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面 by 熊小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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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面 by 熊小小(2)
·程小天被猛地掰疼了,条件反- she -就一扭身啪地打掉了居彬的手··这次换居彬愣住了··程小天看着居彬慢慢红起来的手背,心里发慌,又像是虚弱得厉害。
大声说:“你说这么多话做什么,吵得人心烦·”·居彬站在原地,面色惨白··陈锦征站在门口等他,程小天跑过去,等到了陈锦征的车门前,却又站住了。
陈锦征坐在驾驶座里,啧啧地嘴碎:“你看看你看看,居彬这个人就是好面子,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木木瞪瞪站在门口当望夫石呐,真是,看得人都替他着急·”·程小天一咬牙就钻进车里了。
陈锦征笑得跟黄鼠狼一样:“去我家”·程小天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背咬下去,直到尝到一丝血液的铁锈味,才松开嘴,疲惫而沮丧地说:“回家。”
居彬站在饭店门口,一动不动·有过路的行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而居彬就像那天音乐会门外枯朽的树一样,慢慢地静止了,全身上下的生气都枯萎了,只等待着被寒风一点点吹散,然后消失殆尽。
程小天收回目光,眼睛忽然一阵刺疼,疼得他几乎要崩溃大哭··居彬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脱掉沉重的外套,松开了领带··然后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
空气中有残余的辛辣咸香的速食面调料包的味道,目光犹疑着看向餐桌的时候,背部突然被人袭击了··来人是直接冲撞上来的,大约是用的头部,撞击脊椎的一刹那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一个是低沉的,一个绵软一些,隐约有哭腔··居彬空落落的心突然膨胀起来,满满地溢出沁香的甜蜜来,整个人都饱胀了,那一刻仿佛什么都不再存在了,只有相触的一瞬间,两个同样炽热的肉体是真实存在的。
居彬转过身去抱那个小小的瘦弱的人,脖颈却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同时遭殃的还有大腿外侧和腰侧··程小天在用尽全身力气踢打他··居彬忍着疼,没有反抗。
程小天打了几下,突然又呜咽着抱着胳膊蹲了下去··居彬担心地俯下身,想把程小天的脑袋从膝盖间挖出来··程小天埋着头,死活不肯就范··居彬哄他:“把头抬起来,我看看是不是哪儿蹭伤了。”
程小天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泪水:“你为什么不还手”·居彬安静地用手背擦他脸颊上的泪水,没有说话··“我打你的脖子,踢你的腿,你明明就疼得不得了,为什么不还手”·居彬看见了程小天手背上的血丝,着急地试图抱住他,哄道:“不疼的,不担心啊,一点都不疼的。”
他把程小天抱进主卧里去,像抱着一个睡着的婴孩,一边抱着一边轻轻在他背部拍打,轻声慢哄··程小天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居彬舔舐干净,看上去乖巧可爱,全没了刚才拳打脚踢的狠模样。
背部一挨上床,就一轱辘爬了起来,退到床头去,衣服扣子在刚才的撕扯中掉了两三颗,隐隐约约露出白皙诱惑的锁骨,一双清纯的眼睛明明暗暗地看着居彬···居彬被他漂亮的眼睛魅惑人一般地瞧着,心底没来由地一阵发胀发热。
程小天轻声道:“现在我让你还手,随便你做什么,你也不要”·第18章 ·领子敞开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嘴唇微张,仿佛在勾人亲吻。
声音诱人,慵懒的情态更诱人··居彬身体僵硬地站在门边看着他··正剑拔弩张之际,居彬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居彬按下接听键的时候有些急促,误打误撞竟然把免提键打开了。
因此程小天清晰地听见手机里渺远虚空地传来的安晨的调笑声:“……我再等十分钟,十分钟还没到,我可就先走了啊·”·程小天目光陡然聚焦,死死地盯着居彬。
居彬慌忙挂断手机,被他看得退后一步:“公司还有事,我还得再去一趟……你先睡吧·”·程小天睁着- shi -漉漉的大圆眼睛:“你和安晨有工作要忙吗你可以把他叫到家里来,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居彬急促地说:“不用了。”
程小天怔住了··居彬微微缓和了语气说:“是公司的事,还有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工作室,大家都很忙,我不可能把他们全都叫到家里来,家里也不方便。”
程小天说:“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今天白天有好好工作,还赚了一百二十块钱·我去了之后会乖乖地在旁边等着的,不会打扰到你们。”
语气又急又快,生怕从居彬口中听到拒绝的语句··居彬犹豫了一下,眼睛看着别处说:“你还是……不要去了,晚上熬大夜,你身体吃不消。”
居彬不再看他,急匆匆地转身走了,不再给他留一丝讨价还价的机会··程小天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仿佛石化的雕塑,逐渐冰封,然后随着水汽的慢慢散去而蜷缩起来。
是人在生命最初的时候,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时的动作··程小天时梦时醒地睡到凌晨,凌晨两点的时候醒了,呆呆地蜷缩在居彬的被子里,直到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声,才恍然惊醒过来,迅速地起床穿好衣服。
·下雨天计程车难打,程小天撑着伞站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裤子都- shi -了大半,嘴唇被冻得青紫,坐在计程车里的时候抖抖索索地缩紧了肩膀,因此没有注意到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若有若无投来的露骨的目光。
与昨天同样的路线,好不容易摆脱了嬉皮笑脸向他索要手机号的计程车司机·进了大楼,坐电梯一路到了六楼,途中不时被衣着光鲜整洁的上班族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程小天却毫无所觉。
到了居彬办公室门口,再次被那位神色严厉的女- xing -拦住了:“请问,有预约吗·”·程小天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捶了一下门··女- xing -毫不客气地架住他的手腕:“先生,你再这样,我要喊保安了。”
程小天挣扎着:“居彬说我什么时候想来就可以来的”·女- xing -雷厉风行地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警报声立刻低低地响了起来。
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程小天没设防地扑了进去,头朝下狠狠摔在了地上··来开门的是安晨,穿着随意的黑色长裤和线衫,被吓得往后一退,定睛看了看,才惊讶地说:“小天”·程小天趴着,仰起头,正迎面对上神情错愕、刚刚从会客沙发上站起来的居彬。
除此之外,办公室里再无他人··居彬立刻要把他扶起来,被程小天一甩手躲开了··安晨瞧着这僵持的两人,笑着打圆场,对门口的女- xing -说:“你刚来,不知道也不怪你,小天是居彬家里人,到公司来从来不需要预约的。”
说完扶程小天起来,摸摸他的头:“要不要喝奶茶我去帮你煮·”·程小天生硬地说:“不用了,我不渴·”·居彬说:“你们先出去。”
安晨愣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也好,我就在隔壁等,一会儿我们接着商量·”·说完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就笑容和煦地走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程小天看着居彬:“你们刚才在谈什么”·居彬避重就轻地说:“公司的一点事,不是大事·”·程小天大手大脚地坐到沙发上去,盘腿坐着,口气像流氓:“什么大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居彬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指慢慢抚摩着他光洁的下颌:“今天外头冷,我送你回家去,好不好·”·“你为什么换掉了原来的秘书姐姐”程小天看着他,“她做错了什么事么”·“正常的人事调动,这在公司里很常见。”
“如果不是大事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原谅她一次呢”程小天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她给你工作的时间,真的很久很久了,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很久了。”
“这跟工作时间没有关系·”·程小天的声音突然就哑了下去:“用得太久了,觉得厌烦腻味了,就可以丢掉了么”·“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居彬不说话了,良久才开口道:“我送你回去·”·程小天突然用力地把他扯到沙发上来,反身压住他,扯他的裤子拉链。
居彬使劲拽住了他的手:“你要做什么”·程小天眼睛发红,似乎是有些发了狠,不管不顾地就朝他的裤裆处低下头去。
·居彬一用力把他抵在背后的玻璃窗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点:“我们谈谈·”·程小天一点都不想跟他谈,双手被束缚住,就伸出白皙的颈子,在他脸颊旁来回轻蹭,像一头没了廉耻的发情的小兽,柔软的腰肢上下扭动,挨着居彬发烫的身体来回磨蹭,映在大雨淋漓的玻璃窗上,仿佛波光潋滟间的一抹浮影。
唇齿间喷吐的热气让居彬再也忍受不住,由上至下迅速拉开程小天的天蓝色羽绒服的拉链,迅疾而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夜半鸣笛,一下子划破了办公室的沉寂·右手游鱼一般从下面探进了毛衣里,触及到温热的皮肤的那一刻,一切就像陡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把淋漓大雨浇灭,片甲不留。
两个人都动了情,心里揣着百般委屈和难言之隐,手上的动作却愈发露骨和迫不及待·程小天主动地摆弄着细瘦诱人的腰肢,把居彬在他腰部和后背摩挲的手掌拉到前面来,另一只手拉开自己的裤腰,直截将居彬的手向下塞了进去。
碰触到的一刹那便是火热和冰凉的瞬间交融,程小天被居彬冰冷的皮肤表层刺得打了个激灵,居彬心疼得要抽出手来,程小天却死死地拽住了,按下去,迫使他张开五指,抓住了那慢慢挺立的小东西。
气氛旖旎动人得几乎要将人全身烧将起来,只差一把火便可以让两人万劫不复··居彬的眼神深了,滚烫了,一口叼住程小天殷红的嘴唇··程小天躲避抗拒着,似是还在赌气,却又舍不得唇舌交缠带给他的最极致的曼妙体验,犹豫间,居彬的舌头便吮吻着他的唇角,然后长驱直入,吻得他七魂六魄都散了个干净。
程小天瘫软了,原本应该是目光绵软的时刻,却又盛满了难言的忧伤和悲郁··居彬敏感地察觉到了,却也只是在他脖颈间反复吮吻亲昵,一言不发··程小天伸出手,在居彬鼓鼓囊囊的裤裆处微微用力地按了一下。
居彬沉沉地倒吸了一口气,拉开裤链,抓住程小天的手伸进去,隔着薄薄的布料反复按压揉搓··“这样就好了,”居彬喘着气哑声说,“就够了。”
程小天不说话,任凭居彬在他两腿间动作着,脸色愈来愈红,在高潮到来的一瞬间,抓紧了居彬的肩膀,把自己全身心地交付了过去,随后瘫软,低声地呜咽了出来。
第19章 ·窗外依旧下着雨,房间空调的温度打得很高,即便如此,程小天还是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条件反- she -地缩紧了苍白瘦削的肩膀··从他侧躺在沙发上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居彬办公桌上的人头石膏像。
居彬说那是他学生时代描摹的第一个石膏像,回国前特意拜托画室老师卖给他的,从那以后无论工作地点在哪里,居彬都会把石膏像放在工作时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程小天第一次看见这石膏像的时候吓了一跳,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好几遍,认真地对居彬说:“这个男的长得好像工作室对面卖叉烧的叔叔。”
·彼时居彬正处在对程小天烦不胜烦的时期,敷衍地点点头说,是么··程小天虽然笨,但是对人的情绪还是感受很敏感,看出来居彬的不耐烦,看上去很是失落,但是没有说什么。
有时来他办公室,冲石膏像打招呼:“叉烧叔叔早安·”·后来再次提到这尊石膏像,是在程小天以公牛闯瓷器店一般的架势跟他爸出了柜之后·程小天饿得面黄肌瘦地跑到他办公室,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他的午餐,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眼泪忍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爸爸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我也没有你的照片,就跟我妈妈说我想吃你公司对面的叉烧,一看见叉烧我就想到你桌上的石膏叔叔……”·当时,一旁的秘书把文件夹挡在面前,忍笑忍得几乎内伤。
程小天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已经是憨豆先生一般的存在,继续伤心地说:“我爸爸这两天一直都不开心……其实我想让他开心的,但是他总是说我只会惹他生气……”·居彬没有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吃相如同猛虎下山。
过了良久,只问了一句:“饿不饿不够再叫·”·程小天盯着昏暗光线下的石膏像,有些神思恍惚,突然被门外的敲击声惊醒··有人在敲门,有些急促,但维持着克制和礼貌。
眼前黑影晃动了一下,一直半蹲着的居彬试了试程小天的前额,从沙发旁站了起来,低声道:“我送你回去·”·声音微微沙哑,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混杂在里头。
程小天眼眶微红,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激烈的过程中流了生理- xing -泪水,他哑声开口:“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听见门外安晨略显冰冷的声音:“居总今天要是实在太忙,我还是改天再来。”
居彬的肩头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程小天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小天坐起来,低下头,不再看居彬,专心致志地努力把脚套进运动鞋里去,小声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居彬的呼吸急促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说:“我这里……还有点事,我让秘书送你回去·”·程小天挣扎着躲开了:“我自己回去。”
居彬坚决地说:“还是让秘书送,不然我会不放心·”·程小天没有再坚持,穿好鞋子,默认地缩在沙发一角··其实他很想把居彬那张宽大办公桌上的石膏像搬回家去,但是觉得居彬应该舍不得,所以也懒得问了。
就像居彬会热情地抱着他在潮- shi -- yin -冷的雨天窝在办公室里做爱,会担心他下雨天独自回家不安全,会在余潮未褪的时候用力地抱住他的身体,亲吻他的额头和眼角。
却依旧不肯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是他太笨,就算告诉了也没什么用,所以用他来做简单纯粹而又粗暴的肉体抚慰就够了,再多说什么也是浪费唇舌。
·几年前程小天考会计证的时候,居彬曾经安排公司里的一个财务部的实习生来给他补习·那是个毕业于重点大学商学院的高材生,戴黑框眼镜,喜欢穿纯色棉麻衬衫,一身的书卷气。
最重要的是,他脾气极好,从来不会嫌弃程小天笨,无论程小天提出什么样的幼稚问题,他都会一一地耐心解答,还会特意把自己在家里烤的杏仁小蛋糕带给他吃··程小天挺喜欢他,每天晚上补习结束都要极力留他一起吃晚饭。
实习生很腼腆,拒绝了好几次,直到听见居彬淡淡地说“留下吧”,他才再三道谢着坐下来一同进餐··然而几天后实习生就不再来了,程小天跑到公司去,才得知实习期一满,实习生就被公司辞退了。
去问居彬,居彬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实习期到了,对双方而言都没有用了,就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程小天说:“你可以雇佣他嘛,他以前好像说过,很想留在你们公司工作的。”
居彬的嘴唇动了动,看上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淡地说:“没有必要·”·程小天就不敢再问了··事实上居彬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追求高效、高利用率、高- xing -价比,回报率低下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做,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也会毫不犹豫地扔掉。
实习生是这样,以前的秘书姐姐是这样··现在,轮到他了··程小天在公司楼下礼貌地拒绝了秘书要开车送他回家的意图··秘书神色不苟,但还是微微面露难色:“居总说务必将您送回家的。”
程小天指了指对面的咖啡馆:“我就在那里工作,居彬要是问起来,你让他去那里找我就可以了·”说完把帽子往头上一盖,冒雨向对面跑去。
秘书吃惊地看着程小天钻进咖啡馆的侧门,冲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消失在了门后··程小天机械地维持着笑容,一直到了后门去换工作制服,笑容才一点点地消失了。
居彬一向细心体贴,结束后一定会将他的下身擦拭干净·然而今天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莫名的烦躁,还有说不清的粘腻感,好像有什么软体动物紧紧地缠绕在身体上。
程小天甩了甩头,想把这种粘腻烦躁感全部甩掉··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累过··刚把冒着雨气的纯棉外套脱下来,背后就被人猛地拍了一巴掌··缪森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来,塞给他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喏,穿我的吧,干净着呢,上次不小心被客人泼了咖啡洗完晒在店里的,一直忘了带回去。”
程小天摸着那做工粗糙的灰色亚麻线料,小声道谢:“谢谢·”·缪森仔细地看他的脸庞:“你哭过被谁欺负了”·程小天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掩饰地摸了摸脸颊:“可能风太大了。”
缪森也不勉强他:“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如果挨了欺负可别自己憋在心里,也千万别想不开·想通了跟我,呃,我们说,我们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程小天挺感激,真诚地地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缪森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前的刘海:“昨天晚上的事,我还得谢谢你呢·”·程小天想起昨晚的事来,有些紧张地说:“你没事吧我听你在电话里的语气,还以为你出事了。”
·缪森摆摆手:“遇见个人渣,不提了·”·程小天看缪森嘴角破着,走路似乎有些跛,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缪森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三张粉红色钞票来,塞到他手里:“最近手头周转不开,只有这些了,等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跟领班预支下个月的工资,一拿到手就还给你。”
程小天忙道:“不着急的,你钱不够的话就先用着,我再等一阵子也没关系的·”·缪森愣了一下,咬了一下下嘴唇,神情有些怪异:“你还真是……”·偏了一下头,不再说话到前厅放桌椅去了。
程小天一大早上接连被两个人摸了头顶,挠了挠头,听见领班高跟鞋踢踏踢踏靠近的声音,也赶紧开始换衣服··程小天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总是记不得每张桌子的编号,也发生过送错食物的乌龙事件。
记不得的时候只好问缪森,缪森起先还乐意回答他,次数多了就有点不耐烦,张口就骂“你是猪么”·程小天有点伤心,只好憋着不问,后来想了个小办法,记住花盆旁边的是6号桌,后厨对面的是11号桌,顶上悬着一把装饰- xing -透明雨伞的是1号桌……慢慢地才记住了。
由于程小天长得乖巧可爱,脾气又好,来的客人都喜欢特意点他送餐,因此一上午程小天都忙得团团转·- shi -漉漉的雨天一般都生意不大好,然而这天顾客竟然坐满了,经理站在门口迎客,笑得眼角都眯了。
下午两点,客人渐渐稀少了,程小天刚能喘口气,就看见缪森一溜烟从后门溜出去了··程小天怔了一下,猜想他大概又趁着客少,翘班出去玩了··店内员工一般是吃店里最便宜的牛角面包当午饭,不愿意吃面包的也可以自己带便当。
程小天一大早冒雨坐出租车来,哪里来得及带便当,于是和众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隔夜的牛角面包配柠檬水··刚吃了两口,就看见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宽大的灰底荧光绿条纹运动服外套和黑色布面长裤、面容朴素、未施粉黛的女人有些胆怯地推开门,小心翼翼探头道:“请问,缪森在吗。”
第20章 ·周围人都坐着没动,程小天忙放下牛角面包,过去帮她推门:“缪森刚刚有事出去了,你可以先进来等等噢·”·女人确定了缪森确实在这里工作,略微放松地挽了一下耳边的散发,迟疑地在门边站住了:“这样啊……他大概去了哪里”··程小天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下班前应该会回来拿东西的。”
店里有的时候会把当天没卖完的蛋糕面包柠檬水之类分给服务生·缪森虽然嫌蛋糕油腻影响身材,但是会在每天一大早到后厨取一些新鲜蔬菜、蛋白、鸡胸肉之类,下班后带走,用作健身之后补充热量。
店里有时因此做沙拉时蔬菜紧缺,但是连经理都不找缪森问罪,其他服务生也就只敢私下偷偷抱怨··女人有些不甘心地问:“那,你知道缪森的手机号吗”·一个坐着挖奶油吃的服务生警觉了起来:“你连缪森手机号都不知道你找他干什么?”·女人咬了咬下嘴唇,用带着地方口音的生硬的普通话说道:“他是我弟弟去年换了手机号,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打回家过”·程小天略微有些吃惊。
缪森一整天跟他说了无数关于自己以后要如何闯荡娱乐圈走红的计划,自己以前在学校里如何受小粉丝欢迎,包括自己有过几任前男友,哪个是人渣哪个太老实没意思,却唯独没有提及过自己有个姐姐。
仔细想想,缪森也丝毫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包括父母和姐姐,老家在哪里,从小的成长环境如何··程小天看着画风和缪森差异巨大的缪森姐姐,忙把她让了进来:“外面有点冷呢,我给你倒点茶水,你暖暖手。”
缪森平时虽然健谈油滑,但是做事比较自我,店里其他服务生看不惯他的早已十有八九·一听见这位自称缪森姐姐的女人话有玄机,立刻都燃起了兴趣,纷纷让座,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找缪森做什么,怎么会连他手机号都没有”·缪森姐姐在桌子旁坐下,立刻被塞了一杯暖烘烘的柠檬茶,有些感激地道了谢,旋即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喊他干啥回去结婚”·店里的人对缪森的- xing -向都再清楚不过,立刻彼此讳莫如深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缪森姐姐毫无所觉,继续道:“去年说自己交了个当小学老师的女朋友,要钱打金首饰当聘礼,家里头让他领回家来看看,他偏说东西都没准备好,带回来也没面子,要死要活地让我们给他打了两万块钱。
结果钱打过去就没影儿了,再打电话,这小子居然连手机号都换了”·几个服务生都面面相觑··程小天拿出手机道:“要不,我给缪森打个电话,让他赶紧……”·缪森姐姐喝了一气茶水,经过刚才一通抱怨,已经打开了话匣子,露出身为长姐的强势来:“不能,他知道了肯定得跑了,你们这儿有什么隐蔽点的地方没,我去等着他。”
有人小声嗤笑道:“这算什么啊,我们还得做生意呢,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缪森姐姐坚持道:“你们就当积德,缪森可是我们缪家的独苗,我爹气得中风一个多月了,我这回来一定得抓他回去的。”
程小天隐约觉得情况不大对劲,想打电话给缪森问清楚状况,但是被缪森姐姐死盯着,也不好当面和她对着干,只好照常擦桌子摆椅··旁边早有人热心地领着缪森姐姐去了休息室,告诉她这里一般人进不来,缪森每次回来一定要先进休息室换衣服的,在这儿一定能堵着他。
缪森姐姐不明就里,颇为感激地握了握对方的手··程小天焦急地擦了会儿桌子,刚把上午翻乱的菜单一个一个桌子摆好,就听见玻璃门被轻微推开了,同时响起的还有休息室门被豁然打开的声音。
程小天一抬头就看见缪森站在店门口,顿时僵住的模样·缪森姐姐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缪森抬脚就跑,狼狈不堪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繁华商场内部跑去··店员们都幸灾乐祸地猜测缪森肯定跑不了了,没想到二十分钟后缪森姐姐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气得眼眶都发红,说缪森一进商场就钻进黑咕隆咚的电影院了。
自己又没买票,当即被影院经理赶出来了··旁边有人安慰她:“缪森肯定还会回来的,他这个月工资还没结呢,不可能舍得就这么跑了的·”·缪森姐姐看上去很无助,头发凌乱地站在咖啡馆中央。
时间接近傍晚,店里顾客渐渐多了起来,服务生们也都各自忙着去点餐端盘子了··缪森姐姐坚持在店里等缪森回来,门店经理有些不耐烦:“你这么大剌剌地在这儿堵着,缪森怎么敢回来你望穿了也不顶用啊。”
缪森姐姐脸涨得通红:“我再等一会儿·”·她说缪森工作的地址还是缪森以前的同学告诉她的,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缪森又把私人信息隐藏得极为细致隐秘,她真的有可能从此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亲弟弟。
程小天悄悄扯她的袖口,把她拉到旁边去,小声道:“我帮你找缪森,我知道他在哪里·”·缪森姐姐眼前一亮··程小天紧接着说:“但是你不能跟着我去,不然以后缪森见着我也得跑了,而且我得先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缪森姐姐咬了咬牙,终于道:“好·”·缪森姐姐走了·程小天一下班就赶紧躲进休息室里给缪森打电话:“你在哪里你姐姐在到处找你。”
缪森声音听上去很悠闲,背景音很嘈杂, 似乎是酒吧KTV一类的地方:“她还没走”·程小天小声说:“你姐姐现在不在店里,你回来吧。”
缪森“靠”了一声:“我不可能回去,你不了解我姐这人,一旦占着半分理了,就能掰扯出十分的冤屈来,而且话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说不准这会让就蹲在店外头墙角等着抓我呢,我回去送死”·程小天没办法地说:“我答应你姐姐要找你了,你姐姐挺可怜的,回来的时候还哭了呢,说你小时候不是这么不听话的。”
缪森沉默了一阵,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随后报了一个地址,叮嘱道:“晚点来,小心点,别让我姐跟来了·”··程小天答应下来,换下工作时的制服,出门后,果不其然在店门外的拐角看见了缪森姐姐。
缪森姐姐看见他,有点尴尬:“我乘会儿凉·”·程小天礼貌地点点头,招手叫出租车,正想钻进去,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人冲他招手··黑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职业女- xing -发型。
是居彬新招的,那位三番两次拦下他的女秘书··程小天在她刚刚轻轻作出扁嘴形,说出“居”的同时立刻钻进了出租车,拜托司机:“快开快开。”
他从车窗向外看见那位秘书有些气恼地站在原地,与此同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居彬··程小天刚想关机,怕等会儿联系缪森不方便,想了想直接把居彬拉入黑名单了。
地址是一家酒吧,没有刚才手机里那么喧嚷吵闹,人比较少,看上去清清静静··程小天有些讶异缪森居然肯来这种安静得几乎没有人声的地方,进去之后发现缪森陷在皮质沙发座椅里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看上去情绪很低落。
程小天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刚才电话里不是在这儿·”·缪森扯起嘴角轻笑:“那儿太吵,没法儿给你讲故事·”·程小天重复了一遍:“讲故事”·缪森讥讽地说:“你不是想听故事来找我干什么表达同情还是来戳穿我这种人的真面目”·程小天有点生气:“我看你姐姐实在很担心你才过来的,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走了,我才不管你们。”
缪森愣了一下,看程小天真的动了气的模样,叹了口气,挫败地低下头:“行行行我错了,你坐下吧·”·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病,或者真的太寂寞了,居然真的有倾诉给程小天这种笨蛋的欲望。
缪森说:“你想知道什么”·程小天说:“你为什么躲着你姐姐还不跟她联系,她看上去真的很着急·”·缪森冷笑了一声:“我以为她应该早就嚷得整个店都知道了,我拿了家里三四万出来,根本没有女朋友,这几年被催婚催着考公务员,嫌烦,不出来等着被我爸我姐弄死”·程小天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喜欢男生,为什么你姐姐还让你跟女孩子结婚”·缪森嘲讽地笑了:“你到底是哪个世界来的不知疾苦的小少爷,居然觉得我会告诉家里我喜欢男人”·程小天愣住了。
第21章 ·程小天想起自己原先跟父亲说喜欢居彬时的情景了:“那的确,应该是会很生气……”·“不是生气不生气的问题,”缪森把酒一饮而尽,面若冰霜,语气近乎冷酷,“你到底明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父亲是老家镇上电厂的普通电工,母亲在我曾经读书的小学的食堂里帮学生打饭。
他们都是最传统守旧的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早日娶妻生子,安安分分地在镇上过一辈子,延续与他们同样的人生·”·程小天有些不知所措:“那,你可以跟他们说……”·“说什么我喜欢男人还是我想要当模特想进娱乐圈”·程小天声音有些小,但还是坚持地说:“你把你的想法跟你父母亲说,他们肯定会理解的。”
缪森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打断了程小天的谈话··“我知道你也是喜欢男人的,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那我告诉你,后果会是什么,”缪森扬手又叫了一扎啤酒,“我父亲会把我的腿打断,然后送我去精神病院或是电击治疗室一类的地方,直到我跪在地上哭着向他保证我他妈以后永远只对女人硬得起来。”
啤酒到送到面前,缪森抓起瓶身,一仰头吹得一滴不剩,随手拭去嘴边的纯白色浮沫,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全是孤寂冰冷的色彩··“可是,”程小天小声说,“我爸爸没有把我的腿打断啊……”·缪森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就要好好回想一下了,究竟自己是被收养的还是你爸妈出于别的目的早就把你卖了。”
“什,什么啊……”·“你还不明白么在他们眼里,男人只能是喜欢女人的,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不是他们的儿子,甚至不属于人,是怪物,如果不能掰正,就只能彻底消灭掉,这才是让这个世界回归正常的唯一方法,”缪森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爆起,“我再告诉你,我上初一那年,喜欢上了一个跳街舞的男生,也因此迷上了跳街舞。
然而我父亲听说我要学跳舞,第一反应就是‘跳舞是女孩子和恶心的娘娘腔才做的事’,追到学校来,在校门口骂了我整整两个小时·”·程小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你姐姐说,你拿了家里不少钱……”·缪森一愣,低下头沉默良久,才咬牙切齿地说:“那是因为,我是个傻逼。”
程小天惊讶地看着他··缪森眼睛盯着酒杯:“我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我跟你说过,你记得吧·”·程小天隐约记得缪森似乎确实说过,他的第一任男友是大学同一个院系的同学,也是街舞社团的前辈。
“他对我很照顾,并且全社团上下都知道他是喜欢男人的,他对这点从来没有隐瞒过,则应该是他做得最坦荡的一件事了·因此每次看见我和他一起去吃饭或是跳舞打球,社员都会起哄。
那是我的初恋,我也是真心实意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我和他谈了两年,两年里我什么都给他了,包括身体,包括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喜怒哀乐·他很喜欢在床上玩花样,我不喜欢那样,但是为了让他开心,我什么都能豁出去做。
现在想起来很傻,但是我当时做这些,真的仅仅只是想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我爱他···“大四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一直隐隐地担心,身边因为出国、考研、找工作而分手的情侣数不胜数,我很害怕我们会落入像他们一样的境地。
可是他让我不用担心,说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缪森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深深地闷了一口酒。
程小天追问道:“那,然后呢”·“你相信吗其实根本连分手都算不上,”缪森的笑容很凉薄,“毕业前他说他要创业,缺少资金,我就头脑一热跟家里撒谎说要钱打金首饰,其实把钱全部给了他,满心憧憬地等着他在北京安顿好就接我过去,我们一起从零开始创业。
然而三天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什么”·“他把我的联系方式统统拉黑了,我去问社团的其他社员,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后来才有人偷偷私下里告诉我,其实两年里他一直有不间断的新鲜男友,上一秒他刚刚送我回宿舍,下一秒可能就去和新学弟喝酒打球了·其实他很聪明,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我们之间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只是我被他骗得晕头转向,自以为我们在交往。
我以为他在公共场合对我那样礼貌客气是因为害羞,其实根本就是留后手罢了·”·缪森慢慢地趴在吧台上,看上去是醉了:“你知道我有多傻吗我怕他有心理负担,连借据都不让他写……知道这件事的人,竟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生气过,想过要去报警,可是,又怎么可能要得回来……”·缪森微微眯着眼,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程小天从震惊里清醒过来,拍了拍脸,慌忙去扶他:“你不要在这里睡啊,会感冒的……”·“那些GAY,没一个好东西……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哪怕一个字,上一秒情情爱爱海誓山盟,下一秒穿上裤子就走了……”·程小天说:“你喝醉了。”
“他们都是这样的……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只要玩得开心,随便跟谁上床都没关系……全身上下都是软趴趴的,只有下面那根玩意儿永远硬得跟棒槌一样……”·小酒保频频向这里侧目,程小天赶紧去捂缪森的嘴,费力地想把他扶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 xing -的声音。
“程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语气公事公办,声音冰凉,不苟言笑,瞬间就能让人产生凉彻心扉的感觉··程小天一听见这声音,立刻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转过头去,扮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大声道:“你跟踪我”·秘书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这是上司交代给我的工作,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即便再不情愿,我也会竭尽全力好好完成·”·“你的工作,就是跟踪别人,偷听别人说话”·“程先生,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秘书抿着嘴,嘴角却越来越向下,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程小天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像极了初中时总是神情严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班主任,心里有点打颤,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但还是强撑着道:“你看,我在跟朋友说话,你一声不吭地站在人家身后,等人家说完了才出来,这不是偷听是什么”·“老实说,”秘书终于忍无可忍,厉声道,“我毕业于重点大学,大学期间就在世界500强企业实习,毕业后在日本留学三年,拿的是全额奖学金,的确对在大学里混吃等死的社会蛀虫的情情爱爱的生活毫无兴趣。”
程小天被她突然开炮的架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秘书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提醒自己身为秘书的职责··程小天立刻怂了:“那,居彬让你做什么。”
“送程先生安全到家·”·“他自己为什么不来”·秘书喉咙间滞涩了一下,如常地说:“……居总很忙。”
趴在吧台上的缪森忽然软软地哼了一声··程小天过去扶他:“我送你回去,你不要在这里睡·”·缪森半眯着眼,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要相信他们……有新的目标了,他们就腻了,眼里只有新鲜的猎物……”·程小天忽然心中一紧。
什么东西晃晃荡荡的,让他心慌,想去碰触,却怎么都抓不住··第22章 ·缪森把地址含糊不清地报了出来,秘书开车,先送缪森回了出租屋,然后送程小天回家。
程小天问她:“居彬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秘书顿了顿,道:“居总这阵子很忙·”·程小天说:“他以前再忙都不会不回家的。”
秘书一板一眼地说:“程先生可以自己去问居总·”·程小天突然问:“安晨是不是也在公司里”·秘书公式化地说:“安先生是我们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程小天和秘书在后视镜里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挫败地垂下头··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闷闷地说:“你们都觉得我是个笨蛋,对不对。”
“程先生多虑了·”·“你们都是脑筋好,做什么事情都很优秀的人,”程小天自言自语地说,“讨厌我,不想看见我的话直说就好了,为什么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秘书还是一板一眼地说:“程先生多虑了。”
到了家门口,程小天下车,还记得去取门口信箱里的当日报纸···居彬有每天阅读时装杂志和报纸的习惯,有时居彬进门时忘记取,就会让程小天去取。
程小天很喜欢做这件事,因为觉得信箱像一个小小的绿色尖顶房子,有时在信箱里发现飘落进来的胸针般鲜亮的锯齿形榆树叶,一整天程小天都会像淘金者挖到金矿一样兴奋。
程小天刚打开信箱门,秘书就劈手把报纸和杂志卷成一团拿走了:“居总吩咐过,让我把报纸带到公司去,以便他即时阅读·就不用麻烦程先生再拿回家了。”
程小天还没捂热报纸,手上就空了,有点懵,神情慢慢地低落下去··秘书看着他,似乎突然感觉有点不忍心:“居总看完了还会带回来的·”·程小天在门口送她:“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开车,你是女孩子,晚上要注意安全。”
秘书神色微动,随即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欠身道:“谢谢程先生·”·程小天说:“居彬喝粥的时候喜欢吃酸笋,家里还有小半碗,你带过去吧,不然他吃不香的。”
说着就转身进房子里去拿··秘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端着一个白色小瓷碗跑出来,默默地接住了,转身的一刹那声音轻微地说:“程先生喜欢上网吗·”·程小天说:“我喜欢打游戏。”
秘书说:“最近网上没什么新闻,程先生如果没事的话,就不用浪费时间看了·”·程小天微微怔愣地看着她:“……好·”·秘书开车走了,程小天目送着她远去,回到房子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登上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居彬”两个字。
瞬间跳出来的就是一长串相关的搜索内容··排在最上面的,是“居彬 抄袭”··程小天六点起的床,但是因为路上堵车,还是在七点差一刻的时候才到了公司大楼楼下。
楼下一反常态地被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满,每个人都挤挤挨挨着,企图冲到大楼里去·如果不是保安拼命拦着,估计大门上的玻璃都要震碎了··程小天挤不进去,个子又不高,被人群一拦,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隐约记得大楼背面有个挺隐蔽的后门,看没有人注意自己,悄悄地跑到后门去了··一个神色紧张的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守在后门口,被程小天轻轻拍了一下右肩,吓得差点跳起来。
程小天认出男人似乎是居彬工作室的打字员,男人显然也认出他来,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程先生今天来玩啊·”·程小天心急如焚,立刻从小门钻了进去。
六楼是居彬的工作室,工作室显得比平常更忙碌,空气中涌动着不安的因子,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烦躁不安的情绪··程小天刚下电梯,又一班电梯到了,迎面走下来四五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相貌英俊、气势不凡的中年男人,身边紧紧跟着的,竟然是陈锦征。
陈锦征一见程小天,愣了一下,赶紧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你白天不是在咖啡馆打工么,怎么在这”·程小天说:“你来做什么。”
陈锦征说:“看见那人没,我哥陈阅,这次和居彬工作室合作大秀,就是我哥拍的板·居彬出这么大事儿,没有个说法,我哥不可能放过他·”·程小天说:“居彬不可能抄袭”·声音有点大,旁边的人纷纷侧目,陈阅也微微侧了侧头。
陈锦征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吧我的小祖宗,你还嫌不够乱啊·我也是跟我哥这么说,问题是媒体不这么想·就算他们知道居彬是被冤枉的,为了平台流量也不可能就这么给他平反啊,何况居彬目前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陈阅声音平静但极具威慑力,淡淡道:“你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陈锦征对程小天做了个鬼脸,立刻狗腿地跟了上去··陈阅在门前敲了两下,居彬开了门。
下巴底下都是青茬,脸色苍白憔悴,开口依旧是不卑不亢、温和有礼的:“陈先生·”·陈阅站着不动,当着整个工作室的面道:“我需要解释。”
居彬说:“我可以向陈先生保证,我绝对不会做抄袭这样的事·”·“成品图一放出就被发现抄袭一个月前刊出的不入流杂志的样图,而且还是原封不动的照搬。
我不管你到底抄没抄,你必须圆满解决好这件事·”·居彬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我会负全部的责任·”·一向嬉皮笑脸的陈锦征也神情严肃地站在一边,工作室的员工都默默或站或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居彬站着,身体有些微微的轻晃,唇色苍白,程小天想冲过去抱住他,或者做什么都好,只要让他不那么伤心难过,刚想动作,就看见居彬身后的门轻轻打开了··安晨出现在门后,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框,轻声一笑:“我可以证明。”
居彬眼睛微微睁大,猛地回头看向安晨,似乎精神都为之一振··陈阅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在这里”·安晨反讽道:“我是主秀,大秀前来工作室和设计师商讨细节,不是很正常”·陈阅看上去怒不可遏,但是碍于太多人在场,没有发作,扭头向居彬道:“他怎么证明”·居彬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甚至嘴角微微带了笑:“是……”·刚说了一个字,突然瞥到站在角落里的程小天,蓦地顿住了。
安晨当机立断地挡在居彬的视线前,扭头对陈阅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解决方法,中午就找媒体出通稿,绝不会毁了这场大秀·”·陈阅指着他的鼻子:“这可是你说的。”
··安晨气势凌厉,毫不退让,直视着陈阅:“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程小天孤零零地站在电梯门口,像个被丢弃的易拉罐,随便经过一个人,就能把他踩到脚底下,然后顺手踢进垃圾箱。
他低下头,因此没有看见居彬垂下眼睛后,从人群中远远向他投- she -过来的,隐秘而忧伤的,欲言又止的目光··原本一大早气吞山河地跑过来,要给居彬平反冤屈的气愤的心情,也逐渐地冒着泡沫,一声不响地湮没在心底了。
身后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工作室瞬间被鼎沸的人声和摄像机运作的声音填满了··大批的记者从电梯里涌出来,挣红了眼扑向惊慌失措的员工。
“请问JWU首席设计师也就是你们的老板居彬真的抄袭了不知名作品吗”·“听说这件作品是接下来要举办的冬季大秀的压场服装”·“这件事对JWU与陈氏的合作有影响吗”·有人眼尖看见了不远处的安晨和陈阅:“请问主秀模特安晨和陈氏董事长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工作室你们在商量如何进行危机公关吗”·摄像师和记者都在拼命向里面挤,程小天的腰被摄像机的角撞到,狠狠撞了个趔趄,立刻吃痛地弯下了腰。
居彬当即大踏步走了过来,捞住程小天,挡在前面,把他护在身后··长线话筒立刻对准了居彬:“请问这位先生与您是什么关系他对抄袭事件知情吗”·程小天捂着腰部,听见居彬微微喘息了一声,冷冷道:“普通朋友而已。”
记者见居彬终于出声,立刻接话反问道:“有传闻说您有一个相识多年的同- xing -爱人,就是这位先生吗”·程小天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他怀疑自己失聪了,不然为什么什么外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全身上下只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不,不是,”他终于听见居彬的声音,清晰的,微微低沉的,仿佛从遥远的雪山传来,却直击他的心脏,“仅仅认识而已。”
第23章 ·程小天被挤在角落里,茫然地站立着··秘书似乎是挤到角落里来,询问是否需要送他回家,程小天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回答了,麻木地出了大楼,陈锦征追了上来。
陈锦征没有说话,直接领着他上了车,程小天机械地跟着他走着,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剥离其中··陈锦征带他去了住院期间时常去的医院附近的小吃街··因为是白天,小吃街冷冷清清,只有四五家有堂食的店面开着,宽大的街道上人烟稀少,人景稀疏。
陈锦征带头进了一家冒菜店,点了满满一大锅,油辣子漂浮在汤面上,鲜香味浓郁扑鼻··陈锦征露齿一笑:“最近胃还好么,能不能吃辣要不给你要一碗白水涮着吃。”
程小天摇摇头,小声说:“我吃不下·”·陈锦征扬手给他叫了一碗滚烫的豆浆,叮嘱他:“晾温了再喝·”·说完便笑眯眯地开吃,一边吃一边给程小天说最近圈子里的趣闻轶事,还有自己刚上大学时的糗事。
程小天原本心乱如麻,无心听笑话,心神不宁地敷衍陈锦征·一碗豆浆慢慢地喝下去,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不是安宁,更像沉默的死寂··陈锦征并不刻意劝慰他,对早上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吃完冒菜就带他去了城北的溜冰场。
溜冰场刚刚开门,人很少,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坐在场边,一边吃包子一边玩手机··程小天不会溜冰,看见闪着寒光的冰刀子,心下害怕,往门后躲··陈锦征抓着他的两只手,直视着他,微微笑道:“没事,你就抓着我的手,全部都交给我,我们慢慢来,先找找感觉。”
程小天无法推脱,抓着栏杆,跟着他慢慢向前滑行··渐渐地发现专心滑冰这一件事的时候,确实会把心烦的事情暂时忘记,于是开始专心致志地把注意力集中到滑冰上。
几场下来,虽然不至于大汗淋漓,后颈确实出了些汗,溜冰场里头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也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的··陈锦征细心地问他要不要休息,程小天摇摇头,胆子大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要自己向前滑行。
刚挣脱开陈锦征的双手,双脚脚尖陡然失重,歪歪扭扭地就向前倒去··程小天手忙脚乱地想要撑住地面,刚伸出双手,就被人一把捞进了怀里··程小天惊魂未定,一抬头看见陈锦征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早了些。”
程小天大半身体都被陈锦征搂在怀里,陈锦征生得一副花花公子俊俏风流的模样,又眼神言语暧昧,旁边有年轻女孩子挑逗地对他们吹起了口哨··程小天慌忙推开他,又差点反方向一头栽下去。
陈锦征笑得前仰后合,抱紧他,揉乱了他的头发:“怎么这么傻啊你·”·话语中满是情人间的宠溺··程小天一下子回过神来··陈锦征再要拉着他滑冰,程小天推脱累了,眼神躲避地看着场外。
陈锦征心下明了,并不挑破,微笑道:“累了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一次- xing -运动量太大也不太好,容易伤到膝盖·”·程小天沉默着,陈锦征问他是回家还是去哪里,程小天说:“去店里。”
陈锦征挑挑眉:“来真的啊”·陈锦征原本以为程小天找这么个所谓的“工作”,只是图好玩,打发消磨时间·先不说居彬舍不得他吃这个苦,程小天就不是能认真工作赚辛苦钱的人。
因此估计程小天顶多在咖啡馆干个两三天就要打退堂鼓了···程小天说:“我以后要自己养活自己的·”·陈锦征一愣,旋即微笑道:“也好。”
陈锦征把他送到咖啡馆门口,倚在门边问他:“傍晚要我来接你吗·”·程小天摇摇头:“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陈锦征说:“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打个电话给我,”立刻又补充道,“这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你要是无聊了,也可以来找我玩,我永远有时间。”
程小天无可辩驳,垂着眼说:“谢谢你·”·程小天一点也不想回家,下班后悄悄问缪森:“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借住几天”·缪森为难地说:“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知道的,这两天我姐住在我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被大姐训过,缪森的浓妆和耳钉都没了,其实在程小天看来倒变得清爽帅气许多,只是时常蹙着眉头,露出些分身乏术的疲惫来。
程小天抱歉地说:“你忙你的,我就是随便说说·”·员工纷纷下班了,程小天在咖啡馆里拖到八点,领班奇怪地问他:“程小天你怎么还不下班我记得你是白班吧”·程小天刚想回话,咖啡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程小天一看见那人就转身想从后门走,被人用力拽住了胳膊:“对不起,我来晚了·”·程小天不想在店里闹得难看,一声不吭地向外走··居彬迟疑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馆七八米,走上前去要从后抱住他,被程小天用力甩开了。
居彬着急地说:“你听我说,我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事情快解决了……”·“什么事”程小天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漠然声音回应道。
居彬一愣:“你要是不想听的话,我不说了,我们回去……”·“为什么又不说了呢”程小天不看他,自言自语道,“我们只是相识关系的普通朋友而已,的确是没什么必要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呢,何况我是个笨蛋,就算告诉也……”·“不是这样的”居彬急促地喘息着,“我是怕……”·程小天抬头看着他。
居彬说完“怕”之后却说不下去了,在昏暗的夜色下,脸上慢慢变红了··程小天心口堵得厉害,不想再跟他说话,转身想走,迎面看见秘书严肃端正地从对街走了过来。
“居总,”秘书站定,开口道,“全公司的人都在等着您·”·居彬只是看着头偏向一边的程小天,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居彬先生。”
秘书扬高了声音··居彬说:“你先回去·”·秘书忍了忍,还是欠了欠身,扭头走了··程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回公司吧。”
居彬几乎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呢·”·“我回家·”·“在我回家之前,你都不可以走,要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
内容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命令式的,语气却与恳求无异··程小天一声不吭地朝公交车站走··乖乖巧巧的短发,几乎像是中学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脚步声都如常。
心却是一片寒霜下的冰天雪地··第24章 ·程小天发短信给缪森:你在家吗··缪森很快回复:我姐刚逼着我从她带来的镇上未婚女孩儿的照片里挑出喜欢的,我快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才借口打夜工逃了出来。
程小天:我可以跟你聊聊吗··他心里闷得慌,不愿意打电话惊扰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又不想找陈锦征,想来想去还是找了缪森··缪森和他约在醉酒那晚所在的清吧。
程小天点了杯牛奶,慢吞吞地坐着喝··缪森戴着鸭舌帽进来,在他身旁坐下:“那晚谢谢了·”·程小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也很感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真心话的。”
缪森神情有些忸怩的别扭:“我也不知道我那晚怎么了,其实没有很醉,也清楚地知道你后来送我回家的事·可就是止不住地想一股脑统统说出来,其实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程小天说:“我相信你说的,可我还是觉得,不全是那样的·”·“嗯”·“我喜欢的人……就不是那样的。”
“我见过吗”·程小天犹豫了一下:“你应该知道他的……他跟你们关系很近,但是不是模特·”·缪森不在意地说:“那我可不一定认识,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下回有机会可以一起见个面吃吃饭。”
程小天点点头,把涌到口头的话咽了下去··他虽然不懂设计衣服的事情,可是他完完全全相信居彬说的自己没有抄袭的话·居彬从来不会说谎,也不会偷别人的东西,这是绝不可能有错的。
让他伤心的是,居彬从头到尾向他隐瞒了这件事··焦灼、烦躁、着急、难过……所有可能会有的情感,事情的起因结果,居彬都不愿意告诉他·如果不是他跑到公司去,他直到最后都不会知道有关这件事的一丝一毫。
好像他就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一个每天放在家里的没用的摆件,只要每天定时定点地看着他乖乖吃饭、睡觉,需要的时候把他按在床上做爱就够了·其他与自己的情绪有关的一切,他都懒得与他分享。
他知道自己笨,可是全部的喜欢、讨厌、伤心、快乐,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有的事情不好意思告诉父母,可他全部都会告诉居彬,因为知道那个人虽然有时气急了会打他屁股,可是从来没有真正对他生气过。
·可是事到如今,他开始有些困惑,隐隐地怀疑居彬的“不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宽容大度,涵养实在太好,还是因为……根本就不在意。
一开始接受他的“追求”,或许是图新鲜,觉得他有些好玩··那后来呢·缪森以前当面说过他“我真的怀疑以你的智商是怎么活到二十多岁的”,从小到大,他也很多次因为自己与别人的那些“不同”而被同龄人孤立过。
三年了,居彬的新鲜感应该是过了,可是居彬对他的态度和当初并没有多大差别·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对他的态度更为熟稔了,训话时的熟练度时常让他产生自己又多了个长辈的错觉。
可是这,真的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吗··他隐约想起来父亲返乡前,似乎是很慎重地和居彬交谈了的·父亲少见地眼眶红了,那时的他却什么都不懂,傻乎乎地在旁边乐。
那时,父亲和居彬谈了些什么呢·是随便聊天而已,还是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程小天忽然身上一寒··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上,居彬都是个非常负责任、非常稳重可靠的人。
所有人都这样说··这样的人,出于道义和责任,照顾自理能力不足的朋友,似乎也是……完全说得通的··仔细想想的话,居彬确实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类似“我喜欢你”这样的话。
只是他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就是恋爱··缪森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程小天一惊,回过神来,慌忙晃晃脑袋:“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
“真稀奇,”缪森坏笑了一下,“我们程小朋友也开始思考人生了”·“什,什么啊……”·缪森大笑着点了个奶油培根焗饭,把托盘推给他:“在店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没吃饭,不觉得饿啊”·程小天不好意思地向他道谢:“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因为这几天总是到处跑的缘故,身上的零钱所剩无几,月工资还没发,他又不想去找居彬要,竟然有点陷入窘境··缪森说:“我还欠着你一千二呢,等这个月放了工资就还给你。
你以后饭点就来找我,别饿出胃病来·”·程小天感激地应声,拿起勺子挖饭吃··一边吃一边回过神来,觉得刚才陷入沉思越想越歪的自己有些好笑。
居彬的确是个公认的责任心和工作能力都很强的人,但是他怎么能凭自己没有根据的揣度,妄自猜测居彬对他的用心··他对居彬闹别扭,也的确是仗着居彬对他的包容忍让,任- xing -耍赖的成分居多。
怪他不告诉自己、敷衍自己,怕他并不是因为爱情才留在自己身边··可是居彬对他的宠爱、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都是知道的··这样用莫须有的罪名就把居彬从心里摘出去,推得远远的,对他实在太不公平了。
如果只是毫无感情的照顾的话,居彬应该忍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吧毕竟,如果居彬另外有喜欢的人了,他也不会一点都感觉不到的··秘书也说安晨和工作室只是合作关系,工作上出事,他们临时聚集到一起商量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啊。
程小天终于想通了,放松地倚靠在转椅后背上,嘴抿着,嘴角偷偷浮现出一丝笑意··缪森嫌弃地看着他:“露出这么傻不拉几的笑容做什么,别人会以为我拐卖智障儿童。”
程小天说:“在想我喜欢的人·”·缪森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你他妈学中学生玩儿纯爱啊”·程小天不理他,喜滋滋地从胖肚玻璃杯里吸橙汁喝。
缪森摇摇头,明显觉得他无药可救了,问酒保要了电视遥控器,转过身,百无聊赖地打开墙壁上挂着的液晶电视··调了几个台都是又臭又长的恶俗宫斗剧,缪森几乎要抓狂,索- xing -调到新闻台。
“……针对JWU的抄袭事件,设计师居彬与合作模特安晨今日傍晚出席了新闻发布会,澄清有关谣言,并拿出早于杂志图稿刊出时间的定稿证据·发布会结束时,出现了小小的状况……”·程小天转过头。
并不十分清晰的画面上,记者个个伸长了话筒,拼命向前挤着,安晨不知被谁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向右后方狠狠摔去··——然而并没有摔倒,正正巧巧撞进了居彬的怀里。
居彬面色苍白,看不出表情,手却在一瞬间伸了出去,稳稳地把安晨抱进了怀里··安晨是紧紧抓着居彬的双手站起来的·即便是突发事故使然,由于安晨和居彬的- xing -向早已不是秘密,旁白立刻添油加醋地大肆渲染起来。
两人在露骨的解说言辞中亲密依偎着,仿佛热恋已久的恋人··程小天恍惚着,只听见缪森在他耳边酸溜溜地说:“等着吧,明天就得新闻满天飞”·第25章 ·程小天从网上找来当天的全部采访和视频,仔仔细细一字不漏地看完,看完后就不声不语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手机屏幕上,从容微笑着的安晨说:“由于我在这次大秀中参与很多,所以居彬先生的创作过程,我是全程参与了的··“是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因此起初居彬先生的确很困扰,要怎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毕竟所有的设计过程都是按照从前的习惯手绘的。
为了防止外泄,也从来没有准备过电子版的副本·如果不是我恰巧用手机偷偷拍下了初稿,恐怕这次的事件的确会非常难以解决··“具体的拍摄时间已与编辑部核实比较过,完全是早于那位作者的投稿时间的,如果那位作者愿意拿出更早的时间证据,我们也愿意做更深一步的交流。
总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究竟是什么人泄露出去的,我们也还在调查当中,请大家耐心等待,我们和大家一样气愤和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居彬自始至终板着脸,除了末尾扶安晨的那一下,只在记者询问真实- xing -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其余的时间,都是安晨在游刃有余地解释和控场。
居彬一直在做的那一件设计,程小天是知道的,有几次晚上跑到居彬书房里去翻杂志玩,看见了居彬摊开在宽大书桌上的白色图纸··他想说,我也可以证明的,我是最了解居彬的人,他的任何事情我都知道。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他··现在所有的人都相信,安晨才是与居彬最亲密的人,除了安晨,居彬再也没有把图纸给第二个人看过··缪森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程小天喉咙滞涩,说不出话来。
他机械地跟缪森告别,一个人坐公交回了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他听见不远处大门吱呀打开又阖上的轻微的碰撞声,汽车缓缓驶入车库的与地上的沙砾摩擦的声音,熟悉无比的脚步声,和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门被有些急促地打开了,居彬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怎么还不睡,我……”·程小天说:“我在等你·”·居彬一愣,或许是受先前程小天的冷漠态度影响,明显地露出些惊喜的神色来。
他带着满身寒气,一点不客气地至上而下抱紧了程小天,把他压在沙发上,手指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摸索着他的后背··程小天没动没拒绝,任由他动作:“我看见你们的采访了。”
·居彬身上僵硬了一下,停住手:“你看见什么了·”·“只有你们两个知道衣服长什么样子·”·“其他呢”·程小天默然数秒,开口道:“没有了。”
居彬不易察觉地轻呼了一口气,微笑道:“我知道的时候的确也很惊讶,他竟然偷偷拍了照片……如果放在平时我可能要发火了,不过这次,算是歪打正着。”
程小天小声说:“我也看见过你的设计图的·”·居彬怔了一秒··“在你书房里,我看见过很多很多次……就放在你的书桌上,是墨绿色的。
你还跟我说,除了秘书和我,你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你也从来没有说给安晨看过·”·“……”·“是以前的秘书姐姐把图给别人看了,对不对。”
居彬脱口而出就想否认,但是意识到程小天并不是在问他,这是一个肯定句,于是迟疑着没有说话··“你从来不喜欢别人骗你的,也不喜欢别人说谎。
可是安晨明明没有说实话,你不可能给他看图的,为什么不否认也不生气呢”·居彬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还是说……”程小天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从头到尾被欺骗隐瞒着的傻瓜,只有我一个人呢”·“不是这样的”·程小天看着他,眼神令居彬感到陌生和隐隐的恐慌。
程小天说:“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居彬咬着牙沉默片刻,还是坚持说:“我没有骗你·”·程小天推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空洞而疏离。
居彬慌乱地喊他:“小天”·程小天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程小天趴在绵软的床单上,脸侧向一方,被侵犯的地方胀痛到麻木,仍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身上的人伏在他白皙的背脊上,一下一下用力耸动,唇舌吮吻过他背脊的每一寸,攻城略地,在白嫩的后颈上用力地舔舐噬咬,像是猎食的野兽··程小天感到了牙齿刺入皮肉的尖锐疼痛,下身被侵犯的地方火辣辣的,面上还是冰凉如水,蜷缩着的身体被居彬撑开,也就放弃了挣扎,仿佛无声无息地死了过去。
起初程小天是挣扎反抗过的,他甚至用力甩了居彬一个巴掌,那个巴掌在居彬右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然而居彬只是偏了一下头,一向温柔的脸上出现了某种野兽噬血时充满侵略- xing -的神情,下一秒程小天下身柔软的地方就被狠狠撑开侵犯了。
疼,浑身都疼,身体每一个地方都被居彬用手指一寸寸抚过舔咬过了,原本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布满了可怖的青青紫紫的印子··居彬在- xing -事上一向没什么怪癖和毛病,程小天对于- xing -的认知更像是必须完成的课业任务而非激情,只有在高潮顶端时会情不自禁搂住居彬的脖子哽咽出声。
偶尔出于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去诱惑他,多半做到一小半就后悔了,哭哭啼啼地往外爬,然而基本还是会被居彬干脆利落地抓回来,白皙的大腿大开着被按在身下··因此像这样的一方强制,另一方消极抵抗的情况并不多见。
居彬双手揉搓他,对于极似女干尸的体验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用力地抓揉他,直到他全身通红,嫩白的臀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吮吻过后的情色痕迹··这样毫无温情的做爱持续到了深夜,身下的床单几乎被程小天扯破,在又一次被迫在居彬手中- she -- jing -之后,程小天彻底昏睡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次日醒来时,程小天浑身酸疼,几乎无法动弹··身旁空空,只留下了一张简单的字条:门锁过了·我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回来··程小天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身上尽管酸痛然而干爽,大概是居彬帮他清理过了··程小天面无表情地把字条撕下来,然后一点一点撕碎,扔在了深棕色的木地板上···他极其缓慢地走到大门边,用力拉了拉门,发现确实是反锁起来了。
程小天从前从不思考是什么和为什么的问题,因为环境足够安逸圆满,慢慢地就会磨掉一个人仅有的思考力和警惕- xing -··他想了一个晚上,居彬究竟为什么还不向他提出分手。
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分手,居彬依旧可以凭着社会地位和人脉资源过得很好,很快就可以找到下一个男朋友·而他大概只能卷卷铺盖走人,在咖啡馆打工打到死··关于居彬并不喜欢他这件事,经过了三年多,他终于愿意承认了。
原先是凭着一股蛮力和幼稚劲儿死乞白赖地缠着居彬,才勉强换来交往机会·居彬碍于情面答应程父而作的许诺,也确实认认真真地做了··但是昨晚,他想通了一些事。
事实上没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撕破脸,一定逼着居彬把答案说出口的·那人天- xing -礼貌温和,不会做让对方难堪的事情·那么他也应该识趣一些,主动一些,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昨晚昏迷过去的前一秒,他终于想起和陈锦征一起吃饭时,看到的那则新闻·刊登在当地报纸的豆腐块角落里,却烫得他心口都疼··母亲曾经提及过的一些被他忽略的事情也陡然浮现了出来,像一根根钉子,扎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母亲临走前和父亲在卧室里闲谈,他在外面走过,隐隐约约听到母亲微微叹气着说,你也别死犟着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要不是居彬愿意担这个风险,明天他们就能上门来没收车和房产你信不信·父亲似乎是反驳了一句的,然而母亲又小声争辩了几句,父亲就不说话了。
想起这些事情来让程小天头痛欲裂·他不是个擅长回忆和分析事情的人,但他突然明白,有一些事情,并不是他想忘记就可以忘记的··他想起昨夜激烈反抗时被扯掉的牛仔裤和飞出时“咚”的一声响,慢慢走上楼,果然在凌乱的衣服堆里翻到了屏幕碎裂的手机,外表摔得四分五裂了,然而屏幕竟然还是亮起来了。
很多事情在得知的最初并不会在心里引起多大的震动·就像一颗种子,种下去,叶苗细微,但等到慢慢长成参天大树,就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忽视了··程小天在通讯人一栏里找到了父亲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喂·”·“是的,我是小天·”·“我想问一下,”程小天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走的时候,是不是把所有有关房产的委托代理都交给了居彬”·第26章 ·居彬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程小天,心中陡然一紧,喊道:“小天”·偌大的别墅里没有回应。
可是门边还放着程小天的白色运动鞋,居彬加快步伐上楼搜寻了一圈,跑下楼时才隐约听见厨房里传来声响·靠近一看,发现程小天系着围裙,安静地站在流理台前做着什么。
居彬推开推门,快步走过去:“你在做什么·”·程小天面色苍白,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我想烤面包……”·流理台上凌乱地摆放着黄油、芝麻、鲜奶、模具,尖锐的刀口正对着程小天白皙瘦弱的户口。
居彬一把将他的手抓回来:“冰箱里不是有面包果酱,干嘛自己做”·“我想自己做给你吃……”·程小天垂着头,居彬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却是陡然软了。
原本还在担心回来后程小天会不会还在生气闹别扭,一整天心不在焉地在公司里应付媒体记者,心里还是想着家里的那个人··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程小天的,如果换了别的什么人,误会便误会了,疏远便疏远了,大不了作点头泛泛之交。
可程小天不行,从三年前开始他的胃口就被程小天养刁了·明明是个又没骨气又幼稚的普通男孩子,偏偏笑容和眼睛都明媚得让他移不开眼,即便是任- xing -耍赖的依赖也让他上瘾。
外人看都觉得是程小天被他吃得死死的,哪里知道他才是心有戚戚的那个人··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为了解决一件事情,制造另一件事情来压制住,这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
年轻的时候他做得比这大胆得多,人们常常愿意同情弱势的那一方,但同情大部分时候是不抵什么作用的·他从不扮演乞求怜悯的类型,主动地做出行动才是他的风格。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大四那年在院系教授那里举报他毕业设计抄袭的人到底是谁·事情发生的时候,这样的问题并不重要,如何解决远比这重要得多··他打了许多份的报告材料和尚未处理的草稿上去,以证明自己的毕业设计被掉包。
然而严苛的专业课教授置之不理,一切都无济于事·万不得已他在毕业前夕绕过教授找到了院长,交了五位数的研究经费,院长才同意让他延期重新交一份毕业设计。
那个冬天他差点在寒冷的北欧露宿街头,从小优渥生活种长大而形成的强烈自尊心,让他不允许自己在成年后还向父母开口求援··大学期间的事他原本早已淡忘,安晨对他提起时,他甚至仔细思索了几分钟才回忆起来一些支离的片段。
他对安晨说:“我原本以为你大概喜欢我·”·安晨的笑容很漂亮:“我没说不是啊·”·“威胁别人是你的恶趣味吗”居彬的神情尚且算得上平静,“还是你从来都是这么追人的”·“事实上,我并没有没主动‘追’过谁。
我想要的,一定能得到,从来都是如此,”安晨耸耸肩,“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对所有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漫不经心的态度真的很让人讨厌”·居彬不知道安晨在想什么,但安晨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毕业设计被栽赃一事,从头到尾知道内里详细的只有和他合租过的陈锦征·但当时知道他涉嫌“抄袭”之事的人并不少,只是大部分碍于面子并不会在他面前提及,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别人目光言论的那种人,也懒得去一个个解释辩解。
·没有人去掀开这段往事的话,当然是当无事发生·可现在他正在类似事件的风口浪尖,一旦有有心人得知这件事并着意挖掘,无疑会在最近的抄袭事件上添一把火。
何况他最后的解决方试虽然简单粗暴但漏洞百出··安晨摆明了不想让他好过·比起“谁告诉了安晨”,他更想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安晨对此只字不提,只是微微嘲讽地说:“你不想求我试试有没有用”·居彬平静地说:“我知道没有用,即便有用我也不会那样做,也没有那个必要。”
安晨知道他的软肋,也清楚他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自己撕破脸··也因此,在风波平息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严防死守,不留一丝缝隙··程小天根本不会做饭做菜,最后还是居彬脱了外套进厨房。
程小天往蔬菜叶上浇千岛酱拌蔬菜沙拉,手一抖挤多了,挤挤挨挨一大坨极其难看地堆在蔬菜堆上··程小天看着肉色臃肿的千岛酱发呆,直到听到居彬起锅的声音才惊醒,慌忙把沙拉搬出去。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稳,程小天很少表现得这样安静乖巧,张大了嘴巴,努力把以往最讨厌的蔬菜叶子通通咽下去,咀嚼的动作像极了某种冬眠储存食物的小动物··吃完饭后,主动地收拾了碗筷。
然后把居彬推到墙边,踮起脚用力地咬了上去··居彬被他咬着柔软的上嘴唇,有点疼,但是忍着没动·双手扶住他的腰以便于动作,身体渐渐热起来,在程小天试图把舌尖探入他口腔的同时剥掉了程小天的裤子。
他感到隐隐的异样,但这浅淡的警惕被程小天毫无保留的亲昵冲昏了头脑·如果他的头脑再清醒一点,或许能察觉出程小天的热情之下,是深深隐藏的临别前的绝望。
次日清晨,居彬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问半梦半醒的程小天:“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酒后和半清醒的人,最容易被套出话来··程小天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又闭上了,拉下居彬的脖子,软软地舔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
一大清早气氛就如此旖旎,居彬险些把持不住·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拉下程小天的双臂,塞到温暖的被窝中,替他掖好被子,然后出门上班··居彬关上家门的一刹那,程小天睁开了眼。
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北欧式复古吊灯,眼神清醒而冷静··程小天打电话给缪森,本以为会被质问为什么好几天没有去上班,没想到缪森干脆地说:“我辞职了。”
“为什么”·“不知道哪个贱人告诉了我姐我喜欢男人的事,我姐差点抽死我,一路哭着上了火车,说缪家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儿子,”缪森的口吻冷静无比,“我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辞职了。”
·“那你现在”·“在一家模特外包公司,接一些零碎的活儿·”·“这样很好,模特本来也是你希望的工作,从底层做起,总会做上来的,总比在咖啡馆耗着强。”
程小天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语气成熟冷静得让缪森感到有些不对劲··缪森说:“我辞职前,你好几天没来上班,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程小天说:“我想租房子住,你知道怎么找吗”·“要考虑房租、交通、卫生便利各方面的问题,可能不太容易一下子就能找到合适的。
你如果着急,可以先来我这边住·”·“房租的问题……”·缪森“啧”了一声:“我说我要白养你啦一笔一笔我可记得清楚呢,你可别以为能赖账啊。”
程小天没忍住笑了,这是几天以来他第一次笑:“那,我先谢谢你了·”·缪森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什么活动现场,于是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程小天再次道过谢,挂了电话··他迟缓地走下楼,摸到大门,大门依旧反锁着,一如昨日··程小天怔怔地摩挲了门把手片刻,才收回手··他花了半个小时从卧室抽屉的犄角旮旯儿里翻出一本电话簿来,寻到那一行浅蓝色墨水写的数字,然后拨了过去。
对方接通电话,明显很是意外:“小天”·“虽然很抱歉,”程小天有些艰涩地开口,“李叔叔,您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会计的工作机会”·第27章 ·程小天从角落里翻出灰扑扑的会计教材,被居彬看见了。
程小天知道瞒不住,本来也没想能瞒住他,老老实实地说:“我问李叔,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李叔并没有说死,没说用他或者不用他,只说可以让他试试,先在会计室实习几天看看长进。
现在不比从前,一切都从头再来,甚至比原先更为艰辛困难·但这些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他自己,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居彬听说,惊喜之余也有些微的困惑。
程小天知道他大概快要起疑了,为了避免居彬逼问,他主动地搂了上去,把自己的身体全部依附上去,粉红软嫩的舌尖往居彬口里送··这些日子,并不像居彬所说“事情就快解决了”。
居彬依旧长久地呆在公司里,只在深夜回家·新闻上说居彬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似乎是伴随着以前那位秘书的离开和抄袭案的曝光而同时爆发的·程小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见偷拍的照片里,安晨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大楼的门口、窗边,出现在白天黑夜以及暧昧的黄昏,所有的人言之凿凿地断定他们的恋情在这场商业战争中摩擦出越来越强烈的火花。
有人推测安晨的身价在国内起码业界前五,如果有安晨的帮助,JWU或许可以背水一战··高挑漂亮,知情识趣,说话做事都优雅得体,又能在事业上有所帮助的恋人,每个人大概都希望能拥有这样完美的伴侣。
·程小天越来越沉默,他用大把大把的白天来练习做那一道蟹黄豆腐·从前居彬为了防止他海鲜过于频繁吃坏了肚子,总是用这道菜来安慰他的味蕾··他翻菜谱,这才知道所谓的“蟹黄豆腐”事实上并没有用到蟹黄,而是用了咸蛋黄充作蟹黄的口感。
这或许是居彬有意为之,但程小天心中突然颤了一下,他觉得这样的“赝品”有些可笑,自己活在自己编造的梦境中,自以为是而不自知,最终是会被人狠狠打醒的。
他切细滑的豆腐块,把大块的豆腐切成指头大小的豆腐丁,在横切的时候没防备切到了手,瞬间鲜红的血珠子滚了出来,染到嫩白的豆腐丁上,像极了伤口腐烂下凝结的血块。
程小天退后了一步,捂住胸口,用力地喘息了几下,才按捺下强烈的心悸的感觉··一周后他终于学会了做完一道完整的蟹黄豆腐·居彬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迟疑地看着程小天。
程小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地说:“你工作很忙,就照顾工作,我一个人在家看书,过几天去李叔那里上班,你不要担心·”·事实上真正等到程小天去上班了,居彬才放下心来,与此同时的禁足也不得不解除。
虽然上班第一天,居彬就颇为紧张地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试探地问他有没有被什么人造访··程小天不知道这个“朋友”是指安晨还是谁,他觉得有点好笑。
居彬对他的保护更多地出于习惯而非爱情,即便是打定主意分手,大概也不会清晰残忍地通知他·他早该明白的,可惜居彬这样聪明的人却不明白,才弄到今天这样大家都尴尬不已的地步。
李叔很欣慰于他的发愤图强,特意给他许诺了奖金以作鼓励·他在厂子里越呆越晚,接到居彬的电话就推脱加班搪塞过去·后来可能是李叔对居彬说了什么,居彬的电话也渐渐打得少了。
他在深夜自虐般地搜刮翻找各大门户网站上关于居彬和安晨的新闻,对着- yin -影里那个人的面庞描摹五官·他曾经以为自己熟悉那个人的每一个眼神动作,昏暗光线下的居彬却真切地让他觉得陌生。
在有意对居彬躲避不见一段日子后,先找上门来的,居然是陈锦征··他看上去对一切都了然于心,所以一句也没有问,带了两条中华烟来,笑嘻嘻地在工厂门口等他下班。
李叔与陈家做过生意,因此痛快地给程小天放了假·其实程小天不太想出去,长久的龟缩在会计室里的生活让他更加木讷呆板,出门就感觉是被扒光了衣服游街,可是陈锦征不由分说就拉他上了车,让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陈锦征先是拉着他去了以前去过的溜冰场,程小天推辞不掉,玩了几圈,还是提不起精神来,愣愣地发呆··陈锦征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又带他去粥店喝粥··两碗雪白的大米粥端上来,配上精致的小菜,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动。
陈锦征东拉西扯地和他闲聊:“你怎么又辞职了”·“我不能一辈子端盘子,想找一份正经工作,就辞职了·”·陈锦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居彬也同意”·程小天避开他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在李叔的服装厂的。”
陈锦征暧昧地说:“你干什么我不知道啊,要是你愿意,想进娱乐圈当明星也是一句话的事儿,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这话说得奇怪,没头没尾的,程小天说:“你想跟我说什么”·陈锦征也不废话,开车把他拉到一处商业街,指着对面气势恢宏的大厦外挂的巨大广告看板给他看。
程小天认出看板上身着银色修身长衣的模特是安晨,似乎是最近挺有名的一个洗发水的广告·眼睛像被刺伤了一样,瞟了一眼就飞快地收了回来··“那个,”陈锦征悠闲地说,“我哥刚给安晨的,算是之前的报酬。”
程小天说:“什么报酬·”·“还能是什么报酬,”陈锦征挑眉道,“你以为之前的主秀为什么会也安排给他·我哥可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程小天的肚子猛地抽痛了一下:“你哥哥喜欢安晨”·“不喜欢也不会容忍他指着自己鼻子跟自己对着干了吧,”陈锦征耸耸肩,“你忘了你去居彬工作室那次了”·程小天顿时身上一震。
仔细回忆那次经历,记起那个气势极强、高大英俊的男人在看见安晨从居彬办公室出来后紧缩的瞳孔和瞬间僵硬的神情··“可是……”·陈锦征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说,别看他长得那么漂亮,其实没什么节- cao -底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当初乖巧听话得什么样啊,好处拿到手就立马翻脸了。
这圈子都这样,从根子上就烂了·”·陈锦征一边说一边试探地看他的脸色,似乎在视情况而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程小天听懂了,脸色有些僵硬的难看:“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陈锦征愣了一下··程小天小声说:“我以为你带我出来只是玩,如果不是的话我要回去了,我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陈锦征干脆跟他说明白:“你不想知道居彬为什么跟安晨交往”·真的从别人口中听到事实,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力远远不能与自己心中知道相提并论。
程小天脸色苍白地说:“我要回去了·”·说他装鸵鸟也好,自欺欺人也好,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最后一段可以以“居彬的恋人”自居的日子,其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然后两人的关系慢慢淡掉,断掉,这样就够了··可是陈锦征不放过他,抓紧他的肩膀道:“三年前你父亲的公司出事,你还记得吗还有有一次我带你去吃饭,给你看的报纸上关于原先属于程氏集团的那一块地地价飞涨的新闻……”·程小天拼命扭动门把手想要下车。
·“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居彬根本就不爱你三年前他欺骗了你的父亲,说能够通过他的人脉关系帮你父亲作保,使得你们不至于背上巨额债务,其实他跟对方根本是一伙的那块地后来转卖给他大学时相交甚好的同学,连你也只是那批抵押物中的一个罢了他跟安晨都是一路货色,下半身从来没有什么节- cao -可言,你住在他家的这几年,他从来没有断过男友,只不过最近的事情,他也急需安晨的帮助,才被他摆了一道而已你清醒一点”·程小天哆嗦着嘴唇,掰动车把手的手停住了。
陈锦征抓紧时机高声道:“从前他或许是心中有愧,所以一直忍着耐心养着你,现在厌倦了就把你一脚踢开,你还要相信他到什么时候”·程小天转过身来,脸色惨白,脸色像是病入膏肓的绝症病人。
“有一点你说错了,”良久才开口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第28章 ·陈锦征带程小天去以前去过的粤菜馆,兴许是把长久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口了的缘故,程小天忽然感觉身上轻了,像是长久背负在身上的枷锁被人砍断,沉闷深重地掉落在地。
尽管心中依旧盛满悲哀,反而更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无畏感··他叫来服务生:“要六瓶啤酒·”·陈锦征说:“两瓶·”·程小天瞪他,陈锦征只好折中妥协:“三瓶。”
程小天不说话了,大口往嘴巴里倒花生米,豪迈得如同干完工活的粗壮民工,然而嘴巴根本包不住,花生米从嘴角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散了一桌子,引得旁边桌子的客人纷纷侧目。
陈锦征刚想叫他别吃了,就看见对面的实木桌面上啪嗒啪嗒地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坑,起先是一两个,后来迅速地失控了,汇聚成一片深色的绝望··陈锦征心中叹气,抽了几张面巾纸,沉默地递过去。
程小天没接,用毛衣袖口把脸颊上的泪水胡乱擦拭干净,眼睛通红,像只受尽欺负的兔子··陈锦征看得心痒痒的,又不好直接上手,看见服务生用托盘盛着四瓶啤酒过来,连忙站起来,亲自给程小天倒酒。
程小天不作声,张大了嘴巴一口接一口地闷,看上去他其实并不擅长喝酒,咽下酒水时被啤酒古怪的味道刺激得眉头紧皱,眼角更红了几分,溢出不少生理泪水·像是自残,又像是赌气给谁看。
嘴角白色的泡沫,更有种清纯而无意识的诱惑··陈锦征假模假样地劝:“少喝点,不然等会儿回家居彬又要说你了·”·程小天一听,更加拼命地咽酒水。
陈锦征在他对面瞧着,一小口一小口悠闲地抿酒,看程小天的脸蛋由白皙渐渐粉红,眼角慢慢有了血丝,鼻尖通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因为酒水刺激··陈锦征看差不多了,坐到他旁边去,手搭在他肩头,低头亲密得道:“别喝了,嗯不然等会儿胃里要难受的。”
程小天说:“不要……你管……”·陈锦征看他眼睛通红还拼命逞强的模样,对他又怜又爱,恨不得立刻把他扒光然后压在身下。
想着就把他扶起来了,手臂半搂着他细瘦的腰身:“我们回家,好不好”·程小天头晕晕沉沉,轻微地挣扎:“你是……谁……”·陈锦征说:“你觉得呢”·程小天身体软趴趴地往座椅软垫上倒,脸颊红扑扑地,挣扎着仰头看陈锦征。
陈锦征站在座椅旁,微微弯腰,低下头,挡住了程小天头顶的全部灯光·陈锦征的身体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被保护般的、让人极有舒适安全感的巨大- yin -影··程小天躺得舒服了,睁眼怔怔地看着陈锦征,忽然莞尔一笑。
·陈锦征大脑顿时半边都麻痹了,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嘴巴朝程小天色泽鲜艳、形状姣好的嘴唇凑上去··触感是柔软的,带着糖果的甜蜜香气·陈锦征几乎可以想象出几小时前,程小天把饭后清口的薄荷糖在唇齿间吮舔时,无意识地舔舔嘴唇的可爱情状。
程小天迷迷糊糊地挣了挣,无力地推拒俯身下来的男人··陈锦征哪有可能放过他,加大了力气按住他扭动的肩膀,没客气地咬了上去,攻城略地一般强势地反复吮吻着程小天滚烫的嘴唇、赤列、躲闪的舌尖,以及……·砰·陈锦征的头被狠厉地猛砸,砸得偏向了一边。
痛觉来得远比撞击迟缓,等到浓稠的鲜血从额前流下时,头顶剧烈的撕裂感才骤然爆发·“啊——”·大堂经理惊诧地从大厅另一头赶来,看见方才还潇洒惬意地喝着酒的客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抱头,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地流了出来,地上是碎了一地的啤酒瓶碎渣。
大堂经理立刻扭头对呆若木鸡的服务生厉声喊道:“叫救护车”·凶手是个相貌俊美的男人,毫无怯意地站在痛苦翻滚的客人身旁,眼神漠然而冰冷。
男人背起半躺在座椅上的醉醺醺的男孩子,抬脚就要向门口走··经理立刻拦在他们面前,吞了口唾沫:“不,不可以走事情是你做的,你要负责任”·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抽出身份证和钱包,扔在了桌子上。
经理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背着人扬长而去··“经,经理……”·经理对小服务生破口大骂:“就知道站在旁边,跟个死猪一样他打人你不知道拦着”·“经,经理……”小服务生战战兢兢地指着桌面上被随意丢弃下的身份证,“你看,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昨天电视新闻上那个服装设计师居彬”·程小天是在一阵从天而降的彻骨寒冷的冰水中猛然惊醒的。
·第一反应就是抓住身旁能够抓住的温暖的东西,他摸到了一个人的手,十指修长,骨骼分明,带着骇人的温度··然而那只手很快狠狠地抽走了,他的头被猛地向下压去,大量的冰水没上脸颊,眼睛,然后是致命的鼻息。
程小天挣扎起来,想要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然而大量灌入口腔的却是冰冷刺骨的冷水·他被呛得剧烈地咳嗽,更多的冰水涌向了喉咙口,无情地堵塞了他呼吸的通道。
程小天绝望而无力地在水中蹬腿,双手无意识地向空中抓着什么,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沉的一刹那,他被猛地拉了起来,后颈被一只手用力地向下按压··他立刻痛苦地呕吐起来。
肺部依旧刺痛,仿佛被冷水浸得穿了洞,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新生··在冷水的刺激下,大脑清醒了许多,然而依然昏沉无力,只能勉强感觉到自己被从水中捞了上去,两只手鹰爪一样抓着他,裹挟着把他扔到了一个绵软温暖的所在。
衣服被扒光,脸部朝下,一丝不挂、奄奄一息地躺着··然后身体就被用力地贯穿了··再次昏迷过去的前一秒,他努力地睁开眼,向背后看了一眼··那身形很熟悉,高大修长。
但他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眼前是虚空空的一片,只有下体的钝痛是真实的,真实而残忍的痛苦··第29章 ·厚重的米色窗帘沉沉地,严丝合缝地坠着,一丝阳光都投不进来,只有墙上的大钟滴答滴答忠实地走着,时间指向的是六点半。
是凌晨六点半,还是下午六点半·程小天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被囚禁在家的第几天,太阳东升西落了多少个周期,窗外树上的花是否已经开了又谢。
从那天被居彬带回家后,他就被彻底软禁了起来··一开始其实没有用防盗窗将房子钉得这样严实,严阵以待得如同兵临城下·居彬某天提前回家,发现程小天整个人岌岌可危地挂在阳台和下一层的栏杆之间,脸色苍白,手腕几乎脱臼,再差一点点恐怕就会摔下楼去。
第二天居彬就雇了工匠将房子里所有的窗户都安上了防盗窗··工作室的事似乎解决得并不顺利·不管前一夜折腾得多晚,居彬都会在次日凌晨早早离开家,傍晚再回来,晚上便只做女干程小天这一件事。
程小天真觉得挺没意思的·居彬抓着他的肩头埋头狠干的时候,他就抓着枕巾叠千纸鹤玩,无论怎样痛苦或是高潮,他都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事后才恍然舔到唇上的铁锈味,用食指一摸,指尖是淡红色的血。
这样如同女干尸一般的做爱,他以为居彬大概很快就会厌倦·然而居彬还是每天晚上还是发狠地干得他死去活来,直到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虚脱瘫软得腿都合不拢。
陈锦征在事后第三天打过电话来,然而只响了两声就被居彬掐断了·居彬的脸色很可怕,程小天觉得他大可没必要这样,只是一个电话而已,况且陈锦征大概伤得挺重,能打电话来证明生命暂时没有危险,居彬大概也不用蹲局子了,他应该庆幸才是。
程小天从电视新闻上看见记者采访粤菜馆经理的画面,那经理详细地描述了当晚居彬的暴行,最后意味深长地对着镜头加了一句:“他是背着另一个男人走的,那男人原先在和伤者一起喝酒,然后居彬就突然冲进来了,用啤酒瓶砸了伤者的头部,瓶子碎了一地。”
之后的画面里,更是贴出了安晨的照片,暗示居彬在和知名模特交往期间公然出轨,是世纪渣男··程小天转头对居彬说:“你给公关团队增加工作量了,要加钱吗”·居彬坐在床头狠命地吸烟,一根接着一根,脚底下全是散落的烟头。
程小天说:“你去开发布会吧,就说是误会,我只是你一个普通朋友,你和陈锦征已经说开合好了·”·居彬并不接受他的建议,脸色- yin -沉:“闭嘴。”
在别墅里,黑夜变得极其漫长·程小天有时能感受到阳光照- she -在窗帘上暖烘烘的热度,但是他不喜欢在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监狱铁栏杆般的防盗窗,于是宁可待在昏暗的卧室里发呆。
程小天渐渐地开始吃不下,不是他有意绝食来威胁抗争些什么,而是真的没有食欲,看见从前喜欢的海鲜也丝毫提不起兴趣,昏暗的冷调光为食物蒙上了一层- yin -影,他看着餐碟里的食物,就像看着一碟又一碟的蜡具。
·居彬意识到了他对食物的抗拒,他开始强迫程小天每天吞下定量的饭菜,程小天被他强迫着张开嘴巴吞下一大口米饭,立刻就会露出痛苦的想要呕吐的神色。
居彬干脆直接将饭菜送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不容拒绝地强硬地吻了上去··程小天摇着头拼命拒绝,唇齿摩擦推拒间,饭菜被居彬用舌尖顶入喉咙口,程小天被呛到,剧烈地弯腰咳嗽,刺激得眼角全是受尽欺负后的红色。
眼角的泪光愤怒而无力地闪烁··居彬冷冷地说:“自己吃还是我喂,你自己选·”·程小天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干嚼,把白米饭吞咽进去,喉咙被摩擦得干疼,还是没有停下来,塞完米饭塞蔬菜,汤汁沿着嘴角顺流而下,滴落在裤子上,程小天恍然未觉,直到居彬用力从他手中抢回餐碟,狠狠地摔在地上。
刚开始,程小天曾经试图向居彬解释那晚发生的一切·他喝醉了,所以没了防备,完全情有可原··刚想开口的一刹那他想起了安晨,喉中一窒,便又把话吞了进去。
居彬之外,他很少再见到其他人,除了秘书··有几次秘书来家里取文件,居彬一点都没有回避他,直接在客厅里与秘书谈事,包括公司的账目明细、合作案企划、如何引导网络舆论等等。
程小天觉得居彬这样做实在有些刻意,也很可笑,像是故意做给他看、让他放心一般··他的反应比往常更平静,不听不问,戴着耳机缩在沙发里旁若无人地打游戏,平静得到了可怖的地步,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秘书离开关上门的一刹那,他声音极轻地自言自语道:“……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居彬神色骤变,猛地掐住他细细的脖颈,咬着牙说:“你是不是还想着陈锦征”·程小天有些痛苦地喘息,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在居彬手里。
或许因为对死亡并没有太过深切的概念,他并不太害怕,只是常常想,如果三年前他没有对居彬死缠烂打,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他大概跟着父母回了乡下,居彬应该还是知名设计师,不定期地换一两个新鲜男友,生活得轻松而惬意。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居彬·原本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了,即便再怎么食之无味,大约终究还是弃之可惜·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多招人稀罕的宝贝。
可居彬大约是气急了,竟然看不清··习惯竟是这样可怕的东西··居彬大约很恨他,他有时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居彬坐在床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床头微黄的灯光下烟头一明一暗,如同闪烁的哭泣的眼睛··他让人人追捧不及的国内首屈一指的设计师戴了绿帽子,还半夜气得睡不着觉,的确是罪大恶极得很·秘书他们大约也早在心里骂了他千百遍。
如果不是他的搅局,居彬和安晨的绯闻炒得如火如荼,抄袭案也已经撇清得七七八八,再过一阵子,流言大概就会烟消云散,彻底被人忘记··而如今,居彬不仅因为疑似出轨的传闻而丑闻缠身,抄袭案更是再次被翻了出来,人人都指责他为了洗清自己,利用了安晨对他的爱慕之情,其实根本是个脚踩几条船两面三刀的混蛋。
都怪他··他觉得居彬真的已经很大度了,虽然脾气变得异常的坏,但是依旧供他衣食无忧,唯一后悔的似乎就是让他认识了陈锦征··居彬说:“你以为陈锦征对你是真心他有多少男女朋友,你知不知道”·“别做梦了,陈锦征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又懒又丑的废物,你最好早点死了这份心。”
“你以为你是谁”·程小天恍惚记得陈锦征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是什么时候说、为什么说的,他竟然记忆不清了·漫长的昼夜不明让他出现了记忆错乱,从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疯掉··他从抽屉里翻出之前记了满满的笔记的会计教材,强迫自己记忆那些生硬拗口的专有名词和五花八门的数学公式,这样会让他暂时忘记一切。
居彬看见他翻书,不再是鼓励和褒奖,而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放你出去做梦”·程小天麻木地说:“我好几天没去李叔的厂子里了,他肯定很生气。”
居彬充耳不闻,讥讽道:“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出息,别做梦了·”·程小天茫然地说:“你之前说,只要肯努力,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成为公司里的一颗螺丝钉,并且养活自己的。”
居彬冲口而出:“安慰你这种白痴的谎话,你也信”·程小天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居彬也愣住了,咬着牙偏过头去,片刻后重重地跺着脚走了。
程小天有时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脑袋下的枕巾- shi -了大半,他有些惊讶,爬起来之后才猛然发现自己脸颊上全是泪水··他的腹部开始有绞痛的现象,但是一句都没有告诉居彬。
直到终于坚持不住地跑进洗手间,在洗手池里呕了鲜红的血··居彬惊恐地抱起他向屋外跑,却在离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看见门被猛地撞开了··陈锦征带着七八个身着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人人手里拿着电棍,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戾气。
第30章 ·陈锦征的头顶还包着纱布,隐隐能看到渗血·但精神似乎恢复得不错··居彬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直直地抱着程小天要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陈锦征抬了下下巴,几个保镖立刻一拥而上把居彬按住,抵在墙上··程小天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们··陈锦征放缓了声音道:“小天,来·”·程小天的脚机械地动了一下。
居彬立刻挣红了眼,拼命挣扎起来:“陈锦征你别他妈想趁人之危”·陈锦征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到底是你趁人之危还是我趁人之危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看你根本已经疯了,我再不来把程小天带走,他迟早会被你也一起逼疯”·居彬并不执着于和陈锦征斡旋,只是乞求地喊程小天:“小天,小天,你看看我。”
居彬一向待人温和有礼,但是骨子里强势的- xing -格让他总是带有优渥生活中养出来的清高自傲,很少对人有这样软弱乞求的态度,连陈锦征都微微愣住了··程小天迟疑地抬起头看他。
陈锦征一把把程小天拉到身后,厉声对居彬道:“居彬你他妈清醒点你自己说你有多少天没去公司了你们公司的员工都快被你逼得集体辞职了你知不知道”·软禁之初,居彬白天会照例去上班,后来有一次偶然发现程小天在玩水果刀,立刻把所有的尖锐物品都扔了出去,公司也渐渐不大去了,有事就让秘书电话汇报,自己在家里紧紧地盯着程小天,以防他伤害自己。
监视渐渐变得病态,程小天不再违抗他的命令,但是大片大片的时间里他选择了沉默··居彬企图与他谈论一些事情,过去的,好玩的,温馨有趣的事情·比如程小天追他时一边翻字典一边写的勉强凑齐四行的歪诗;比如程小天从前为了少吃一口青菜,跑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里,结果被一只巨大而雪白的萨摩耶逼得骑上了墙进退不得;比如程小天在他的西服口袋里装太妃糖,结果招来老鼠,害得价值六位数的西服被咬得支离破碎。
·但程小天永远只是默然无声地闭着眼睛··如同一场无声的战役,无论结果成败如何,两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双方正僵持不下,一直围观着的保镖们却早已按捺不住地互相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个男人争一个男人,那被争夺的男人似乎还被其中一个男人囚禁了很久··有钱人钱多烧得慌,大概都有些变态,但总归是场好戏··兴许是被保镖们怪异又好奇的眼神拉回了现实,居彬清醒了几分,从喉咙深处模糊地咳了几声,沉声道:“放开我。”
保镖回头看陈锦征,陈锦征点点头·居彬喘了口气,抬头直视着陈锦征:“你来做什么·”·陈锦征用手指着他:“你已经非法拘禁他人超过半个月,按照法律规定已经属于触犯刑法,你说我来干什么”·居彬轻笑道:“真是稀奇,陈小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喜欢伸张正义了”·陈锦征脸色微红:“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今天一定要带程小天走。”
“理由呢”·“你非法拘禁”·“我和程小天是正当的恋人关系,同居都已经三年多·待在一起超过半个月,很奇怪”·陈锦征狠声道:“你的邻居已经告诉我了,之前程小天想从窗户翻出去,不小心挂在阳台上,从那以后就被你彻底软禁了起来,他再也没有在外面看见过程小天,有几次深夜还听见你们争吵的声音。”
“这么说吧,”居彬迅速镇定下来,并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你怎么知道程小天愿意跟你走”·陈锦征跺脚道:“跟谁走都比跟你这个变态待在一起好”·“程小天,”居彬不理会他,目光直直地越过众人,望向一直沉默着的程小天,声音掷地有声,“你是不是无比厌恶我,厌恶到一眼都不愿意再看见我的程度,我要你的答案。”
程小天站在陈锦征身后,脸色苍白,瘦弱得摇摇欲坠··“程小天,”居彬再次高声道,“如果你今天敢从这个门走出去,就永远不要回来,我说到做到。
程小天在众人的注视中,慢慢地走上前来··居彬的眼角闪过一丝光芒··程小天缓缓地,从右手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挂着维尼熊挂饰的钥匙扣,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
钥匙碰触茶几面的一瞬间,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居彬的脸色瞬间变了,死死地盯着他··程小天抬起了头,眼角通红,抬头的一刹那,眼神在一瞬间失去了光彩。
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陈锦征亲自动手,仔细地在轿车后座铺上又软又暖和的羊毛绒毯,还细心地在里侧放上一个方形绵软的大抱枕,把程小天安稳地抱进车里,头枕在抱枕上。
程小天在他怀里局促不安地挣扎,小声道:“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了·”·他只是低血糖晕倒而已,在医院输液输了大半天,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完全不必惊动这样大的阵仗的。
陈锦征暧昧地摸摸他的头:“让我照顾你,好吗,你这些日子肯定吃了不少苦,要遵医嘱,好好养精神,尽快恢复过来·”·陈锦征吩咐司机一路开回了家,快接近那座充满现代气息的复式别墅的时候,程小天犹豫片刻,还是说:“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但是我还是想,自己在外面租一个房子就好了,不然太麻烦你了。”
陈锦征笑笑说:“你就当租我家的房间,也一样的呀,肯定比外面便宜·而且一日三餐有专门的阿姨做,想吃什么尽管说,很方便的·”·程小天还是坚持道:“这样总归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也过意不去的。”
陈锦征沉默片刻,收起了招牌式的笑容,沉声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程小天一愣··“我知道,那晚我太僭越了……”陈锦征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也许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请你相信我,我那晚真的喝醉了,不然绝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的。
你想啊,居彬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对朋友的恋人下手”·程小天低着头没吭声··陈锦征继续趁热打铁:“我一直把你当成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所以才想着喝一点酒你也许会好受一些,这才最终没有阻止你喝酒。
事后我也是后悔万分,真的,我虽然脑袋被居彬砸开花儿了,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心里也一点不怪他的·其实换位思考想想,要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这次带你离开居彬,也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绝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你和居彬再这么僵持下去,我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分开一段时间对你们来说会比较好·当然,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我喜欢你,”陈锦征坦荡地说,“我从来没有试图隐瞒过这一点,之前你和居彬还是同居恋人的关系,所以我只是把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一直没有说出来。
但是现在居彬身边已经有了安晨,你完全拥有再次选择伴侣的权利,如果你讨厌我,你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我绝不会再纠缠你,但是请你不要拒绝我的关心,好吗·”·程小天脸色苍白地说:“我,我还是不……”·陈锦征向车外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向车内二人微微鞠了一躬,道:“饭菜都准备好了,请问是现在开始布菜吗”·陈锦征笑容可掬地拉开车门,对程小天道:“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怎么样饭菜都是阿姨几小时前就开始准备的,凉了就不大好了。”
管家、司机都殷切恭敬地站在车外等候,程小天无可推拒,只好跟着陈锦征下车··陈锦征家的装饰风格比较浮夸,印度风格的古铜色大吊灯,米白色为底、绣织赭红色繁复花纹的华贵波斯地毯从入口处一直铺到客厅另一头,电视机前还放着一台巨大的五光十色的跳舞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确实很符合陈锦征的风格。
·程小天的目光突然被立地音响上的一尊石膏像吸引住了··蓬松的花瓣般盛开的卷发,宽松的长袍带子在右肩处打了一个结,微微侧着脸,神情严肃又带些难以言说的忧郁。
那是他的叉烧叔叔··和居彬摆在办公室桌上、从大学老师那里买下的画室里的那尊石膏像,一模一样··第31章 ·程小天怔住了··陈锦征见他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膏像,不解地问:“哪里不对吗”·程小天有点语无伦次地说:“这个……我在居彬办公室见过……”·陈锦征一愣,随即泰然自若地说:“我们当年在大学里一起选修过人物素描,这是当时画室里一个石膏像的仿制体,毕业的时候想着带一个同样的回国以作纪念,就摆在家里了。”
会有这么巧吗·程小天觉得两个人同时把仿制的石膏像带回国,实在有些太过巧合了,随即想到他们那时关系似乎很好,回国前彼此交流过这件事也说不定,于是点点头。
“不过,我说,”陈锦征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虽然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接纳我,但是在暗恋自己的人面前频繁地提起旧情人的名字,实在是有些无情呐。”
程小天不知所措地说:“我……”·陈锦征宽容地站直身体,笑了笑,抬起手来自然地帮他整理额前的碎发··程小天不自在地低头躲了躲,陈锦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暂时放过了他。
程小天立刻如蒙大赦··谁知陈锦征说了两句后,举着手机诧异地回过了头:“小天,这位女士说……她是你母亲·”·程小天一愣,立刻接过了手机。
程母语气焦急地说:“小天你和居彬吵架了”·程小天尴尬地看了一眼陈锦征,陈锦征体谅地走到了旁边··程小天捂着手机,小声道:“妈,出什么事了吗。”
程母没好气地说:“我还要问你呢六号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没接,我当你是工作忙,就没再接着烦你·结果今天再打,居彬说你搬出去了你告诉我,你搬到哪儿去了”·程小天离开的时候心慌意乱,哪里记得带手机这种事,手机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居彬不知道扔到哪个旮旯儿去了。
听程母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他和居彬之间发生的事··程小天有些意外··他晕倒时,居彬的怒意根本已经掩饰不住了·陈锦征在他醒来后告诉他,居彬坚持跟着他们到医院,听到医生说没有大碍后就面容冷峻地离开了。
然而一扭头,却又能在面对长辈的询问时若无其事地遮掩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到底是该说他成熟睿智,还是说他太过冷静自持呢··程小天忽然心里一阵打寒。
程母听他不吱声,急道:“说话呀,你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心眼儿,这几年来什么事情不是居彬帮你一个个解决的·你们俩也处这么久了,我跟你爸也算认命了,怎么这会儿突然搬出去你告诉妈,是不是居彬欺负你了”·程小天嗫嚅地说:“没有……妈你别乱想。”
“还有,刚才接电话的男人是谁”程母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你可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乱交男朋友·当初你要跟居彬在一起我跟你爸就不同意,你现在翅膀硬了,什么都不愿意告诉爸妈了,是不是”·程小天急忙道:“没有妈……刚才那是我朋友,也算居彬以前的同学,我只是跟人家正好一起吃个饭……我不会乱交朋友的。”
程母将信将疑:“那你什么时候搬回去”·程小天头痛不已,含糊道:“只是工作的原因,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为了交通方便点而已……”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立刻转移话题道,“爸生病了”·程母抱怨道:“还不是那些老毛病,乡下也尽是些挂名的赤脚大夫,随便开两个药就完了。
你爸脾气又倔,老不肯承认自己身子骨就是大不如前了,就这么一直拖下来了·”·程小天急了:“那怎么行把爸还接到城里来,我带爸去看病。”
程母宽慰道:“原先在城里的时候看过的,都是些年老避不了的慢- xing -病,只能靠慢慢养,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乡下空气食物都新鲜,对养病反而好些,你就别- cao -这个心了。”
程小天听见电话那头父亲不满的反驳声和随之而来的重重的咳嗽,心急如焚··但也明白父亲的腰椎毛病由来已久,确实无法根治,只能靠细细调养··由此一来,原本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告诉母亲的心思,也就搁置了。
对于居彬是否真正骗取了父亲的房产、几年后高价套取利润,他也只是猜测,不愿父母为此伤神伤心··居彬变心,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这或许会是令程父程母更为难受的事情。
因此,程小天咽下了一肚子的话,只是简单地说:“我……这些日子又在李叔的厂子工作了呢,工资一发下来就给你们寄过去·”·程母听了,一面说着我们又不缺你的钱,一面却遮掩不住地语带笑意,语气中满是自豪:“我就说,我们家小天就说开智晚了些,哪里比那些鬼精鬼精的小犊子差了”·程家失势前,程母朋友圈子里的那些富太太年龄与程母差不多,孩子也与程小天一般大小。
那些孩子都在学历和家境的帮助下挣到人生第一桶金的时候,程小天还在居彬的威逼下背会计教材·富太太们表面上夸程小天单纯可爱,背地里不知道调笑了多少回。
程母对此耿耿于怀许久,现在才终于扬眉吐气···好不容易等程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程小天默默地把手机交还给陈锦征··陈锦征笑了笑:“虽然不是故意,但是不小心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内容,抱歉。”
程小天摇摇头,小声说:“谢谢你的款待,我该去找房子了·”·陈锦征站在他面前,拦住他:“我雇佣你为我做文书工作,一个月两万,你愿意吗”·程小天吓得后退了一步:“别开玩笑了……”·陈锦征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看上去很像开玩笑么而且我可以额外提供预支工资的福利,节假日带薪休假,要不要”·“我……”·“而且这里离公司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每天早上我载你去,你连交通费用都可以一并省掉,怎么样”·“……”·陈锦征趁热打铁:“工作也很轻松,每天上午九点打卡,下午五点下班,休息间有无限量供应的零食和茶点。”
程小天清醒了些,忙摆手道:“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那样就太厚脸皮了·”·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所以其实是一边按捺着心底的万分痛惜,一边咬着牙说出拒绝的话,表情都轻微地扭曲了。
陈锦征步步紧逼:“真的不行么如果还是对我不放心的缘故,你看,家里通常都是有煮饭阿姨和管家在的,我怎么可能当众对你做什么事”·程小天没想到他会坦坦荡荡义正辞严地说这种事,脸色窘迫地辩解道:“不是因为这个……你知道的,我比较笨,怕给你添乱。
我之前在李叔的厂子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突然换工作,也不太好·”·陈锦征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放弃似地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对不起啊。”
程小天过意不去地说··陈锦征宽容地向他笑笑:“你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你啊,你的意愿当然是最重要的·不过今天有点晚了,你出去找房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今天就暂且先住下来吧。”
程小天无论如何没办法再板着脸拒绝了,于是神色微窘地道谢··程小天给许久没有联系的缪森打电话,缪森接到他的电话,语气惊喜,但是声音有些沙哑,说是签了演艺公司,在忙着做出道前的特训。
程小天由衷地替他感到开心,问他是否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缪森说:“因为公司有免费集体宿舍住,以前的租房就退掉了·”·程小天有些遗憾,但还是说着没什么,笑着挂了电话。
作为主人,陈锦征表现得十分彬彬有礼、关怀备至,晚上更是亲自来给程小天铺床,隔十几分钟就端着一大杯水果酸奶或是蛋羹之类来敲门,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看电视之类,甚至在他洗澡的时候隔着玻璃门问需不需要点熏香。
陈锦征实在太过热情,程小天有些招架不住,慌忙穿好衣服出来,一迭声地道谢“已经够好了”、“多谢您的款待”、“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他即便再傻,也看得出来陈锦征确实是大张旗鼓摆好架势在追求他了··虽然不知道陈锦征喜欢他什么,但是要说如何回应,他对此的确很茫然··结束一段感情,就要用新的感情来填满,大家似乎都是这样说的。
可真要是那样的话,并不是出于爱情,相当于只是拉一个人来填补自己的空窗期罢了,对对方也并不公平吧··想到居彬,他心里还是会有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此时此刻,居彬大概正在工作,或者与安晨幽会吧。
他笨得把几年来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交给了那个人·因此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忘记他··第32章 ·程小天打不通李叔的电话,次日清晨到厂子去,却在门口被拦下了,传达室的大爷装作不认识他,板着脸说总经理出差了。
程小天问:“那,李叔什么时候回来”·大爷喝着搪瓷杯里泡的冬瓜荷叶茶,慢悠悠地说:“这种事情,我们从哪里晓得·”·说完便戴上老花眼镜,展开不知哪一年的老旧报纸,不理程小天了。
程小天无计可施,只得先回去··坚持拜访了一个多星期,李叔始终不肯松口,程小天想大概是自己无故旷工实在太久了,李叔终于忍无可忍,这才变相拒绝他吧。
程小天手里有的,只有一个会计资格证和高中毕业证书··他没有把这些告诉陈锦征,每天早早地出门,跟着应届大学生们蹲在人才市场满头大汗地投简历,跑到各个招聘会认真地做笔记,在众人或异样或嘲讽的目光中递上自己的高中毕业证书。
结果当然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闷热的傍晚,汗水黏- shi -在背上,他站在人流散去的人才市场空地上,大脑一片茫然·他感觉到身体里的疲惫和污浊之气蒸腾而上,整个人像从土地里滚过再捞上来,灰头土脸又满身挫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人··他和附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一起挤到小饭馆去,点了一碗最便宜的咸菜炒饭,炒饭里有零星的火腿肠肉沫,米饭粒干巴巴的,油星是轻微的泔水味。
程小天无意识地用筷子挑了挑米粒,结果挖出了一团细长枯燥的微微发黄的头发丝··一整天都在汗臭味的弥漫中度过,身上污脏,浑身如同被打过一般酸痛,再加上此刻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程小天当即就感到一阵反胃汹涌而上。
程小天面色发青地推开了饭碗,刚奔到门外就吐了··老板娘挺不高兴,一推计算器说:“干什么干什么,你吐这儿哪个客人还敢来吃饭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程小天强忍住恶心,慌忙一边低头道歉一边拿过扫帚打扫呕吐物。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又用拖把冲洗拖过五六遍,地上也看不出痕迹了,老板娘却拽着他不让走:“原本晚饭的高峰,结果客人全被你恶心走了,你说,怎么赔”·程小天慌了,嗫嚅道:“我,我赔你钱。”
老板娘从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计算器,说:“平常一晚上起码能卖出去六七十碗炒饭,炒面也能卖个四五十碗,给你折中算中间价,一碗炒饭五块,炒面七块,一共七百,赔吧。”
·旁边一个黑瘦的男人,似乎是老板娘的丈夫,见程小天可怜,小声道:“要不,给你打个八折……”被老板娘一瞪,立刻又缩起脖子闭嘴了。
程小天傻眼了:“可是,并不是一个客人都没来啊……”·老板娘吃准了程小天没什么社会经验,一口咬定道:“你来的时候才几点现在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们没文化,起早贪黑做生意都是在拿命换钱,我看你穿得这么体面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还讹我们小老百姓的钱”·程小天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可,可是,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老板娘横眉立目道:“没钱好啊那就跟我去工商局,我倒要去讨讨理由,是不是我们外地人在这儿讨生活,就得活该受欺负”·程小天被她扯着衣领,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忽然眼前一暗,拎着他衣领的手蓦地松开了。
程小天抬头,顿时怔住了··居彬神色古怪、眼神复杂地站在他面前,盯着他,没有说话··倒是居彬身旁的安晨笑着开口道:“你……来这里吃饭”·在最落魄狼狈的时候遇见从前的恋人,程小天想不到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糟糕。
程小天一低头想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料被老板娘扯住了袖口:“怎么,来帮手了就想跑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人多”·居彬再次把老板娘的手拉开,面无表情地说:“他做什么事了。”
老板娘上下打量居彬一番,见他和安晨容貌穿着不凡,狐疑地收回手道:“在门口吐了一地,害得店里没法做生意,我让他赔,他说他没钱,还想跑·”·程小天羞耻得没办法抬起头来,只听见居彬淡淡地说:“多少钱,我替他付。”
老板娘拿了钱,才终于肯放过他··程小天从店里出来,强忍住眼泪说:“我会努力打工还你钱·”·居彬依旧淡漠地说:“不用。”
安晨却是笑着说:“居彬隔着一条街说看见你了,我打赌说这肯定不是你,于是想过来看看·靠近来一看,竟然还真是·”·语气轻佻闲散,仿佛程小天是他们逗乐和打发时间的玩物。
居彬微微皱眉,不咸不淡地看了安晨一眼··安晨只作看不见,笑容不变地看着程小天··程小天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们,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会还钱的。”
他转身想走,却又被叫住了··安晨说:“怎么跑到外面来吃饭,路边小店哪能有家里做的好吃啊·”·至于是回“哪个”家,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程小天说:“饿了……就随便找饭馆吃些东西·”·安晨语气轻松,实际上却咄咄逼人,一点不肯放过他:“这饭馆里有能吃的东西么我刚才无意中看见,泔水桶居然就放在大豆油旁边这种环境,猪都吃不下吧,你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
居彬终于开口道:“够了·”·程小天脸色煞白··“我们小天这两天胃口不好,就爱吃点粗茶淡饭,怎么,吃什么还用得着谁管吗”陈锦征笑吟吟的声音突然在程小天身后响起,“倒是居大设计师,明明公司里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居然还有心情来路边的小饭馆吃饭”·居彬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安晨耸耸肩,半点没受影响地冲程小天笑了一下,随即跟着居彬走了··回去的路上,陈锦征不主动问,程小天也没有说话,恍恍惚惚地坐了一路,等汽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地下车库了。
程小天机械地伸出手去拉车门,被陈锦征拦住了··陈锦征看上去很不高兴,但还是语气柔缓地说:“还不想说实话吗·”·程小天迟钝地说:“说什么。”
陈锦征叹了口气:“在超市搬半个小时包菜和鸡蛋,就挣了二十块钱,路过街头卖艺的老大爷,还捐出去十块钱·程小天,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笨的人。”
程小天羞愧地低下头,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道:“李叔的厂子……我大概是没办法去工作了……”·陈锦征长纾了一口气:“还有呢。”
“没有人愿意用我……”程小天终于艰难地开口道,“我只有高中学历……即便只是文印店的打字员,也要求起码本科毕业……我……真的是个没用的人。”
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比程小天想象中轻松许多··话出口后,却像是荆棘刺入心脏,酸楚麻木远胜过疼痛··从小到大受到过的被排挤歧视的委屈感,在这一刻忽然如潮水般涌来,刚才居彬漠然的侧脸和安晨嘲讽的笑意在眼前交替闪现,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程小天鼻头越来越酸,眼前很快一片模糊,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脏兮兮的牛仔裤上··陈锦征板着脸把纸巾盒扔过来,并不长篇大论地安慰他··把他带回别墅的卧室后,就把被子往他头上一蒙,命令道:“现在开始立刻睡觉,明天到我公司上班,迟到了扣奖金,即便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不会给你特权,我说到做到。”
·“可是……”·“别说废话·”·程小天小声地说:“还有一件事……”·陈锦征没好气地把被子掀下来一点:“有屁快放。”
“我还是想亲口向李叔道歉……”程小天嗓音模糊地说,“我旷工那么久,是我的错,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帮我约一下他,我想面对面向他道歉。”
陈锦征神情古怪地看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口气:“你还真是……”·程小天鼻头红红,缩在床头请求地看着他··陈锦征不知为什么有点烦躁还有点凶:“知道了真是烦死了你。”
程小天吸吸鼻子:“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陈锦征别扭地转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什么,扭头走了··第33章 ·加满碎冰的茶褐色朗姆酒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光四溢,寒气冻结了杯壁,沿着灼热的皮肤漫延渗透进骨血,随着饮酒人仰颈的动作迅疾地流淌进喉咙。
冰火交战,冷热相克,饮酒的人却浑然不觉··他隐约感觉额前笼罩下一片- yin -影,眼神迷离地仰头看去··白色宽大的衬衫,细瘦的牛仔裤,额前的碎发依旧打理得清清爽爽,身形清瘦,他一只手就能环抱过来。
居彬的大脑瞬间充血他狠狠地握住那人的腰,把他一把拖过来,压在吧台上··他隐约能感觉到原本慢腾腾擦着玻璃杯的酒保惊慌地退后了一步,惊疑地看着他们,但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眼前只有这穿白衣的熟悉的身影,对那人再次离开的恐惧疯狂地支配了他的大脑,他一用力就将嘴唇贴了上去。
嘴唇冰凉清薄,形状姣好,但全然地陌生··身下的身体也清瘦得过分,脸颊骨骼优雅,却没有柔嫩的微微嘟起的婴儿肥··居彬一下子清醒了··他立刻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眯着眼睛看清了躺着的人的面庞,心顿时冰凉了大半。
躺着的人慢慢地直起腰来,悠闲地滑落着坐到高脚椅上·脸上并不羞赧,也全无后悔懊恼之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居彬头痛欲裂,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你是故意的。”
安晨耸耸肩:“我什么也没做,是你主动抱我的,不是吗”·居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安晨高声道:“我难道说错了需要我帮忙澄清抄袭的时候就对我和颜悦色,澄清完了就一脚踢开,这就是你居大设计师的做人准则”·居彬停住脚,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你要去跟媒体说什么,随便你。”
“程小天喜欢上陈锦征了,被你养了三年的程小天这样轻松地就被一个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拐跑了,你嫉妒得快疯了,我没说错吧”·居彬面无表情。
“真可惜,你这样辛苦地隐瞒一切,不愿意让程小天接触到一丝一毫会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可他似乎并不领情啊,”安晨讥讽地说,“不仅如此,你还暴露了自己最- yin -暗可怖的一面,把他软禁了整整半个月,他现在对你,恐怕只有敬而远之的想法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居彬毫无反应:“说完了·”·安晨咬牙道:“你大学毕业前夕因为毕业设计抄袭、贿赂教授的事,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居彬还是语调平平地说:“随便你。”
转身就走了··安晨半眯着眼睛看着居彬消失在酒吧大门后,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右前方的隐蔽角落··那里,一个小巧精致的摄像头正精准地对着吧台,沉默地记录着一切。
安晨拨通了电话,语气冰冷,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最迟明天,我就要见报·”·居彬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他看到街道旁开着的充满甜蜜奶油香气的面包房,最上面摆着一排精致的巧克力甜甜圈,浓郁的黑巧克力酱上撒着五颜六色的糖霜,下意识地就买了下来。
买完才反应过来,程小天已经离开他了,而他一向对甜食无感,家里并不需要采购这样一份甜腻的糕点··酒精的作用再次袭来,他大脑混乱茫然地在路边长椅上坐下,用双手撑住了疼痛欲裂的头。
安晨说得没错,嫉妒心像一场大火,已经燃烧得让他发疯了··其实哪里是什么害怕程小天不相信自己,其实只是他的嫉妒心在作祟而已··看见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被陈锦征按在身下的那一刻,他大脑充血得一塌糊涂,什么理智都燃烧殆尽了,脑子里只有杀了陈锦征的想法。
真正的、自私又强势的他,程小天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怀疑、犹豫、疏离,都无所谓——他并不在乎程小天怎样看他,但程小天要是动了离开他的念头,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他都会义无反顾。
那十五天的日子里,身体里的魔鬼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到后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了,所有的意愿都被嫉妒心支配,驱使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那个人··他用从未有过的刻薄挑剔的言辞评判他、否定他,嘲笑他的愚蠢笨拙,在他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仍旧强硬地压着他做爱,直到他虚脱无力地晕过去。
他看见他的眼睛,依旧承载着满满的单纯信任,虽然那单纯被悲伤浸润得染上了青黑- yin -郁的色彩··他终究还是走了,在陈锦征骑士般的护卫姿态下·仿佛他们才是相爱许久却被怪物阻挠的恋人。
而他,变成了那头疯狂的、毫无理智的怪兽··程小天被陈锦征安排在公司里整理文案,做装订合约书、整理活页夹一类的工作··陈锦征公司里的人大都是原先从陈阅的本部派下来的,精英中的精英,无论平时如何嬉笑打闹,工作起来基本都是非常严肃认真的- xing -格,足以看出陈阅对自己这个弟弟有多重视。
·只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初来乍到的程小天视若无睹,不会刻意排挤但也懒得主动招呼他·程小天起先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有一次下班后返回公司拿东西,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偶然听见公司的两个男- xing -员工说笑的声音:“这个月第几个了”·“来过公司的就这一个,谁知道陈少这次能坚持多久。”
“之前巴掌脸细长狐狸眼、走路妖妖俏俏的那个男演员,我老婆昨天晚上看电视剧的时候看见了,在里头演太子,”一个男声语带笑意地说,“还记得么,那次硬说营销部的小姑娘勾搭老板,使- xing -子摔了营销部总监茶杯的那个。”
“怎么不记得,老邓头当时脸都绿了,”声音刻意地压低,“那男演员是不是从跟陈少交往之后开始火起来的我侄女最近喜欢他喜欢得跟着了魔似的,求我要签名要了好几次。”
“要说那个,虽然能作了点,但盘儿亮条儿顺,好歹是个小明星,也算合情合理·你说说现在这个,虽然长得还行,但是居然只是个高中毕业生,来了三天才学会用打印机,我说那机子上不是有说明么,他说上面是日文他不会念。
不是我说,就一个打印机说明书,上头除了平片假名,其他全是汉字,猜都能猜出来什么意思吧”·另一个男声附和道:“要说我们读了这么多年书,拼死拼活才考进来,人家多厉害啊,卖个屁股就能顺风顺水的,我要是跟他一样不要脸,早飞黄腾达了”·“你这嘴里也是没个把门儿的,程小天看上去不是挺老实的么,我倒觉得陈少还没上手,正憋着劲儿呢。”
“那可不,不然这么热乎劲儿呢真上手了没多久就该一脚踢开了·”·对方似乎是笑着拍了他一下,两人再次压低了声音,闲聊着走出去了。
程小天躲在楼梯的隔间里,在他们完全消失在门后之后,才慢慢地走出来··车子停在大厦旁,陈锦征摇下车窗,观察他的脸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程小天摇摇头:“没事。”
陈锦征体贴地说:“是不是天气太凉了我带你去喝汤吧·”·程小天其实不太想喝汤,但是想着刚才那两个男员工的对话,一时愣神,没有拒绝。
虽然都同样有在国外独立生活的经验,但陈锦征很多地方与居彬不太一样·居彬通常会亲自去菜场采购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并熟练地料理食材;而陈锦征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有煮饭阿姨做,在外面就饭店私房菜馆轮着吃。
吃东西也不会有意注意荤素平衡和卡路里,比程小天更随意任- xing -,怎么荤腥油腻重口怎么来,完全是青春期毛头少年的口味··吃饭前只问了问程小天有没有忌口,就随意地点了几道菜。
菜一上来,程小天闻着黄豆排骨汤的荤腥味儿,有点反胃,又不好意思扫陈锦征的兴,便借口小解跑去了卫生间··从隔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洗手台前一个穿略显陈旧的西装的熟悉的身影,脱口叫道:“李叔”·李叔听见他的喊声,一愣,随即转过头来,诧异道:“小天”·程小天说:“您出差回来了”·“我我一直在厂子里啊。”
程小天疑惑地说:“我之前去厂子里找您,传达室的爷爷说您出差了·”·李叔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哦,哦对,我是在厂子里,出差时间很短,这不,这就回来了。
今天和人出来吃饭谈事,你也是来吃饭的”·程小天点点头:“您之前去哪里出差的我看您好像有些晒黑了·”·李叔神情有些不自在:“海南啊,那些狗- ri -的建材商,一个个跑得天高皇帝远的。
你问这些做什么”·程小天摇摇头:“我就是想跟您道个歉,之前家里有点事,没跟您说就私自旷工了,真的很抱歉·”·李叔有些慌张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最近厂子里职位补满了,周转有些紧,恐怕……”·程小天忙道:“我不是向您讨要工作的我最近找到新的工作单位了,之前也很谢谢您收留我。”
李叔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啊,挺好挺好,你爸应该也能放心了·”·李叔说客户还在等,急匆匆地出去了··程小天站在洗手台前,狠狠地往脸上泼了两把。
之前他拜托陈锦征联系李叔,说要当面向李叔道歉··陈锦征温和地答应了,第二天告诉他,他和李叔通了电话,李叔说自己去了武汉,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程小天这才死了心,抱着单肩包跟着陈锦征去他公司上班··楼梯拐角处,那两个男员工的对话,再一次清晰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第34章 ·“小天……”·程小天正从餐桌向卧室走,局促地停下脚:“我不喝酒的……”·陈锦征笑容迷人地晃晃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高脚酒杯:“真的不尝一点度数不高,很香醇的。”
程小天退后一步:“还,还是不了·”·陈锦征脸色变得有些僵,但还是克制着没有拉下脸:“没关系,慢慢来·”·程小天觉得很抱歉,但实在是没办法去应和他。
陈锦征明显是个情场高手,从来不会刻意说一些肉麻的话,而是在不经意之间暧昧地撩他·比如亲自为他挑选睡衣和毛巾;开车前总是照顾女孩子一般提前给他拉开车门,走在马路上让他靠着里侧;清晨上班的时候问他手冷不冷,然后抓着他的双手塞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如果对象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大概早就丢盔弃甲举手投降了··可惜程小天是个不太解风情的人·他觉得陈锦征买的睡衣都很奇怪,要么买小了一号,只能勉强遮住屁股;要么透明得吓死人,几乎遮不住东西;要么幼稚得要命,很像幼儿园小朋友会穿的睡袋式的卡通睡衣。
·但是陈锦征说他买的都是价格不菲的定制睡衣,他不穿的话也没办法退,只能扔掉·程小天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意,最后只好勉强穿上那大口袋似的皮卡丘睡衣··陈锦征看着他穿着大号睡衣,笑得前仰后合。
走过来一边噗嗤地笑,一边摸毛绒玩具似地摸他的头··程小天觉得陈锦征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当做什么摆放起来的玩偶娃娃,供人揉捏亵玩,这让他很不自在。
有时看见陈锦征拉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懵懵懂懂地问:“你今天不开车吗我还没有考驾照,要不我们搭地铁去公司”·有时被陈锦征抓着双手,又会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尴尬又抱歉地把手抽回来:“我刚才上厕所好像忘了洗手……”·陈锦征时常被他说得脸色半绿,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宽慰他:“没事的,我不在意。”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半尴不尬地住在同一屋檐下·一个试探,另一个就赶紧缩回去,试探的人只好又重新退到安全线上,等待着那只缩头乌龟再自己冒出头来。
而酒水,是会让一切事情变得容易起来的东西··好几次晚上吃完晚饭后,陈锦征从冰柜里取出一两瓶高级红酒来,状似随意地问程小天:“要不要尝几口很助眠的哦。”
程小天总是很谨慎地拒绝:“我这么笨,尝不出红酒的好来,还是不要浪费你的酒了·”·“怕什么,”陈锦征鼓励道,“又不要你出钱,我请你的啊。”
然而无论他怎么百般引诱,程小天就是坚决不上钩··再有耐心的人,面对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耐- xing -也会被渐渐磨光··陈锦征渐渐变得有些冷淡,但还维持着表面的礼貌,绅士又温和地照顾他。
只是偶尔有时程小天一回头,会看见陈锦征端详着他,眼神冷漠,又有些说不清的让程小天感觉胆怯的东西··程小天总能被陈锦征的眼神刺得一惊。
但被发现之后,陈锦征总是能在瞬间转换成春风和煦的眼神,笑眯眯地问他:“要吃水果吗”·程小天讷讷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该离开了。
主人再怎么客气地说住多久都没关系,他作为客人,还是要有自觉- xing -和羞耻心,不能总是赖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真正让程小天下定决心尽快离开的,是陈锦征哥哥的突然造访。
那天傍晚程小天刚好洗澡出来,穿着幼稚得要命的皮卡丘睡衣·陈锦征家里是有楼上楼下两个浴室的,程小天洗澡的时候陈锦征就在另一个浴室里,因此程小天出来的时候,另一个浴室还在哗啦啦地响着水声。
陈阅钥匙一扭就进来了,和程小天来个了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程小天尽管身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刚刚被热水浸泡过的脸蛋红扑扑的,冒着新鲜温热的水气,怎么看怎么鲜嫩可口。
陈锦征做事比程小天还丢三落四,经常会忘记拿东西·这天管家又正好不在家,陈锦征于是从二楼扯着嗓子喊:“小天帮我拿个内裤”·陈阅听见了,再看看手足无措的程小天,脸迅速地沉下去,脸色黑得堪比锅底。
程小天拘谨不安地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陈阅坐在气派的长排真皮沙发上,两人相顾无言··程小天是觉得陈阅像那种很不好说话的严厉长辈,于是战战兢兢的,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不敢说话。
陈阅坐着不说话就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架势,自从进来之后就沉着一张脸,根本懒得搭理程小天··陈锦征用浴巾包裹着下半身,浑身水汽地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调笑:“害羞么喊你也……”·陈锦征看见了陈阅,呆了一秒:“哥,哥你怎么来了。”
陈阅厉声道:“还不赶紧滚回去穿好衣服”·陈锦征一溜烟地跑回浴室去了·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长袖T恤和棉质睡裤,垂头丧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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