云招呼道,走近了才发现喻廷的妈妈看起来相当年轻,一张脸如少女般白皙,不见皱纹,与之相反的是她眼神锐利,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啊,沈逢云·”喻廷扯了扯他妈妈的衣袖:“之前他和他室友送我去医务室的·”·“阿姨好,”逢云说:“我叫沈逢云。”
喻妈妈神色松动,正视着逢云,诚恳地说:“小同学,你帮了我家喻廷多谢你了·”说着还摸了摸逢云的头,一阵风似地向教师办公室卷去。
“妈妈”喻廷来不及和逢云续话,焦急又为难地追着他妈妈去了··第12章 第 12 章·逢云买完东西回教室,正想问问喻廷怎么回事。
蒙菲抱着老师批好的生物练习册,神情兴奋地往讲台一扔,快步走回座位:“哇塞,有个高一的家长在教务处搞事情·”·“搞什么事情”周围人一听有八卦,纷纷围拢过来。
只见蒙菲睁大眼睛,满脸都是戏:“刚才我抱了作业回来,路过教务处外面,一个穿正装的大美女正在里面和猪婆龙拍桌子·”猪婆龙就是主任··不会是喻廷的妈妈吧,逢云心想。
“我在外面听了几句,大美女说猪婆龙‘思想腐朽、冥顽不灵、食古不化、妄为人师’,猪婆龙都接不上话·”·“嚯”一片感叹,接着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然后呢”·蒙菲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里面就出来个老师叫门口的人都散了。”
“切”众人哄笑··“你妈妈今天去教务处了”逢云趴在床上发消息问喻廷··没想到那边直接回电话过来,两人一直都是文字消息来来去去,偶尔夹杂着喻廷拍的习题照片,真正打电话还是头一次。
“连你都知道了”喻廷那边的声音有点哭笑不得··“你妈妈骂了猪婆龙是真的假的,也太厉害了”逢云噌地坐起来,韩联站在床下,做了个口型问是不是喻廷。
逢云点点头,韩联无声地“哇”了一下··“我听人说猪婆龙被你妈妈骂得哑口无言·”·“我妈妈,”喻廷似乎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来给我办转学手续的。”
“你要转学”逢云他撞见喻廷两次被欺负,后来喻廷大晚上上医院,虽然据他说是喻妈妈出差,但是连电话都不肯打也太奇怪了吧。
这次喻妈妈气势汹汹地找到学校来,一定是出差回来发现了喻廷的事··“我妈妈要送我去私立高中,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忽然喻廷又语气轻松地问:“以后我问你题你还和我说吗”·“说啊,为什么不”逢云奇道。
“你没听说别的……”喻廷似乎有点犹豫··“别的什么不就是你妈妈过来骂了猪婆龙”逢云一头雾水:“还有别的校长也被骂了”·他听见喻廷在那边小声地笑了:“没什么,谢谢你,也谢谢韩联。”
“他说谢谢你·”逢云挂掉电话··韩联还站在他床下:“有点厉害·”他说的是喻廷妈妈··逢云躺平了偏过头看韩联:“对了,他说要转学了。”
“哦,”韩联耸耸肩:“这样也好·”·喻廷不肯说为什么被欺负,但是韩联心里却有点明白了··逢云也不知道喻廷说的“别的”是什么。
起先他还有点替喻廷担心,但是今天听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跟那天晚上灰心丧气还硬撑着不告诉家里的样子很不一样了··一切回归正轨,猪婆龙照例在周一晨会上指点江山教训学生,快到期末了,总结起来,高二日常就是题题题考考考。
有天晚上临熄灯时,樊景和王新新破例早睡·自从上次韩联和他们说开了之后,两个人睡觉的时间调整到了夜里十二点,就是说熄灯之后只挑灯夜战半小时就鸣金收兵。
逢云今天有点困,躺上床的时候已经有点迷糊,听见樊景在说:“高一四班全班都知道,那个学生的妈妈来办手续的时候,他们班主任还连连道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本来两边还挺客气的,后来是在教务处,猪婆龙自己平常训人训惯了,非要多嘴说什么不正常、该看医生之类的,这次踢到铁板了,那个学生的妈妈威胁要找律师,在办公室当着总务处那么多老师的面,骂得猪婆龙开不了口。”
王新新津津有味地听着:“不过这种事……也挺奇葩的吧,我反正接受不了·”·樊景贼兮兮地笑:“你还想得美呢,谁看上你啊”·“睡了睡了。”
韩联招呼道··临近期末,身经百战的学生们也稍微有点紧张的样子,球场里的人少了很多,路上都是一副匆匆而行的样子·离考试还有一星期的时候,有一天突然两辆大巴开进校门,上面下来百来个带着书包和行李的学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哇,这什么意思”·“五中终于发达了吗,一口气来这么多人参观·”·趴在阳台上围观的学生么兴奋地闹着,也有消息灵通的:“北郊的同英中学校长卷了钱跑路,老师们领不到工资集体辞职了。”
“大新闻啊”·“同英不是公立学校吧”·“这太奇幻了”·“搞笑呢,要五中来接盘吗”·还有人忙着联系附近中学的朋友后说:“今天六中也来了两车,看起来是把学生安排到市里的其他中学了。”
猪婆龙从教学楼里出来,拿着个扩音器一转头:“不要都趴在阳台栏杆上”·楼上的学生一哄而散··各个班都陆续分到了新同学。
也不知道学校怎么见缝插针地给那么些号突然多出来的学生分配宿舍床位··这个时节教室里到处堆满了教辅和试卷,每张课桌上都高高地垒了一两落·新来的学生只能临时在最后一排加桌椅。
这么一加,教室里就更挤了,又是大衣羽绒加身的冬天,学生们开始那几天不免有些怨言,老师照例要说些团结同学、互相帮助的话,都是听惯了的··临时阔员没几天,各路消息纷纷传来,原来同英中学的校长是欠债跑路,有说是因为开办学校亏了本,又说是赌博借了高利贷,乱七八糟的传言混在一起,变成了“该校校长为偿还赌债,借了高利贷开办学校()无奈回笼资金过慢要债人上家门口泼红油漆最后校长携全家跑路”的故事……·熬过了期末考,终于迎来期盼已久的寒假。
逢云像以前的长假一样,先定下写作业的计划,看起来好像第一个星期就能把所有作业做完,然后并不去实行··韩联三不五时地和他联系,问他要小说,偶尔约一起上线打打游戏。
少年人的时光,虚度起来也不见心疼··这天清晨,逢云尚在梦中,手机来电比闹钟早了整整一小时,他睡眼惺忪摸索着接了电话:·“你还没起”韩联急促地带着笑意问。
“没,”逢云打个呵欠:“怎么了这一大早的”·“外面下雪啦”韩联大声地说··“什么”下雪了·逢云连拖鞋都顾不得穿,掀了被子开窗一看,米粒那么大一点点的雪花簌簌地往下落。
“啊啊啊下雪啦”他兴奋地大叫:“妈妈爸爸,下雪了啊”·沈妈妈沈爸爸一脸无奈:“叫你几次了都不醒。”
“真的是雪啊”逢云冲着电话说··“我家院子里积了一层,整个都盖住了·”韩联开门出去:“可以堆起来。”
逢云抑制不住连声问道:“你要堆雪人了”·“要堆啊,一会儿发照片给你·”·挂掉电话,逢云胡乱穿了衣服,催着爸爸妈妈出门看雪。
路上都是兴高采烈的人,年纪小些的和逢云一般手舞足蹈··过往的车辆有些从郊外进来,车顶堆着小小的雪人,像模像样的插着树枝做的双手··“妈妈,真的是雪啊”逢云跑前跑后,开心地像小狗一样。
沈妈妈也高兴,不光是为少见的雪天,更为逢云高兴·儿子自从上了高中以来,几乎没有情绪这么高昂的时候·有时她宁愿儿子调皮捣蛋一些·这难得的天气,把儿子许久未见的幼稚的一面唤出来了。
·一家人搭了公交去郊区,越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雪花就越大,慢慢地已经成了雪片,扑扑的往人脸上飞·逢云支起兜帽左转右转地拍照,一直玩到中午,一家人进了附近的一家农家乐。
这天生意格外的好,郊外都是出来看雪的人,老板忙得要起飞,笑得脸都红了··这多年不下雪的城市,好多小孩都是头一次见到雪·逢云起初还拍照,后来光顾着玩雪,和农家乐里遇见的几个少年一道闹了半下午。
说起来,他本来不是这么外向开朗的人,这多年难得的天气好像把他脑子里的一个开关短暂地打开了一样,他也可以和刚认识不久的小孩子一道闹啊笑啊的,彼此连名字都不必知道。
到了傍晚雪停,路边还有歪歪扭扭的雪人,交警们设了关卡,一辆一辆的把车顶上堆了小东西的私家车叫停,挨个要求清理雪人··晚上回到家,才看见韩联发来的雪人照片,逢云赶忙把自己拍的也发几张过去。
“我出去玩了,才看到你的消息·你瞧我也堆了几个·”·快睡的时候,韩联的消息又来了,这次发了个□□群号:“有空加这个群·”·逢云顺手加了,那边很快就通过,刚进去就滴滴地响着消息提醒,他一看全是上传的文件:·赵容上传了“理综试卷第一至四套。”
韩联上传了“英语天府联考高二模拟第十期·”·江月真上传了“语文作文·”·马上有人发言:“作文不要传上来,谁要看作文啊,先把题做了。”
“数学金牌导练有人做了没”·“我要英语讲义前五个单元的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跪求大神·”·点开群共享,全是这几天上传作业图片。
逢云有点懵··想了一会儿也像韩联做得出来的事··逢云已经把英语讲义做了,于是也拍照上传,立马有人跟着发了一堆抱大腿的表情··第13章 第 13 章·逢云关了消息提醒,给韩联发了个窗口抖动:“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是·”韩联得意地回他:“这是有目的的资源共享,可以大大地节省时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研究了下群成员,总共十五个人,每个科都有一两个格外擅长的人,而且也不是一味地伸手要答案,差不多都有贡献自己写的作业。
这时又有人说:“樊景你上传的语文卷子我已经传过了·”·被点到的人:“倒霉,我怎么没看见,还写了一下午·”·底下一群跟着嘲笑的。
韩联:“先写着现在共享里有的,明天我列个表把任务分配一下·”·“群主说的对·”·“群主光耀五中”·“群主造福人民。”
逢云再次夸赞韩联:“你简直太有意思了·”·第二天一早,韩联把剩下的共享里还没有的作业按个人擅长分配了一下,号召大家负起责任尽快把自己领到的任务做完。
这下群里的人作业量少了很多,而且好些人可能要破天荒地在开学之前就把寒假作业写完了·有些难一点的题目,还可以放到群里来集体讨论,照片放上来,过个半小时可能收到好几种不同解题思路的答案。
整个群洋溢着快乐的气息··下午姜可盈突然说:“能加宋倩倩进来吗,我把群号给她了·”·朱叶老实不客气的说:“都给了群号还说什么能不能啊。”
姜可盈:“别这样,友好一点嘛·”·朱叶不说话了··宋倩倩就是之前校长跑路后分到他们班来的插班生,和姜可盈住一个小区,小时候就认识了。
“韩联,”姜可盈说:“你通过以下·”·韩联也没说话,却放了人进群··宋倩倩一进来就是一个震惊的表情:“你们居然把作业都做完了,厉害厉害”·马上又说:“我听说你们建了个群讨论作业的,特来见识见识。”
逢云看到这里,开门收了个快递·大冷天的,快递小哥带着露指手套,脸上还带着口罩,要是再家个墨镜估计就敲不开门了··好大一个箱子,拆开来是沈妈妈买的电磁炉,前几天说好要在家里煮火锅的。
逢云研究了一下说明书,把快递包装都收拾到门口去··再拿起手机时群里已经在讨论明天下午聚会的事情了·往上翻了几页,发现是新进群的宋倩倩起的头,陆续有人响应,最后是说好明天下午唱K,吃了晚饭还要去看电影。
那边宋倩倩还在招呼韩联:“群主群主不去吗”·姜可盈跟着说:“有猫腻·”·韩联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回复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去,有事。”
宋倩倩发了个眼泪汪汪的表情··倒是于大双问:“沈逢云去不去,要去我们一路走啊”他家和逢云一个街区··“我不去啦,你们玩开心。”
逢云随手打上··接着群里又讨论明天吃饭的地方,逢云没什么兴趣,下了□□看电视··过了半小时,韩联的电话来了:“上回的书都看完了。”
“这么快,”逢云惊讶:“你最近都没出门吗”·“对啊”韩联一副无聊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跟他们出去玩”·“你不也没一样·”韩联说,他的声气听起来有点像小孩子赌气:“不想去,无聊。”
“我在看电视呢”逢云说:“A市综合在播黑熊大战东北虎第二季第四集 ·” ·韩联听这名字就有点嘴角抽搐,却开了电视转到那个台,原来黑熊和东北虎都只是两个人的代号:“嚯,这人胳膊上的纹身好密集”·“这个是响尾蛇,他和黑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逢云认真地介绍道··韩联:“响尾蛇和黑熊生活的环境不太一样吧·”他的本意是吐槽,逢云却说:“没错,响尾蛇的爸爸是跑海运的,家境殷实,黑熊从小没父母,靠爷爷捡废品卖钱生活。”
看来还是一头童年凄惨的黑熊··“上一季黑熊和东北虎因为狐獴使诈互相误会,从朋友变成敌人了,这一季主要讲他们怎么发现- yin -谋重归于好的。”
·韩联额头上几乎可以见到黑线浮出··又听逢云突然说:“啊雪貂出来了·”·镜头里新出了一个穿一身白的女人,小脸小眼睛,说话轻飘飘。
“雪貂是狐獴的情人·”逢云说··电视里狐獴和雪貂先是说话,说了几句就开始争吵,吵着吵着就搂在一起··逢云还认真地说:“镜头要切走了。”
果然镜头马上切走,画面里是一个抬头纹很明显的大个子,韩联福至心灵:“这是东北虎·”·“对”·这么无聊的电视,居然看着看着一下午也就过去了。
新学期开学,教室里涌现出一大批完整的作业,这都是韩联那个学习互助群的功劳··好多人还在说那天聚会的事,原来群里就只有逢云和韩联两个人没有去··晚上逢云又是预备最后一个走,要帮伍书可锁教室门。
韩联去了食堂,逢云托他帮忙带宵夜的··宋倩倩和姜可盈也没急着放学,拖拖拉拉地收拾东西,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姜可盈才说:“沈逢云,你过来一下。”
逢云没动:“你们还不走吗,我要锁门了·”他有点反感姜可盈这幅颐指气使的样子,更惦念着自己的宵夜,也不知道今天晚上食堂卖什么,是土豆还是馅饼还是炒面呢·宋倩倩背着手过来,把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逢云眼前:“替我给韩联。”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又补充到:“这是我春节旅游的时候买的·”·逢云没有接,有点不耐烦:“你自己给他吧·”·宋倩倩一愣,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刚才走太快,我没来得及。”
“那明天给啊”逢云说着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催促道:“你们东西收好了没有,我锁门了·”·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姜可盈还想说什么,被宋倩倩制止了。
回到宿舍,他的桌子上放着狼牙土豆·味道好得很,上面还撒了切碎的鱼腥草和葱,没放辣椒·逢云吃了两口,韩联洗完澡出来··“今天宋倩倩好像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韩联用毛巾擦着头发,偏过头来看逢云··“她让我带给你,我没有答应·”逢云舔舔嘴唇:“土豆好吃,你要吗”·“我吃过了。
你刚才说宋倩倩什么”·逢云有点不高兴,还是重复了一遍:“宋倩倩有东西要送给你,说是春节买的,让我帮忙带给你·”·韩联取下盖在头上的毛巾:“东西呢”·逢云站起来:“我没答应帮她。”
然后又想要解释什么:“她们……拖拖拉拉地不肯走,我、我等着锁门等得有点心烦,你明天问问她吧·”说完也换拖鞋洗澡去了。
韩联有点莫名其妙,樊景捧着五三:“宋倩倩晚自习一直和姜可盈在说送你什么东西·”·“哇,”王新新把头从王后雄上抬起来:“这些女生很直接哦。”
韩联抖了抖毛巾,挂在铺位栏杆上··逢云也不知道宋倩倩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送到韩联手上,韩联自己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倒是姜可盈时常热情奔走,一会儿帮宋倩倩借韩联的作业,一会儿让韩联帮忙搬东西。
逢云看得出韩联态度冷淡的很,开始那点在意也慢慢消弭了··学期过半,整个高中的课程基本都讲完了,没有新鲜的知识点,只剩无穷无尽的练习和考题·期中考试逢云语文成绩有点失水平,过后语文老师每到周一周三就叫逢云和另外四个同学去办公室做特殊练习。
第一次是依次点评了他们五个人期中考试的问题,显然这都是之前成绩不错,这次出现意外波动的学生·后来就是老师专门印的针对- xing -小卷子,A四纸两面,每次做半小时,十分钟点评讲解。
逢云从办公室出来,放慢脚步走在同行同学的最后·春天要来了,风温柔了很多·他贴着靠阳台那一侧的走廊走着,看着夜色里远远的灯火··回到教室发现手机里有未读消息。
韩联:“我上周看黑熊在家里发现了火烈鸟留的信,怎么他们俩是一对吗”·逢云无声地笑了下,回道:“火烈鸟暗恋黑熊多年啊,黑熊一门心思和东北虎挣地盘,一直都没意识到。”
抬头看了眼韩联,韩联默契地指指窗外食堂的方向,口型是问他“吃什么”··逢云也做口型回答:“土豆”·韩联皱皱眉,发信息过来:“吃了三天土豆了啊,不换个口味。”
“不不不,等我吃厌了再换不迟·”·课业越来越重,闲暇时间越来越少,学校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安排在周五下午的训练班,专门挑不服管教的学生,每周五送过去上半个下午的训练课。
上课的老师是由全校最严的几位轮流担当,训练内容就是集体跑圈,边跑边喊口号·这周五下午物理小考,逢云写完题听见楼下跑圈的东西,细细一听,原来喊的口号居然是“服从命令、听从管教”。
逢云听着那宛如闹剧的口号,心想这真是疯了,连带着对学校也厌烦起来··到这个时候,学生多多少少都有点情绪,一方面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一方面还要互相竞争你追我赶。
逢云这两天有点头晕,又考完一回理综,高烧三十九度,终于病倒··第14章 第 14 章·沈妈妈着急忙慌的赶来学校,韩联帮他拿了假条,一路送到校门口,把假条给门卫看过,还小声安慰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我给你电话。”
沈妈妈先谢过韩联,又催他快回教室别耽搁了,一路带着逢云往医院去··逢云在急诊留观室挂了点滴,沈妈妈接了单位的电话有事要往回赶·她摸了摸逢云的脸,叮嘱道:“好好睡一觉,有事叫护士,我下了班和爸爸来接你。”
逢云看了看点滴袋,有点没精神:“好几袋呢,要挂到晚上了·”·沈妈妈亲亲他的额头,还是烫:“给你送饭·晚上我们来陪你。”
下午温度退下来,逢云自我感觉好多了,坐在床上看电视,播的是欧冠录像·旁边一位老爷爷也一起看,两人时不时交流几句·聊着聊着,原来这位老爷爷居然也是五中毕业,51级一说起高中的事,老爷爷充满怜惜地感叹:“你们现在的高中生啊,就是那个觉,睡不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逢云忙点头,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老爷爷自己是物理老师退休的,还给逢云科普填报志愿的事··老人家精力有限,球赛还没完就呼呼睡过去了··逢云挠了挠头,给韩联发消息:“我在医院遇到一个51级的校友。”
那边韩联一看就在摸鱼,几乎立刻就回复到:“51级,我天,这有七十多岁了吧·”·逢云看了眼表情安详睡得很实在的老爷爷:“好厉害的,还跟我说填报志愿要选调档线比自己低四十分的学校,才能自由选择专业。”
韩联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又问:“你好受些了还发烧吗”·逢云:“舒服多了,我看这是五中综合征,一离了学校很快就退烧了。”
“你这样讲医生会很没有成就感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差不多是这样,在喘不过气的学期里,意外抽出这半天,什么作业考试统统抛到脑后,安安静静地看电视聊天,等着父母送晚饭过来。
当夜逢云被接回家,第二天睡醒起来,爸妈都出门上班了,他自己搭车回了学校,一进教室简直一口老血就要往外喷——课桌上整整齐齐地摞了一沓新印刷的试卷,逢云挂着宽面条类手脚发软地翻看,蒙菲灰头土脸地说:“昨天你一走,我们还以为老师们都要良心发现了。”
前面侯丙天嚎叫到:“变本加厉啊沈逢云,他们立志要让其他人和你一起倒下啊”·韩联的消息滴滴地钻进手机里:“别担心,我都写好啦”逢云抬起头,看见他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
这是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全面复习已经开始,所有假期都掐头去尾打折扣·期中考过后连修整的时间都没有,老师加班阅卷统计分数,接着急忙忙评卷讲解·这次逢云回复正常,总分排在年级十五。
语文老师前段时间的特别补习好像真的起到了作用,上课的时候也不免有些得意,一边夸学生们肯用心,一边有说自己教学方法得当··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才过了期中,期末也脚步匆匆地赶来了。
当然啦,高一高二生在学年下学期总有份大礼——五中每年都是雷打不动的中考高考考场,整栋教学课都要拉起隔离带布置考场,整整一周无法正常使用,这就意味着高一高二生有一个星期的假期。
去年这个时候还不觉得放假有多么珍贵,等被高中课程搓揉了两年,迎来考场假简直像遇见亲人··当然啦,这次放假发下来的试卷每一科都是以十为单位计算的,说到底也就是在家写作业和在教室写作业的区别。
收假回来,马上就是期末考试,这一年的暑假,学校在头尾各安排了两个星期的补课·要说起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有“教育局明令禁止不许补课”的传说,但传说归传说,补课从来不耽误。
那些三三两两返校办手续的毕业生最让人羡慕,走在路上,精神状态整个都是轻松无比的,和愁眉苦脸的在校生有明显的区别··这个时候,却传来有毕业生自杀的消息。
据说高考结束当天,那个班集体聚餐,一个教室里朝夕相处的男女同学天长日久早就互生情意的在饭桌上互相剖白,这样的老派的剧情几乎是毕业班聚餐的标配··有这样一位倒霉的师兄,偏偏他心仪的师姐对他没有这么个意思。
于是原本因该是少年人生中最快意的时刻,一盆冷水泼上头··按说表白失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可这位师兄酒精上脑,回家后翻来覆去地想不通,开了窗从六楼跳下去。
逢云心想,毕业在即脱离苦海,居然还在意表白被拒··老师们如临大敌,学校立刻因噎废食地发通知禁止毕业班集体聚餐、禁止在职老师参与聚会··禁止归禁止,一旦高考过后,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们从心理上就不再那么服管教了,各类活动仍然层出不穷。
补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天上物理课,任课老师边绕圈边看学生做题,慢条斯理地说自己下一年工作调动,高三会换新的老师来给大家上物理课··这下教室里炸了,学生们纷纷出言挽留。
平常倒不觉得哪个老师特别受欢迎,布置作业的时候那通通都是阶级敌人,现在冷不丁要说换人,年轻的学生们第一反应就是舍不得··老师对学生们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马上要走了,彼时的严厉都收起来,温言细语地说会有更好的老师来教大家,请大家务必要好好学习坚持不懈,高中只剩最后一年,希望大家都能考上心仪的学校云云。
高三换老师就像临阵换帅,说没有影响就太违心了·除了舍不得相处了两年的老师,也有担心换老师会影响成绩的·刚好晚上是这位老师负责监督自习,于是整个班题也不做了,悄悄的避着巡查的年级主任开起送别会来,又说以前上课搞笑的事,老师口误啦,学生犯傻啦。
说到后面还纷纷同物理老师合影··第二天逢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见高伊吾,两人坐了一桌,逢云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杨老师的丈夫在C市工作,本来一直是两地分居,这次她工作调动,其实就是联系好了那边的学校。
人家夫妻团聚了·”高伊吾挑着餐盘里的空心菜说··“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高一的时候当她的课代表,当时和她比较熟。”
逢云撑着下巴:“没想到有这么多同学舍不得她,平常真看不出来·”·高伊吾:“相处习惯了的人,突然说一声就要走,谁也不能无动于衷的。”
又笑着问:“你还和韩联一个屋吧,要是哪天韩联要转学了,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逢云愣了,怔忪了好一会儿,高伊吾的话像在他心里敲响了厚重的古钟,咚地一声,声音远远地传开,震动让他手足发麻。
好像迟来的青春期也终于是来了··这年暑假,还是最初的四个人,一起约好到韩联家留宿——他父母都出差,至少一个星期不在家,平常阿姨做了饭就走,整个家剩他一个人,老是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哇啦哇啦的说一个人在家无聊。
蒋晓光比原先更高更壮了,头发短得扎手,提着一兜零食过来,他一到整个客厅都吵闹起来·高伊吾还穿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提醒逢云:“前面那个柱子后面有东西。”
剩下三个都光脚踩在地上,逢云和蒋晓光背靠着茶几打游戏,韩联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蒋二傻你行不行,不行就赶紧下去”·“不要吵不要吵,”蒋晓光双眼紧盯屏幕:“别和我说话。”
“再说话晓光的脑子要烧了·”逢云笑道··大毛在电视前面扑来扑去,又转到背后去看,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摆动··晚上东拉西扯,最后又聊到高考报志愿的事,韩联还笑说逢云在医院得了高人指点。
这回高伊吾很直白的说自己已经想好要报P大,如果高考出现意外,就报C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蒋晓光很没脑子地说:“要是C大学也没上分呢”·另外三个人,包括高伊吾自己都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他:怎么可能。
韩联还和一年前一样,目标是K大··逢云毫不意外地又被他们异口同声地教训:“你怎么还没想好·”·其实他考虑过这个问题,左右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要说真的及其明确的想念哪个学校还真没有,倒是偷偷查过K大,把专业目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还没有成长到完全客观成熟的地步,这个年纪,天真烂漫,思考问题总是喜好排在前面,利弊放在后面,憧憬和希冀都无可救药地有那么点浪漫主义情怀,等到三十岁四十岁,回忆往昔,或许会忍不住嘲笑自己当年多么意气用事多么幼稚可笑,但是三十岁四十岁也会感叹,这就是青春啊。
第15章 第 15 章·快乐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毕竟等着缩小版的暑假结束后,高三的修罗场就要正式降临了··逢云也暗自督促自己,要努力学习,使劲学习,什么小说漫画电影新番都放一边了。
日常听听蒙菲的八卦(这真是五中奇女子,放假在家也有那么多同学的故事流到她耳朵里),和韩联聊聊天,□□上逗逗蒋晓光··临到要开学了,韩联突然告诉逢云暂时不回学校宿舍住了,他没说原因,逢云敏锐地察觉到大致方向,虽然失望,仍然克制地没有问为什么。
刚上小学,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上衣足够盖过大腿,袖子卷一圈还能把手缩在里面·那个时候觉得六年级十分神气,在教学楼最上面一层上课,双肩包的带子只背一条,外套随意系在腰间,相当羡慕。
等到了初中,自己一下子从全校最大的六年级变成全校最小的初一,好像绕了一圈回到小一,种种感觉昨日重现,仰望着初三,偶尔听到他们谈论自己不懂的东西,充满好奇。
新入校的高一生,和高三作息、上下课时间都不一样,看见路上步履匆匆,一边走还一边举着面包狼吞虎咽的就知道是那些临近高考大战的高三生了··这年立秋后的第二周,逢云正式成为了毕业级的学生。
寒暑假被额外的课程占据从未改变过,以至于逢云的认知里,高二与高三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晰,高中的课程早已经学完,剩下的是数也数不清的试卷与习题,就在书山题海当中,有天他抬起头喘口气,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准毕业生。
语文老师从不参与“今天体育老师有事请假”的争夺,总是在课堂上说:“做了一天的数学了吧,来,听听我的课轻松一下·”·英语老师总是在傍晚饼干与蛋糕的香气中携着教辅走进教室,按照惯例发一套二十题的单选小卷子。
理综的三位老师彼此争分夺秒,对课外时间的抢占已经到了白热化··数学老师清清嗓子,把各色教辅资料从夹带的一堆资料里拿出来··试卷像雪花一样翻滚着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A4大小的两页卷,用来做一节课最后十五分钟的课堂小考;八开的四页卷,下午花一节课用作水平检测;长长的八页卷,晚自习定个一百二十分钟做模拟高考……·偶尔老师晚间不得闲,也放心让一个班的学生自己自习,安静的教室里只闻得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刷刷细声。
在这样的夜里,题写到中途会有人忽然大声叹口气,或者抱怨自己要被逼上梁山了,像小石子扔进平静如鉴的水面,细小的波纹传播开去,切切交谈渐渐响起,夹杂着年轻的、无奈的笑声,最终都在夜晚令人眼酸的灯管下归于寂静,各自摇摇头揉揉手腕,继续写那做也做不完的习题。
逢云望着冲着光扑闪的飞蛾,觉得自己像微不足道小虫,他妄图吞下整棵大树,每天辛苦地啃呀啃,啃掉一片叶子,树上就长出更多··他昨天的物理小测突破历史,百分制的试卷只得了三十七分。
这样大失水准是很少见的,他自己检查了返回来的试卷,答题卡应该写第三题的地方写了第四题的答案,后面就整体错开一位,最后一题跳空·最后两道大题思路是对的,计算则像见了鬼,得出的结果驴唇不对马嘴。
可这似乎也没什么感觉,他高一的时候可能还会以为一两分的差距捶胸顿足,现在越临近高考反而越麻木··物理老师把他叫去办公室,小心翼翼的安慰一番,又探讨了下最近的生活状态,最后鼓励他不要被暂时的起伏影响云云。
逢云觉得到了这个时候,老师比学生还紧张,生怕哪个青春期少年少女心理失衡,情绪起伏过大,一不小心从窗台一跃而下之类··有些道理是大家都明白,身经百战的老师更清楚,却人人都身在其中不可能做到。
明明知道过分的压力不好,却总想着要学生再看一点,再写一点,就一点点·许许多多个一点汇聚在一起,把逢云压榨得麻木又疲惫·他们奉行的原则十分简单粗暴:“别人都做了,就你们没做,就问你慌不慌”·大概是有点慌的。
彼此拼命竞争,大家都半死不活··有一天班主任特意把逢云叫去办公室,先问了问最近学习不紧张啊,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事情·逢云心里奇道,自己近来成绩稳定,没作什么妖,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么关照一下。
接着郝德均端着茶杯又问:“韩联最近还好你和他一直一个宿舍,也挺熟悉的吧·”·逢云:“他这学期住在家里,宿舍床位都空着呢。”
“嗯,是这样子的,”郝德均斟酌着用词:“韩联呢,家里有点变故,现在你们都到了最要紧的时候,老师呢,觉得平衡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同意韩联这段时间走读,也是希望他能好好调整一下。
昨天他来找我,打算回宿舍了·你们俩同屋两年多,也希望你能帮老师注意一下,如果韩联有什么,要及时来告诉老师·”·这是让自己帮忙看着韩联。
前段时间的念头越发清晰,逢云小声问:“是不是他爸爸妈妈……”·郝德均没有明说,看逢云这么敏锐倒是松了一口气:“你看,大人的事,有时候做子女的也没有那么多办法可想,你们都还小,又是这个关键的时候,辛苦了这么久,只差一步了,老师也希望你们都能有好前途”·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从办公室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很快韩联就回宿舍里来了,平常还和以前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就是他偶尔会突然盯着什么出神,此外并没有过多的迹象表露出来·这天中午在食堂,挂在墙壁上的电视万年不变的是中央一套。
因为最后一节课的老师稍微拖了点时间,坐下吃饭时午间新闻已经播完了·十二点四十是今日说法,案例好巧不巧是个离婚争财产的故事·两口子婚前婚后财产含糊,各执一词,还有个念小一的女儿,彼此推来推去,皮球一般。
韩联面无表情地看电视,逢云觉得有点不好,还剩了大半饭菜就赶忙说:“我吃好了,走吧·”·又补充道:“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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