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的故事 by 晏北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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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足道的故事 by 晏北渡(2)
·韩联看他一眼,语气很生硬地说:“你懂什么”·逢云有点尴尬,帮韩联拿书包,还一直催:“走了,宿舍要关大门了·”·回到宿舍,韩联往床上一扑,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说话。
樊景和王新新都没回来,估计是在教室里加练了·这下整个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逢云放好书包,有点不知所措·他拿不准要不要表现出“我已经知道”的样子,又不太会安慰人,想着想着,只好开口问:“你热不热,要不要开空调”·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这说的都是什么有的没的。
韩联闷着头,小声地叫他:“沈逢云·”·“哎·”逢云赶忙应了,韩联很少叫他全名,这么一喊,他几乎有点想要立正站好了··“对不起。”
只听韩联说:“我情绪不好,你休息吧·”·逢云小心翼翼地睡了,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耳朵注意韩联的动静·下午韩联起床时带着一脸枕头印子,逢云本来想笑的,察觉时机不对,笑容露了一下又赶紧收起来。
“想笑就笑·”韩联好像又恢复正常了,薅了薅头发大方地说:“笑吧,批准了·”·韩联心里明白,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早晚是这样。
自己控制不好情绪,除了家里的事,学校里的压力也算一份·他看逢云小心翼翼的样子,猜得出他大概是知道了,有点无奈,又稍微觉得有点安慰:也不是没有人在意。
少年人的隔阂不过夜,甚至都不过午·好多好多更严重的口角,明明打定主意无不理睬,一不小心又开口说话了,对方也没注意,明明说好不说话,为什么又不由自主的应答了啊。
好吧,那我原谅你啦··很多年之后,有一次他们俩偶然谈起这段时光,逢云背靠着流理台玩手机,说:“其实郝德均也很紧张,但是他不跟你说,你也看不出来。
你看,做好人有时候就是很默默无闻的,你都不知道有谁在偷偷地对你好·”而韩联忙着翻炒锅里的菜,眼角都是温暖的笑意:“你说的对·”·慢慢的,自习的时间多了起来,很多时候,老师过来发下一套题,大致走两圈就可以回办公室忙别的事,那种老师一走教室里就翻天的情景已经不见了,人人脸上都是争分夺秒斗志满满。
周三下午,教室里鸦雀无闻,间或有纸页翻动,好像空气里都挂着专注与用功的标识牌··一个高大的陌生男生在教室门口叫道:“周心巧,你出来一下·”·教室里短暂地波动了一下,周心巧没有多想,带着疑问起身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一群人起哄的笑声,周心巧骂着神经病,怒气冲冲地回到座位上·靠前坐的沙汪小声说:“是八班的人·”·后面的几个星期,一到周三下午就有人来教室门口找周心巧,原来这天是八班的体育课。
周心巧黑着脸,手里的原子笔要把练习册划穿了·赵容看不下眼,起身关了教室门··外面的人没有走,反而一个个都叫周心巧的名字··忽然有个上年纪的女声响起:“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哪个班的”·第16章 第 16 章·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年级主任来了班上,先说了一通校风校纪的事,然后严厉地批判了学生早恋。
开始还没什么,到后面点了周心巧的名字,让她注意言行,又说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周心巧扬起头:“老师你没搞错吧,你说我早恋”·年级主任冷笑道:“你不要狡辩,我亲眼看到八班的赵式昀领着一堆人围在门外找你,一问才知道,这种事都好几次了。
按照校规,早恋是要给处分的,我已经是放你们一马了,希望你自己也要知趣·”·这下周心巧不干了,哗地站起来,椅子直接碰到地上:“老师你说话要有真凭实据好吧,班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分明是有人单方面骚扰我,谁认识他啊”·年级主任任教多年,对不负管教的学生也是司空见惯,不慌不忙地说:“你也不用跟我辩,我在五中当了二十多年老师,什么学生没见过。
你不认识他,那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单单找你”·“他神经病”周心巧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早恋,影响班级秩序,还和老师顶嘴,像个学生的样子吗”·“老师,”赵容举了手:“我和周心巧一个宿舍的,真没见她早恋。”
“是啊,老师,”易青青也说:“是八班的人自己来我们教室门口闹的,关我们班什么事呢”·周心巧先还和年级主任争辩,这会儿有人帮她说话,眼圈都红了。
班主任本来是站在教室外面的,也进来打圆场:“主任没有要冤枉谁的意思,大家把事情都说说清楚,是早恋呢,咱们就按规定处理,不是早恋呢,那就……”·“就处理八班闹事的人么老师”杨术嘴快地接到。
“扰乱正常教学秩序,这个当然要按校规处置的·”郝德均虚笑了笑··最后年级主任这通火就不了了之了··过了两天,她突然又来了班上,这次和周三相比像换了一个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顾左右而言他地鼓励大家,回应他的声音很少,埋在书山题海里的少年人们还不太懂这种变脸一样的态度转变意味着什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蒙菲说:“我听周心巧宿舍的人说,年级主任私下找她道歉来着·”·“本来也是主任自己弄错了嘛·”·“嗨,她先前还嘴硬,想将错就错地给周心巧个警告呢”·“这太过分了吧,警告要记到档案里的。”
“后来怎么又是这样”·“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蒙菲神秘兮兮地说:“周心巧的爸爸在市教育局工作·”·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家里有人”。
也幸好“家里有人”,不然换了别的同学岂不是倒霉到没地方说理·逢云有点佩服周心巧那天在班里直接和年级主任叫板,又不免替她庆幸··难得今年遇上省级重点中学称号复查工作,每个班都接到临时通知,全校住校生当天晚自习要返回宿舍打扫卫生。
男生宿舍历来是卫生工作重点监督地区,老师们也是教学工作紧跟政治方向,当天连作业都少留了··逢云就当是突然来的放松机会了,什么整个宿舍牙刷往一个方向摆、铺位上除了枕头被子其他东西都不能有之类平常会让他焦虑烦躁的检查项目通通都变得可爱起来。
这个时候课外活动都少之又少,难得班上的男生还保留了周五打篮球的习惯·侯丙天非常倒霉地起跳投篮落地时踩到别人的脚,被踩的人没怎样,他自己脚踝肿得像鹅蛋似的。
逢云帮他写假条拿给郝德均签字,在办公室代替他挨了一顿教训,于大双和樊景上学放学轮流背他打车,回来侯丙天点头哈腰地谢谢他们,第二天带了好多吃的来班上,自说帮过忙的人和他都结下了高三战壕深坑里的革命友情。
而郝德均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在班里说:“高三啊同学们,你们有没有点意识到自己已经高三了,啊这种时候,不要去参加有危险- xing -的活动,侯丙天你说说你,要是你明天就参加高考,今天伤了脚怎么办要是更倒霉伤了写字的手怎么办来年复读吗”他摸一把脑门上的汗:“辛苦两年多啊同学们,再忍忍你们就能解脱,平时课余时间都注意一点,到了这个时候,一切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逢云理解郝德均作为班主任“唯前途论”的心理,而且,除了父母,没有谁像他一样真真切切地为这群熊孩子的前途- cao -心·他说的很对,已经辛苦了很久,虽然有因噎废食的嫌疑,但还是不要因为可以避免的意外导致前功尽弃。
侯丙天的事情过后,班里课外的体育活动明显收缩了,大家都盯着不远的收官之战,摩拳擦掌··高三中期,学校开始主动调整毕业班的学习节奏,想方设法地在课程安排中间插播节目分散学生过度紧张的注意力。
往年高三都是不参与学校艺术节展览活动,今年破天荒地被纳入进来,逢云这个宣传委员老久没事做,一朝被拎出来,也在晚自习的时候领着几个同学在他们班分到的一小截墙壁上又涂又写的。
十二月初的晚间,冷风像刀子一样·逢云呵口热气到手心里,一时- shi -漉漉的,反倒更冰冷刺骨··姜可盈和周心巧在争论到底第三版要用蒙菲还是王新新的作文,两人你来我往,互相都不能说服对方。
逢云隐约觉得两个女孩子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分歧,反而将这讨论变成了一种小游戏,似乎准备把十点半以前的时间都花在上面,借此鸵鸟一样的回避自习·这种猜测在她们两争执不下拿着两篇作文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的时候达到顶峰。
有意思有意思,逢云甚至在这里面觉出一点微妙的幽默·他终于在羽绒服兜里捂热了右手,接着慢吞吞的写·一楼走廊上的灯光很暗,大概就是刚好不让迎面走来的人撞到一起。
瞟一眼对面高一教室门口透出来的光线就更加眼花缭乱·好在文字都是用大号的马克笔写,目标是要方方正正的,实际效果则在夜风里瑟瑟不已··“写的什么”·韩联抱着手,背靠着扶栏。
“你不冷吗”他又问道·他当天请了假回家,本来跟其他走读的同学一样上完两节自习就可以走了,不知为什么磨蹭着留在一楼看逢云写字。
“冷啊·”逢云头也不回地答道:“随便写点,像个有内容的样子,忽悠一下就行了·”·忽悠一下就行了·韩联知道逢云对他不在意的东西通常就是这样的心思,好像叛逆的小孩假装正经,还偏偏要在一丝不苟背后露出一小截狐狸尾巴。
“我看看,”他凑近念道:“……你来世的细藤要扎根在我的心底,你的芬芳将成为我最温柔的鼻息……”·只挑了他刚好看见的一段。
逢云在冬夜的冷风中觉得耳尖都烫了起来,他默默在心底补完了后面的一句,像完成了一个仪式,停下笔半天都没法接着写下去··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逢云搓搓手,飞快地写完后面一版,写的什么完全没从脑子里过,转过身说道:“好了,写完了·”·韩联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才从神游里返回,转头看着隔壁班的门缝道:“噢,你写完了。”
“你冷吗”他又问了一遍··还没等到回答,韩联鬼使神差的伸手用手背在逢云颊边贴了一下·那意思,好像本来是想用指尖碰一碰,手已经伸出去了,临到头手腕一转换了手背,短暂的接触了一下,觉得一片冰凉。
逢云脑中空白,颊边像火烧了似的,也不清楚自己是冷是热了··韩联看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冻傻了吧”·逢云努力平复着呼吸,却觉得头上一暖,韩联把帽子取下罩在了自己头上,于是一颗心像搭上了火箭,蹭蹭蹭的往空气稀薄的高空飞去,要一直一直飞到大气层外面,第一宇宙速度是每秒7.9千米,第二宇宙速度是每秒11.2千米,第三宇宙速度是每秒16.7……他在短暂的几秒钟内把课本上关于万有引力定律的重点从头过道尾,心率一路指向一百三。
这时那每每吓人一跳的铃声突然响起,许多磨蹭了一晚上的学生终于等来了下自习的信号,整栋楼几乎是立刻吵闹起来,抢着回宿舍洗澡、去食堂吃宵夜的学生蜂拥而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终于回魂,扶了下绒线帽子,讷讷地说:“回去吧·”·“哦·”韩联让开步履匆匆的同学,跟着逢云回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往书包里收资料,一沓一沓也没看是是什么就放进去,一个在教室后面收伞,揪了半天都扣不上带子,简直是坐定的心怀鬼胎··韩联提着书包走到教室后面来,伸手帮逢云系了伞,认真道:“那我回家了。”
“噢,好·”逢云觉得耳尖又烫了起来:“回去吧,路上……小心·”·一诊、期末、二诊、三诊,四场全市排名的考试刷刷刷的过去,逢云的成绩大概在六百一十分上下波动。
老师们对学生的态度越来越温和,有时甚至主动问这样会不会作业太多了要不要下次再做这一套,相反学生呈现出一种发吧发吧赶紧发现来给我做,蒙菲评论道:“好像受虐上瘾一样。”
以前逢云经常绕路去买书那家店在他高二的时候关门歇业了,店面被转手,新换的老板重新装修过,里面隔出一个小间加工中式糕点·逢云很喜欢他家的老婆饼,酥皮香脆,瓜馅融和,周末放学常常照例绕路过去,总觉得和这个位置的店十分有缘分。
这个周六也是一样,他挑着才烤的糕饼,又看见店家出了新品种,正想问问呢,门口进来一个人喊道:“老板,我下午打电话来定了一盒蝴蝶酥……沈逢云,你怎么在这里”·第17章 第 17 章·来的人是喻廷,他长高了好一截,满面含笑,比以前更见秀气精致,逢云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
“我常来买东西,你……好久不见,我都要认不出你了·”·拿了东西,喻廷主动送他去公交站等车:“你最近如何,现在是考完三诊了吧想好上那个大学没有”·“到时候再说吧,三诊还行。”
逢云望着往来的车流:“我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喻廷促狭地笑了一下:“你们高三可忙了我知道,哪里还敢找你聊天·等你高考完再说。”
逢云老实不客气的用手里的袋子碰了下喻廷:“等我考完你也要高三了好不好”·“那等我们都上了大学再慢慢聊·”喻廷几乎是容光焕发,早已不见了以前受人欺负还不开口的样子。
逢云由衷地感叹道:“你变化真大·”见喻廷露出疑惑的眼神,又赶忙补充:“我是说比以前看着开朗很多,真好·”·喻廷有点小满意,倒是诚恳地说:“沈逢云,六月加油”·告别喻廷,逢云上了回家的公交,心里像装了温暖的热水,真心实意地开心着。
渐渐的,有时樊景和王新新夜里讨论题目,逢云和韩联也跟着说一两句,舍管几乎不再管束学生熬夜用功的事,只是偶尔念叨几句:“也要适可而止,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高考当前,以前的什么龃龉嫌恶都要靠边站,同学关系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考前一个月,突然之间,老师也不再往下发试卷了,整个班步入了一种奇异的轻松里,语文老师挥挥手:“没有啦,卷子都给你们做完啦,地下室的印刷间要给工人放假了。”
数学老师说:“什么,让你们休息调整一下还不好”英语老师把手背在背后绕着教室转圈:“你们啊,都做了这么多题,该复习的也复习了这么多遍,要再有什么漏洞,现在也来不及补了。”
郝德均满面含笑,端着他的搪瓷茶盅:“大家自己看看书,看看以往的试卷和练习册,轻松一点,都轻松一点·”·以前总以为高考远在天边,高中真是一辈子都过不完,这不知不觉地也走到眼前来了。
三年三年,年轻的学生们尚且不用去想到底什么是一辈子,这三年几乎就是他们大部分人年轻的生命中最辛苦最难熬的阶段,然而这么困难的事,竟然也已经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
五月份,天气渐渐热起来,两年前的地震好多人还记忆犹新,后面接着的几年,全省的高考英语都取消了听力·逢云还留着高一时的听力教辅,长久没有翻动,在一摞书的最下面压得很平整。
这个月逢云把抽屉里、课桌上、旁边专门加的纸箱里带字的纸都细细看了一遍,热也不觉得,潮也不觉得,平心静气,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就等着那一天来了·他暂时还没有去想考试之后的事,那个超长的、没有作业的假期像最美好的嘉奖,憧憬和希望都保留起来,只等礼物拿到手里的时候才去猜测包装纸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和往前好多年一样,六月出头那几天热得不得了,传言政府部门已经做好了人工降雨的准备,整个教学楼封闭起来布置考场,学生自习都在宿舍和食堂·考前一天试坐,五中是文科考场,理科生要去五个站以外的四中考场。
校门口一路排开都是租来的公交车,考点之间道路交通管制,送学生的车都是警车开道··整个国家有千千万万的年轻人,在同一天踏进年轻的战场,他们摩拳擦掌三年四年甚至更久,只为了今天。
本省的考试模式还是老派的语数外加文理综合,两天考完·逢云把大脑暂时腾出来只装考试一件事,掐着时间做题,检查个人信息,在铃声响之前就把笔收到塑料小袋里。
下午从考场出来,夹在人群里往外走,耳边都是嗡嗡的议题声,今天语文做得很顺利,数学在大题上花的时间有点多,检查也是一目十行看得很赶·他上了自己班的公交,赵容眼睛里包着泪,听说是机读卡涂错了——好像是涂错了,她自己也不确定,过后细想起来不免要受影响,几个女生围着她,郝德均也在安慰她。
逢云看见韩联的眼神,知道是问他的情况··“一般吧,我也说不准·你呢”·韩联皱了皱眉:“你要和我对对上午语文的选择题吗,我不是很拿得准。”
今天午休的时候就提起过这件事,逢云明确地拒绝对题,这时也一样:“不对不对,不要想了·”·韩联有点不好意思的碰了下鼻子:“我数学做得还行吧,空了最后一个小题,没时间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也是,”逢云说,又有点唉声叹气的样子:“我好像已经好久没把数学试卷全部做完了·”·第二天,上午的理综考完,回校的车上大家都有一点压制不住的兴奋,午休好多人都无法入眠,躺一小会儿又要出门赶考。
和以往无数次英语考试一样,逢云做完听力后翻到试卷的最后先写作文,再按照原本的顺序依次做单项选择、完形填空、阅读理解和改错·一切都自然而然,顺利地落下最后一笔,他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将整套试卷从头到尾细致地检查一遍,这个时候离考试终了只剩五分钟,他再次核对了左侧了个人信息,默默放下笔,然后将笔袋收拾好。
就是这样了··就这样吧··逢云对自己说··考试结束的信号响起,监考老师依次收起考生的试卷与答题卡··高考结束了,高中结束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逢云如释重负。
·长久的拘束与压抑今天终于到了尽头,散场的时候,整个校园里都是吵嚷的学生,惊叫与欢喜此起彼伏,炎热的下午变得欢跃起来··最后坐一次警车开道的公交,有人笑说:“从来没见过18路车这么松散,以往每次都挤得我双脚离地。”
郝德均靠在立杆上,故意愁苦地说:“你们就好了,我这次被抽中了阅卷,我的高考明天才开始啊”·好像就那么几天,师生之间说话也不用再小心翼翼,有人问:“老师阅卷有没有补贴”·有人已经在说请郝德均聚餐吃饭的事了。
于大双坐了靠前的一个位置,姜可盈站在他旁边,把包甩到他怀里··郝德均看了一圈忽然说:“于大双你有没有搞错,你坐着让姜可盈站旁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于大双脸一红,抱着包起身让座。
原来好多事情,都以为老师不知道的,其实年长的人一清二楚·高考结束,师生之间因为身份、年龄产生的天然隔阂好像模糊了许多·老师不再戴着威严刻板的面具,过去彼此之间的抱怨、不满,都在这一天尽数冰释。
考完学校开放门禁,家近一点的住校生有些直接就收拾东西回家了··晚上还是当初高一宿舍的四人组,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叫了一桌·周围都是考完出来庆祝的毕业生,老板也怕学生喝大了出事,规定按每桌的人头,一人最多两听易拉罐装的啤酒。
蒋晓光把短袖那一小截袖子也卷到肩上,露出结实的三角肌·高伊吾喝了点啤酒脸就红了,没有平时克制冷漠的样子,看起来亲切多了··“等明天的报纸,可以对答案估分了。”
蒋晓光说··韩联拍他一把:“今天不说考试·”·“对,”高伊吾也说:“不说考试·”·彼此都有很多话堵在心口,吃完饭出来,夜风一吹,淡淡的醉意泛上头,好像很多年没这么惬意了。
高伊吾和蒋晓光当天就要回家住,四个人慢腾腾地往公交站去·路上蒋晓光走着走着唱起歌来,逢云想起高一的时候去南山森林公园,也是他在路上边走边唱··他一个人没唱几句,高伊吾居然也小声地跟着哼起来,最后四个人在路上大声合唱,路过的人看一眼,见是四个少年人,差不多也猜得到是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都报以善意体谅的微笑。
送走蒋晓光和高伊吾,逢云两人散步回学校··“你暑假有打算吗”逢云问··路灯的光芒被夏季茂密的树影遮了一大半,地上都是斑驳的光影,韩联整个人沐浴在夜色里,轮廓温柔:“还没有呢,你呢”·“我也没有。”
逢云自顾自傻笑着:“明天要发报考目录是不是,你还是想报K大”·韩联点点头:“你总是说不知道,现在想好了吗”·逢云愣神看着他,片刻后别开视线:“我想好了。”
韩联没有再多问,两人一左一右,步伐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校园幽静黑暗,还留校的学生很多都去了- cao -场,草坪上围了一个个小圈,远远的有笑声传来。
这是逢云最快意最自在时刻,哪怕有些话欲语还休最终没有在当天说出口,那会儿心里却充满希望,觉得还有好长的时间与好多的机会,也许是那点淡淡的酒意,他沉浸在这种舒适温暖的气氛里,不忍心开口多说,只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希望返回宿舍的那条路无限拉长,让他再仔细感受走在自己左边、近在咫尺的人,他是用怎样的频率呼吸、用怎样的声调说话。
第18章 第 18 章·第二天领到专业目录,八开纸,厚厚的一本,放在哪里都不方便,索- xing -一路捧回家·宿舍里的东西能扔的扔能卖的卖,其实没有剩下多少要搬回家的行李。
五中没有高三考完撕书、废纸漫天扔的风气,学校专门组织了工人在宿舍门口收不要的书本资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回到家的头一周,家里座机接连不断地收到亲戚的问候,来来去去都是类似的问题,逢云也一一礼貌的回应“是的,看了答案了”、“考得还行,没什意外”、“要再看看情况,这几天在网上查招生”。
班级聚会定在六月十六日,还是以前的班委组织,毕业班聚了一次,第二天分班之前的同班同学又聚了一次·总觉得一考完大家都长大了很多,原本都是在学校穿麻袋校服的女孩子们换了小短裙披着长发,有些还化点淡妆,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逢云话不多,都看着其他同学,互相喝酒的、声泪俱下的、表白的,一个不落的轮番上阵·最后要散席的时候有人提议一起唱歌,唱什么歌呢,最后选的五中的校歌,那是几十年前的人写的,歌词古雅质朴,今天的年轻人唱起了稍显老土。
以前在周一晨会上也不知唱了多少回,一群人声调越吼越高,到后面吐词都含糊了,好些同学带着哭腔,眼泪一点也不吝惜地往外流··高中的日子原来就这样走到了最后。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六月二十三号是通知出成绩的日子,逢云一早就开了电脑,不停的刷新页面·沈妈妈沈爸爸上着班打电话回来问查到没有··“没有啊,什么都没有,我再看看。”
沈爸爸说:“早饭吃了吗,中午你自己解决,我再打打查分的电话·”·逢云满心焦急,又有点期待··班级群里都在说查分的事,短信、电话、网络,十八班武器都亮出来,一群人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怎么还不出来,都九点半了·”逢云问韩联··“别着急·”韩联安慰道,自己F5都要按穿了:“可能有延迟,我去试下短信。”
考试的时候,那一串数字还要对着准考证好一个一个填,到了查分这天下午,人人都闭着眼睛就能打出来··沈妈妈下班回来,正把高跟鞋往鞋架上放:“还没查到成绩”·“没有啊”逢云哭丧着脸:“我饭都没吃,一直在刷新。”
沈爸爸回来时说:“考试专线打一次两块钱打一次两块钱,刚才移动来短信通知我交话费了·”·一家人哭笑不得··晚饭的时候,逢云左手拿着手机不停刷群里的消息。
赵容:“出成绩有延迟,要等到晚上了,都去吃饭吧”·沙汪:“班长大人,消息准不准确”·周心巧:“准的。”
易青青:“老娘算是知道了,等成绩居然比高考还难过·”·底下七嘴八舌地把话题扯开了··逢云坐立难安地吃了晚饭··八点钟,群里突然有了动静。
于大双:“”·逢云先还没有反应过来,紧跟着于大双的又是几个只发一串感叹号的人。
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扔了筷子奔回电脑前按下F5··界面卡顿了两秒,重新加载,然后逢云大喊:“爸爸妈妈,出成绩了”·逢云高考总分607,没失水准,也没有意外惊喜。
理综和数学的成绩跟他自己对答案估计的相差不超过5分,英语和语文都是正常发挥··沈爸爸伏在逢云肩上,盯着电脑屏幕,把页面上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读一遍,沈妈妈说:“好好好,先把饭吃了。”
没多久家里的电话、沈妈妈沈爸爸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是,刚刚查到了·”·“607分,和平时差不多·”·“明天报志愿,我没请假,让他自己弄。”
“挺好的,看他自己吧·”·逢云处在一种奇妙的眩晕中,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群里已经报出一连串的分数了,有人在问他的成绩,他也把总分报上去,像其他人一样在后面加括号打上单科分数。
他大致看了下,自己应该排在班级前十的样子,六百分以上的没有多少,而且分差挺大,成绩最好的李妙634分··他看了一圈,没见韩联冒头,心想该不是考砸了吧。
沈爸爸沈妈妈还在客厅打电话,他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拨通了韩联的号码··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韩联声音有点抖:“我洗澡去了,刚刚查到,615·”·“哇,你这次超水平发挥啊”韩联前三次模拟诊断考试都是差几分六百的样子,逢云真心为他高兴。
“我也没想到,”韩联说:“你明天在家里报志愿吗”·“是,我都想好了·”逢云跟韩联说了自己第一志愿五所大学的顺序,又说:“后面的第二第三志愿就随便选选了。”
“我差不多也是这些学校,先后顺序有点差别·”·逢云想了一会儿,说:“你一个人在家吗”·“嗯,”韩联知道他要问什么:“我妈发了短信给我,已经告诉她了;我爸没接电话,大概在开会吧。”
“今天可太煎熬了,我都不知道刷新了多少遍·”·“我也是,”韩联笑道:“我还打了查分热线·”·两人说了一会儿,韩联那边好像家里的座机有来电,逢云挂了电话,沈爸爸拿着手机进来给他看。
原来他又通过短信查了一遍,收到结果后还播了人工查分热线,反复确认了成绩无误:“妥当了,就是607分·”·六月二十四号逢云用家里的电脑填报志愿,填报系统的密码自从拿到帐号修改原始密码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填完拍照发给父母,大功告成后竟然有些疲倦··他打算睡个午觉,闭上眼却久久不能睡着·夏日正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了进来,空调吐着冷气,他念完了高中,参加了高考,填完了志愿,终于一切能做的工作都结束,接下来就只剩等待了。
在等待录取信息的时间里,班里又小聚了几次,有三个同学决定要复读,里面就有赵容,看来她是真的涂错了数学机读卡··只要是决定继续往前走的,不论是超水平发挥,还是稍有意外,在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都很快恢复正常,没有什么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未来一望无际充满无限可能更令人神情振奋了。
逢云刚上高中时那种羡慕的心情又来了,觉得韩联和谁都能玩到一块,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打成一片··这次韩联比他高了近十分,其实填完志愿逢云就知道未必能和他同校。
果然,那个学校的录取分数只比逢云高一分·韩联得偿所愿,可以去K大了··录取逢云的是第一志愿里放在第二位的T大··两个大学中间隔了一个省,直线距离小一千公里。
只是稍微有点小小的遗憾吧··人生中最快意的暑假,和其他暑假一样,都是咻咻咻地就过去了·逢云定了动车票,在家里收拾东西·生活用品都打算去了学校买,只简单装点换洗衣服。
九月份天气正热,收一套床单凉被,一共就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证件和录取通知放在贴身的小背包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沈妈妈一反常态,没有试图往他包里装各种零食水果。
给逢云的卡充好了钱,看着他秉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兜里的原则,在行李箱夹层、书包内袋和身上都放了一点现金·儿子终于要离家闯荡的感觉让这位人到中年的妇女油然而生满心骄傲。
很多人都说,大学的四年往往决定一个人会认识什么样的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最终是功成名,或者碌碌无为·不管怎样,颓废和精彩并存的四年终于到来了··动车站一出站就能看到举着学校牌子的志愿者,接送大巴顺行无阻地到达T大,刚一停车就有举着学院牌子的师兄师姐们热情的围上来,光带路不算,还帮忙提行李,热情得只差把新生扛着走了。
宿舍是早就分好的,小广场上支了一片临时搭的遮阳棚,上面印的是动感地带的logo,篷子底下是每个学院的报道处·学费提前充到随着录取通知来的卡里,在报到处取出通知书扫过二维码,不知是师姐还是老师的年轻人给了逢云划拨学费的□□,又发了一打装在塑料文件袋里的资料,一把宿舍钥匙,一个空调遥控器。
“你们宿舍还没有人来呢”她说··那位在大巴车旁边接人的师兄一路拖着逢云的行李箱领他去宿舍··“这边是食堂,一楼有砂锅的窗口,中午人最多的时候二楼比较容易找到空座,三楼可以定桌点菜,最上面是清真餐厅,面食也做得很好吃。”
师兄姓邵,名明白,穿着志愿者的小红马甲,鼻尖都是汗:“你的包重不重,给我背”·逢云抱着资料:“不重的师兄·那边是什么”·“那是体育馆,上二楼就是篮球场。
刚跟你说的食堂,负一层是超市,这会儿肯定被新生家长挤爆了,你要买日用品出校门口往右走一百来米,拐进村里有很多小店·”·逢云听话地点点头。
第19章 第 19 章·邵明白带着逢云找到宿舍,四张床,下面是书桌,外面有阳台水池,每层楼两头分别是公用的厕所和淋浴间··“师兄歇一会儿吧·”逢云去开空调,遥控器里已经提前装好了新电池。
“没事儿·”邵明白用T恤下摆扇几下:“我去给你借个扫把·”一会儿回来,带着扫把和拖把抹布,齐活··“谢谢明白师兄,我来吧。”
逢云赶忙接手··邵明白帮着他打扫卫生,中途一个波波头的师姐领着另一个男生进来,这就是逢云的室友了··新室友是甘肃人,人高马大的西北小铁塔,叫何三录。
师姐把人送到就走了,何三录放下行李来帮着拖地··宿舍通风采光都很好,地板拖一遍,风吹过就干,空调凉风细细,稍微关下门窗很快就凉下来··明白师兄略坐一坐,留下电话号码,又精神百倍地接车去了。
“吃饭”逢云问··何三录点点头··“对了,你还差什么要买的,明白师兄刚才跟我说了买东西的地方·”逢云从包里翻出一个半掌大的记事本,他在家里就已经记好了到学校要买的东西。
马三录带的东西也不多,待会儿可以一起去买··“一些生活用品,盆子,水壶,要买条凉席,还有什么”何三录掰着手算,一时又想不到这么多。
逢云把自己记的东西给何三录看,让他对着想还要买哪些··何三录拿着逢云的小本本说:“噢对,还有洗衣粉,小桌板也要一个……”·逢云先把明白师兄说的食堂那些话和他说了一遍,何三录倒没有忌口,两人在二楼随便吃点。
还没有正式开学,忙着迎新的是大二,大三大四还有很多人没返校·食堂里好多是父母带着孩子坐一桌··何三录问:“你爸妈也没来送你”·“没让他们来。”
逢云说:“我坐动车过来,六个小时,买的动卧,一早到T市·”·“真好·”何三录羡慕地说:“我路上二十多个小时。”
两人吃完饭,还不死心地去负一层看了一眼,果然超市里挤满了拿着凉席棕垫水桶的家长,付钱的队伍七拐八拐地绕到货架后面去好远··幸好有明白学长的指点,两人在学校外面不远处找到好多卖日用品的店。
有些店铺其实原本并不卖杂货,服装店也有,饮品店也有,开学的这几天都纷纷在店门口堆了水桶水盆水壶,赚一笔新生费,过段时间再恢复正业··近年来许多老牌大学囿于中心城区地理限制,在扩充规模的时候纷纷选择新建校区,这些新建的校区往往都是郊区农村征地,周边一些自然村落受影响,村里的小商店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T大就是这样的学校·村里走一圈,很容易就能把东西买齐··何三录东西买得没有逢云多,却很仗义的把大部分重量都提在手里·回到宿舍,另一张床已经铺好了,一个剃着光头的男生从阳台进来,一笑八颗牙:“我来的时候卫生都弄好了,请你们喝东西吧”·逢云和何三录大热天在外面遛了一圈,嗓子冒烟,也没和他客气,接过冰冻的饮料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瓶。
这位室友叫荣舒,就是T市本地人··简单收拾,互相了解下,三人建了个群·荣舒回家,说是等后天再来··宿舍里就只剩逢云同何三录·到晚上,第四位室友还没出现,何三录说可能是放弃来T大报道准备复读的。
先前领的文件袋里有各种新生指南,学生卡使用说明,图书馆入馆规定,医保卡使用和报销方法,选课技巧……两人看什么都新鲜,一直讨论到十二点··第二天何三录去楼下领三个人的迷彩服,逢云去营业厅登记办理宽带,费用包含在手机套餐里,只另外买个无线路由。
通网,有空调,有床,不熄灯,万事俱备··军训一开始,男女分开,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畜生使,烈日下一起暴晒的共同经历,让年轻人基于同仇敌忾迅速团结到一起,等半个月的军训结束,男生们互相之间已经混得很熟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中间有天晚上,夜训结束后系里组织学生到大公共教室开会,主要目的是选班委,并且分派任务给教官们送行··逢云中途溜出来——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人的存在感是可以无限降低的,而高中教室少了日常出现的蚊子都会被班主任发现。
T市夏季炎热,云层稀薄的晴天极多,夜里风大,气温降到二十七八度·高大的白皮柠檬桉散发着好闻的气味,逢云晒了一天,眼下脸颊有点隐隐作痛,心中却舒适又惬意,走在通向宿舍的小路上,心里什么都不用想,思维远远的顺着夜色飘到不知哪里去。
韩联来电话,絮絮地说些军训的事,大学和大学之间,区别了了,翻山越岭,一板一眼的教官都像是同一套模板印出来的··人跟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按说军训又苦又累,短短十五天,以后多半一生都不会再相见,可是学生和带训的教官之间往往有一种朴素感情,班委组织同学给教官写纪念册,军训结束那天,年轻的士兵们背着捆得一模一样的铺盖卷,一一跃上卡车,大群学生跟着送出校门,好些女生都哭了。
修整一个周末,这次大学是真的要开始了··逢云率先发现宿舍园区附近活跃着好些野猫野狗,夜里上完课回来偶尔见到三五只狗成队疯跑,前头是只落单的猫·猫咪跑到宿舍楼下,轻易地跃上一楼窗台进去,狗就只能团团转汪汪叫,没过一会儿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
到点该吃饭的时候,这些小东西往食堂门口的小广场一蹲,自有学生一边叫着“好可爱好可爱”一边毫不吝啬的投食,把这些原住民养得油光水滑,自在得不得了。
逢云经前辈指点,习了一手认狗大法,每只狗在熟悉的学生中间都有固定的名字,女王小芳花尾巴,油瓶煤球沙老板……·猫就要高贵冷艳得多,像当年的小狮,小时候还喵喵求投喂,长大后就很难看到,只偶尔在树丛里秀一段身影,特立独行的很。
大一公共课居多,平时也不紧张,几个系混在大教室里,人越多安全感越强,越靠后排越自由散漫··何三录找了份在图书馆前台借书还书的工作,一周六个小时,时间安排可以商量,记工时,也有补贴。
逢云顶着学生卡借阅上限往宿舍搬书,通俗小说,明清话本,人物传记,走在书架间一眼望去名字合心意就借来看,不挑食·荣舒在百团大战当天拿了好多宣传资料,仔细挑选后递了申请想加入交谊舞社。
·晚上何三录从图书馆下班回来,提前让逢云帮忙泡了面,一进门就见荣舒把面盗走一半,还说:“不要老吃方便食品,都是防腐剂,来我给你分担一下。”
逢云洗了澡回来:“刚碰见学委,叫我催你们交高数作业·”·“倒霉,等我明天先预习一下昨天讲的那章,PPT你们拷了吗”何三录说。
“我有我有”荣舒吸口面:“一会儿发给你·”·“我要绕着学委走了,”逢云说:“每次见他都没好事。”
何三录把剩下的一半面吃了,邵明白推门进来··要说大学生活十大假象,迎新的师兄应该算其中之一··迎新当天热情利落的好前辈们,两天都用不了就变回人字拖花短裤胡子拉碴的原型。
“明天和物机打球差个人·”邵明白说··“全天有课·”何三录在滋溜滋溜里含糊地回答··“看了你们课表,大学语文,文学院的老师最和蔼可亲,不会突击点名的。”
“不去了,上次翘课人太多,我觉得老师要动手了·”逢云说··“我社团面试呢”荣舒说··邵明白没找到人,又去了隔壁宿舍。
“你进个教跳舞的社团还要面试”逢云问··但逃课这种事,早晚都是要出现的,而且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新人们一开始还保留着高中的习气,过不多久就完全被老油条们带跑——·荣舒翻个身:“八点了吗”·“八点二十,”逢云迷糊着看一眼手机,立刻又合上眼:“起床吗,骑快点这会儿还能赶上。”
“算了·”荣舒脸捂在枕头上:“困死啦·三录去不去”·何三录床上传来均匀的鼾声··课是越逃越顺脚的,偶尔碰上本该出现在同一堂课里的同学,还要互相调侃:“怎么不去上课呀。”
简单来说,就是被学校拘束了十来年,突然没了管束,开始了自由自在地躺到泥巴地里打滚的生活,意志都消磨了··T市常年多风,朗朗白日,晴天居多,夜晚气温降下来,抬头就是漫天星辰。
远离灯光污染严重的市中心,郊区的夜空分外明朗,星星是真的闪烁,以不留神总以为是移动的流星··逢云百无聊赖地站在阳台上,左脚踩着右脚背轻轻地搓·他看到有晚归的学生快步走进宿舍园区。
草垄里窜出一只狗,接着又是两只,在空荡荡的小路上追逐嬉戏,很快跑出了他的视野··“所以没选上,只好去上布艺制作入门,整个教室都是女生,我和我室友两个人就像绵羊进了狼群。”
韩联低声笑道··“是狼进了羊群好不好·”逢云把电话换到另一边:“不跟你说了,我明天一早还有课·”·两人又罗嗦了几句才挂掉。
第20章 第 20 章·除了学校本身之外,逢云对周边也渐渐熟悉起来··学校外面的小村,一到傍晚就推出许多三轮车,在校门口那一节马路边各自占据早就默契划分过的地盘。
车主们各显神通地把平平无奇的小三轮改搭成各式各样的小摊,卖水果也有,便宜的袜子也有,一整车的头花发夹也有·还有一些自己改装的手推车,支起小篷子来就是一个五脏俱全的手抓饼摊、肉夹馍摊、卤味摊。
这就是大部分学校周边都会应运而生的夜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以学生为主要顾客,价廉是第一要务,卫生和质量均不可考··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正是人生中最强壮的时刻,胃肠抵抗力十分优越,轻易不会被放倒。
这皮实的本- xing -才是养活一干夜市老板们的基础··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逢云对大学室友的了解也逐渐加深··宿舍里数何三录最勤快,打扫卫生从来最积极,水壶里永远有热水。
荣舒颓起来三两天不出门都是常事·逢云但凡上晚课,必定要接到此人乞求帮忙带东西吃的消息··逢云自己过着过着,也清楚这么消极地过法真的不行啊·可是真的好自在好舒适好没压力。
陷入舒适区的人轻易是不愿意动弹的嘛··军训的时候,逢云本来和韩联说好国庆一起出去玩的,临到放假韩联说突然临时有事,假期安排就这样吹了··其实出行计划已经提前定好,韩联不去,他就一个人出门也行。
黄金周出门,哪里都是人··逢云报了团,免得自己要去联系住宿吃饭·专业的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做·尽管各种交通工具的票都紧张,旅行社总归是会有办法搞定。
线路也很短,离学校所在的T市也就三百多公里的一片保存完好的少数民族建筑群·除了普通民居外还有三个庞大的碉楼·下午出发,到达目的地后休息一晚,第二天参观游览,晚间可以参加当地的篝火晚会,再歇一晚,第三天返回T市。
整个团不过二十几人,逢云是唯一一个独自出行的··也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自然而然地就形成隐形的小团体·吃饭时通常聚在一桌,游览也不由自主地走到一起。
逢云举着手机拍拍,也帮别人拍合照,自己倒没留下什么照片··互相聊天内容也很浅,连名字都不用介绍,对彼此的身份也就知道个大概··导游举着小旗子领了他的队伍在荫凉的小巷子里穿梭,因为他们是直接住在村里,第二天一早就集合出发,此时从市区赶来的大批游客还没出现,四周倒还真的是冷清寂寥的小村模样。
逢云落在最后面,前面有个年轻人回头叫他赶紧跟上··完了又和他的同伴小声说:“他们学校是重灾区呢,我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说……”·逢云不确定年轻人是不是在说他,重灾区又是什么,和医生怎么又扯上关系了,也没认真去计较。
总体来讲这趟短途旅行过得很愉快,同团都是陌生人,不用聊认真的话题,不用担心认人太慢,解散后谁也不认识谁,逢云太喜欢这种轻松的感觉··回到学校还有四天假期。
荣舒要在家过完才回来·头三天图书馆闭管,何三录暂时没有工作可做,每天天黑凉快下来后就去球场组野队打球··此时大概只有一半学生在校,食堂的窗口都不开全,每天一过六点半就没菜可吃,宵夜档也不开,只有超市的营业时间还一如既往。
·逢云把出去玩的照片发给韩联看,又想起同团的年轻人说的话··韩联过了有两小时才回复到:“看着还不错·你已经回学校了”·“中午刚到,晒得好难受。”
“好好休息·”·逢云错过了午饭,冲了凉之后把衣服洗好,开足冷气准备好好睡一觉··何三录满头大汗地开门回来:“咦,你回来了。
玩得开心”·“挺好·你大中午的上哪儿去了”·“吃完饭拿了个快递·”·逢云从床上探出头,看见何三录抱着老大个纸皮箱,问道:“买的什么”·“家里寄过来的冬衣。
剪刀借我一下·”何三录拆开箱子说:“来的时候图路上方便,只带了换洗的,其实之前就收了两个箱子,让我爸陆续寄过来·”·逢云躺回去,双手搭在胸前:“你提醒我了,我也有好些东西没备齐。”
“你睡吧,我一会儿还去图书馆上班·”·“今天开馆了吗”·“明天开·老师叫我先去帮忙准备。”
逢云心想有什么好准备的,还不是看你老实,别人都不叫,就光把你叫去干活··何三录却全不在意,稍微休息一下,估计头上的汗水还没干呢,又拿了手机钥匙出门,走之前还叮嘱逢云:“你上个闹钟,别睡久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
逢云含含糊糊地应着,拿手机定了一小时··一小时后闹钟响起,逢云伸手关了翻个身又接着睡··傍晚时分,逢云醒过来,渴得厉害,有点不知道究竟是早上还是晚上。
他看了下外面的天色,花点时间反应过来,这会儿是赶不上吃食堂的晚饭了··喝下一大杯晾凉的白开水,木然地翻外卖单准备随便叫点什么吃··何三录又回来了,还给他带了饭:“才起来吧,刚给你打电话也听不见。”
逢云看下手机,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晚上还去吗”·“不去了·”何三录说:“就是放假前还书箱里剩的书,今天都赶着扫完重新归到架上。”
“菜花好吃·”逢云打开一次- xing -饭盒盖子,温热的菜香游进鼻腔··何三录掂了下水壶,还有一大半,絮絮叨叨地说:“把空调关了透透气,一会儿洗个澡再开。”
逢云关了空调,何三录又说:“你坐着·”自己起身开了门窗··前后门对开,晚风立刻灌进来··“对了,我带了吃的回来。”
逢云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是村民自制的什锦果脯·其实也没几样,桑椹李子樱桃,拿白糖腌过混放在一起··何三录挑几颗吃了:“挺好,甜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入夜后整个校园宁静凉爽,马路上一眼望去见不到人,昏黄的路灯上绕着几只飞虫·十点多起了雾,朦朦胧胧的,呼吸间都能感到空气的- shi -润。
逢云果然到了晚上就精神起来,十二点躺平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上了qq,高伊吾和蒋晓光的头像还亮着··他和高伊吾聊了几句,高伊吾说是加入了学院的辩论队,正在准备节后的事情。
蒋晓光呢,假期被母亲大人召回老家,现下窝在被子里玩手机··韩联没上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逢云脸上,耳边是有节奏的虫声,衬得夜晚愈发静谧。
很快临近期末,学生们开始纷纷翻开崭新的课本预习功课·学校图书馆都是两两相对的四人大桌,平常的时候,学生们一般都是两个人坐对角,互相谁也不干扰谁,新进馆来的看见一张桌子坐了两个人,自然就会接着往下找别的位置。
到了一学期最紧要的时候,普通原则就会被打破,每张桌子都满员,偌大的空间里只闻书籍翻页声··公共教室统统不锁门,也许是因为图书馆里更能营造出静心学习的氛围的缘故,教室人少多了,稀稀拉拉零散地坐着,砖块一样厚的课本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高中的时候考试多得数不清,学生们个个身经百战,自己水平怎样都是很明白的事·大学不像高中,一学期出勤、课堂、小组协作要占去一定成绩比例,考试就两次,甚至有些课程连期中考都没有,玩了一学期,直接就开考,没有预演。
考前坐立不定,考后惴惴不安,实在煎熬··所谓今年不努力,来年当学弟,一挂科就要重修,重修课程搞不好还和后面课程时间冲突,时间冲突上不了课搞不好又要重修……·所以考试周两星期,似乎天气都- yin -沉了。
排在后面的考试还没完,前面的成绩已经上了系统··逢云贴着线飞过,荣舒挂了近代史··何三录说:“这世上,既有挂高数大物的庸人,也有挂近代史思修大学语文的高人,小幺你看起来前途无量,必能成就一番大事。”
荣舒平躺着嚎了一会儿,不甘心地睡去了··不同院系最后一门考试的时间不尽相同,大部分人提前订火车票飞机票,考完立刻收拾好东西走人··逢云他们专业将将抵到最后一天上午才考完,差不多是本科生离校的最后一拨人。
学校有安排两小时一发的大巴送学生去火车站和机场··这一天已经没有多少学生等车了·逢云跟何三录一同去车站·何三录买的是晚上的卧铺,他来的时候买的硬座,二十几小时下来,脖子像不能要了一般。
到学期末,图书馆兼职的补贴下来,赶着上12306抢了张硬卧·春运期间,抢票都是技术活,算好开售时间,手机电脑齐上阵,没一会儿一趟车的票就不剩几张··两人在车站随便吃了点东西,动车和普通列车不在一个地方候车,何三录说想在周围转转买点东西,他叮嘱逢云小心之后,两人匆匆分别了。
逢云提前给家里去了电话,沈爸爸让他到了A市后自己打车回家··不同学校放假时间好像也差挺多,蒋晓光此时已经在家里蹉跎了有一星期,高伊吾要到腊月二十八才回家,也不知是在忙什么。
韩联是三天前考完的,因为没买到刚好放假那两天的票,还要在学校再待好几天··第21章 第 21 章·逢云的家乡与念书的城市同为南方,气候却大不相同··走出列车的一刹那,冰冷潮- shi -的空气吸进肺里,好像又回到了冻手冻脚的高中。
·夜里十点火车站周边还很热闹,赶夜车的乘客带着行李匆匆往安检处去,走出来路边都是等客的出租车··逢云坐在后排,跟司机说了目的地就拿出手机开始和韩联他们聊天。
韩联说:“现在好无聊啊,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逢云说:“下次要记得早点准备买票,我提醒你·”·蒋晓光哇哇叫:“总算回来一个了,我在家呆久了好像要长霉一样。”
高伊吾冷笑:“你本来就一脑袋霉灰·”·蒋晓光又说:“我不管,逢云明天你出来,咱们俩搓一顿先·”·“我还没到家呢”逢云迅速回复到:“明天我要在家睡一天,累死了”·逢云付了钱下车时,韩联打电话过来问道:“到了没还在车上”·“到了。”
逢云拖着行李箱进了小区:“你一个人在宿舍”·“可不是·”韩联说:“室友都回家了·忘了问你考得怎么样了。”
逢云去上学时就把钥匙和楼下的门禁卡都放家里了,这会儿正在大门口按家里的号··韩联听见逢云那边说了两句,然后是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考得一般,将就着刚刚过去。”
逢云这才回答:“我要进电梯了·”小区电梯有年头,一直都没有覆盖手机信号··韩联说:“那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回到家里,沈妈妈还给逢云留了宵夜,金黄的炸馒头片,并热腾腾的燕麦粥。
逢云就中午和何三录在火车站外面吃了碗米粉,一直熬到夜里十一点·现下饿得两眼放光,只差没把碗也吃了··沈妈妈半年没见儿子,看着好新鲜的样子:“衣服是自己买的这颜色还好,就是不耐脏。”
又说:“围巾是不是羊毛的你不会挑,明天妈妈出去给你买一条·”·沈爸爸点着烟说:“你不要光顾着问东问西,让儿子好好吃东西。”
“哎哟你真是·”沈妈妈看着逢云吃一会儿说:“就知道你在车上不好好吃饭·”·逢云空出嘴来回答道:“动车上饭不好吃。”
“不好吃也要吃·”沈妈妈认真的教育道:“填饱肚子,哪有那么多讲头·不然下次你自己随身带点吃的·不过也不好,还是吃热饭热菜,难吃就难吃一点,又不是叫你天天吃……”·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哎呀。”
沈爸爸见逢云吃完,开始帮他收碗:“去去,先洗澡去,新毛巾都给你找好了·”·逢云开了行李箱找换洗衣服时还听见他爸爸在说:“……什么鸡毛蒜皮的都要问一遍。”
回到家里,一到点就被催着睡觉,不许熬夜,尤其不许玩着手机熬夜,早起,陪妈妈买菜,不许挑食,晚饭后要散步,完美地配合中年人作息,活得像个积极主动生活规律的标杆。
临近过年,当初同班的同学都相继返回家乡·寒假比起暑假,时间短了,但因为春节的缘故,内容却更加丰富··逢云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居然还能偶尔收到红包,实在是意外之喜。
那些面熟却叫不准的叔叔阿姨们总是笑呵呵地说“还没结婚就是小孩子嘛”··除夕之前,他和老室友们聚了一次··高伊吾当天下午才回家,整个人还没从长途跋涉的疲惫中恢复过来。
他因为走得晚,好像离校时间也不确定,所以是临时买票,又因为天气原因在机场滞留了好几个小时,面上的焦躁与不耐烦都没褪尽就来吃饭··四人分享着各自学校的见闻,聊到后面想再约时间,发现各自家里都有安排凑不到一块儿。
当初说好每年大假一起出游的计划只好作罢,等到暑假时间充裕了再说··吃完饭出来,四人两两分开前后走着··逢云还记得韩联爸妈离婚的事,不知他今年春节和谁一起过,便问道:“你怎么说,寒假一直在A市吗”·韩联理了理围巾:“回来住几天,在去看我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
逢云想起来了,韩联那一辈的长辈都在北方,而且分开几个城市,短短的寒假,看来行程还蛮紧凑的··“那你应该要挺忙的了·”·“每年都这样,习惯了。”
韩联笑了:“还是你比较轻松·对了,要是有有意思的小说可以再给我推荐几本,路上打发时间·”·“没问题啊·”逢云一口答应。
四人分别后各自回家··逢云这边,父母已经快要放假,下午老早就提前下班,两口子在厨房里忙着,客厅里电视放着气氛喜庆的综艺节目,虽然眼下气温不高,可是随着春节的临近,到处都是一副热闹景象。
韩联独自打车回到家里·自从他上大学,家里原来做饭打扫卫生的阿姨也不在他家做了·刚回家里的两天时间都花在清洁工作上,整个屋子堆积了半年的灰尘,一扫把下去,就看到空气里明晃晃飞舞的尘埃。
他在回来的路上随便买了点蔬菜,打算明天煮面吃··家里冷清得很,他买了初三的票,先去看爷爷奶奶,初五看外婆,初七看外公,初八再回家,一直住到开学。
每个地方都待不了两天,毕竟他只是去作客··只有这个没什么人气的小屋子还勉强算是他家,他一个人的家··逢云的寒假荒废着荒废着就余额贴底,第二学期大家不再是新来的愣头青,大学的规则摸索得差不多,颓丧的生活比之前更胜。
分明前半期没怎么学,好像学习以外的事情也没做什么,时间都不知道浪费到哪里去了··这学期开始接触专业基础课,单从学习来说比上学期任务重一些·平时和荣舒何三录吹吹牛聊聊天,时不时跟韩联联系一下,很快四个月又过去。
期末考咆哮着来,在学生们持续两周的忐忑里大肆嘲笑··暑假小团体又因为各种原因聚不到一起·沈爸爸沈妈妈特意请了年假,自驾带着逢云出去旅游··玩了一圈回来,晒黑两个度。
逢云在家清理路上拍的照片,和韩联说旅途中遇到的有趣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韩联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消息总是回得很慢,他说几句,那边很久才恢复三两个字,有时甚至就干脆没有回复了。
他很忙吗逢云想··过完暑假,大二也到了··去年的新丁,今年已经是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师兄·像模像样地收拾一番,扛着院系牌子,撑起遮阳棚,摆开折叠桌,新鲜出炉的大二生们就成了迎新的主力。
当初邵明白们说过的话,今年又从逢云何三录荣舒们的口中重复了一遍,食堂如何如何,图书馆如何如何,球场如何如何··夏日炎炎,往返接新生,搬东西,送资料都不是舒服的活,逢云也稍微体会到作为师兄在新生入学这一特殊时期的责任感。
原来当初的师兄师姐们是这样的··完成迎新这一关,邵明白做东,请两个新入学的老乡吃宵夜,顺便叫上逢云一屋··村里有片应势而生的大排档,老板们大夏天打着赤膊,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三三两两地学生围着矮桌大快朵颐··卫生档次什么的全不在意——远离市中心,其实也没什么选择··几人坐下互相认识过,新生们问问学校的事,再就是邵明白帮两个家乡来的小师弟借书。
课本以经人使用,留有笔记为佳,要是还带着重点,那就是上品了·不过许多课本由于只在期末时用一用,所以传了好几届还能保持新崭崭的状态··几听啤酒小酌一番,逢云就飘飘然找不到北了。
酒量虽差,酒品却好,乖乖坐在一边,脑子里早就是一团浆糊,面上一点不显,看着好像还在认真听众人聊天——光是困成狗,绝不撒酒疯··回宿舍的时候他自觉好像踩在棉花上,还在努力跟着地面印的白线走得笔直,荣舒走在他后面,就觉得逢云是不是有强迫症。
走了没几步,逢云感觉到胃里一抽一抽地疼,又疼又醉又困,只想快点回到宿舍躺平不动弹··这个时候韩联打电话来,逢云语调听着正常,人是糊涂的,韩联说的话也听得似懂非懂,就知道是在东拉西扯地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逢云就有点生气了··说了没一会儿胃里抽得更厉害,逢云停下来扶着树休息,韩联又问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这时何三录从前面折返回来说要去趟超市,问逢云要不要带东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努力站直了摆摆手说:“不·”·一个手滑手机掉地上··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后面上来的荣舒才意识到他是有点喝醉了。
荣舒捡起手机,说:“这都摔到直接重启了·”·逢云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真人不露相啊,脸都没红就醉得手机都拿不稳·”·最后是荣舒把他带回去,逢云躺下的时候还在想今天韩联是找他聊的什么。
思考半天未果后迅速地睡去了··逢云凌晨四点醒来过一次,觉得冷得厉害,起身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了个澡··夜色已经淡了,东方天空呈现出一种渐渐透出灰蓝的样子。
第22章 第 22 章·他爬上床接着睡,很快陷入诡秘的梦境·梦里面好多没有脸的人围在他身边,他潜意识里却能分辨出哪一个是谁,这些无脸人朝他说这什么··“听不到,大声点”他回答道。
于是这些人围地更近,七嘴八舌的聒噪起来··突然一个人从包围圈外面闯过来,一把拉起逢云就向外跑··这次逢云听清楚了,那个人急切地说:“快跟我来”·他和之前包围着逢云的人不一样,他的脸上五官清楚明白。
逢云看着他的脸,觉得自己是认识对方的,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他是谁··“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逢云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跑着。
对方毫无征兆地停下,好像被逢云的问题激怒一般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等等,等等我”逢云赶忙跟着追,可是他跑的腿都软了,对方头也没回过,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醒了”何三录吸着面。
逢云揉揉眼说:“怎么又吃泡面”·“外面下雨·”荣舒也端着碗:“你昨天喝醉了,傻呵呵的,一回来就趟床上。
现在酒醒了”·“醒了·”逢云打了个呵欠,莫名其妙地觉得空落落的·难道也要泡个面·逢云时不时会想起他喝醉那天晚上韩联的电话。
他们近来联系没有那么频繁了,快到国庆时,逢云打电话给他,照例说说最近这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韩联耐心地听着,却没聊起自己··“你假期有安排吗”逢云控制着语速问道:“去年说去霞珠岛也没去成。”
没有开口说我们一起去玩吧,但韩联认识逢云四年多,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一个再明白不过的邀请··隔着听筒沉默着,一秒,两秒,最后平稳地回答:“我和同学约好了去露营。”
意料之中··逢云轻声感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你疏远了·”他听见韩联毫无起伏的呼吸,脑中冒出奇怪的念头——短暂的冷场将无形的电波冻结成冰凌,咵咵摔碎在地上,于是拿着电话的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机会联系到彼此。
韩联似乎有点尴尬,解释道:“也没有吧·这学期课多,又都是专业大课·”说得他自己都信以为真:“我差不多也是勤学好问孜孜不倦的好学生啊。”
聊到后面逢云自己也觉得无趣,随意编个借口挂掉电话··大概两边都觉得是解脱··快要入夏了,海边偶尔会起大雾·逢云总觉得那白雾是偷偷从海面溜上来,等到黑夜过去朝日将升时,再默默地回到海里。
晚间从宿舍楼上向下望,只看见一片茫茫中路灯模糊的光影,一个接一个,一个隔一个,孤单地伫立在- shi -漉漉的夜色里··他始终是没有太多朋友,这时候心里的感受对那仅有的几个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无法表达。
蒋晓光天生的乐天派,什么问题都算不上问题,忧愁从左边来,绕着他的光头转一圈,就从右边离开;高伊吾的话,单看朋友圈就知道他忙得起飞,竞选,辩论,实践,比赛,过着令人艳羡的、充实的、精英的生活。
和其他所有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下午相同,这天教室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不到一半学生·想必经验丰富的教授也对自己的学生了若指掌,派了手下兼职助教的博士生来讲习题,自己并不到场,成功地眼不见心不烦。
听课的同学不多,很有规律的集中在四个吊扇下面,穿格子衫的助教已经开始面无表情地念PPT上的习题,逢云来得有点迟,从宿舍赶过来,出了一身的汗,见能被风扇吹到的地方都一隔一地坐了人,便轻手轻脚地坐到窗户边上去。
·随意翻了几页小说,就收到祝鼎一的短信··“沈逢云,还记得我是谁吗”·逢云高中时和祝鼎一并不熟络,毕业后也没有联系过。
才高中毕业两年而已,二十岁的人忘- xing -也没那么大·他摸不准对方突然联系自己的原因,却也很快回复问他有什么事··原来这个家伙翘了一天课,提前开始小长假,一张高铁票坐到T市。
逢云在校门口接到祝鼎一时,对方脚踩人字拖,穿着鲜艳到夸张的短裤,头上戴着草帽,标准的海岛游客形象··两人在校外挑了个二楼小餐厅·平常这里人很多的,到了假期稍显寥落,却实在清净,很对逢云的胃口。
祝鼎一拿草帽扇着凉风,和高中时一样聒噪:“你们学校可真够热的,难怪宿舍都有空调·不过女生们都穿得好清凉,短裤小背心诶,我们学校都不许学生这么穿。”
“嗯,热嘛·”逢云心不在焉地回答,随意点了个通心粉就把菜单推给章岭··“哦我看看·什锦海鲜盖饭……好吃么,你点了什么,噢我不要粉,一个黑椒牛肉套餐,一杯酸梅汤。
哎你没怎么变嘛,贴近赤道也晒不黑的样子·”·祝鼎一呱啦啦地讲着,逢云偶尔点头,附和一两句,适时地回应“噢真的吗”“后来呢”“哈哈有意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春期结束后他觉得自己慢慢地开窍了,虽然仍然不愿意主动和不熟悉的人频繁交流,却学会了做一个倾听者··讲着讲着,就拐进了所有老同学会面一定会涉及的话题——别的老同学。
坦白说呢,逢云从祝鼎一这里收获了好多意想不到的消息:周心巧在北边念了一学期突然退学回高中复读,于大双进了学校篮球队还随队参加了大学生篮球联赛,杨术下半年一开学就要去美国交流一年……·饭吃到一半,祝鼎一滔滔不绝地接着说:“哎你知道吗,韩联和卢愫两人处一块儿,真是看不出来,异地恋啊”·逢云耳边嗡地一下,头皮都炸了。
“以前也看不出他们俩有意思,说是在一起好几个月,一有时间就凑一块儿回A市,都见过家长了呢·上个星期听说是吵架了,韩联第二天翘了课直接飞到C市去找她……实力派的情圣哪”·祝鼎一还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八卦,逢云笑得脸僵几乎要疑心对方是故意不停地跟他说韩联的事。
闭嘴啊··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可是他仍然笑着,“噢是么”“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没听说”……·祝鼎一见了老同学,吃了饭,聊了天,旅行计划上又完成了一项,心满意足地在逢云的目送下上了公交车,临上车时还转过身夸张地挥舞手臂,鲜艳的短裤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格外惹人注目。
逢云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车流里,手脚麻木慢吞吞地往宿舍走··夜幕降下,不知为何今晚的路灯却没有按时亮起··此刻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毫无长进,真正地虚度了光- yin -。
他只是自己可有可无的故事里微小的角色,跃出那一小方天地,在哪里都是局外人··卢愫在逢云的脑海里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分科之后从其他班转进来的同学,高中时坐在前排,成绩中等,不显山露水,也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特长。
一个他完全没想到会和韩联扯到一起的人·他还记得那会儿易青青和宋倩倩都对韩联稍微有那么一点似是而非的意思……·韩联和卢愫,是什么时候的事·不知道。
真是又好笑又难过,居然还想问韩联为什么疏远自己··他朋友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却在自作多情··逢云一边走一边握着手机,努力克制着打电话给韩联的冲动。
难怪难怪,之前许多不合理的猜测都有了答案··要说还有什么值得的庆幸的地方,那就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过,这份尴尬的心意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难堪的秘密也终于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了。
回到宿舍里,荣舒一个人在,抱着笔记本捣鼓了一会儿,让逢云给他拍CET6的考试照片··“怎么你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荣舒靠在墙壁上嘟囔着问。
“啊没有,可能是晚上有点失眠的缘故,天气不好·”逢云干巴巴地解释,把手机递给荣舒问道:“你看这样行吧”·荣舒看了照片,满意地准备上传到报名系统。
其实也没什么,算什么大事呢,逢心里对自己说··过了几天在快递点拿东西的时候刚巧碰见同班的向思思,几个箱子重在一起把她脸都档了··“你这还能看见路吗”逢云帮她端了上面的两个:“这都买了些什么”·向思思爽朗一笑:“网上超市搞活动,都是生活用品。”
颠颠手里仅剩地一个纸皮箱:“这个是水果·”·“你那个重么换给我拿吧·”·“不用,我抱得起。”
逢云一路帮她把东西送进宿舍,门口舍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他们··向思思宿舍里没别人,放下快递,她拖了自己的椅子让逢云坐着歇一会儿··逢云用手扇着风,看见四个铺位都装了窗帘,底下柜子里放满了书,两个相连的柜子里分别摆了一套整整齐齐的剑桥雅思。
“都想出国吗”他随口问道,有一张书桌上还摊着看了一半的习题集:“你们这是学霸宿舍啊·”·向思思笑道:“什么学霸,做样子而已。”
她把装水果的箱子开了:“奇异果吃吗”·逢云摆摆手:“过敏,舌头会肿·”·“好多人都这样·给你火龙果。”
逢云也不推辞··第23章 第 23 章·向思思像是又想起什么:“她们俩啊,你别看是一个宿舍,床还挨在一起,其实平时连话都不说的·”·“是吗,一个屋子不说话很难吧”逢云有点小小的惊讶。
向思思说:“两个人做什么都是你追我赶的,争国奖,在辅导员面前互相拆台·”·逢云明白这两个铺位住的是谁了··班里的传闻他也知道,绩点排下来,最后是稍低一点的那个拿到了名额。
·那是第一个回合的事·被算计的女生醒悟过来,之后就是两个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谁也不肯认输··向思思微妙地一笑:“所以说是四人间,其实跟两人间似的,那两个白天都见不到人影,晚上快熄灯才回来。”
逢云十分有诚意地听完女生宿舍的八卦,拿着火龙果回去了··宿舍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差点撞到逢云的头,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怒气冲冲地走出来··逢云惊魂未定地摸摸鼻子,荣舒脸色不佳,坐在书桌面前不说话。
逢云问道:“怎么了,那谁啊”·“选修课上认识的,没什么·你上哪儿……”荣舒忽然看见自己桌上的手机,外壳贴满了水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她手机没拿·”逢云说··敲门声又咣咣想起,看来这位发现手机没拿后,不仅仅余怒未消,反而更生气了··逢云开了门才仔细看到这个女生的脸,杏眼白肤,下颌尖尖。
庄师雅本来准备好的台词打了个顿,方才差点撞到荣舒的室友,她在气头上没来得及道歉,现在对方来开门,看着也算和气,倒让她自觉不占理,气势上矮了一截··“同学,我手机落在你们这儿了,能帮我拿一下吗”庄师雅说。
逢云看了看,荣舒扭头一副只顾着打游戏的样子··“小幺”逢云叫道··见荣舒不理睬,他过去拿了手机塞荣舒怀里,赶着把人推到宿舍门口,咣地一声把门带上。
荣舒穿个拖鞋被关在门外,手里拿着金光闪闪的HELLO KITTY,挠了挠头递给庄师雅:“我室友,脾气有点大·”·“比不上你,我看就挺和气的。”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一起出去吃饭了··晚上荣舒回来,看着兴致不错,还哼着小曲··“荣小幺挺高兴嘛·”何三录边晾衣服边说。
“可不是·”逢云翻了页书··低迷总是有限的,把生活填满内容,空闲都占满,忙忙碌碌,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逢云尽量把课选在白天,晚上的课实在集中不了精神,很容易疲倦。
平时上课都往前排坐,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大部分课程开课的时候学生们都喜欢从后面开始坐·上课的时候强迫自己把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记密密麻麻的笔记,随身带着优盘,每一门课的课件都拷走。
心无旁骛是件越长大越难的事·人随着年纪的增长,见识的东西更多,脑子里装的东西就越多,想法也复杂·而在年幼的时候,就像一个空瓶子,等着世界把它填满。
逢云回忆自己刚念小学的时候,根本不必刻意去学专心致志,老师说话,他的眼里就全是说话的老师·现在想重新回到年幼时如饥似渴的学习状态,真的要花大功夫,是以他的大部分精力都重新用到了学习上,一忙起来也就没功夫去想别的事了。
他提前一个月复习,闲书都放到一边,课本反复琢磨,老师的课件一页页地看,等到考试的时候,发现原来并没有这么难——实际上没有哪个出题老师刻意要坑学生,要知道一门课挂课率太高老师也是十分愁苦的。
有一天暴雨,逢云在写作业,荣舒在背明白师兄那里传来的重点,听见门口有人,何三录的声音响起:“快给我开下门·”·荣舒还拿着纸,抬脚去拨门锁:“没反锁呢,你……你上哪捡的这一家子”·何三录脱了下外套,拢在怀里抱着三只拱来拱去的小黄猫。
“啊”逢云噌地站起来:“哪来的”·何三录把猫放地板上,三人围成一圈,看着眼睛都没睁开的小东西。
“我下了班在图书馆外面的草垄里发现的·”何三录脸色有点不好:“早上过去的时候,有只大猫……的尸体摆在图书馆门口的阶梯上,身上血都干了,尾巴断了半截,好多人围着看。
我没瞧仔细,也不知道是谁仍在那儿的·回来的时候下大雨,地上的血都冲干净了,猫也被清走,没走多远就听见它们的叫声·路上都没什么人,我找了找,草垄里捡到它们的。”
“这都- shi -透了·”荣舒伸手摸了摸:“拿风筒吹行不行”·“行吧,离远点儿·”逢云说:“喂点吃的,听说小猫可以喝羊奶,我去趟超市。”
“我去·”何三录说:“雨大,反正我都淋- shi -了·”·逢云用椅子上的坐垫换下何三录的外套,荣舒扎手扎脚地开了风筒:“我开始了啊”·他一手举着风筒,一手盖在小猫身上试温度,小猫喵喵叫着,爬都爬不好,还想躲。
“不行·”荣舒说:“这东西有点吓人·”·逢云想起旁边宿舍有冬天用的小太阳,便去借了过来·这回没有嗡嗡声,小猫消停了许多。
何三录买了五盒利乐砖的羊奶回来,还顺便在药店买了三个注- she -器··“三录你太聪明了”荣舒用手挡在猫和小太阳中间,怕它们爬太近烤糊了。
逢云搜了下奶猫喂食量:“……每一百克体重喂……”捧起一只掂了掂,想想拿起两盒羊奶对比了下:“还没一斤,不知道有没有两星期大。”
三人估计着用取了针头的注- she -器给小猫喂奶·开始小猫还扭来扭去不肯好好喝,后来就自己用前爪扒住针筒嘬个不停··“喝得好急·”荣舒看着刻度:“这差不多了,隔几个小时喂一次来着”·“二至三小时喂一次,晚上喂一次。”
何三录看着逢云手机念道··“我上个闹钟·”逢云说··小猫崽们今天大概是饿坏了,又淋了雨,这会儿吃饱喝足,暖融融地烘着,没一会就滚在一起睡着了。
三人这么折腾一通,也有些疲累··“这三个家伙怎么办”荣舒问··何三录舔舔嘴唇:“大猫都没了,要有人养才活得下来。”
“要不然,”逢云把注- she -器拿在手里,抽起来又推下去:“不然我们就……”·荣舒说:“我没意见·”·何三录笑了:“那最好不要跟别人说。”
夜里手机一震动逢云就醒了,准备下床再喂一次猫·荣舒跟着起来帮忙·何三录晚上太累了,这会儿睡得正沉,二人就没有叫他··第二天一早,三人偷偷摸摸地带着猫出去,打车到市中心找了家宠物医院,医生检查过,说大概就一周左右,没什么大问题。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回去的时候猫藏在书包里由荣舒一个人抱着,何三录和逢云提着买的羊奶、幼猫猫粮和猫窝,刻意避着人回到宿舍··最初是有点手足无措的,随便喂点什么都要仔细百度过,有时还打电话回宠物医院咨询,手机浏览器存的书签都是“幼猫喂食问题”、“养猫驱虫时间表”、“我的猫现在可以换吃固体猫娘了吗”。
慢慢的小猫长个儿,这间宿舍就是它们的地盘,爬来爬去地全无顾忌··荣舒的朋友圈有个特别分组,里面都是他趴在地上拍的照片,何三录自己吃东西时总要先放到猫鼻子底下逗弄一下,逢云复习时,猫就躺在笔记本散热口旁边。
有天上马哲时,课间坐在逢云前面的女生和同伴聊天:“就在园区门口,血淋淋地摆在地上,尾巴都被剪掉了,好变态啊”·“你说什么”逢云一激灵,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女生回头说:“有人虐猫啊,今天把尸体摆在女生宿舍园区门口·太惨了”·周围的几个女生也说:“早上出门上第一节 课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是心理有问题吧,也不知道是谁,可千万别和这种人一起住·”·“都说要管理处查监控呢,那么狠手,不快点把人找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害怕。”
荣舒和何三录坐在逢云左边,两人表情都有点沉重··“我回去了·”逢云抽出书包,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收拾进去··“我也回去,”何三录说,伸手按住也想起身的荣舒:“你等一会儿,不要一起走。”
一下空出三个座位太明显·荣舒又听了半节课,假装上厕所溜了出来··回到宿舍时何三录和逢云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幼猫在两人身上爬得不亦乐乎。
荣舒也坐下来逗猫··“总不能一直把它们关在宿舍里·”逢云忧心忡忡地说··何三录摸着猫:“是不行,也没法一直瞒着人。”
荣舒沉吟了一下:“我家里倒是可以养·”·虽然都很舍不得,但猫在一天天长大,就一间小小的宿舍,实在太小太多限制··逢云第一次对拥有自己可以完全做主的小家生出渴望。
“我送回去让家里先养着,以后等咱们毕业工作、能安顿下来了,一人领一只,你们看行不行”·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先这样吧。”
何三录说:“过完这个月我们一起送它们·”·逢云强笑道:“顺便看看你家什么样·”·第24章 第 24 章·送走小猫后,又过了有大半个月,忽然传来虐猫的人被找到了的消息。
几次监控录像调出来,都是一个戴着最普通的蓝色口罩、兜帽几乎遮住眼睛的人,查来查去本来没什么结果·那个人大四,宿舍里的人都在市区找了实习的工作,平时也不回学校,他一个人住随意惯了,偏这么巧,有个室友回学校拿资料,在宿舍垃圾桶里看到半截干瘪的猫尾巴。
最后给了处分,休学一年··这人休学一年,还有机会回来继续上学,天长日久,说不定谁也不记得他做过什么,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猫,生生不息的叫唤,在草丛里,在树荫下,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三个人平摊费用在网上买了猫爬架,周末让荣舒回家组装··何三录照例在图书馆滴二维码··九点多的时候,隔壁宿舍的钟秦找来··“周五就没去上课,说肚子疼。
今天连床也不下,躺了一天,现在说越来越痛,脸都白了·”·“你们其他人呢”逢云急匆匆跟着过去··“都不在。”
钟秦说··逢云看了眼,钟秦的室友童景天整个人侧身蜷缩在床上,口里还小声叫唤··“赶紧弄下来,咱们去医务室,那边有车·”说着就爬上去扶人:“给黎老师打电话。”
送到医务室,医生一问,连说:“怎么早不送来·”掀了童景□□服在他右下腹按了一下··“痛痛痛……嗷”医生放手的时候童景天大叫。
“是有□□阑尾炎,联系辅导员没有,要送去医院·”·说着辅导员黎同欧一脸焦急地赶到了··医务室外面停了两破破烂烂的救护车··逢云小声说:“我还是头一回坐救护车。”
“我也是·”钟秦局促地坐在一边··夜里十一点,逢云给何三录打完电话··彼时童景天毫无意识地躺在无影灯下,平缓的鼻息伴着心电监护规律的滴滴声;逢云和钟秦并排坐在手术室大门外,黎同欧看着墙上跳跃的电子钟,手伸进兜里摸了摸烟盒,好像这样就能缓和烟瘾一样。
逢云盯着手机屏幕走了神,等他从漫无边际的神游里回转过来时,听见黎同欧在小声的讲电话:“……现在还不行,真的不行,院里有学生今晚阑尾炎手术。
我就在手术室外面啊……三院,就是大学路上那家·宝宝睡了晚饭……我怎么不能问了你讲道理,我当老师的这种时候怎么能走开”说着说着声音就大起来,逢云甚至听到听筒里传出尖锐的女声,很明显是在责怪黎同欧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讲到后面两边的声音又都小下去了,最后以黎同欧诺诺地低声认怂告终··逢云看见年轻的辅导员挂掉电话,朝这边露出个尴尬的微笑,额头上都是细汗··“师娘查岗了”钟秦说道。
“什么查岗·”黎同欧叹道,并不接着说下去··其实黎同欧比这届学生大不了几岁,本校德语系硕士研究生,甫一毕业就和本科时的同班女友结婚,留校当了辅导员,从此和整个世界的鸡毛蒜皮打交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划开,口罩蒙脸的实习医生拿着个塑料杯子站在门口问道:“童景天的家属”·三人像所有电视剧里守在手术室外的人一样刷地站起来,黎同欧上前点点头道:“我是童景天的老师。”
·小医生把杯口朝三人倾斜:“这是切下来的标本,给你们看过了啊·”·逢云看见杯底红的白的,并不分明·心想,哦,童景天的阑尾。
白晃晃的灯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童景天血糊糊的一部分,就是在这个时候,逢云忽而平静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无法像大部分人那样组建常规的家庭·他在黎同欧身上看到的,年轻人面对小家庭种种捉襟见肘的境遇,对他来说几乎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等这学期结束,再把暑假过完,就到大学最后一年了··七月底有高中同学聚会·逢云也答应了要去,有些事总是要到,一直躲一直躲,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到得算早,大包里寥寥几个人。
后面陆陆续续地来老同学,人多起来,点歌的小屏幕面前总凑满了人·这样还好,只用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这种吵闹的环境里也没有谁会专心说话··唱完歌出来,到了晚饭的时间,赵容定了附近一家老字号的酒楼。
今天来了近二十个人,包间里坐两桌刚好··逢云也看见韩联了,吃饭的时候才来,如他所料地和卢愫一起出现·卢愫大方地挽着韩联的手,大家调笑几句,让出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哟,成双成对呢”安心- yin -阳怪气地说··“单身狗不要羡慕嫉妒恨啦”有人笑她··刚好安心就做在逢云旁边,逢云听到她十分不屑地说:“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说韩联,还是说卢愫·也许是说笑她的人·安心以前和卢愫很要好的,要好的女生总是喜欢去哪都一起,上课放学上厕所,同进同出,现在看起来关系倒不怎么样。
卢愫和韩联就坐在正对面,没有搭理安心··逢云倒了茶,又帮左右的杯子都添满·安心像是才认出旁边的人,却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韩联,嘴角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是你·”她说:“哎,我记得那会儿沈逢云和韩联还挺好的,好像一直都一个宿舍·”·韩联平静地说:“对,我们一直一个宿舍。”
卢愫撑着下巴:“这家的汤盅花样特别多,不知道点了没有·”·逢云尴尬地看了眼安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安心好像又不想怎么,端起茶喝了一口,用茶杯遮着小声说:“沈逢云,你真没用。”
逢云一愣:“什么”·“你看不出来”·“看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安心撇他一眼,视线转到对面,卢愫在让韩联看他的手机。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散席的时候,安心要了他微信··赵容提前结了帐,大家都在发红包给她··“我过年都没收过这么多红包·”老班长笑着说。
“这出去有公交去人民南路吗”蒙菲问··“门口有36路·”·“左转36路·”·韩联和逢云异口同声地回答。
安心冲卢愫一笑··逢云闭了嘴,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他想赶紧回家,一刻都不要多留··卢愫挽着韩联打车去了··安心说:“你真是太没用了。”
“哎,”陶世远拖着沙汪过来:“还说去玩桌游呢·韩联走了吗沈逢云打个电话叫他回来·”·逢云和韩联挺久不联系的了,还总有人以为像以前一样。
“自己不会打啊”安心拿包甩了陶世远一下:“聒噪死了·”·当年一个班,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夜晚才刚刚开始,忙着续摊的人很快都走了。
逢云和安心站在街边等车··“你知道于大双和姜可盈吗,两个人都上了隔壁省政法大学,大一过完就分手各自找了别人·”·逢云望着夜色里穿梭的车流:“是吗。”
“我听说沙汪要出国了·”·“嗯·”·“还有伍书可,那会儿你老帮她锁门,我们都以为你喜欢她·”·“这我倒不知道。”
逢云哭笑不得··安心踢了体脚下的漏水砖:“你什么都不知道·”·逢云有点意兴阑珊:“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跟韩联都不说话了”安心有点犹豫地问。
逢云也不清楚她知道了什么,他本身和高中同学联系不多,韩联也不是会把什么都往外说的人··再说……根本也没什么··这次意外地和安心熟络了起来,她时不时地向逢云传递一些当年班上发生的、逢云不知道的事,又有很多来路诡异的消息,谁得了处分、谁出国交流、谁大学里就创业挣钱,逢云好像随身携带的手机住进了蒙菲的灵魂。
女生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可说··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不会表现出不耐烦,这种单方面主导的分享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回到学校就是大四了·大学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同班同学见面的次数明显减少,偶尔在食堂图书馆碰见,居然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滑稽感觉。
这时候大学不再是挡在年轻人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避风港,该发生的事情一件都不会推迟··已经开始校外实习的几乎提前进入社会甚少出现在学校,获得推免的忙着联系导师准备面试,参加统考的天天泡馆,一毕业就准备回老家结婚的已经在翻装修目录,还有暑假见了家长回到学校就不欢而散的。
逢云夹在这些忙忙碌碌一闪而过的身影里,心里茫然,不知道该和谁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十月教秘发了系里老师给毕业生准备的课题方向,逢云和三个室友选了不同的老师,白天都在各自的组里帮忙。
之前的那些日子,他和老师们的交集仅限于集体场合,在这最后一学年的开头,才渐渐窥到了老师们在讲台之外的样子··荣舒那边,课题组组长禁止毕业生校外实习,大四和研一研二一起干活,荣舒总是分到夜里那班,在休息室里支个折叠床胡乱睡几小时,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挂着黑眼圈在宿舍里抱怨:“我难道不用花时间找工作么,什么东西。”
何三录那边的老师和市里一家公司有合作项目,实际上那家公司背后的投资人是老师的丈夫,夫妻店来的·何三录时常在市区和学校中间往返跑腿··逢云这边和班里另两个同学海丽晴、苏兆一组,也是在实验室帮忙,有个研二的师兄平时带着他们。
开始的时候还是三个人分工,慢慢的师兄的短信就总是发给逢云:“海丽晴今天去考雅思,你过来代下班”、“上午替下苏兆,他有重修的课要考试”。
这些额外的工作做了就做了,师兄也不会想到逢云帮人替了班,轮到他的时候让他休息一下··那两个同学倒是变本加厉,总有一千个理由今天又有不得不去的事情要办。
很快逢云就和荣舒一样每天忙得像狗··何三录跟着老师出差回来大惊:“你们俩怎么回事,我都说不要熬夜打游戏,看这黑眼圈”·两人投去怨念的目光。
第25章 第 25 章·这一期快结束时,逢云跟的老师让研究生帮忙看三个本科毕业生的课题进度·还是那位师兄组织的·逢云的论文其实写得七七八八了,简单做了个PPT带过去,讲了有十五分钟的样子。
苏兆直接开了个WORD文档,把写过的东西摆出来——其实也就只有个开头,都还没进入正题·后面的致谢倒是提前写好了··有个研二的师姐忍不住吐槽:“这写的都是什么。”
海丽晴干脆连人都没出现,早就直接提前回家过寒假了··逢云买好回家的动车票,最后几天在宿舍清洗东西,把能捐的先捐一部分,以前买的书和杂志打了包邮寄回家。
晚上他和何三录在宿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寒假的安排·何三录要留校,春节也不回家过·他虽然没说,但是看起来工作是要落到那位老师家属的公司了。
荣舒挺晚才回来,一进来就说:“我换课题了·”·“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何三录问··“没什么。”
荣舒一边脱鞋一边说:“上个星期三下午,顾勉和一个研三的师姐在休息室里亲热,让我撞见了·这周他一直没安排我做事,我提出要换组他也没什么意见,还说要帮我联系。”
顾勉就是荣舒的指导老师,手底下研三的女学生只有一个··逢云和何三录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逢云才问:“那你准备转到谁组里去”·“毕诚忠。”
荣舒说:“我找他谈过,教秘那边也已经讲好,罗嗦了我几句,别的也没说什么·”·临到要回家了,蒋晓光突然联系逢云,这人居然已经欢快地开始毕业旅行了,说是要沿着祖国的海岸线走一遍。
到逢云念书的T市时,蒋晓光还带着在上一站买的特产,大包小包地提到逢云宿舍里·当时荣舒正准备回家,大方地让蒋晓光睡他的床··听说逢云的动车票是两天以后,蒋晓光就说要先和逢云再当两天室友。
这话听在耳朵里,居然隐隐有点感动··逢云带着他把学校逛了一遍,这和祝鼎一来的时候不同,他有一种迫切的分享的心情,想把自己看过吃过走过的都向蒋晓光展示一遍。
和韩联的疏远让他有点怕了,很怕珍贵的、极少的几个朋友因为不在一起,彼此没有共同的经历,渐渐的都走开了··蒋晓光还是那样,人高马大的,大冬天T恤外面只加个外套。
“唔,这个好吃·”他尝了尝逢云盘子里的香酥鸡软骨:“你是不是挺忙的,看着好像瘦了·”·“还行·”逢云把鸡软骨拨给他:“你论文写完了吗,这就开始到处走了”·“写完了,给老师看过,说本科生毕业论文猴子都能过,叫我不要花太多时间,赶紧找工作要紧。”
“也不是猴子都……”逢云有点想见识这位直白的老师了:“那工作的事也有着落了”·蒋晓光点点头:“家里的公司。
我表姐很早就表明态度以后不会管家里的生意·我外公和舅舅的意思呢,自家生意当然还是要自家人看着·”·那会儿光知道蒋晓光外公年轻时开店卖卤味的,后来才听说到他舅舅这辈,已经在A市开了十几家门店,个体户升级成本地老字号企业。
蒋晓光平时看着嘻嘻哈哈,原来是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三代来的·他妈妈嫁人之后没有再经手店里的事,老派人都有这样传统而固执的观念·可事情转了一圈,又回到蒋晓光头上。
逢云回家那天,蒋晓光搬到市里一家连锁酒店住,去火车站送了逢云,才重新捡起他的旅游计划··高中的同学在毕业后那两年都没怎么联系,反倒马上要走出社会了,一放假就有同学聚会。
这次逢云没有去,安心还是把发生的事一件不落地告诉他·谁自主创业,谁继续深造,谁结婚请柬都已经写好,各种方向,和大学同学没什么两样··小时候曾经满怀信心,要当科学家要当艺术家要当宇航员,走到真正要选择职业的时候,对很多人来说可供选择的对象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确定了。
逢云很坦然的接受自己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考虑的问题也是琐碎又现实的··这没什么··就算有过稍微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的地方,对他的生活可能在造成的影响也极为有限,一切都已经就结束,或者说,其实并没有开始过。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郝德均生病住院的消息是从高中群里传出来的·这位在一线教学岗位上奋斗几十年的老师,血压血糖血脂一样都低不下去··几个学生在群里议论了下,约好一起去探病。
逢云本来准备买一篮水果,不知道医生让不让郝德均吃,于是换了束花,一路抱着去医院探望··他刻意错开了别的同学约好的时间,迟了一天才去··这个冬天的下午总是这样,厚重的云层遮住日光,- yin -沉沉一副即将要下雨的样子。
腊月二十五,医院里能出院的病人都回家准备过年,心血管科住院病房冷清得很,走路都有回声·逢云在护士站问了病房,径自走过去,里面传来郝德均温厚的笑声。
他敲了敲门,有人说着“下午还有人来吗”把门打开··是韩联··两人对视了一下,彼此眼中都有些意外··韩联错身让逢云进去。
“老师·”逢云把花放好:“听说老师住院了,现在情况如何”·“还行,没什么大问题·”郝德均不在意地说:“人上了年纪多少有点毛病。
你们现在年轻,作息啦生活习惯啦都注意一点,老了以后才过得舒坦·”他当了几十年老师,对着学生总有说不尽的叮嘱··“是。”
逢云听话地回应道··韩联过来坐在逢云右手边··郝德均问:“你们俩约好了一起来”·逢云笑笑:“没有,碰巧遇见的。
老师住院家里谁陪着”·郝德均说:“就是白天过来输液,你们师娘不放心我医院家里两头跑,早上把我送过来,下了班来接我回去·”又打趣自己:“弄得我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喏,这有赵容他们过来的时候送的水果,你们俩自己拿·”·逢云拿了个橘子慢慢地剥,橘皮释放出的香氛一时弥漫开,稍微冲淡了病房里固有的气味··“外面下雨了吗”韩联问。
“没有·”逢云说:“不过看起来快了·老师记得让师娘带伞,天气不太好呢·”·郝德均连说是,去枕头底下摸手机·逢云瞥一眼看见那手机字体特别大,知道他是老花了。
“你们俩上高中那会儿就总凑在一块儿,现在还是啊”郝德均打完电话,说看着两个学生,如今都是大人的模样了··“哪能总凑在一起,”逢云自然地说:“我们大学离挺远的。”
韩联欲言又止··郝德均问了下两人的近况,又说逢云偏内向,以后毕业工作了要主动一点,工作不比念书,前途都要靠自己主动开口去争··四点多的时候,天更加- yin -冷,大风刮得呜呜作响。
郝德均看一眼窗外,催着两人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到家了给我个短信·”还是一模一样的班主任作风··两人告别了老师,一前一后的从病房出来。
等电梯的时候,逢云站在前面,听见韩联说:“我在K市实习,工作基本确定,手机换了新号码·”·“嗯·”逢云没有回头··“你呢”韩联问。
逢云转身看着他:“还没定,学校的事情挺多的·”·电梯来了,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你寒假一直在家里吗”韩联双手抄在外套兜里,看着逢云的发旋问。
逢云摇摇头··一时沉默··出了医院,天几乎全黑了·路灯亮起,空气里好似有细小的白色羽毛随着冷风翻腾不休··逢云眼神一亮,惊喜地喊道:“下雪了”·是的,又下雪了。
就像好几年前,这座冬季寒冷潮- shi -的南方城市再一次迎来了雪天·路过的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妈妈妈妈,这是雪吗下雪了”·逢云裹紧了围巾:“你怎么走”·韩联说:“先送你吧。”
两人往公交站走,大约是因为雪的缘故,逢云心里的- yin -霾像被风吹散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想像刚才路过的小孩子一样爸爸妈妈地聒噪一番··他等的车远远地过来,车头上亮着的数字在雪中模糊又温暖。
“记下我的号码吗”韩联恳切地说··逢云看着他,少年时的生涩褪尽,像今天郝德均感叹的那样,已经是大人了,而且如逢云所想的那样,韩联长成一个好看的、英俊的、身姿挺拔的大人。
他觉得眼里热热的,几乎要落下泪来,就别开眼去掏公交卡··“下次吧·”逢云克制地拒绝道,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韩联目送着那辆公交车夹在往来车辆里缓慢地远去,雪渐渐大了,落在他肩头。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离他而去,一方天地里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僵硬·他突然想回到上一个雪天,除了沉重的课业没有别的负担,在今天看来,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烦恼。
第26章 第 26 章·过完短暂的寒假,就业的紧迫真正落在了眼前·那位师兄不知怎么转了- xing -,不再盯着逢云一个人··逢云把多出来的时间都花在投简历面试上。
学校就业指导中心隔三差五地组织招聘会,中心的老师忙着给各个系的学生开讲座介绍就业技巧毕业手续··逢云在忙碌中还时不时接到安心的消息·她像个装满了八卦的火山,迫不及待的要把新鲜滚烫的消息吐露出来。
平时都是微信来去,翻翻聊天记录,绿色的虽然都是短短一两句,却也给足面子没有断过·这次安心破天荒地打了电话,逢云一接起来就听她急吼吼地说:“韩联跟卢愫分手有一年多了你知道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当然了,正如安心一贯所说,逢云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你怎么还不出手”·逢云语塞··安心没好气地说:“韩联跟她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逢云想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不懂安心热忱个什么劲儿。
见对方不回答,安心耐不住说:“你记不记得高三那会儿艺术节布置教学楼一楼的外墙,大晚上的你和韩联两个人在那儿·”·“嗯,你接着说。”
逢云四平八稳,冷静得很··“教语文的费淑仪,那段时间一直让我晚自习去办公室做特训·语文教研组的窗户正好对着我们班分到的那块地饭。
我看见他摸你脸了·”·“那又怎么样”逢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他自问不是感情外露的人,不至于让并不熟悉的安心看出端倪来。
原来是那么久以前,那个寒冷的高三夜晚,一切都意外地被她看在眼里··安心却没有继续在逢云的事情上纠缠,反而说起卢愫来:“卢愫的妈妈和爸爸在她刚进高中的时候就离婚了,她一直想让父母复婚来的。
我们毕业后不久,他爸爸有了另外的爱人·那段时间她消沉得很,时常打电话给我,说她爸爸要再婚了·我们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最后她总是哭总是哭·有一天她突然说想到办法拆散她爸爸和那个女人。”
话说到这里,逢云脑子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他爸爸再婚的对象和韩联有关系是不是”·“是韩联的妈妈·”安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卢愫和我说,她刚联系上韩联的时候还没有那个主意,但她发现韩联非常反对母亲再婚,不,与其说是反对再婚,不如说是反对她嫁给卢愫的爸爸。
到底是为什么,卢愫自己也不清楚,但她提出那个建议后,韩联没有拒绝·最后两方没结成婚,但是卢愫她……她好像真的喜欢上韩联了·”·逢云暗暗心惊,手心里都是汗:“所以他们在一起了”·“……我不知道。”
安心说:“你说呢”·“你为什么对卢愫和韩联的事情这么在意·”逢云转而问起安心自己··安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很不喜欢她和别人恋爱的样子,我非常不喜欢朋友恋爱,把过去一切都放在第二位,新的恋人才是第一位。”
逢云也闹不懂了,安心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总之,”那边的姑娘又振奋起来:“我也是才听说他们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以前的事情都是浮云,你要加油啊。”
逢云挂了电话,不知所措地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寒假的时候,韩联要给他新的号码,他说下次吧,其实心里并没有想真的要再有下次的··他那会儿不知道安心从什么地方看出的端倪,总觉得肯定是自己还不够克制。
他心里有鬼,才要不停地后退避嫌·因为他从少年时代就怀有的感情,一刻都没有停息过··这晚逢云睡得很不好,零散的梦境一个接一个,老旧的校区,穿梭的车流,一望无际的森林,每一个梦里都是漫天雪花,洋洋洒洒地飘向他,雪被热气烘得化成了水,- shi -漉漉地贴在脸上……·毕业在即,周围的人都是一副兴奋紧张踌躇满志的样子,生活总在更新新的篇章,他看着何三录换上正装,夸道:“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被夸的人还有点不好意思了,何三录挠挠头:“还行吧·”·荣舒近来比在顾勉那儿干活的时候舒心顺意多了,偶尔碰见那位也马上要毕业的师姐,从来不多说什么。
郝德均说的对,逢云是个偏内向的人··他- xing -格里被动消极的一面从来没有消减过··在安心那通电话后,他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遗憾也好惆怅也好,都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起的事。
他的生活和韩联,早就因为几年的疏远而彻底断开交集了··学校里的招聘会比上学期更密集了·虽然校招都是冲着应届生来的,但同年毕业的学生,资历也是各自不同的。
有年年长假都自己找公司实习的,还未毕业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职场经验,也有大学四年一直宅在宿舍,白纸一般除了年纪与学历和高中生并没差别的··那些被请回来介绍工作经验的师兄师姐们都说工作总是会找到的。
渐渐的逢云发现,不是找着找着就能发现心仪的工作,而是随着六月逐渐迫近,人就慢慢地妥协了,以前看不上的工作,也变得不失为一条出路,不能接受的,最后也让人可以接受了。
人对现实,总是会让步的··他在递简历的时候遇见一位研三的师兄,手里拿着一份就业指导老师所说的“绝对不可以”的简陋的表格,上面的照片还是黑白打印的,黑乎乎连人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出来……·向思思和他说,班里两个女生一起过了一家事业单位的笔试,面试是六个人里选两个。
结果其中一个女生家里长辈在那个事业单位的上级部门工作,她通过了面试,同班的同学却没通过·面试被淘汰的那位转天就举报说招录工作涉及暗箱- cao -作……·“其实谁知道是不是啊。”
向思思说:“不过也是李薇自己蠢,有背景这种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她倒是很得意地到处和人说·”·逢云在班里一向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同班同学互相使绊子这种事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自己本身觉得这种心机挺不体面的,不管是算计别人的那个,还是一不小心让人算计了的那个都是。
他工作的事情差不多要有着落了,有家公司在面试的时候对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意向·只是HR最后打电话来说他们在T市工作人员已近饱和,问逢云愿不愿意选择K市作为工作地点。
逢云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答应了··K市是韩联念书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要无动于衷地一直这么过下去,当那微弱的火苗靠近的时候,他仍然不免像愚蠢的飞蛾,希望近一点,再近一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毕业典礼那天,穿着宽大的学士服,理学部好几个院上千学生,一一走上主席台,学位委员会的教授们给这些年轻人拨穗握手,拍着陌生学生的肩膀祝他们前途无量。
从礼堂出来,有个女生哭兮兮地拉着逢云说:“沈逢云我喜欢你啊”·往常发生这种事,周围的人是一定要起哄的·这一次一反常态,分别在即,大家都有点惆怅埋在心里。
逢云以前也没怎么注意过她,只是同一个学院知道名字的同学罢了·他拥抱了一下对方,小声道谢··那女生哭得更厉害了··离校的期限还有一周,都是大大小小的聚会,有酒也有歌,喝的都是离别,唱的都是未来。
夜晚空旷的校园里,总有三三两两毕业生,带着酒气,唱着走调的歌,又哭又笑的··好像转了一圈又回到四年前的夏天,毕业永远都是这样,悲伤在这里,希望在更靠前一点的地方,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而时间不会等人,总是迫不及待地催着逢云向前走。
同学接二连三地走,还剩在学校的不管以前关系怎样,都自发地聚拢到一起,吃饭走路邮寄包裹,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落单了··但人总是会越来越少,最后几个人连一张桌子都凑不满,越发寂寥凄惨的样子。
巧的是邵明白毕业后也去了K市,很热情地给逢云提供落脚的地方·逢云走得晚,把学校的东西寄了一部分回家,还有一些先寄去邵明白那里··还有半个月才入职,他先回家住了几天。
儿子要工作独立了,沈妈妈又欣慰又难过··这一次大概勉强算是作为学生的最后一次假期了·他规划了下路线,准备一个人出去一趟··西北是主要目标,交通工具都是陆路的。
穿过秦岭,植被天气都骤然不同起来·越往西走越凉快干燥,到了西安停留四天,继续向西,到达西宁短暂歇息后留后一路往青海湖去,绕湖一圈回来再经西宁去兰州,最后南下折返。
这一路见识了西北大片荒漠与广袤的高原湖泊,也去了好几个心仪已久的博物馆,几千年前精致的青铜器与荒凉的土地融在一处,在这些比之人的生命更加永恒的东西面前,个人的悲喜都显得渺小极了。
占了脸嫩的便宜,他在路上有时还会被当成比自身年纪小很多的学生,坐车时常被照顾,并不觉得辛苦··第27章 第 27 章·新的生活开始,虽然忙碌,但不得不说,挣钱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原本是短暂寄宿在邵明白租的房子里,哪想他的合租室友辞掉工作回老家准备国考,于是逢云住了邵明白室友的房间,两只单身狗,家里鞋柜上专门放了个小盒子堆附近餐厅的外卖单。
生活虽然称不上富足,但尚算自在··年轻的咸鱼们每天清晨起来,努力挤上容纳能力无限的公共交通工具,转移到狭小的格子间,敲敲打打过完一天,又挤在人群里回到暂时的小家,冲个凉吹着冷气吃外卖小哥送来的粮食,饱食终日,暂时还顾不上有所用心。
这么过了小半年,入冬后因为接近年终,平时工作也忙碌起来,周围的人都憋着一股气,加班压顶也想着熬过这一阵就放假,差不多算是处在终末激发的状态里··逢云没想到工作和韩联会有交集。
那天他赶着打指纹,急急忙忙地从电梯里冲出来,那个正和前台说话的人转过头来,略带惊讶地向他打招呼··逢云挎着笔记本,外套挽在手里,愣在当场··“还有一分钟。”
前台小姐姐指指手腕··逢云这才回过神赶忙往里走··又过了半个小时,上司吩咐另一位同事给了他一沓资料,那是前半年的项目,早在七月底就已经收尾,对方有意继续合作,初步意向和之前大致相同,有些还需要磋商的细节,要赶在春节之前敲定。
那边的联系人就是韩联··逢云心神不宁地熬到下班·幸好韩联今天纯粹是公事,没有再过来找他·去年冬天那个下雪的傍晚,他拒绝了韩联的联系方式,这下好了,电话传真邮箱一个不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印在纸上放到了他面前。
回家路上他像个白痴一样坐过站,他在公交站牌下搓着脸,懊恼不已··其实并没有哪个年龄的烦恼会特别少,只是人在不同的岁数,处理烦恼的方式是不同的··工作上的破事那么多,但他已经习惯一旦下班就不要再想,休息的时间弥足珍贵,不可以让上班时的情绪污染了仅有的私人空间。
这件事还远远谈不上困难,比起上司的□□脸来也并不可怕··逢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一种做好准备要孤独一生的迷之勇气·他总是觉得要遇见一个和自己心意合拍的人不啻大海捞针,否则为什么多年来自已依然毫无建树呢他忽略了这世上大有一把年纪还在等待真爱的理想主义者们,只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对,大概是命运打了个小结。
其实他刚入职半年,还有资历老的同事带着他,是位四十几的大姐,做事利落果断,逢云很喜欢这样心里有成算的前辈,只是奇怪她为什么在职场上没有更进一步··跟韩联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交流的内容都局限在公事。
倒是周围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时常流露出热切又强行克制的诡秘笑容,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还故作不经意地向逢云探听韩联的事··他只知道韩联挺早就开始实习,大概就一直在那家公司,比起自己来,工作上的事情显然更加游刃有余。
一切就像昨日重现了··元旦的时候高伊吾跟着导师来K市开会,他主动约了逢云吃饭·他们长久未见了,高伊吾穿着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只有一件衬衫。
“你不冷啊”逢云一边拆围巾一边问··高伊吾手指敲了敲桌面:“才散会过来,难道你想看我穿成羽绒球吗”·逢云大致按着高伊吾以前的口味点了菜,两人聊着彼此的近况。
这家餐厅的厨房设在地下,用餐的这边点着温和的熏香,暖气一烘,让人有点昏昏欲睡··“我听韩联说最近时常和你见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哪有时常,”逢云撑着下巴:“都是工作上的事。”
“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见鬼,近来 “似曾相识”好像有点严重·逢云敷衍着说:“我……就上班啊,没什么好特别的吧。”
高伊吾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有点审视逢云的意思:“你以前就这样,总是想顺其自然水道渠成,一点计划都没有·”·逢云太久没得他教训,居然有点怀念起来:“好久没听你说我了。
要是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时不时提点一两句,说不定我会过得好一点·”·高伊吾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讲,白净的脸上微微有了点血色,还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走,这几天空闲时间多吗”逢云问··高伊吾摇摇头:“我跟着老师过来的,时间定不了·”·逢云掩盖好失望,转移了话题:“直博累不累,是不是很辛苦”·“还好。”
当然高伊吾还是一副一切都能搞定的样子:“明年七月要出去一趟,大概要一整年不回来·”·逢云知道他是说出国的事··“我真替你高兴。”
他说··“我倒不替你高兴,你看看你,咸鱼都比你有目标·”高伊吾拨着汤勺:“老实说我一直不看好你跟韩联,但是又觉得你们自己高兴就好,关我什么事呢。
现在看来,你真是……真是有点没出息·”·高伊吾的话说得直接,逢云也能听进去·谁都有些可以不用绕弯子的朋友··“我只是不知道。”
逢云说:“我其实不知道他是不是·”·高伊吾明白了·逢云这个人,其实最怕对别人有所亏欠··“我不看好你们,是因为觉得这太困难了。
固有的公序良俗……大部分人以为的‘公序良俗’,很难因为少数人的不同而改变·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别人的看法影响自己的决定·”高伊吾认真地看着逢云说,就像当年在四个人的小宿舍里,他也是这么认真地谈起课程、学习和目标的。
逢云摸摸脸,笑着问:“有这么明显么,怎么我觉得总有一些人莫名其妙地就看出来了·”·“别人我不知道,”高伊吾冷冷地说:“我倒是能看出你的意思,那副样子对我来说就像一杯白开水,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逢云懊恼地说:“我也太失败了·”·高伊吾笑起来,今天说了这么久,好像就这会儿最高兴了:“你啊……跟你说,我来之前也和韩联通过电话。
他呢,问我你的近况,打听来打听去就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你们一个地方工作,我大老远地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么费劲,嗯你们两其实一样,都有点畏首畏尾,都怕把对方‘带坏’了。”
·逢云也笑了,有点意味深长地问:“你不觉得这种事难以接受么”·高伊吾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一副“你以为我是谁,土里挖出来的么”的样子。
天已经尽黑,繁荣的城市用密集的灯光撑起没有夜晚与歇息的世界·两人在餐厅门口分了手,逢云还提着给明白师兄带的晚饭,高伊吾赶着回酒店——看来衬衫羊毛大衣确实稍微单薄了一点。
加班越来越频繁,终末激发也快要支持不住,所有人都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再加根稻草说不定就要集体罢工不干了··中间邵明白的室友又跑回来,看样子没有过笔试。
当时租约是这位室友和房东签的,他走了之后邵明白也没和房东重新签约,只是准备下一年续约的时候再改··邵明白自己也挺无语的··逢云不想闹得师兄这边不愉快,赶着周末去找中介看房子了。
运气也不太差··出租的老太太,儿女都在国外,今年想在春节前把她接出去团聚,那意思,是打算要给她养老了·两房一厅,那两个房间有一间很小,房东自己也说只能用来当储物间,把整一套当作一房一厅租出去。
房龄估计有二十来年,格局和近几年比稍微老派一点,旧是旧了些,保养得还好·逢云没有多犹豫,签了三年约(刚好和工作也是三年约),收拾了东西就搬过去··邵明白很过意不去,跑上跑下地帮着搬东西,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收拾。
逢云的鼻酸得厉害,整理得差不多,两人都累得不想动,叫了外卖送来新家··“那会儿我刚上大学,师兄你也是这样,帮我搬东西,又扫地拖地的·”逢云感慨地说。
邵明白叼着蜜汁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当人师兄,都是应该的·”·逢云默默地弯了弯嘴角·哪有那么多里所应当,一个学院年年毕业几百号学生,但凡比他入学早,都能当得上这一声“师兄”。
只是他在这一点上运气特别好,不早不晚地,就碰见了最仗义的那个··他还记得那会儿和荣舒、何三录约定好要领猫的事·第二周回了趟T市·荣舒家里只剩两只,何三录早早的把老大带走了。
小猫崽不见了,窝里只有一双均重十二斤的胖子··逢云拿着逗猫棒摇了摇,肥仔们眼睛都不抬··荣舒尬尴的咳了两下:“肯能是太久没见你,有点认生。”
别逗了,根本就是懒好吧··其中一只大概稍微心软一点,看逢云摇得那么认真,勉强抬只前爪出来薅了一把··那就是它了··荣舒说,逢云带走的这只是老幺。
逢云抱着猫包,沉甸甸的,也不吵不闹,乖乖的——大概还是因为懒,逢云心想··回了K市,有地方住,有工作,有银子赚,现在猫也有了,生活正在一步步趋向完整。
第28章 第 28 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和韩联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多,偶尔还两边同事们一起吃个加班餐··逢云有些古怪的类似不吃空心菜梗、不吃带点紫色的洋葱之类的习惯,韩联倒是还记得清楚。
不光如此,他似乎不经意地把逢云一些新的习惯也记下来,什么红茶要温的,梅汁要冰的,鲜榨玉米要不冷不热的··以至于有同事惊讶:“你们两以前就认识”·沈逢云这样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如果光是工作上的接触,对方大概不会在他之前就把饮料点好吧。
韩联很坦然地说:“我们高中同学,认识时间挺长的了·”·立刻又女同事小声调笑,问逢云怎么瞒着不说··“原来是朋友啊·”众人感叹。
逢云有点小尴尬,不知道这个样子两人还算不算朋友·但是坦白来说,接触久了之后,两人渐渐地也有些工作以外的话可以说了··荣舒那里抱回来的猫很小的时候就被冯妈妈起名富贵,前头的两位大哥,分别是招财和进宝。
周五晚上回到家,已经夜里十点半·平常逢云回来,富贵总要格外热情地过来蹭蹭腿,讨点额外的小零食·今天肥猫有气无力地摊在窝里,逢云在门口叫它也没反应,猫窝旁边是一滩呕吐物。
逢云也来不及找猫包,抱着富贵就急匆匆的往外跑··幸好附近农业大学有下属的动物医院,夜里也有医生值班··医生检查过,说是消化不良··逢云白天上班总是多放一些猫粮,怕富贵一个猫在家饿着了。
没想到这厮吃得没个厌,天天把碗里的□□光,晚上还闹着要小鱼干,这下好了,吃喝无度的报应来了··医生又说这猫有点偏胖,应该注意着稍微节制一点,顺便多加运动消耗能量。
“不要它一喵喵叫就给吃的,心肠要硬一点·”医生见惯了没经验的养猫新手,对着毛茸茸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逢云心想四五十的医生大叔说喵喵还挺有意思的。
富贵要留下观察四十八小时,逢云端着凳子坐在它笼子面前,看了一会儿拍张照片发给韩联··“我的猫病了·”·那边很快回复:“情况如何”·“消化不良。”
韩联回了个无语的表情··“你的猫看着吨位不小·”·“原本是十二斤的壮汉,到我手里又长了两斤·”·“厉害厉害,阁下看起来似乎更适合养猪。”
逢云忍不住笑了,医生打门口路过,看见年轻人对着猫傻笑,忍不住摇头:“这又上瘾了一个·”·年终收了尾,一年的辛苦算是有了了结·最后一天两边聚餐,逢云虽然是一杯倒的水平,但是实在也很高兴——挣钱的感觉真开心,马上放假了真开心,过年回家看望爸爸妈妈呀,真开心。
散场的时候韩联和他一路走··他现在已经知道韩联家和他只差一个站的距离·夜风温柔地吹,霓虹灯映得他眼里都是光··韩联走在他旁边,开始还没觉得逢云醉,只觉得他好像话更少,聊了一会儿才发现逢云每每说什么都要皱着眉头仔细想,想完了才慢吞吞地回答他。
借酒撒疯多半是装疯,木讷变傻那很可能是真醉了··市中心人来人往步履匆匆,逢云犯起困,一双脚像踩在棉花上·路口停下来等红灯,人挤人,视野里都是后脑勺,晃得他头晕。
绿灯一到,背后的人赶着往前跑,撞在逢云肩上··“小心一点”韩联一把拉住逢云··逢云瞪着眼睛看他,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韩联好笑起来:“不是我撞你”·“是吗”逢云其实已经有点糊涂了,乖乖让韩联拉着过了十字路口。
周围人来人往,灯红酒绿,两个年轻人牵着手算不上什么引人注目的事··韩联没有把手放开··他带着逢云送他回家,故意放慢了脚步,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前面一家跳楼甩卖的店,老远就听见店员“最后三天,真的是最后三天”的叫卖声·走近之后,那店员也喊累了,抬手换了音乐··逢云跟着韩联走到那跳楼店门口,突然就停住不走了。
“怎么了”韩联看他仰着头努力辨认人家的招牌··逢云小声说了一句,被音箱里哥伦比亚美人轻快的歌声盖过··“你说什么”韩联凑近了问。
逢云转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把韩联的脸捧住··韩联比他高一头,稍微弯着身,脸被逢云的手掌挤在一块儿,他听见逢云跟着音乐问他:“Cómo se llama,bonito”·韩联感受着逢云手心滚烫的温度,心跳往着一百八一路飙去。
他抓着逢云的手放下来,转头大声喊道:“老板,你放的这歌叫什么”·……·第二天逢云醒得很早,天还蒙蒙亮,估计着也就八点不到。
手机不知道放哪儿了,昨晚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他推开卧室门就看到韩联睡在自家沙发上··逢云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散席之后的事——未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房间关上门绕着床转了几圈,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再强行冷静下来重新走出卧室··韩联已经被他开门关门的动静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坐起来,身上只盖了件大衣。
“你……”逢云噎了有那么一会儿:“你这样睡冷不冷”·啊啊啊啊弱爆了这问的都是什么·韩联揉了揉肩:“一般吧,嗯,有点冷。”
他又说:“昨天你喝醉酒,我送你回来,钥匙钱包都被人摸走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逢云满怀愧疚:“我醉得很厉害吗”·“挺厉害的。”
韩联一本正经:“在大街捧着我的脸,叫我小帅哥·”他没把话说完,倒也没有撒谎,玩了一把half truth··逢云难以置信的干站着,结结巴巴地问:“……你的卡挂失了没有,钥匙、钥匙怎么办”·韩联转过头避开逢云的视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还要装作很正常平静的样子:“挂失了,钥匙比较麻烦,我室友已经回老家过年了,租的房子,房东目前不在K市,也不好撬门换锁。”
“这样啊……”逢云右手背在身后,把睡衣一角捏在手里搓啊搓的··“饿死了,洗个脸出去吃饭”韩联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利落的钻进洗手间。
逢云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半晌想起韩联说他昨晚喝醉的样子,好像又有那么点印象了,不禁默默地自言自语:“我的天呐·”·两个人收拾好出来,本来要一起逛超市的,走到门口韩联被逢云推到旁边银行补卡去了。
星期六上午人不多,天气冷下来,街面上也热闹的晚··逢云买好东西,找到在超市外面等他的韩联··韩联脸有点红,皱着眉说头晕··逢云腾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完蛋,睡沙发是真的冷。
早起还耍心眼,回去的时候成了病号,逢云跑前跑后,又是量体温又是找翻药箱·韩联窝在沙发上,头疼是真,心里是真高兴··逢云愧疚了:“你别呆沙发上,洗个澡床上睡着。”
他又把热水器调高了几度··韩联洗完澡如愿以偿地躺到床上··“难受么,吃了药有没有好一点·”逢云忧心地问··“唔……头疼死了。”
韩联闭眼皱着眉··逢云又找了冰袋出来,拿毛巾裹起来放到他额头上:“你好好睡,中午吃饭再叫你·”关上卧室门才去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里面的人精神百倍地睁开眼,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左右都是逢云的气味··生病发烧是真,不过他没那么难受,洗过澡之后已经有点出汗了,看这个样子嘛估计再有几个小时就退烧了。
哎,好得有点太快了,韩联不满意地想··中午一点,韩联的烧基本就退了,病来如山倒,病去……也如山倒,可谓雷厉风行··逢云熬了粥,两人默默无言地捧着碗对坐。
“你今年回家吗”逢云问··“不回,我都没买票·你呢”·“我买了除夕前一晚九点的机票,十一点到A市,跟爸爸说好来机场接我。”
“嗯·”韩联喝着粥,里面加了鸡肉姜丝虫草花,比起外卖泡面来说还怪豪华的··逢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住这里吧·我害你弄丢钥匙,真是对不起。
反正我还有两天就回去了,凑活着跟我住,等放完春假再找你室友配钥匙·”·韩联答应道:“好吧·”·他顺利成章地住下来,逢云却不能让病号睡沙发。
床彻底让给韩联,逢云在柜子里拿棉被的时候叮嘱道:“我的被子和枕头都放在这个柜子里·”·赶着下午三点前给韩联下单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晚上快递送来,扔洗衣机里洗好脱水,先用小太阳烘着,逢云还拿电吹风对着吹,沙发上铺了羽绒被,整个客厅亮起温暖柔和的黄色暖光。
“好些了”逢云问··韩联端着药碗靠在沙发边上:“好多了·”·好像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待着也挺好的。
“你……”韩联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讨厌我吗”·“怎么会·”逢云把衣服翻一面,都是贴身穿的,全棉的质地,就是太吸水,又烘又吹了半小时还在冒水汽。
韩联望着他的侧脸:“那以前讨厌过我吗”·逢云莞尔:“没有啦”·怎么会讨厌你呢··“嗯。
那我运气挺好的·”才丢了钱包钥匙的人如是说··又过了一会儿,韩联默不作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问:“愿意试试跟我在一起吗”·逢云啪嗒一声关了吹风,转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韩联。
韩联看到那双眼睛里有水光迅速漫出··愿意啊··第29章 第 29 章·那天晚上两人聊到很晚,大部分都是韩联在说逢云在听,说得最多的是没有联系的、空白的四年。
逢云一直不明白的事情,也终于有了解释··我时常在想,自己应该是天生亲缘就很单薄的人··小的时候还不太明白,我的父母总是格外忙碌,早出晚归。
和我最亲近的人是家里的保姆·我妈妈偶尔会想起我来,带着我玩一会儿,相比也是要花她极大的耐心·后来她发现我对她其实比不上保姆亲热,转头就把那个辛苦照顾我好几年的阿姨辞退了。
所以我家的保姆换得特别快··年纪稍大一点,家里就换成只用做一日三餐的钟点阿姨··等到我住校之后,一日三餐就变成了周末三餐··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也发现自己的父母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地方。
我想他们和我就像住在的一个屋子里的陌生人,他们两人彼此也像陌生人··等到高三的时候,终于,他们连家庭的表象也不想再维持··我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普通的家庭是什么样子,就已经连家庭的外壳都失去了。
他们离婚之后各自搬出去··我已经快要十七岁了,虽然还未成年,但我的父母显然没有一方想要承担着最后一年的抚养责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这样说也不对。
他们给我留了一所房子,虽然空荡荡,仍然能够遮风挡雨,我的帐户上每个月都会按时收到两笔钱··父母亲情对我来说是一个没什么确切体会的概念,可他们给了我生活必须的物质条件,甚至在这方面,做得比许多父母要更容易一些。
我还是应该感激父母为了养我长大所支付的金钱··大一的时候,我知道母亲要再婚了··其实我不太在意,只是有点惊讶·我以为她是那种不会真的投入一段感情的人。
那个人是卢愫的父亲··是谁都好吧··后来我的父亲找到了我,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那位卢先生的事,我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很实际的商人,跟我谈得最多的是卢先生生意上的缺陷和他背后巨额的债务。
这个时候我明白了,他是在担心我的母亲··他希望我是那个叫醒母亲的人,因为某种他没有告诉我的原因,他自己本身应该已经失去了我母亲的信任··真奇怪,他们看起来又不想以前那样互不关心互不在意的样子了。
我谨慎地向母亲提出要她重新考虑是否要再次步入婚姻的问题··我和她约在了离我们原来的家很近的咖啡馆··她看起来气色不错,但是对我的话非常生气。
生气的矛头直指我的父亲,认为我是在替我父亲干涉她的生活··嗯,好像还真的是这样··我母亲一直是个理智而冷漠的人,不过她好像稍微丢失了自己的理智。
她对卢先生摆出了一种让我难以置信的信任态度,以至于我甚至有点怀疑起她所表现出来的喜怒的真假··我记得她指责我:“我作为母亲从来不干涉你个人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来阻止我迈入理想的生活。”
这太荒谬了··她又何止是不干涉我的选择呢,她几乎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事··我和她针锋相对,说她从来没有尽到过母亲的责任,说她对我的一切一无所知,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跟自己进同一个更衣室的人。
她给了我耳光,怒气冲冲地回去找婚庆公司规划宴席了··我想我太不冷静了,从小到大的渴望与失望混在一起,全部演化成了愤怒与怨恨··这个时候卢愫找到了我,几乎是一拍即合,我们怀着同样的目的,彼此都带上面具去见了她的爸爸。
那位卢先生,虽然据我父亲看来生意做得一塌糊涂,人品也十分堪忧,却意外地宠爱和前妻生的女儿··这一年太糟糕了,一切都在混乱争执彼此指责中过去·我母亲最终和那位卢先生分开,转头就去了F国。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外公其实是F国华侨,来到中国后定居在北方··没多久我父亲也跟过去··真是两个奇怪的人··而我自己面临很尴尬的处境,卢愫似乎假戏真做了。
先是他父亲生意上的事终于没能瞒住人,债主堵在公司,而他自己提前跑路了··而后她自己并没有像我们约定的那样达成目的就了结·她开始不停地联系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不停收到来自她的消息。
最糟糕的一次,我们俩都在各自的学校,因为她不停地给我发消息,而我拉黑了她,于是她跳进了自己学校的蓄水库··我去了她念书的地方,见到了她匆忙赶来的母亲,给这位善解人意的阿姨看过最初卢愫和我联系时的聊天记录。
她妈妈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又过了半年,听说卢愫妈妈一直在带她接受心理治疗·那个时候我跟你几乎是断掉了所有联系··等到那一年同学会的时候,我其实是在餐厅门口才碰见卢愫的。
她看起来和气又正常,只是笑着和我打招呼,问还能不能像那会儿一样挽着我的手··我想我又犯了一个错误··而她有自己的目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探望郝德均那天,你不肯留我的电话,我想你确实很有理由讨厌我的··韩联的病很快痊愈,逢云还来不及体会他所说的“在一起”,就匆匆丢下他独自回家了。
到家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逢云胡乱洗漱过睡下·床单被套都是沈妈妈新换上的,有股洗衣液带的白兰花香味··除夕当天,虽然这个小家庭只有三个人,同样摆了满满一桌菜。
这是逢云工作之后第一次回家过年,沈爸爸开了红酒,说的也无非是叫他好好工作的话·沈妈妈则细致地问了很多,上班辛不辛苦,加班多不多,那边饮食习惯合不合口味……最后问到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逢云心思却飘到远在K市一个人过年的韩联那里。
他是有点舍不得把韩联一个人仍在出租屋里,韩联自己却表示无所谓,还叫逢云在家好好过年,不要担心他·逢云暂时还没有领悟感情生活里欲擒故纵的伎俩··见儿子咬着筷子不说话,沈爸爸赶忙示意沈妈妈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么看必定是没有了,又或者逢云喜欢的姑娘不喜欢他,哦哟年轻人的自尊心·晚上快睡下的时候,逢云关上房门给韩联打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那边传来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已经到难忘今宵了··“新年快乐,韩联·”·“新年快乐,沈逢云·”·初一一早,逢云父母就带着他回乡下外婆家。
和市区不同,乡下时不时都有远近人家放鞭炮的声音·外婆家小院里散落着细碎的红纸,硝烟的气味还没有散去,那是除夕夜里残留的年味··宋鼎松早在两年前就结婚,现在一左一右地抱着两个流鼻涕的小屁孩,神采奕奕。
宋竹茹没有回来·听说已经大了肚子,吴家怕她有闪失,让小两口今年自己在外乡过··逢云想起当初说要帮宋竹茹揍人的话,真是天真又好笑··他自己的生活在向着圆满一点点靠近。
过完春节,逢云带着大包小包返回K市·过了这些年,他好像还是那个小乌龟沈逢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韩联帮他收拾好东西,说室友昨天就回来,已经配好钥匙,这就搬回去住了。
逢云有点小失望,迅速的掩盖过去·他把家里带的东西分出一部分,让韩联提走··小屋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他看着卧室里的床。
要不要换··换吧,趁着天气好··算了,先不忙,过几天再说··这晚上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七点半新来,新年开工第一天就到了。
工作是让人忧虑的,开工利市却是让人开心的··第一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大家都忙着分享家里带来的食物,食物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学会分享食物是人类社交的一大进步。
沈逢云最为一条长命单身狗,实战经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的·对他而言这差不多等于骤然开启全新的生活模式·韩联刚好相反,显得得心应手多了,几乎是牵着逢云的鼻子走。
什么时候该来接他下班,该一起吃饭,该看个电影,或者该做点别的什么——当然目前还没有别的什么··韩联那边房租租约到期,沈逢云问他:“搬来跟我住吗”·韩联感觉心好像停跳了一拍。
“我春节回来就想跟你说的·”逢云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我们应该搬来一起住才对的吧·”·应该,当然应该··逢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那天你跟我说配好钥匙要回去了,我还挺失望的。”
噢,其实这应该是个隐藏的高手,玩得好一手扮猪吃老虎··“对了,我打算换一份工作,现在跟你工作上有接触,我觉得不太好·”逢云又说:“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邵明白师兄吧,他和几个朋友一起辞职出来单干了,这几个月稍微有点起色了,问我愿不愿去呢”·其实这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吧,选好方向就轰轰踩了油门一往无前。
还有要和父母坦白的问题,逢云决定先预演一下··预演的方式是约了邵明白出来,带着韩联坐到他对面:“师兄,这是我男友·”·韩联伸出右手:“师兄好,我叫韩联,和逢云是高中同学。
时常听他提起你,多谢你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因为这两个人态度摆得太诚恳了,邵明白在最初大吃一惊之后很快就释然了·反正带大的师弟总归是要被人拐走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第30章 第 30 章·于是逢云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手足无措到游刃有余轻松自在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甚至有时候在他人面前要比韩联来得更坦白一些··偶尔一起外出的时候碰见以前的同事,两个人都很自然,牵着手就牵着手,不会欲盖弥彰得一把甩开·就是那些曾经花痴过韩联的女同事们满失望的,闹着要逢云请喝饮料弥补她们的青春损失。
最初住到一起的时候,细节的磨合花了一番功夫·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中最琐碎最无聊的部分展示出来,就像认识一个全新的人·比如把鞋头朝里还是朝外放,外套放衣柜的时候是叠起来还是挂起来,洗澡的时候花洒拧成大水圈还是小水圈,差异比二人想象的要多。
体谅和理解同爱慕一样都是继续向前的助推剂··过了磨合期,逢云心里那个小圆的缺口就几乎看不到了——韩联知道他早上喝茶晚间喝牛奶除非工作特别忙否则绝不碰咖啡,雨天回家要把伞撑开晾在阳台,周末习惯稍微晚起一点,时常不吃早饭,就做好早饭等他。
逢云也知道韩联用电脑要在左边放盏台灯,喜欢往水杯里加冰块而不是等着饮水机制冷,不喜欢柠檬气味的东西,所以家里的沐浴露洗发水从来不会买柠檬香型·人的习惯哪有什么道理可想,他们互相适应对方,又互相改变着对方。
世间找不到全无摩擦的情侣,分歧争执都是正常生活的应有部分··但是,不要刻意说伤人的话,生气也要克制,一小时内道歉和好··至于向家里人坦白的问题,韩联那边,母亲已经知道了,看样子是难以取得谅解,不过这也没那么紧要。
像他自己说的,亲缘淡薄,虽然心里不遗憾是假的,但事物都有两面- xing -·他有天突发奇想的,正儿八经的打电话给远在M城的老爹,通知他,喂,你的儿子跟个男的在一起了。
后果当然是韩先生怒发冲冠在电话里大骂一通·骂归骂,再后面就没有了·这种半个陌生人一样的亲子关系,倒是逢云在一旁看着觉得不是滋味··国庆放假两人赶着出行高峰一路回到A市。
韩联把逢云送到小区门口后就回他那所一年半载都没有人气的房子··晚饭一桌都是逢云爱吃的菜,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炎夏的气息尚未完全消退,客厅落地窗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沈妈妈照例是对逢云日常生活问个不休,逢云喏喏应着·他手里拿着汤勺搅啊搅,看见竹荪鸡汤面上亮晶晶的的油花转圈··“妈妈,爸爸·”逢云认真有笃定地说:“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沈妈妈先是一喜,又觉得逢云表情不对,连声问道:“怎么,哪家孩子,有照片没有,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不一起回来”·沈爸爸放下筷子,说:“什么时候的事”·逢云抿了下嘴唇,说:“你们记不记得韩联,以前高中和我一个宿舍的。”
饭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沈爸爸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儿子的话,问:“韩联怎么了”·沈妈妈震惊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她推桌起来,一个人进了卧室。
沈爸爸和逢云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没有多问,跟着也进了卧室··逢云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在想是不是自己没有选对时机··沈妈妈低声的哭泣传来,还有沈爸爸絮絮安慰的声音。
过了半小时,沈爸爸一个人出来,看见儿子还愣愣地坐着,面前剩了半碗汤··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还没吃完都冷了·我给你热一下。”
逢云连忙道:“我吃好了,爸爸”·沈爸爸坐下说:“那我还没吃好,你去把这两盘热下·”·“……哦哦。”
逢云把芹菜炒牛肉和干煸四季豆回下锅,沈爸爸扒拉了两碗米饭··“妈妈她……”·“你妈睡下了·”·逢云沉默地看着父亲。
沈爸爸说:“搭车累了吧,早点洗澡,手机别玩太晚,明天还要去爬山·”·逢云洗了澡,头上搭着毛巾,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没有多少新鲜内容可看。
磨磨蹭蹭到了十点,好像父母都睡了··睡这么早啊··妈妈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应该是生气吧··气哭了··怎么办··他出来倒水喝,没有开客厅的灯。
对面楼的灯光照进来,亮着的人家还挺不少··他想了一会儿,还是给韩联打电话:“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和他们说了·”·韩联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
“我妈妈好像哭了·”缝隙手指绕着风铃下的穗子:“饭都没吃完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我有点拿不准是什么意思……”·“嗯。”
韩联那边除了他自己说话一片寂静,他清楚地辨别出逢云呼吸的声音:“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你好好陪陪他们,这几天我们先不见面,来日方长·”·“嗯,”逢云好像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注意是自己这边还是韩联那边:“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你的短袖都在我行李箱里,你要记得去买,不然没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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