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娇 by 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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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娇 by 猫大夫
文案:·大概是校园文,大概慢热··“每一个可视的物体,都被光和影围绕着·”·- A reference book about love -·溺:沉迷不悟,过分,无节制;娇:爱怜过甚,过分珍惜。
攻吵闹聒噪少根筋,受别扭- yin -冷不说话··Chap. 1 - (1)·窗外的蝉声太响亮,一滴汗顺着发梢滴落,顺着后颈,流进了程业鑫的T恤里·他不甚舒服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背,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盯着教室黑板右侧的钟,渐渐地,看成了重影。
程业鑫揉了揉眼睛,看清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在他的周围,很多同学还在奋笔疾书,仿佛时间远远不够似的·他趁着监考老师没注意,东张西望了片刻,又盯着自己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发呆。
这道题看起来十分奇怪,虽然乍一看下是他常见的题型,但真正地分析和演算以后,程业鑫发现了其中的陷阱·然而,他并不十分确定这究竟是不是陷阱,毕竟在题目里添加混淆视听的已知项,这种做法对出题老师来说,实在太不高明了。
这道题占的分值很高,程业鑫的英语考砸了,语文的作文离题,如果再不能在自己擅长的物理科目把总分拉上来,下个学期分班时就无法进入理科重点班·如若那样,他得被袁素馨打死。
程业鑫撇撇嘴,余光里瞥见坐在自己右边的那位同学同样也放下了笔··程业鑫惊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伸长脖子眺望那人手下的试卷,发现上面写得满满当当,看来同样答题结束了。
正在这时,监考老师的手机响了,程业鑫抬头看见前面的老师走了出去,又扭头看到坐在教室后排的那位老师正在看报纸,便悄悄地叫了对方一声··“嘿,同学。”
程业鑫压着声音喊,“你写完了吧”        ·对方正转着手中的中- xing -笔,闻声转过眼睛,淡漠地回视着他。
看到这双深褐色瑰丽的眼睛,程业鑫的心头陡然颤了一下,对着这样一张漂亮白皙、精致秀气的脸,他险些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些什么··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悄声笑说:“最后一题,看一眼。”
盯着他的脸,程业鑫心里嘀咕:他怎么像个外国人睫毛比女孩子还长··对方垂下眼帘的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一言不发地继续转动手中的中- xing -笔,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
程业鑫一看便知自己碰了钉子,撇撇嘴,只能无奈地耸肩·利用最后的一点儿时间,程业鑫还是决定把最后一道大题重新分析一次·已经考砸了两门,剩下的科目再不考出高分,别说接下来的暑假,说不定高中剩下这两年,袁素馨都不准备让他好过。
在反反复复地演算了两遍,又把整套试卷重新检查一遍以后,程业鑫实在找不出其中还有什么差错——如果到这份上还考不出满分,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这般想着,程业鑫意兴阑珊地收拾自己的文具,又打了个呵欠。
“哎,试卷看看·”不料,程业鑫才把文具盒盖上,便听见不远处冒出了好友的声音·他闻声望去,惊讶地发现郝俊杰并不是向自己求救,而是问了坐在自己右侧的那位高冷的同学。
程业鑫和郝俊杰分坐在这位同学的左右侧,分班考试的第一天,郝俊杰发现这样的座位安排,还装模作样地趴在程业鑫的肩上嚎啕大哭了一阵·如果他们二人坐在一起,程业鑫把试卷给郝俊杰抄,那绝对是义不容辞的事,可是这样安排座位以后,他只能爱莫能助了。
听见好友向那位同学求助,程业鑫不禁在心里对他表示同情,然而,他竟然看见那位同学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试卷往右侧移,摆在了能够让郝俊杰看清的位置··我- cao -程业鑫在心里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不禁多看了那位同学几眼。
这是一张混血儿的脸,五官线条清晰,肤色白皙如牛奶,又有东方人的秀丽和透明,简直宛如一个真人版的洋娃娃——如果有男版的洋娃娃,并且被拉成竹子般修长的模样。
程业鑫从他那两条几乎无法在课桌下安放的长腿判断,他的身高应该和自己相近·像这么显眼的身高和样貌,怎么以前没注意过程业鑫不禁感到疑惑。
他的疑惑没持续多长时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来了··全体学生在监考老师的要求下起立,留在原位等待老师将试卷、答题纸和草稿收走·想到右侧的这位同学完全不搭理自己的请求,反而大大方方地让郝俊杰抄了,程业鑫的心里免不了耿耿于怀。
老师宣布同学们可以离开教室以后,程业鑫忙不迭地叫住郝俊杰,冲他挤眉弄眼了一阵·一脸轻松的郝俊杰发现程业鑫正对着自己的救星挤眼睛,顿时面上发僵,程业鑫还没来及叫住那位同学好好地聊一聊,那位同学已经背上书包离开了。
“哎……”程业鑫想叫住他,又叫不出他的名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教室·他转而狠狠地瞪了郝俊杰一眼,道:“你前天趴在我肩上哭的戏,可真够足的”·郝俊杰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等到旁边的人全走光了,才觍着脸凑近程业鑫,小声说:“昨晚才在网上约的。”
“哪个交友软件”程业鑫厌弃地问··他的嘴角抽了抽,继而不客气地翻了白眼,诚恳地说:“你也知道我爸那火爆脾气,这回我要是不进重点,他非把我当面团削了不可,我只好出此下策。
你不知道,我花了这个数呢”·看见好友往面前摆出来的巴掌,转眼又糊到了他的脸上,程业鑫烦不胜烦地撇开他的手,惊讶地问:“花了钱还这么贵”·郝俊杰可怜兮兮地郑重点头,末了长叹一声,唏嘘道:“如果坐在你旁边就好了,哪儿那么多事”·还以为郝俊杰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一个厚此薄彼的美人好友,没有想到居然是一场金钱的交易,程业鑫从小到大,试卷、作业被人抄过无数,向来仗义地分文不收,怎能想到高中校园里也会有这种有偿服务把试卷给朋友看,那是仗义,但是如果为了钱,程业鑫的心里却不能赞同了。
他沉吟片刻,又忍不住问:“那人是谁以前没见过,是哪个班的成绩很好吗”··“他是杨律,你竟然不认识”听见程业鑫打听,郝俊杰仿佛看见外星人一样盯着他,“你究竟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咱们学校有多少女生为他发疯,连韩星都不追了,只追他。
你竟然不认识没听说过”·“发疯我也没看见校门口的药店生意兴隆啊·”程业鑫说完立即被好友剜了一眼,他撇撇嘴,仔细想了想,问,“是(9)班那个听说(9)班有个混血,成绩很好,就是他吧”·郝俊杰仍旧鄙夷地瞅着他,说:“是他,说明您还是比较关心校园文化的。”
全校有这么多班级,光是一年级的教室已经占据了的整整三层楼,每个班的学生又这么多,程业鑫哪里有办法一一认识程业鑫的成绩中等偏上,平时不爱学习,几乎不和班上那些名列前茅的学生玩耍,班外的更不用说。
不认识某个成绩不错的家伙,这对程业鑫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奇事·至于对方的相貌出众,那也不是程业鑫非注意他不可的理由,因为程业鑫自己就长得很好——这是很多人说过的,当然他自己也明白。
“喂,你们说什么呢”两人正往楼下走,身后冒出一个开朗的声音,程业鑫不需要回头便知是谁,转眼王亮已经跳到了他的背上··郝俊杰自然不愿意把自己花钱作弊的事情到处说,耸了耸肩膀,企图把话题带过。
王亮被程业鑫背了几步,下地后问:“刚刚最后一道题,你们算了多少是5欧吗”·“哎哟,不错哦”郝俊杰听罢挑了挑眉,“重点班见。”
王亮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直拍胸脯庆幸,问:“真的是5欧哎,我算了好几次,心里七上八下,总不太放心·你们也算了5欧”·郝俊杰狡黠地眨了眨眼,答道:“当然是5欧,年级第一的答案也是5欧,肯定没错”·“年级第一”王亮不明所以地眨巴着眼,立即换来了郝俊杰懊悔的表情。
程业鑫同情地看着郝俊杰,说:“正确答案是3.33欧,你的钱白花了·”·正被王亮缠着问是怎么一回事的郝俊杰闻言愣住,怔怔地看着往前走的程业鑫,急忙追上来问:“你算了3.33欧不是吧你可别骗我们,赌上沙茶面店老板娘儿子的尊严,你真的算了3.33欧”·程业鑫心道他要这种尊严干什么,答道:“是,3.33欧。”
“会不会是你算错了”王亮郁郁地猜测,忙又问郝俊杰,“你说的年级第一到底是谁啊靠不靠谱”·郝俊杰已经沉浸在花钱作弊却抄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的悲伤当中,烦躁地嚷嚷:“我哪里知道是谁”·吃过午饭,程业鑫他们回寝室休息。
王亮和程业鑫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难兄难弟,而郝俊杰则是他们升入高中后认识的·因为同班、同寝室,又玩同一款网络游戏,郝俊杰很快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王亮的父母上个学期末将他们的家从离岛上迁出了,如今他们家住在本岛上,王亮也因此结束了住宿生的生活·中午他无处可去,便来和程业鑫挤一张床··郝俊杰为了那份物理试卷花掉了自己半个月的生活费,得知自己抄到的答案和程业鑫不一样以后,一直抑郁寡欢。
程业鑫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满心想安慰他,自己所写的也未必是正确答案,他已经拿着手机走出去了··“幸好我前面几门考得还不错,就算丢了那12分,应该也能进重点……”王亮躺在床上喃喃自语,轻微一叹,还没合上眼睛,瞄见郝俊杰回到寝室,立即又爬起来。
郝俊杰面色严峻地把手机递到程业鑫的面前,程业鑫不明所以,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郝俊杰和杨律的聊天记录·面对郝俊杰的置疑,杨律的回复是: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了那个答案,但我没有算错,信不信由你。
要是错了,大不了我把钱还给你··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杨律冷漠的语气,程业鑫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想象出了他的声音,只是不知和他真实的声音是否相近··“杨律是(9)班那个混血帅哥吗”王亮惊奇地眨眼,“他的成绩很好呢。”
程业鑫把手机还给郝俊杰,说:“无所谓,反正已经考完了·”·郝俊杰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盯着手机看了一阵子,只能无奈地点头··虽然提供答案的杨律语气十分肯定,但郝俊杰还是不太放心,正如程业鑫对他的肯定不以为然一样。
别的科目暂且不论,自从程业鑫开始接触物理这门课,任何大中小考试,他从来没有考过满分以外的分数,所以他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一丝怀疑··不知道这位杨律同学,是不是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格外自信下午的生物考试上,程业鑫游刃有余地写着试卷,几次偷瞄了杨律。
杨律不知是否注意到了他的注目,始终不为所动,只专心致志地写着试卷,提前写完后,又转着笔,目光几乎不曾离开他的试卷··郝俊杰大概为那场失败的交易感到不痛快,考试铃声一响起来,立即拎着书包起身离开了。
哪怕监考老师在身后不满地叫住他,他也没有回头·程业鑫清点着自己的文具,瞥见杨律已经在交卷以后离开,连忙把文具盒丢进书包里,一边拉着拉链一边追上去。
“喂,同学·”程业鑫在教室的门外追上他,“考得怎么样”·杨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注意到自己被一路跟着,斜眼看向了程业鑫。
程业鑫笑说:“听说你的成绩不错,你叫杨律,是吗”·他收回目光,依然视若无睹地往楼下走,仿佛自己不曾看见过程业鑫一般·程业鑫从没见过这么目中无人的家伙,一时讶然得停下了脚步,而杨律本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更是越走越远了。
Chap. 1 - (2)·随着汽笛声的响起,船渐渐地靠岸,望着本岛的天空乌云密布,程业鑫在沉闷的空气里不禁羡慕——夜晚本岛或许会下一场雨,浇灭这周以来闷热的天气,也不知这场雨是否会下到离岛。
·他跟着其他登岛的市民下船,在码头附近的非机动车棚子里找到自己的电动车,向看守车辆的大爷出示自己的年票后,驱车离开·夏天的夜色来得慢,穿过狭窄的街道,来到人潮渐稀的街区,上坡、下坡,程业鑫最终回到了家——一家外表上看起来不起眼的沙茶面店,但其中一如既往地坐满了吃面的顾客。
“回来啦”谢沄夏将一碗打包好的沙茶面交给在门口排队等候的客人,笑着冲程业鑫打招呼··“沄夏姐,你又来帮忙了太感谢了”程业鑫说着夸张的感谢语,停好电动车,径直穿过店面跑进厨房,“妈,我回来了。
——咦文叔你也在·”·袁素馨和谢文伟两人在厨房内通力合作,一起把客人们要求的一碗碗沙茶面煮好,端上柜台·程业鑫卸了书包,看谢沄夏忙不过来,立即帮忙。
“沄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的店有人看着吗”其中一桌的客人吃完离开了,程业鑫把几只碗中剩余的面汤倒进同一只碗里,用抹布快速地把桌面擦干净,微笑请已经在一旁等候的客人落座。
·谢沄夏接过他手中的碗,说:“交给店员了·素姨说你今天放假了,让我们过来一起吃饭·你也很长时间没回家啦”·程业鑫素来对考试周这样的特殊时段不在意,他的妈妈却对此格外紧张。
为了让儿子心无旁骛地考一个好成绩,考试前的一个月,袁素馨便不允许程业鑫回家,非要他好好地呆在学校里备考·然而,即便如此,程业鑫也没有好好地复习——他实在不知道要复习些什么。
夏天的周末是除去旅游黄金周外,离岛的游客最多的时候·很多外地人来到此地旅游,选择住在岛上的客栈和民宿里·袁素馨的沙茶面店虽然不在商业街区,可周围有好几家民宿,寄住在民宿的游客们路过时总要进来尝一尝鲜,加上本岛的居民常来光顾,生意一向兴隆。
忙到将近夜间九点,店面终于在商家的抱歉声中,不再接待后来光顾的顾客·再等原本的客人们吃完面,面店也可以歇业了·直到这个时候,才是他们准备晚餐的时候。
程业鑫和谢沄夏一起把店面打扫干净,而另一边,袁素馨和谢文伟也把晚餐准备好了··“阿鑫,考试怎么样”谢文伟用开瓶器撬开了一瓶啤酒,正要给程业鑫倒酒,袁素馨立即拿走了程业鑫的杯子,谢文伟只得冲程业鑫讪讪发笑。
袁素馨往程业鑫的杯子里倒满了可乐,放在他的手边,问:“能进重点班吧”·程业鑫想到自己那篇离题的作文,心中不甚乐观,但他想吃饱这顿饭,于是信心满满地说:“当然没问题”·“真的”袁素馨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又指着自己的杯子等谢文伟给自己倒啤酒。
见状,程业鑫的眉尾轻微地动了动·同样只喝可乐的谢沄夏肯定地说:“阿鑫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市中的,怎么可能不进重点班素姨你真是杞人忧天了。”
袁素馨不以为然,较真地说:“那是他走了狗屎运·你不知道,他现在那个英语成绩啊,真是惨不忍睹”·谢沄夏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阿鑫的英语很好。
之前他到我的店里帮忙,来了说英语的外国人,都是他去招待的·英语说得可溜了”·未等程业鑫面露得意之情,袁素馨已经泼了儿子的冷水,说:“说得再溜有什么用考试还不是不及格”·被妈妈这么说,程业鑫彻底没有了辩白的热情,端起饭碗打算正式吃饭。
谢文伟见到气氛僵冷,乐呵呵地打圆场,说:“阿鑫说能进重点班,就一定能进·阿鑫,文叔绝对相信你至于英语现在不太好,也不打紧,反正你才要上高二,还有两年。
可以好好地补上来嘛报个英语补习班,要不然,跟个英语好的同学谈谈恋爱,没准成绩一下子就提高了”·“去去去,出的什么馊主意”袁素馨哭笑不得,嫌弃地用胳膊肘捅谢文伟的胳膊。
程业鑫正闷头吃饭,余光里看见了妈妈这个亲昵的动作,当即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要不,暑假给你报个英语班”对儿子数落归数落,袁素馨最终还是关心如何提高孩子的学习成绩。
他摇头,拒绝道:“英语我会自己想办法,不报班·”·袁素馨问:“那你暑假打算做什么我打算月底请两个小工,不用你在店里帮忙了。”
“那我去给沄夏姐帮忙呗·”程业鑫说完,冲惊讶的谢沄夏咧嘴一笑,又瞄见袁素馨未体会到这玩笑话的有趣,便正经地说,“如果非要报个班,我想报美术班。
岛上不是有画室吗我去报那个·”·袁素馨和谢文伟面面相觑,意外地问:“你什么时候对画画感兴趣了”·“我对画画没兴趣。”
程业鑫看不惯二人这样默契的模样,语气不耐烦了许多,“以后我想学建筑设计,先学点素描,以后有用·”·听罢,袁素馨尚未反应过来,谢文伟已经赞赏地说:“我就说嘛,阿鑫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有自己的打算,用不着我们瞎- cao -心”·袁素馨愧疚地淡淡一笑,尴尬地给程业鑫夹菜吃。
经历这么几次气氛不冷不热的对话以后,他们可算放过了程业鑫,把话题往别处转移了·这么一来,饭桌上的气氛变得热络了许多·五一假期过后,离岛上经历了短暂的“淡季”,随着暑假的到来,这座充满风情的小小岛屿又将迎来大批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无论是袁素馨的沙茶面店,还是谢沄夏的糖果店,都会进入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候。
自从丈夫离家出走,本是基层公务员的袁素馨便辞掉了原本的工作,接手了这家面店,当起了全职老板娘·程业鑫很能理解妈妈的辛苦之处,未上高中前,每逢放学回家或假日休息,必然在店里给妈妈帮忙。
上了高中后,遇到周末和节假日,程业鑫也同样来到店中分担妈妈的工作·因此,程业鑫在这一带素来有着“沙茶面小王子”的美称·不过,随着袁素馨越来越在意保留他足够的学习时间,恐怕这个美称不能在他的身上久留了。
·谢家是程家的街坊邻居,和他们隔了半条街的距离·谢文伟是派出所的警员,负责附近街道的工作,和妻子离婚以后,他一直带着他的女儿谢沄夏生活·当年程业鑫的爸爸离家出走,谢文伟和他在派出所的同事们没少帮忙寻找,不过茫茫人海中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程业鑫的爸爸是留书出走,故而- xing -格倔强的袁素馨在心灰意冷以后,也没有执意寻找。
孤儿寡母靠一家面店为生,着实不易,作为片警的谢文伟这些年给他们家提供了很多帮助,一来二往,两家人变得十分熟悉··“暑假阿鑫学画画的钱,我来出吧。”
快吃完晚饭,谢文伟突然说·闻言,座上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他硬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腼腆,对袁素馨笑说:“支持孩子的理想嘛”·听罢,袁素馨的脸颊上掠过了一抹红晕。
程业鑫的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瞥见谢沄夏讳莫如深地偷笑,不禁皱眉··“阿鑫,有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袁素馨放下碗筷,拘谨地看了谢家父女一眼,望向程业鑫时,目光中带着些许如少女般的忐忑和羞涩,“你爸爸离开家也有四年了。
四年来,你文叔和沄夏姐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你也长大了,要是你同意,我想和你爸爸离婚·”·程业鑫的心陡然下沉,面色惨白地问:“找到爸爸了”·“没有。”
谢文伟代为回答道,“你妈妈打算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如果到时候你爸爸没有出席,就算同意离婚了·”·听谢文伟说完,袁素馨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离婚以后呢”程业鑫不客气地瞪了已经面露喜色的谢沄夏一眼,又直勾勾地盯着袁素馨,“你打算和他结婚,是吗”·似乎没有料到儿子的态度会如此强硬和尖锐,袁素馨诧异极了。
她张了张嘴巴,忙用委婉的语气说:“阿鑫,你爸爸出走很长时间了……”·“但他没死吧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程业鑫质问道。
他的问题让其他人哑口无言,而程业鑫看出他们早已串通一气,只等着向自己宣布这个消息,顿时感到了莫大的荒谬和荒唐··他以前真是太天真了,单纯地认为这位警察叔叔只是好心地想帮助他们这对孤儿寡母,谁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萌生出这种鸠占鹊巢的想法程业鑫鄙夷地看向谢文伟,道:“你等这天等很久了吧”·“阿鑫,你冷静一点。
你妈妈孤身一人拉扯你长大,已经很多年了·你爸爸如果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谢文伟听不惯他的语气,严肃地规劝道··“我爸如果想离婚,走之前就该把婚离了。
他们还没离婚,你就在旁边掺一脚,现在劝我冷静哼,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程业鑫转而看向满面通红的袁素馨,甩掉桌上的筷子,“趁着老公不在家,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四年时间很长吗‘很多年’吗劈腿,不要脸”话毕,他哗啦一声起身,一脚踹飞凳子,往外跑去。
“阿鑫”谢文伟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往外追··已经骑上电动车的程业鑫从后视镜里看见袁素馨拉住他,说:“别管他,真是白养了。
由他去”听到这一句,程业鑫咒骂了一句,开着电动车头也不回地朝码头的方向开走了··Chap. 1 - (3)·谢沄夏:阿鑫,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教育你。
但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过分了对得起素姨这些年对你的抚养吗·谢沄夏:退一万步说,你爸爸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完全可以判定为失踪了。
谢沄夏:或许你对你爸爸的感情很深,可是,无论他出于什么原因,确实离家出走了·这四年来,他有没有对你们这个家负起责任来呢结婚证只是一张纸,难道素姨活该要因为这张纸,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一直守活寡吗·谢文伟:阿鑫,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和你妈妈结婚。
可是,希望你回家以后好好地向你妈妈道歉·为人父母,听到孩子这样咒骂自己,是会非常伤心的·你应该试着理解你妈妈的苦衷才是··袁素馨:你到哪里去了还在离岛吗还是到本岛去了天气预报说,台风今天晚上就登陆了,外面很危险,赶快回家·强烈的风力打在BRT上,满车的乘客似乎也跟着车体在风雨中招摇。
窗外可见高架桥下被大风大雨漂白的街景,很快只剩下整面半透明的玻璃和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车辆仿佛置身在灰蒙蒙的云层当中,再看不见任何景象··车内挤满了为了躲雨而上车的乘客,程业鑫被挤在一个巨大的背包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大肚腩之间,动弹不得。
他看完手机里收到的消息,心里感到无力又厌烦,把手机塞回了书包里··谢文伟和袁素馨是从什么时候看对眼的他们要好的时候,爸爸离开多长时间了程业鑫的心里猜测和计算着这件事,无论猜测出怎样的结果,都令他头疼。
他自然知道爸爸离开以后,妈妈含辛茹苦地抚养自己,花费了许多的心力··袁素馨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对待程业鑫的教育,却从来没有一丝松懈·为了抚养他,袁素馨跟与她同年龄段的女人比起来,要苍老憔悴许多。
她的头发过早的花白了,却连染头发的钱也要省下来,留着给程业鑫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程业鑫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衣服每换了季节,第二年再穿不下·袁素馨给他买衣服、买学习用品、买电动车,自己却从不舍得买新衣服。
她今年过年的新衣服,还是谢沄夏买下来,非要送给她的··每当看见妈妈的辛苦和节俭,程业鑫总在心里忍不住埋怨爸爸·他去了哪里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可是,不管埋怨多少次,程业鑫所惦念的,还是爸爸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回来。
没有想到,袁素馨不愿意再等了·程业鑫的心情复杂极了,他仍在期待保持一个完整的家庭,又舍不得让妈妈在这个看似完整的家庭里受苦··爸爸到底去了哪里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了万一他将来回来了,看见他们已经和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程业鑫要怎么面对他关于这一点,难道袁素馨没有想过吗她怎么可以问心无愧地和别人在一起了··程业鑫心烦意乱,连车厢内的广播也没有听清楚。
等到BRT在站台旁停靠,所有乘客全在司机的组织下下车,程业鑫才茫茫然地回过神来,跟着下车··原来台风影响了BRT的运营,在高架桥上行驶的BRT太危险,公交公司不得不临时决定停运。
车辆停靠在公交车的中转站,满车的乘客要么带了雨具,要么没有,全顺着楼梯和已经停止工作的扶手电梯走下高架桥,在呼呼的大风中寻找转乘的公交车··连BRT也停运了,回离岛的船更不必说。
程业鑫浑身- shi -透,裤脚淌着水,鞋子踩在地上嘎吱嘎吱作响,他郁郁寡欢地登上了前往码头的公交车,坐在座椅上犯困·依旧是挤得水泄不通的车厢,车厢内弥漫着雨水沉闷的气味以及乘客们的体味,空气混浊得令人作呕。
程业鑫抹了一把脸,也不知自己回去以后要怎样面对袁素馨··如果轮船停运了,他只能在码头附近找一间旅馆住上一宿,等到航线再次运营才能回离岛·程业鑫靠在座椅上打盹,决定破罐子破摔,再也不管袁素馨的打算了,她爱和谁相好就和谁相好去。
车辆终于行驶至码头附近的公交车站,程业鑫身上的- shi -衣服被闷出了霉味,他费力地从车厢里挤出来,尚未站定,又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他将书包举过头顶,往码头的售票厅跑,才跑到门口,便看见了门口立着的停运告示。
程业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左右张望,决定先去附近的汉堡店里避雨,顺便买点儿东西填饱肚子,再做下一步打算·路上几乎没有飞驰的车辆,他顺利地横穿了马路,跑进空荡荡的汉堡店内,险些在门口打滑摔一跤。
好险·他拍拍胸口,抖了抖满是水的书包,拖着- shi -哒哒的步伐往柜台前走·柜台前没有人,程业鑫稍等了片刻,才见到服务生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看见程业鑫浑身- shi -透的模样,不由得愣了愣,继而微笑着问:“请问想点些什么”·“一个香脆鸡腿堡吧。”
程业鑫随便说了一种产品的名字,低头拉开书包的拉链,惊讶地发现书包的外侧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他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顺着那个口子摸进去,什么也没有摸到。
·服务生已经为他下好了单,正在等待他付款·程业鑫无心再吃任何东西,扯开书包的拉链,将书包从里往外翻,空空如也的书包里倒不出任何东西,他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是什么时候被偷的程业鑫回想着,自己最后一次取出手机时还在BRT上,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书包。
是在BRT上,还是在公交车上程业鑫完全整理不出头绪,脑袋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想不出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见服务生正疑惑地等着自己。
“对不起,刚才那个汉堡,我不要了·”程业鑫的脑子依然一片混沌,“可以给我一杯清水吗”·“哦……”服务生观察着他的举动,大约猜到了他遇到的变故,好心地帮他取消了订单,然后用装咖啡的纸杯给他装了一杯热水,还给纸杯加了隔热套。
程业鑫的心凉透了,一杯热水却及时地温暖了他,让他不至于彻底惊慌失措·他客气地感谢了这位服务生姐姐,捧着这杯珍贵的热水往一旁的空座坐下休息了··现在怎么办他的钱、银行卡、身份证件全在钱包里,包括乘坐轮渡的学生票。
钱包丢了,别说使用学生票免费乘船,连使用身份证买票也不行·大晚上的,他身无分文,要上哪里去·“见鬼……”程业鑫捧着装满热水的纸杯,想要喝一口,又怕烫伤舌尖。
通过掌心和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他不至于太糊涂,程业鑫偷偷地看了那位服务生姐姐一眼,盘算着自己或许可以向她借手机给袁素馨打一个电话··袁素馨如果知道他跑出来以后遇上这么倒霉的事,非在电话那头把他骂一顿不可,程业鑫的头皮发麻,往热水上吹了吹气,小小地呷了一口表层的热水,顿觉身体暖和了许多。
衣服的布料黏在身上,十分难受,可眼下无处可去的程业鑫只能忍受着·他喝了半杯水,正要走向柜台向好心的服务生姐姐借手机,却惊讶地发现了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程业鑫他们学校的校服,让程业鑫倍感亲切·既然是同校的学生,现在借一些钱,今后也不怕没有机会还上,程业鑫看了看自己身上- shi -透的校服,皱了皱鼻子,放下那个破书包,往角落里走过去。
“同学,你好……”走到背光处,程业鑫看清了刚才背对着自己的这位校友,原本在脸上堆起的亲切顷刻间全消失了,因着这位同学的面无表情。
杨律轮廓分明的脸在背光处显得格外- yin -郁,他抬眸淡漠地盯着程业鑫,很快又重新低下眼帘,像是没有看见他·程业鑫已经几次被他无视,虽不知他这人是不是素来如此,可对着这样的态度,实在令他窝火。
可是现在他有求于人,自然满肚子火气和怨气也只能忍着·他客客气气地笑了笑,在杨律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套近乎道:“你还记得我吧这几天考试,我坐你的左边。
花钱买你答案的那个郝俊杰,他是我哥们儿·唉,你现在身上有钱吗我跟你说,我真是倒霉透了,出门坐公交车,钱包、手机全被偷了·我家在离岛上,现在有家不能回,无处可去。
你能不能借我两百元我今晚得找地方住不是我开学还你·要是没有,手机方便借我打个电话吗我妈没有我的消息,肯定紧张坏了。
拜托拜托”话毕,他双手合十做出乞求状··坐在对面的人没有回音,半晌,程业鑫睁开双眼,瞄见杨律正若无其事地喝着热咖啡,好像自己的对面根本没有坐着人一般。
见状,程业鑫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巴,语塞良久,忍不住说:“同学,你是聋哑人吗听不见还是不能说我是真心实意地拜托你,你就算不肯借手机给我,起码有个回应吧”·杨律放下咖啡,依旧面无表情,看程业鑫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面对程业鑫不满的控诉,他始终一言不发,非但没有回答程业鑫的问题,而且起身往外走了·程业鑫十六年来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怪胎,坐在椅子上,全然懵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到底哪里来的这种没有天理的优越感·程业鑫越想越生气,立即起身追上去。
当他来到汉堡店的门口,还没叫住杨律,已经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打着一把黑伞走到了汉堡店前,把杨律接到了伞下·程业鑫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只看见男人揽着杨律的肩膀,两人一同快步地往停在道路旁的一辆轿车走去。
·那个男人长得和杨律有些像,莫非是他的爸爸程业鑫在风中打了一个喷嚏,又被雨淋了一身,忙不迭地要回店里··“阿鑫”汉堡店的玻璃门上反- she -着警车灯的光,程业鑫闻声一愣,转身看见谢文伟从一辆警车上打着伞下来,急匆匆地跑到了程业鑫的面前。
程业鑫怔怔地看着他:“文叔”·“猜到你会来本岛,特地赶在渡轮停运前过来了,可打你的电话总打不通·你的手机坏了”谢文伟关切又紧张地问。
面对谢文伟对自己的关心,再想到自己事先对他的态度,程业鑫的心里被矛盾压得格外难受·他丧气地低头,说:“我的手机和钱包被偷了·”·听到这则坏消息,谢文伟怔了怔,半晌道:“难怪总找不到你。
你妈妈还担心你和你爸那样,走了再不回去呢赶快,到车里去,我带你找个地方住·明天我们一起回岛上·快,到了车上,给你妈妈打电话报平安”说罢,他不等程业鑫再发愣,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路旁的警车里带。
Chap. 1 - (4)·暑假开始后不久,分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尽管程业鑫的物理和数学都拿了满分,但惨不忍睹的语文和英语,仍然让他在袁素馨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谢文伟他们在袁素馨的面前夸奖着程业鑫优秀的理科成绩,袁素馨则只关注于儿子的英语不及格,连原先说好让程业鑫报的美术班,也险些变成了英语班·最后还是谢文伟帮程业鑫说了一顿好话,程业鑫又在妈妈的面前发毒誓,声称上二年级以后英语成绩一定会提高,袁素馨才勉为其难地把报兴趣班的钱交给程业鑫全权掌握。
程业鑫很快便把这笔钱上交给琴岛画室的老师,即将在画室的课程安排下开始学画画··美术班开课前,程业鑫要么在袁素馨的沙茶面店里帮忙,要么在谢沄夏的糖果店里打工。
相对来说,程业鑫更乐意去糖果店多一些,因为谢沄夏会瞒着袁素馨,向程业鑫支付一笔象征- xing -的薪水,这样程业鑫也能够得到多一点零花钱··而另一边,他的两位好友暑假则过得不那么顺遂了。
无论是郝俊杰还是王亮都没能被分进理科重点班,王亮被迫整个暑假都得在补习班里度过,郝俊杰也被家长紧盯着,常常在游戏的过程中突然掉线——每当这时,程业鑫便知道他的电脑一定被他的爸妈强行关机了。
·郝俊杰花钱买了物理试题的作弊答案,物理还是考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七十几分·得知程业鑫的物理考了满分以后,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最后一道物理题抄到了错误的答案,为此,每次程业鑫在游戏里见到他,总要听他抱怨这件事。
非但在游戏里,一天郝俊杰和他的另一个朋友来离岛玩,光临了程业鑫家的沙茶面店,又怨气连天地向程业鑫倒了一桶苦水··程业鑫起先讶异于他怎么能够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起了自己花钱作弊的事,听了半晌,方知原来跟他一起来的这位同学同样也有向杨律买答案的经历。
“你是(9)班的”程业鑫问这位名叫陆雨舟的同学··他呼噜了一大口面,点点头,说:“我们班有好几个人跟他买过答案。
他的成绩好嘛,以前基本没出过差错,但是这回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错了大题·唉,好几百块呢你太可怜了·”他同情地拍了拍郝俊杰的肩。
想起那个台风夜里,杨律被一个开着轿车的男人接走了,那人如果真的是他的父亲,他的家境应该很好才对,否则怎么买得起那样昂贵的进口轿车虽然杨律和大家一样穿着校服,可从手表、鞋和书包这样的配件也能看得出他的生活优渥,为什么会屡屡靠作弊赚钱程业鑫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杨律的家里应该挺有钱我看他那块手表,少说也得几千元。
为什么还要靠这个挣钱”·郝俊杰和陆雨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大概是家里不给零花钱”郝俊杰猜测着,撇撇嘴。
程业鑫依然感到疑惑,又问:“对了,他后来把钱还给你了吗”·“嗯·”郝俊杰喝着可乐,点了点头··陆雨舟解释说:“我们班的成绩单发在群组里了,他的物理这回连九十分都没上。”
听罢,程业鑫眨了眨眼睛,心道这家伙还挺有诚信·想到那家伙对人不理不睬的样子,程业鑫皱了皱鼻子,好奇地问:“杨律的个- xing -好像挺冷漠我和他搭过话,他根本不理睬。”
“他是这样的·”看出程业鑫的不满意,陆雨舟笑着宽慰道,“别说不熟的人和他搭话,就连老师上课让他回答问题,他也不一定会回答,连站都不站起来。”
见另外两人听得目瞪口呆,陆雨舟更说得乐了,“我们班的语文老师被他气哭过·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坐在座位上,看了老师一眼,接着什么反应也没有,老师冲他发脾气他还不为所动。
后来他被罚站,老师也哭了·真惨·平时在班上,一整天从早到晚,说不定没有一个人听过他发出声音·我常常以为他是哑巴·”·郝俊杰打了个寒颤,问:“不会真的是吧”·“哪儿能”陆雨舟哭笑不得,又说起另一件轶事,“有一回,英语老师小心翼翼地请他起来做口语练习,他居然配合了。
我- cao -,我看英语老师感动得快掉眼泪·唉,说实在的,他的声音真是蛮好听,班上很多女生迷他,这也是一个原因吧,虽说不怎么能听见他的声音·而且,他的口语……啧啧,不愧是混血,太欧美本土了。
这回他的英语也考了满分嘛·”·没有想到招待两位同学吃了一碗沙茶面,竟然听说了这么多有关杨律的八卦信息,包括他是中法混血,如今身在单亲家庭,父亲是美院的教授这样的家庭背景也听说了。
这位杨律同学,平日里尽管极少说话,但关于他,仿佛总有说不尽的故事·程业鑫想了想,觉得这不算奇怪,因为以他那个- xing -,实在容易得罪人··如果台风登陆那天,谢文伟没有在渡轮停运以前到本岛找他,被杨律无视以后,他该怎么办呢程业鑫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简直是九死一生。
还是不要和这种人有交集比较好——程业鑫一方面这么想着,又咽不下那口气·他已经看过了分班的名单,今后他会和杨律同在一个理科班级·想到来日方长,程业鑫不禁开始好好地考虑是否要整一整这位目中无人的同学了。
·Chap. 1 - (5)·身在初级班,程业鑫在美术课上画的第一幅画,是一个正方体石膏模型,明明有充足的室内光线,美术老师依旧在石膏模型旁摆放了一盏台灯,向学生们讲述观察光线的方法,以及正确的构图方式。
与程业鑫同在一个初级班里的,几乎全是小学生,身长接近一米八的他在其中可谓人高马大,显得十分突兀··为了不让他挡住小朋友们的视线,老师把他安排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为此,程业鑫不得不戴上了度数不算太高的眼镜。
幸好这个初级班上还有一个正在上初三的男生,和程业鑫玩着同一款网游,让程业鑫平时在课间不至于那么无聊··“喂,今晚你上线吗我们缺一个辅助。”
刘勤悄悄地凑到程业鑫的身边问··程业鑫正认真地处理着石膏画像的- yin -影,闻言斜眼瞄了他一下,含糊地说:“行啊,到时候你发我消息,我马上上线。”
“你是真心想好好学画画啊·”刘勤看他一丝不苟的模样,语气古怪地说··刘勤常常在课上开小差,程业鑫加入这个班级不过三天,已经理解了他为什么学了整整两个学期,还逗留在这个满是小学生的初级班里。
程业鑫听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用铅笔对着画像量了比例,继续画起来··“初级班每天都是画石膏、画水果,无聊死了·要不是我爸妈非要我学,我才不来呢。”
刘勤懒洋洋地擦掉自己画歪的线条,老成地唉声叹气··程业鑫随口问:“难道去了中级班和高级班,不画静物了每天出门写生”·说起这个,刘勤突然兴奋起来。
他偷偷地瞄了正在关注其他学生的老师一眼,凑近程业鑫的耳旁说:“高级班那群人,画裸体是真的裸模”·程业鑫闻言在心里哇了一声,惊讶地问:“真的模特是男的还是女的”·已经是画室老生的刘勤神秘地眨了眨眼,仿佛看穿了程业鑫也是同道中人一般,贱贱地笑说:“有男也有女,等会儿我带你去瞧一瞧。
有一回我看见一个女的,她的胸有那么大——”他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像两个木瓜一样吊着,特别好玩·”·“有些同学——”刘勤说得正欢,老师突然懒洋洋地提醒说,“父母花了钱给他们报兴趣班,想为他们将来进入社会提高竞争力,他们倒好,在课堂上聊天说笑,浪费父母的血汗钱。”
老师不指向任何人,可是那些小朋友们已经纷纷不约而同地朝程业鑫他们这里看过来·刘勤撇撇嘴巴,装模作样地继续画起画来,而程业鑫上学的时间比这些小朋友都长,听多了老师的说教方式,见怪不怪,垂眸认真地画画。
·谁知他还没把- yin -影涂好,余光里竟然瞥见窗外走过了一个人·看到从窗前走过的杨律,程业鑫惊讶极了·他怎么会到离岛来而且是来到了并非游玩地点的画室,程业鑫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从窗外的匆匆一瞥,程业鑫依旧感到了杨律一如既往的- yin -冷·明明时值盛夏,杨律却还是那副- yin -郁清冷的模样,除了他以外,程业鑫再也没有见过什么人像他这样,所以更加确认那人是杨律了。
他怎么到琴岛画室来了·下课以前,程业鑫收到了谢沄夏给他发来的信息,问他放学后有没有时间·因着店里有一位店员临时请假,在旺季里生意兴隆的糖果店亟需有人来帮手,谢沄夏一时之间只能想到随叫随到的程业鑫。
程业鑫非常乐意帮谢沄夏的忙,二话没说便答应了她,完了才想起刘勤曾邀请自己一起去偷看高级班画画··“下次吧·”程业鑫背上自己的画夹,匆匆地和刘勤道别。
在随着小学生们离开教室时,来到走廊的程业鑫鬼使神差地朝走廊的尽头望了一眼·距离杨律从这条走廊上经过,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程业鑫当然不可能看见他··Chap. 1 - (6)·程业鑫骑着电动车急急忙忙地来到了谢沄夏的糖果店门口,果然看见里面顾客如云,再看门口的海报,才知道原来这几天糖果店正在做新口味牛轧糖的促销活动,难怪吸引了这么多客人。
他和正在店内忙碌的谢沄夏打了声招呼,又绕到店面的后门,把电动车停好··“沄夏姐,我干啥”程业鑫从店铺后方出来,已经系上了蓝白相间的格子围裙,向谢沄夏认领任务。
谢沄夏从收银台后走出来,像见到救星一般说:“你来收银吧·注意,微笑服务”·“没问题”程业鑫接替了她的工作,站到收银台后,对正等着结账的女孩子微笑,“您好,一共买三罐是吗”·两个女孩子看见他,同时怔了两秒钟。
程业鑫向她们递了一个带着疑问的笑容,又用目光提醒她们该结账了·她们连忙将手中的糖果罐放在收银台上,不知为何脸红了··“现在我们店里正在做促销活动,玫瑰荔枝味的牛轧糖只需要六折。
要不要尝试这个新口味呢”程业鑫顺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促销品,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而且我们有满三百减五十的活动,再买一罐这个新口味就可以参与活动了,折算下来这一罐只花了三折的钱。
尝试一下吗”·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掏钱包的那个女孩子害羞地说:“那买一罐吧·”·“好,那么我给你们装在两个袋子里。”
程业鑫迅速而仔细地对商品进行了扫码,又认真地确认了收银机上的数额,一边给四罐牛轧糖两两分开装袋,一边说,“一共两百八十元·——收您三百。”
双手把两袋牛轧糖送上,程业鑫又从一旁的篮子里取了两颗不同口味的牛轧糖,连同小票和零钱一起交给错愕的女生,笑说:“玩得开心·”·“谢谢。”
女生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糖果,两人手挽着手离开了··她们走出商店前,回头望了程业鑫一眼,程业鑫已经开始给其他顾客收银,余光里看见她们的注目,又冲她们笑着招手:“慢走”··程业鑫在收银台前忙得晕头转向,渐渐地,连一开始热情饱满的笑容也变淡了。
笑容虽是变淡了,但他从不忘记对顾客礼貌问候·篮子里的糖果发完了,他又拜托一位店员帮他装了一些··好不容易,谢沄夏分派了另一位店员给程业鑫帮忙。
他不再需要在收银的同时包装商品,工作变得轻松了很多·也不知究竟在店里忙了多长时间,程业鑫终于等到一个空闲,走到一旁喝水·不料他还没把水咽下去,背着双肩包的杨律便走进了店里,看得程业鑫险些将水喷出来。
他连忙拧上水杯的盖子,回到收银台前,目光不住地观察着这位同学·谢沄夏很快走到了杨律的身边,带着亲和力十足的微笑向他介绍店内的商品,杨律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漫无目的地流连在糖果架前,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他对这些香甜的糖果有任何兴趣。
谢沄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客人,对不搭理导购员的顾客见怪不怪·她依旧陪伴在杨律的身边,时不时根据他目光所看的方向,向他介绍任意一款他有可能看上的糖果。
展示架上摆放着一只只藤编篮子,里面盛满了各种口味的牛轧糖,谢沄夏跟了杨律一阵子,转而戴上卫生手套,开始切尝鲜用的牛轧糖··杨律拿了一个空的糖果罐,兀自往里面装着他挑选的牛轧糖,一旁的谢沄夏把一小块切出来的牛轧糖递给他,请他品尝。
程业鑫仔细观察着杨律,只见他稍作犹豫,接过了那块牛轧糖,似乎开口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见状,程业鑫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看来这家伙良心发现时,还是有礼貌的。
正这么想着,程业鑫发现有一只手伸向了杨律的背包··紧挨着杨律而立的那位顾客刚才分明还在挑选自己的糖果,转眼间已经趁着杨律不注意,故作平静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把手伸进他的背包里,拿出了放在里面的钱包。
往糖果罐里塞牛轧糖的杨律和请其他客人品尝手工糖果的谢沄夏对此毫无察觉,而旁边的顾客明显也没有注意到店里有小偷··“对不起,我的零钱·”正等着找零的顾客奇怪地提醒了程业鑫一声。
程业鑫反应过来,连忙对面前的顾客道歉,打开收银机,把零钱找了出来·再看向杨律和那个小偷时,小偷已经不见人影,程业鑫忙不迭地把收银的工作交给身边的店员,往店外跑去。
他跑出店外,左右张望了一番,找到尚未走远的小偷,立即追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对方疑惑地转身,看到程业鑫身上系的围裙,面色当即变窘·程业鑫伸出手,说:“钱包还回来。”
“什么钱包”对方故作不明地问··程业鑫皱眉,不耐烦地说:“店里有摄像监控,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而且,你知不知道店长是什么人她爸是派出所的警察。
别废话了,钱包还回来,不然我报警了·”·小偷听罢一脸的不爽快,不情不愿地把钱包交给了程业鑫,嘟哝道:“算我倒霉·”·“被你偷钱的人才倒霉。”
程业鑫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小偷已经拔腿跑掉了·程业鑫错愕地望着他消失在人海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回到糖果店内,程业鑫已经看见了杨律神色焦虑的脸。
那一刻,程业鑫幸灾乐祸地想:原来这家伙的脸上还能出现表情·杨律反复地翻着自己的背包,几乎将脑袋探进了包里,面色苍白,目光里满是失措的情绪,又看得程业鑫的心里莫名地冒出了一些毛躁的情绪。
·谢沄夏发现了杨律的不对劲,捧着他即将购买的糖果罐子,问:“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我的钱包……”杨律怔怔地说。
程业鑫走近时,听见了他的声音,脚步生生地顿了一下·杨律环视了店面一番,注意到正向自己走来的程业鑫,表情顿时一僵··“喏,偷钱的人跑了。”
程业鑫把钱包给他,不咸不淡地说··杨律盯着程业鑫手里的钱包,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生硬地接过钱包后,说:“谢谢·”·程业鑫丝毫听不出他的语气里有任何的感激之情,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谢沄夏看见顾客的钱包失而复得,松了一口气,忙小声地问程业鑫:“你认得小偷的样子吗回头我们看看视频录像,然后报警吧·”顾客在店里丢了东西,让她过意不去,又不方便在人来客往的店面里声张,她对杨律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
您还买糖吗我们给你加一点儿·”·杨律垂下眼眸,没有回答谢沄夏的问题,而是从她的手中拿过那罐他装好的牛轧糖,往收银台走去。
程业鑫马上跟过去,二话不说便拿走了杨律的糖罐,打开一看,说:“你装的太少了,很亏·我再帮你装一些,你排着队吧·”说完,不等杨律答话——估计他也不会答话,程业鑫拿着那只罐子走回了收银台后。
他从收银台的藤篮里抓了一大把牛轧糖,蹲在柜台后面,打开糖果罐往里面塞糖·一只铁罐被糖果塞得满满当当,程业鑫直起身子,瞄见杨律排在结账队伍的后面,悄然地放心了。
他拿了两张糖果纸,分别在背后潦草地写了两行字,又捡了两颗没有包装过的牛轧糖,用这两张糖果纸包起来··等到他把最后的这两颗牛轧糖塞进罐子里,从柜台后面起身,杨律已经排到了收银台前。
程业鑫冲他笑了笑,费力地盖上糖果罐的盖子,扫了罐底的条码,问:“要不要尝一尝我们的新口味,这种……”·“不要·”杨律打断了他的介绍,冷冰冰地说。
难道他觉得自己肯开口说话,已经充分表达了因钱包失而复得的感激之情程业鑫的嘴角险些抽搐,脸上同样挂不出笑容了·他面无表情地报了价格,又懒洋洋地接过杨律递过来的钱,干巴巴地说:“收您一百元,找您二十元。
不要纸袋了吧纸袋一元·”话毕,他对正在准备纸袋的小助手说,“他不要袋子·”然后直接把糖罐递给了杨律··杨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糖罐放进背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业鑫哭笑不得,看见面前又来了一位等着结账的老奶奶,立即对老人家亲切地微笑,问:“买这两罐是吗”·站在糖果店的门口,杨律取出背包里的钱包,把刚才找回的零钱放进去。
他往镶嵌了镜面的柱子上看,看到程业鑫脸上温暖适宜的笑容,又迅速地收回目光,拉上背包的拉链···Chap. 1 - (7)·沿着半坡的道路,杨律渐渐地远离了人群,走进几乎不被游客涉足的巷子里。
来到一间老别墅的门外,他无视着正在三角梅树下拍照的一对情侣,推开雕花的旧铁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有着七十多年历史的欧式别墅,虽然外观上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但岁月更增添了它的气度,显得韵味十足。
别墅的内部尽管经过了翻修,可依旧是上世纪的欧洲风格,带着些许- yin -冷和肃穆··杨律通过玄关,径直顺着旋转楼梯上楼,走到一半,听见杨准的声音,问:“回来了上哪儿去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客厅的落地窗旁画画的父亲,说:“商业街,买了一罐牛轧糖。”
杨准始终面对着自己创作至一半的油画,头也不回地说:“想吃牛轧糖,让宋嫂给你做不就行了自己跑出去,不累吗外头的太阳也很毒。”
“我想出去走一走·”杨律立在楼梯上,望着父亲的背影说··他偏过头,仿佛是看了儿子一眼,又仿佛没看,说:“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吧。
宋嫂会在七点钟过来做饭·”·“我知道了·”杨律正欲上楼,又听见杨准说:“去洗个澡吧,我看你八成要晒伤了·”·他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地回头,杨律垂下眼眸,应说:“好,知道了。”
回到房间里,杨律关上房门,手指在反锁的扣上迟疑了两秒钟,最终没有拧上·他将卸下的书包随便丢到床上,在黑暗里行走,走到厚重的窗帘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窗前顿时飞扬起一片细细的尘埃。
杨律摸了摸略觉饥饿的肚子,打开书桌上的饼干盒,闻到其中扑面而来的气味,厌弃地盖上盖子,把这剩下的半盒饼干丢进了垃圾篓·宋嫂没来做饭以前,杨律不想下楼,他坐在床上,一边解开衬衫的纽扣,一边从背包里拿出那罐刚刚买到的牛轧糖。
糖罐才打开,已经有三四颗糖果从罐子里蹦了出来,看得杨律怔了一怔·也不知刚才那个人究竟给他装了多少糖,杨律想起那人的笑容,剥开一颗糖,吃进嘴里·幸好钱包最终还是回到了手里,杨律在心里庆幸着,正要把糖纸丢掉,却惊愕地发现上面写了字。
杨律奇怪地看着上面潦草的字体:我叫程业鑫,手机号137XXXX7785,交个朋友吧··什么杨律皱起眉,感到莫名其妙·他想了想,捡起另一颗糖剥开。
这颗糖的糖纸上面没有字,杨律又剥开了第三颗·看见第三颗糖的糖纸上写的字,他愣住了,上面写着:对了,上回分班考试的最后一道物理题,你算错了,正确答案是3.33Ω,不是5Ω。
杨律把这颗糖放进嘴里,嚼着结实而富有弹- xing -的牛轧糖,他打开手机,找出里面的聊天记录·上回向他买物理试题答案的人是谁来着杨律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我朋友说正确答案是3.33欧,你后来算出来了吗——在收到杨律还回的钱以后,那个人这样回复杨律·杨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考试成绩出来后,杨律已经把最后一道物理题的电路图重新画出来,并且反复地进行了演算,可不管怎样,算出来的答案还是原先的那一个,而他的考试成绩已经证明他丢掉了那道大题的分值。
3.33欧杨律往对话框里输入:你朋友是谁·他的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继而退出了聊天窗口,把这个聊天对象直接删除··Chap. 1 - (8)·那两颗牛轧糖放在罐子的最顶部,只要杨律已经开始吃糖,应该早就能够看见写在糖纸上的留言才对,然而,暑假即将结束,程业鑫估摸着如果是自己,一罐糖果恐怕已经吃了大半,怎么杨律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看到了留言吗是不是光顾着吃糖,糖纸剥下来后立即丢掉了,没有注意又或者,他看到以后不想理会虽然程业鑫的心里不太愿意承认,不过他猜测后一种的可能多一些。
台风又要来了,乌云密布,海边的浪声比起平时更加汹涌·程业鑫沿着海边的栈道,穿过一片碎礁石群,往位于山顶的琴岛画室走·阵阵的海风将山上的树木吹得招招摇摇,栈道的木板在风中震动得厉害,程业鑫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来到了中级班的美术教室。
经过一个多月的认真学习,程业鑫通过老师的评估,顺利地从初级班升入了中级班·和他一起升入中级班的,还有原本的几个小学生,而刘勤依然留在初级班里挣扎。
几天以前,中级班的老师曾安排这天带着大家到海滩上写生,可是台风的来临阻挠了这个计划·程业鑫走进教室,发现非但没有了写生的行程,连许多同学也因为台风的关系请假缺席了。
安排的课程由原来的写生,变成了对着海边的照片进行临摹·老师给学生们每人发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海岸黄昏图片,又通过电脑投影,指导大家如何处理黄昏的光影。
呼呼的风吹打在紧闭的玻璃窗上,时不时砰砰作响,让教室里的大家感到担惊受怕·教室里的光线也变暗了许多,不得不打开日光灯,才能把照片看得清晰·包括程业鑫在内的很多同学都带了雨具,他料想放学以后不能再走栈道下山了。
程业鑫临摹得十分认真,课间休息时,才发现室外已经乌云密布·刘勤在这时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来上课,程业鑫腹诽他该不会又逃课了如实回复以后,刘勤颇为兴奋地说:等会儿我们到三楼高级班的教室去吧今天有裸模哦[坏笑]·读罢,程业鑫哑然无语。
但从未见过真正的裸体模特,程业鑫想到能有这个机会,内心还是有一些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激动·真正的裸模会是怎样的上回刘勤描述了模特的胸部,难道他们真的赤身裸体地展现在美术学生的面前,任由学生和老师观察和打量吗他们的肌肉和表情会不会因而紧张如果紧张,画不出人物真正的状态吧想到自己以后如果升入高级班,也要用铅笔对着人体测量比例,程业鑫不禁微微地打了一个颤。
 ··刘勤比程业鑫更加兴奋,刚刚下课,便已经出现在中级班的教室门口·整个画室的老师都认得刘勤,中级班的老师见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目光中分明认定了他是一块朽木。
刘勤已经习以为常,等老师离开后,朝着老师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转而对程业鑫神秘地说:“快走,他们快下课了·晚了模特可就把衣服给穿上了”·“能让咱们看吗”程业鑫被他拉着走,满心的不确定。
刘勤却十分确定地说:“当然是偷看啊”·程业鑫听罢,错愕得说不出话来··高级班的教室位于画室的顶楼,进行人体写生的时候,楼道里立着一块“闲人勿扰”的牌子。
程业鑫二人绕过这块牌子,猫着腰沿着窗户底下往教室的方向走·刘勤时不时地直起身偷瞄一眼合适的角度,而程业鑫则蹲在一旁望风··台风就要登岸了,程业鑫的头发和衣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被夹杂在风中的小雨点沾- shi -了。
他等了一会儿,小声地问:“怎么样”·“唉,没啥看头·”刘勤不高兴地蹲在地上,撇撇嘴,“是个男的·”·程业鑫眨巴了两下眼睛,心道他的司马昭之心也太昭著了。
他挪到刘勤的身边,好奇地问:“是正面还是背面”·“正面,”他托着腮,想了想,又转身重新趴在窗台上,讷讷地说,“瘦得像竹竿似的,不知道有什么可画的,还不如画我呢”·为了保持充足的光线,教室里所有的门窗都没有拉上窗帘,学生们分散地坐在教室的四周,而模特坐在教室的正前方。
隔着一道道身影、一块块画板,程业鑫从间隙中看见杨律坐在一张巴洛克风格的欧式古典沙发椅上,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一下很重,他甚至觉得心疼··杨律一丝不挂地坐着,白皙的皮肤和瘦削的身体在沙发面料浪漫奢华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突兀和诡秘。
他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一只布偶熊小巧的身体上,腿间隐蔽的部位被毛绒绒的玩具熊遮挡着,若隐若现·杨律的表情呆滞,似乎正定定地看着地板上的某一处,眼睛里毫无光彩,像是一只傀儡。
但他的肢体却是刚刚长成的少年模样,纤细、倔强,双膝和胳膊的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在宁静当中隐藏着一股盎然的生机··程业鑫不自觉地抿起了发干的嘴巴,看得移不开眼睛。
忽然,他的身后冒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Chap. 1 - (9)·听见声音,程业鑫吓得往地上一坐,又立即重新蹲起来。
他回过头,仰望着面前的男人,不禁愣了愣·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相貌十分英俊,表情却冷肃得很,程业鑫只觉得这男人似曾相识,仔细一想,记起自己曾见过他一面——上回在汉堡店的门口,似乎是这个男人把杨律接走了。
“杨、杨老师……”刘勤讪讪地笑着,蹲也不是,站也不是··闻言程业鑫怔住,忍不住定睛望着这位叔叔,心道莫非他真的是杨律的父亲对方冷漠地看着他们,推开教室的后门,往里面喊道:“下课”·程业鑫和刘勤对视了一眼,他偷偷地问道:“他是谁”·“高级班的老师,姓杨,画室老板花大价钱请来的。”
刘勤悄悄地回答··两人说话时,已经有学生背着画夹从教室里出来了,他们纷纷发现了蹲在窗台底下的两个少年,面面相觑、小声议论,个别人的脸上还露出意味深长的窃笑,大抵是猜到了为什么课程会突然中断结束。
这些人大多是和程业鑫一般大,或者是比他要大一些的学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放暑假的高中生或大学生·程业鑫低着头蹲在地上,如同被逮到派出所里的嫌疑犯一般,用手捂住额头,免得被他们看见了正脸。
良久,再也没有学生从教室里出来了·程业鑫瞄见刘勤拉了拉自己的裤腿,疑惑地回头,只见他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他再看向教室的后门,发现那位姓杨的老师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门口大开着。
“你们是什么人”他面无表情地问··程业鑫几乎确定他正是杨律的父亲无疑,父子二人的神态一模一样,冷冰冰的一张脸·两人困窘地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刘勤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是中级班和初级班的学生……”·“有牌子立在那里,你们看不见吗”杨准严厉而冷漠地问。
·他们对视了一眼,难以作答·程业鑫斜眼往教室里瞄了一眼,看到杨律正怔怔地望着自己,也是一愣,不禁转头看向了他··杨律已经穿上了裤子,手中握着一件棉质的白衬衫,定定地看着程业鑫,仿佛看见了一个怪物似的,面色霜白。
程业鑫顿时满脸通红,呼吸不顺,他的口腔发干,费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液··“你们不知道画室里的规定吗偷看人体写生的人,没有资格继续在画室里学习。”
杨准的声音又沉又冷,无情地说,“明天开始,你们不要再到画室里来了,画室也会如实通知你们的家长·”·程业鑫听得大吃一惊,急忙胡乱地解释道:“不是的,老师,您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偷看的·”没注意到刘勤愣住的样子,程业鑫看了看杨律,信口胡诌道,“我是来找杨律的,想帮助他·他是您的儿子吗我原先不知道这件事,以为他要靠当裸模来挣钱,所以想来叫走他。
缺钱也不是这么挣的,上回考试,他把答案卖给我朋友的时候,我就想说他了……”·“程业鑫”杨律突然尖叫,止住了程业鑫的胡言乱语。
程业鑫呆住,惊愕地看着浑身发抖的杨律,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杨律记得他的名字··杨律恐慌地看向了杨准,俄顷,周身僵木得如同一具石膏,再也一动不动。
程业鑫刚才想到自己会被画室赶走,画室还会把他偷看人体写生的事情向家长做通告,一时情急,说了一大通毫无逻辑的话·等杨律制止他,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始终没有表情的杨准,无措地立着,也像是一具石膏···这时,杨准微微地眯了眯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原来是这样·”·“我们真是想帮他而已。”
刘勤看见杨准的脸上有了悦色,立即接话道··程业鑫错愕地瞥了他一眼,又紧张地看向杨准·杨准嘴边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表情也因而变得和蔼亲切了许多。
他说:“看来是一场误会·小律是我的孩子,是我请他到画室来做模特的·既然是误会,那么就这样算了·注意,今后高级班上人体写生课的时候,不要再过来,这样会影响上课的秩序。
你们如果想要学习,应当努力地练习,争取早日进入高级班·”·听完,两人连连称是·杨准又说:“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台风来了,回去的路上要小心。”
“好,老师再见·”刘勤说罢,立即推走没反应过来的程业鑫··程业鑫忍不住回头,只看到杨律呆呆地站着,两眼放空,如同他刚才做模特时的样子。
Chap.1 - (10)·“台风不在这里登陆,今晚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杨准关上了教室的后门,在走向前门的同时,慢条斯理地把所有面向走廊的窗户的窗帘全拉上。
杨律静静地望着他这有条不紊的动作,重新坐回椅子里,将衬衫摆在大腿上,仔细地叠起来··“不不不,衣服不用叠,随意地丢在地上,或是椅子上·”看着杨律把衬衫重新抖开,挂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样就好。”
朝向大海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猛烈的海风抨击着玻璃,哐啷哐啷作响·杨准走到杨律的身边,轻柔地推了推他的背,杨律被他推起来,立在一旁··杨准把这张华丽的椅子推到窗户前,欣赏着海风和海浪,说:“这样柔和的光线,会让人的面部显得典雅。
你应该坐在这里·”他轻轻地拍了拍椅背,示意杨律坐在椅子上,“神态的典雅和物品的凌乱,将产生令人遐想的冲突感·”·照着杨准所说的,杨律脱掉了自己的裤子,包括内裤。
他将身上所有的衣服随意地丢在椅子上或者椅子的周围,落座以前把牛仔裤踢到了其中一条椅子腿边,最后,玩具熊被他丢在地上··一切准备妥当,杨准把画板架在杨律的面前,道:“坐下吧,我的孩子。”
杨律瞄了一眼那只只顾着傻笑的玩具熊,面对着杨准坐下后,赤着脚,把熊踢远了·他的面前再也没有遮掩,整副身体暴露在剧烈的海风和漫天的乌云营造出的光线下,这光线令他的身体显出一层淡雅的灰色,灰色浅浅地藏在他白皙透明的皮肤底,而他的双眼宛如两颗棕色的琉璃。
“放松,孩子·”杨准轻柔地劝说,“你的肌肉太紧张了,膝部的肌腱承受了太大的支撑力·你是想要站起来吗是不是站起来更舒服一些”·杨律往椅子的深处坐了一些,冰凉的绸面贴在他的皮肤上,不消片刻便温暖了。
他答道:“不,我想坐着·”·“那么,尽量放松你的肌肉·你的腰可以不那么挺直,显出慵懒的样子,就像你刚刚睡了一个美妙的午觉一样。”
杨准手中的铅笔在画纸上迅速地勾勒出少年的模样,寥寥几笔,已经让一个衣不遮体的、漫不经心的少年跃然纸上··他画出了少年纤细的颈项、笔直的肩线,肩部以下的体宽约等于臀部的宽度,他画出那两条放松的、修长的腿,脚腕玲珑而精致。
“你的午觉做梦了吗”杨准亲切地微笑,问,“做了怎样的美梦”·因为想到下午要做人体模特,杨律整个中午都没能入睡。
他垂眸看着自己腿间那耷拉着的小物件,它在一片棕色而富有光泽的毛发间,显得毫无生机·杨律伸出苍白、细长的手指,理了理那片略显凌乱的毛发,仿佛将一只无力的小鸡从巢里捧起来一般,他握住了自己的- yin -- jing -。
那没精打采的小东西在被握住以后,如同一段慢慢吸水的海绵,膨胀、丰满·窗外的风依然在热情地拍打着玻璃,似乎要涌进室内窥探真实的一切··砰哐啷哐啷·充血的悸动令杨律的下腹感到紧张,他的呼吸被打乱了节奏,盯着在套弄下时而掩埋、时而显露的铃口,粉红的头端显出暧昧的光洁,微微的亮光在那小小的口子里若隐若现。
“是这样的,小律·”杨准紧握着手中的画笔,瞬也不顺地盯着这冷漠中透着激动的少年,还有他身体上最激动的部位·他的瞳孔张大了,物件看起来更加清晰,他解释着、指导着:“当情感通过身体的动作得到至真的表达,体态就会达到至美。”
他在刚才描绘出的轮廓旁打上暧昧的- yin -影,少年的下巴微微仰起,充满了勃发的冲动和生命力··“啊……”杨律眉头紧皱,只盯着手中那肿胀的东西不放,水光越来越亮,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啊、啊……”·砰·角落里的一扇窗户被风打碎,纷飞的玻璃片落了一地,滚滚的风将厚重的窗帘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伴着风,夹杂着咸味的雨水飘进了教室里··Chap.1 - (11)·雨势在傍晚过后变小了一些,风仍嚎啕作响,路上的灯泡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路旁的垃圾桶在台风抵达前来不及清理,瓜皮纸屑在风中乱舞。
不知哪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夹杂在雨点中的碎玻璃洒在了路上··杨律望着屋前台阶上那几盆打翻的波斯菊发呆,杨准在屋内叫了他的名字,他关上门,屋檐下的风铃声扰得他的神经刺痛。
“宋嫂去买沙茶面了,你喜欢吃那种食物吗”杨准拿着一张宽大的、柔软的毛巾来到杨律的面前,擦干他脸上的雨水,仔细得如同对待一尊刚刚被雨淋- shi -的瓷器。
杨律点了点头··“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的·有时候,你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喜欢街边的小食品,也像他们一样,觉得零用钱永远不够·”他打开了沙发旁的落地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着杨律轮廓精致的脸,杨准的动作为此停了停,他倒退两步,将杨律好好地端量,带着欣赏的意味再次走上前来,用浴巾擦拭他的颈项···杨律微乎其微地咬了咬牙关,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衣纽扣。
当他解开第二个纽扣时,杨准阻止了他··“不,你这样就非常漂亮·保持这个样子·”隔着衬衫的布料、浴巾的布料,杨准轻轻地握着他的胳膊,让浴巾吸收他身上的雨水,“最近,你想买些什么昂贵的东西吗或是想到哪里去,需要一笔路费那个孩子,长得非常英俊,我从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这样英俊的朋友”·杨律垂下眼眸,淡淡地说:“我不认识他。”
想起自己曾经叫过程业鑫的名字,他改口道,“他是我们学校的同学,见过一两面,但我们不熟·不是朋友·”·“这样”杨准惊讶地看着他,“那么,他说你帮助同学作弊的事情,应该不是真的了”·他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狞笑,道:“他怕您把他从画室里开除,所以胡说八道吧。”
杨准将信将疑地端量着他,直到杨律眸中的蔑视消失,才颇为遗憾地扁了扁嘴巴,说:“看来这又是一场误会·”他怜爱地抚摸着杨律没有表情的脸,“小律,刚才你的笑很美,再那样笑一次。”
他感到脸上每一寸被杨准摸过的皮肤都十分僵硬,杨律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嘴角轻轻一扬,瞥见杨准失望地摇头,他再度变回了面无表情··“太可惜了,作为一名模特,你还有没有足够的表现力,这也许和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有关。
今后我会更加主动地和学校的老师联系,了解你在学校里的生活,也会给你足够的零花钱,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杨准对他慈爱地微笑,“小律,家里什么都有。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杨律面对着杨准温文尔雅的笑容,目光放空,怔怔地说:“我知道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杨准温柔地催促道··闻言,杨律快步地离开了客厅,顺着旋转楼梯走上楼··楼上的灯光- yin -暗而神秘,杨律在昏暗的光线中疾步行走,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立即将房门反锁·室外呼呼的风声摇晃着窗台前的风铃,杨律迅速地解开衬衫的纽扣和裤子的皮带,把身上所有的衣服丢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打开窗户,狂风呼啸着涌入室内,吹翻了书桌上的笔筒,书页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杨律一丝不挂地跪在书桌上,扯下挂在窗下的风铃,毫不犹豫地丢往楼底·砰的一声,他重新关上窗户,又把窗帘拉好··可是,当他从桌上下来时,却在熹微的光线中看见自己的床上洒满了糖果。
杨律瞪直了眼睛,他把房间的灯打开,走近发现这些全是手工制作的牛轧糖,但这些糖果没有糖纸包裹,闻起来十分新鲜·一定是宋美娟刚做好的,杨律定定地看着这些糖,这些他根本吃不完的牛轧糖。
他再也不需要出门购买了·杨律自嘲地笑了两声,突然疯狂地大叫,扯起床上的被子和床单,狠狠地把这些糖全部甩往地上··Chap.2 - (1)·开学的前一天,程业鑫提前来到学校。
他按照宿舍门口粘贴的床位表,找到了自己的寝室·推门入内,发现五个床位被占了三个,程业鑫看着床位表上杨律的名字,对比了余下的两个床位··这两个床位分别位于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以及最靠近阳台的位置,程业鑫想到如果床位距离门边太近,同学们来往串门时,总是这个床位的人开门,便选择了这个位置,把靠阳台的床位留了下来。
“嗨·”程业鑫向寝室里的两名新室友打招呼··正在床上搞卫生的眼镜男和正在整理衣柜的小平头都笑着回应了他,经过彼此的自我介绍,程业鑫得知他们分别叫做顾语瞳和赵德生。
“你就是顾语瞳”如雷贯耳的名字和真人重叠在一起,程业鑫顿时感到惊讶··顾语瞳顺着梯子爬下来,对他微微一笑,一点儿也不为程业鑫的反应感到诧异,说:“对,是我。”
程业鑫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学生生涯里,会和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同一间寝室,心中不免为际遇感慨一番·他的感慨尚未结束,便看见陆雨舟从外头走进来了。
陆雨舟进来便喊:“人都齐了吧齐了我撕了”说罢,已经径自将贴在门口的寝室成员名单撕掉··看见暑假里曾和郝俊杰一起光临过沙茶面店的同学,程业鑫微微错愕,这才想起那张名单上确实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原来是陆雨舟。
陆雨舟见到程业鑫,也是一愣,拿着名单对了对,笑道:“真巧”·程业鑫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讷讷地张了张嘴巴,问:“你不是……”·“他老爸本答应暑假给他买一块表,不过后来带他去吃了顿饭,表就没了。”
顾语瞳语带戏谑地说道··陆雨舟听罢立即对顾语瞳挤眉弄眼,程业鑫听出了顾语瞳话中的意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倒是赵德生吃惊地说:“你爸带你吃的这顿饭,也忒贵了”·顾语瞳和陆雨舟以前同在(9)班,又曾是同寝室的室友,所以关系十分亲密。
他们的床位连在一起,陆雨舟的床位和程业鑫的正对·这个新的理科重点班保持着它原本的排序,还是(9)班,一部分学生在经历分班考试以后,离开了这个班级,而他们则作为幸存者留了下来。
听他们谈论,程业鑫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个寝室里唯一一个新的“外来人口”,其余四人全是本班级的学生·他看了看手表,又忍不住看了杨律那张床位好几次。
·陆雨舟注意到他的举动,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解释说:“别看了,他不住学校里·”·“为什么”程业鑫很惊讶,“中午住,晚上回家那何必办住宿证”虽然知道杨律的家中十分富有,不过为了中午那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而办理住宿,程业鑫倒是第一次听说。
“谁知道他中午也不回来,就占着一个铺位·可能晚些时候他家里的保姆会过来给他铺床吧,不过大概等床上积灰了,他也不会出现的。”
陆雨舟撇撇嘴,摊手道,“有钱人,不一样·”··闻言顾语瞳意味深长地眄视着他,笑道:“有钱人”陆雨舟立即瞪了他一眼。
看得出来陆雨舟的家境同样不错,所以才会被顾语瞳调侃讽刺·听说杨律并不会真的住在寝室里,程业鑫不禁为自己刚才选择床位的决定而感到后悔,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下来了,睡哪一张床倒是无所谓。
正如陆雨舟所说,杨律家的保姆在晚自修开始以前,来到了他们寝室·那是一位相貌端庄的女士,乌黑油亮的长发在脑后盘作一个小髻,发际线往后偏移,露着光亮饱满的额头。
她的相貌端丽,如果不是早听说她的身份,程业鑫一定以为她是什么人的母亲··她同杨家父子一样不苟言笑,进门以后礼貌而疏远地对几个少年打了招呼,便开始一言不发地自顾自整理留给杨律的那张床位。
程业鑫他们往教室去了,她还留在寝室里布置,工作做得一丝不苟,似乎那张床位真会有人来睡似的··为此,程业鑫再度产生了怀疑,而顾语瞳他们很确定地告诉他,杨律绝对不会来。
新的班级,新的学生,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没有安排上课·上课铃声响起以后,学生们按照平时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自主安排着座位,大家吵吵嚷嚷,分明没有安静自习的意思。
程业鑫找到了以前(7)班的朋友,和他们坐在一处,闲聊时往教室的各处寻找了一番,发现杨律独自坐在后排最靠近卫生角的位置,与他同桌的座位上丢了一本书,大概是某位同学占了座位,此时又没有坐在他的身旁。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聊天和谈笑,只有杨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本书端看着,面无表情、与世无争,好像和周围热闹的一切不相关·想起上回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事,程业鑫不禁想,不知道杨律之后有没有被他的爸爸责骂不过,那位杨老师看起来人很斯文,应该不会骂人。
不像袁素馨,程业鑫猜想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袁素馨知道了,非得被她用衣架子狠狠抽一顿不可··虽说杨律这人冷漠又高傲,目中无人,不过为保自己不被画室开除而向家长告状这件事,程业鑫自知做的不厚道。
那之后他每每想起,心里总觉得不太舒坦,既然现在又见到了杨律,他们还是同班同学,程业鑫琢磨着这几天得找机会向他道个歉·不过,程业鑫转念又想,哪怕他向杨律道歉,按照杨律的个- xing -,也没有原谅与否的区别。
全班的学生吵闹了半个晚自习,课间休息时间更是和其他班级的同学互相串门,上课铃响起以后,又闹了十几分钟·终于,前往办公室觐见班主任的顾语瞳回来了。
他走上讲台,往黑板上敲了好几回,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架势··上高一时,顾语瞳已是班上的班长,如今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他的旧部下,在他的示意下,同学们渐渐地安静下来了。
“罗老师等会儿过来·在她过来以前,我们先把座位安排好吧·从其他班上转来的同学可能不知道,这里特别说明,我们班的规矩是随缘·大家抽签决定坐在哪里,和谁同桌。
座位决定下来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今后一个学期同桌不能调换,以免影响同学们之间的团结友爱·”他从讲台下方拿出一只纸箱,“现在大家上来抽签吧,每个人只能抽一张。”
立即有人举手询问:“要是男女抽到同桌怎么办”·顾语瞳推了推眼镜,反问:“你是不想和男生同桌,还是不想和女生同桌”·那个同学迟疑着难以作答,有一个女生凑到她的耳边说了几句,她马上没有异议地摆手,说:“抽吧”·程业鑫原本的班级在安排座位时,也选择这种随机的方式。
这样的抽取方式下,当然有可能抽到男女同桌,不过按照以往的习惯,抽到的人多半会找到合适的人偷偷地对调写着座位的小纸片,最终整个班级无一例外地没有男女同桌。
在顾语瞳的安排下,众人闹哄哄地冲上了讲台,纷纷地从纸箱里抽取自己的座位号,场面顷刻间变得难以控制·顾语瞳的帮手们立即出现在讲台上,要么参与控制局面,要么制造更大的混乱,更不乏玩闹- xing -质的拳打脚踢,吵闹得仿佛能把天花板掀翻。
说是每人只能拿一张座位号,可被委派的(7)班旧友却抓回了一大把,来到程业鑫他们中间,大家一起瓜分完毕后,又将余下的纸片送给懒得上讲台纷抢的女生··“大家都拿到座位号了吗”顾语瞳的双手拢在嘴边,仰天大喊道,“大家都拿到座位号了吗拿到以后赶快换座位,班主任等会儿要来了”·程业鑫看着手里的小纸片,在教室里寻找着对应的座位,找到以后拎着书包,和友人们作别,走了过去。
没想到走到半路,他居然和杨律走进了同一条过道里·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程业鑫见他垂着眼眸没有理会自己,便往旁边让了些空间,让他通过··“喂,你坐哪儿”陆雨舟突然从后方扑过来,将手中的小纸片和程业鑫的做了对调,“和你换个座位。”
程业鑫云里雾里,不免犹疑道:“你抽到什么糟糕的位置了卫生角旁还是第一排”但他仔细一看座位号,发现这个座位分明位于教室的中间。
“好位置,让你和一个大美人坐在一起·”陆雨舟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转身要走,却被程业鑫抓住了衣服后领··程业鑫找到了这个座位号对应的位置,看到杨律已经坐在了那个座位的旁边。
他的心中一梗,把陆雨舟拉回来,问:“你为什么不和他坐”·陆雨舟翻了个白眼,说:“去年我和他坐了一个学期,他一整个学期没和我说一句话。
整天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坐在旁边,身上冒着一股冷气,换你试试”·“我不换·”程业鑫细想觉得有些可怕,立即把纸片还给他。
“哎呀我是学渣,总得跟一个会说话的人同桌,互相讨论问题才能提高成绩嘛”陆雨舟不耐烦地撇开他的手,怪他没有同情心,“你这种随随便便考几门满分的,和他坐一块儿,当是一个人坐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大恩来生再报”话毕,他一溜烟地跑掉了。
··程业鑫暗想自己和陆雨舟也没能熟到肝胆相照的地步,现在分明是被他陷害了·望着杨律身边那个空位置,程业鑫的头皮发麻·杨律对与他无冤无仇的陆雨舟尚且如此,程业鑫得罪过他,两人怎么可能和睦相处想到今后一个学期都要和一团冷冰冰的空气做同桌,程业鑫的心里七上八下。
眼看着其他同学已经纷纷地在自己抽到的位置坐下了,程业鑫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果不其然,正在整理桌面的杨律连头也没有抬,仿佛没有看见有人走过来一般。
程业鑫尴尬地坐下,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想到上回杨律弄丢了钱包,是他帮忙找回来的·就这件事而言,或许可以将功抵过杨律应该不至于太记恨他在杨老师面前捅娄子的事吧程业鑫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律。
杨律把书本放进抽屉里,重新拿出刚才他读的那本书,继续阅读,目光始终不曾往程业鑫这里瞄一眼··“嗨,真巧·”程业鑫笑得有几分窘促和难看,话也说得蹩脚,“我们居然是同桌。”
杨律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Chap.2 - (2)·正如陆雨舟他们所说的那样,杨律在晚自习以后离开了学校·在他和程业鑫成为同桌的半个晚上,他自始至终没有看程业鑫一眼。
杨律把周围的人当做不存在,而周围的人却难以忽略他·他长得太出众了,个- xing -过于孤僻,气质过于孤冷,让人即便不想和他交谈,也总免不了注意他几眼。
回到寝室里,程业鑫看见杨律的床位已经被布置得干净整洁,他的书架上摆放着一些英文和法文书,装帧十分漂亮,桌上的台灯也具有北欧风格,和寝室里的其他床位比起来,俨然上了几个档次。
程业鑫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张床铺上面的床单和被套,又看了看洗漱池架子上那几样价格不菲的洗漱用具,包括那一支电动牙刷,既想不明白,又感到哭笑不得··“像不像一个幽灵”赵德生在程业鑫的身后幽幽地说。
程业鑫吓了一大跳,拍拍胸口,道:“你想吓死谁”·“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像幽灵吗”赵德生懒洋洋地往牙刷上挤牙膏,“明明不住,还非整得像住着人似的。
牙刷、毛巾,一样不少·万一哪天这支洗面奶被用了,想想也觉得可怕”·他听得毛骨悚然,微微地打了一个颤,也站在洗漱池旁刷牙。
过了一会儿,顾语瞳和陆雨舟两个也进来刷牙了,他们提起以前发生在旧寝室的事,说是上高一时,杨律的家里也是这样为他布置根本不住的寝室,有一天,寝室里的同学发现杨律的牙膏变少了,当时吓坏了众人。
“后来呢”程业鑫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陆雨舟一边刷着牙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后来互相逼问以后,问出是其中一个人偷用了他的进口牙膏。
唉,早说不就完了嘛搞得大家以为闹鬼了好像从那时起,他被叫做‘杨幽灵’”他看向正在漱口的赵德生。
赵德生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都说人的个- xing -与他所处的生长环境息息相关,程业鑫的妈妈平时对他虽然又打又骂,但是关心起他来,总是毫不含糊,所以程业鑫的- xing -格也跟袁素馨相似,大大咧咧。
杨律的爸爸看起来是一个斯文又严肃的人,难道是因为受爸爸的影响,所以杨律才会那么孤僻吗但是,怎么至于是孤僻呢程业鑫上回见到杨老师,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挺通情达理的人。
程业鑫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杨律会是那样的- xing -格,莫非和他是单亲有关而且,明明不住在学校里,却把寝室布置成住了人的模样,这究竟是杨律家里人的安排,还是杨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家里人希望他住在学校里,所以给他布置了一处随时能住的地方,但他不愿意·坐在程业鑫身边的杨律,像是一个迷。
这个迷和他做了半个晚上加半个早上的同桌,依旧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但他们有过两次对视,第一次是早上程业鑫帮忙分发英语试卷的时候·他将杨律的英语试卷递给他,由衷地佩服道:“你竟然考了满分,太厉害了”杨律在接过试卷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大课间以后,班主任带来了她的物理试卷交给坐在后门附近的同学·程业鑫同时拿到了他和杨律的试卷,便将卷子交给了杨律·杨律在当时再次抬了一次头。
无论如何,尊贵又孤冷的杨律同学已经在早上正眼看了他两次,程业鑫在心里这样自嘲地想着,在罗远霏讲评试卷的时候,险些被自己逗笑了·他及时地克制住了笑的冲动,尴尬地瞄了杨律一眼。
杨律专注地看着讲解题目的班主任,根本没有在意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程业鑫偷偷地瞄向他的物理试卷,看见上面的扣分项,想了想,又从英语课本里取出自己那张分数可怜的英语试卷。
他拿出铅笔在英语卷子的空白处写上:上回在画室不小心说错了话,希望你别介意·写完,程业鑫揣摩了一番语境,又补充说:对不起··他把卷子慢慢地移到杨律的手边,见他目不斜视,便用笔尾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杨律冷淡地瞥了一眼那张卷子,俄顷收回他的目光,继续看向黑板,既没有答话,也没有往卷子上留言··程业鑫对此已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在心里悄然地叹气,还是不依不饶地往卷子上继续写:我的理科不错,但是英语不行。
你的英语成绩那么好,我们互相取长补短怎么样·他再度把这张卷子挪到了杨律的手边,笔端往卷子上无声地敲了敲·这回杨律连眼睛也不斜一下,程业鑫见了感到气馁,悄悄地说:“你看一下”·“别来烦我。”
杨律斜睨着他,淡漠地说··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冷,程业鑫听得愣了一愣,知趣地把卷子收回来·他想了想,再次觉得自己这样剃头挑子一头热实在没意思。
既然杨律连正眼也不愿多看他,他又何必非强求与杨律做和睦相处的同桌索- xing -谁也别正眼看谁,当彼此都不存在,反而落得轻松··班主任正在讲解物理试卷,已经考了满分的程业鑫无心多听讲解,于是把物理试卷放进抽屉里,翻开英语语法书,对着不及格的英语试卷艰难地修改起来。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了起来·程业鑫还是没能把所有试卷上的错题理解透彻,烦得直挠头,忽然听到罗远霏说:“那么还剩下最后一题,我们下一节课继续讲。
这道题,全班只有程业鑫一位同学完整地答对了,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向他请教·”·他愣愣地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全看向了自己——除了杨律。
“我- cao -,连阿瞳都没写对,竟然被你算出来了,牛逼啊还不赶快拿出来分享一下”班主任刚刚离开教室,陆雨舟和顾语瞳等几人立即围到了程业鑫的身边。
·杨律桌上堆放的书本因着课桌被推动而摆歪了些,但趴在程业鑫那摞书上的人浑然不觉,只顾着跟其他人一道嘻嘻哈哈,等着被包围着的程业鑫讲解题目。
围着程业鑫的都是以前(9)班的同学,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天工夫不到就和刚刚转过来的程业鑫打成一片,彼此之间好像认识了很长时间似的,说起话来毫不避讳,相互推挪捶打,全伴着笑声和假惺惺的较劲。
杨律等了一节课,最终没能等到罗远霏讲解这道他始终算不出正确答案的电路题,想不到程业鑫却因而出名了·这些人时而安静无声,时而吵吵闹闹,听说程业鑫的数学和物理都考了满分,杨律在程业鑫被一群人包围着的时候,斜过眼睛,往缝隙里瞄了一眼。
程业鑫讲解题目时很认真,不太像他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杨律认真地听了一会儿他说的话,在脑子里回忆着电路图,发现自己难以跟上他的思路,加上周围有人插嘴,程业鑫所说的话如同被撕掉一半的答案纸,找不出完整的步骤。
“我靠,到底听不听不听滚”正在杨律打算放弃的时候,程业鑫突然不耐烦地笑骂了一句··被他骂的陆雨舟连忙贱兮兮地说:“听听听,程老师,您请继续。”
“滚·”程业鑫好笑地说,“唉……哎,对了,班长,下回辅导辅导我的英语吧·我的英语实在太差了”·顾语瞳立即辩解道:“谁是班长说了今年我不当班长,不当”·也不知这道题在最后有没有讲完,这些人在上课铃声响起时,拿着程业鑫的试卷作鸟兽散了。
程业鑫因两句玩笑话和陆雨舟在座位旁拳打脚踢了一阵,末了两人回到座位上,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他把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本重新整理了一番,拿出下一堂课需要的生物课本。
杨律往草稿纸上画着一些条条框框,像是从星型变换为三角型的电路网状图,又像是一些简单的网状枝丫·感觉到程业鑫在边上偷瞄了自己,杨律在这些网状上加以一些乱七八糟、意味不明的圆形和三角型,仿佛一张抽象画,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Chap.2 - (3)·和先前所预期的一样,自从程业鑫放弃和杨律主动交流,两人同桌将近一个星期,果然没再有过任何交谈·从上个学期的考试成绩来看,二人都有着十分明显的偏科现象,程业鑫原本想着如果能够和杨律达成互补,那么既能让彼此的关系变得融洽一些,也能够顺便提高学习成绩,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一切只是他一个人想多了。
幸好在新的班级里,程业鑫很快地交到了新的好朋友·终于不再担任班长职务的顾语瞳有着在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学习成绩,个- xing -明显比杨律开朗热心许多,而且更难得的是,他是那种既会玩又会学习的人,所以平日里和其他人一起打篮球、泡网吧,他一样也没落下。
程业鑫现在可以拿出不明白的问题向他请教,他也时常主动地和程业鑫讨论学习上的问题,程业鑫甚至已经预见了自己将在这个学期飞速提升的文科成绩··顾语瞳现在甚至会和其他人一起,利用晚自习时间偷偷溜出校外,前往网吧打游戏。
不需要旁人将他叫上,因为他自己就是组织者·按陆雨舟的话来说,这家伙当了整整一年的班长和学生会会长,偶像包袱太重,现在是终于解放了天- xing -··轮到程业鑫和杨律做教室值日生的这天,顾语瞳又在下午拿着习题册来找程业鑫的时候,问他晚上要不要去网吧了。
“老师不是说第二节课有小测吗”程业鑫吃惊道··顾语瞳无所谓地耸肩,说:“所以不是还有第一节课”·听罢,程业鑫竟然无言以对。
他偷偷瞄了瞄的杨律,看见杨律正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的书,根本没有在意他们·“但是下午放学我得扫地·”不知为何,程业鑫暗自揣测杨律是一个不会做值日的人,为此程业鑫已经紧张了好几天。
“我们等你呗,扫个教室能花多长时间·我们吃完饭,回来找你·”顾语瞳拍拍他的肩膀,作势要走··顾语瞳作为已经和杨律做了一年同班同学的人,程业鑫很想问一问他,去年轮到杨律值日时,他有没有扫过地。
不过程业鑫的心里又觉得这样的怀疑十分不妥,索- xing -作罢了··为什么会产生杨律不会做值日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在程业鑫的眼中,杨律的气质实在太像玻璃展示柜里精致的洋娃娃。
洋娃娃摆着看便好,或者拿来观摩、捧在手中欣赏,但绝不是该拿来做劳动的·他虽是这么想的,但想到如果真是如此,岂不是今后轮到他们做值日时,都得他一个人包办整个教室和走廊的卫生·一天下来,每节课结束以后,擦黑板、整理讲台的人全是程业鑫。
有一个课间,程业鑫因为和朋友聊天忘了这件事,等到预备铃声响起时回到座位上,往黑板上一看,只看到上一堂课老师留下的整面板书还在,他错愕之余,急急忙忙地在班主任的注目下,把黑板擦干净了。
程业鑫估摸着自己确实得包办所有的卫生了·放学以后,杨律到底会不会扫地呢程业鑫想问又不敢问,生怕又看见他冷冰冰的眼神,要是不回话,更令自己心里添堵。
毕竟是这个学期第一次做教室值日,程业鑫干脆懒得在意劳动量了,大不了这一次自己做完以后,下回直接走人,把卫生留给杨律一个人打扫——管他爱做不做。
或许是期望值本来很低,下午放学,其他同学纷纷地离开教室前往食堂吃饭,程业鑫看见杨律居然自觉地走到卫生角拿起扫帚,简直感到了莫大的惊喜···杨律依旧没有和他商量值日工作的分工,程业鑫拿到扫帚,观察了一番他打扫的路线,决定从教室的另一端开始打扫。
教室里一共有五组课桌,两人分别从教室的两端往内侧打扫,尽管没有交流,但最后居然顺利地把整间教室打扫干净了··程业鑫扫了三组,每一组扫出来的垃圾全聚集在教室前排的课桌前。
他正要拿簸箕把垃圾装进垃圾筐里,没想到杨律已经这样做了·程业鑫看着他低头扫地的模样,还是觉得他应该好好地坐着,什么也不必做··“我拿垃圾去倒吧。”
看见杨律开始扫他脚边的那一堆垃圾,程业鑫主动地说··杨律一言不发地把扫进簸箕里的纸屑倒进垃圾筐里,兀自走向了最后一堆垃圾,没有答话·程业鑫拖着垃圾筐走过去,等到杨律把最后那些垃圾也倒进筐里,立即拖着筐往外走了。
Chap.2 - (4)·看着程业鑫拖着垃圾筐往外走,杨律在原地站了站,将手中的扫帚和簸箕放回卫生角以后,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洗过手,杨律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六点半了,现在正是下班的晚高峰时期,再晚一点,他起码得八点才能回到家里。
·杨律回到教室,把桌上的书随便地往书包里捡了几本,瞥见程业鑫的桌上放着他的数学试卷,似乎是别的同学借了以后还回来的·看到卷面上的满分和清秀的字迹,杨律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他终究没有拿起那张试卷来看,而是背上书包快步地往楼下走·为了能够更快地赶上公共汽车,杨律走得有些急,连路旁有人盯着自己也没注意,直到其中一个染着银发的男生上前粗鲁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加上这个银发,一共有五个男生,造型上不是染了头发便是打了耳洞,校服改得面目全非,仿佛十分时尚的模样·杨律不认得这些人,莫名其妙地挣开了银发的手,继续往前走。
“喂,给脸不要脸是吧”银发再次拽住了他,不客气地瞪他道,“第一名,这回考试考得怎么样啊”·杨律抬了抬胳膊,发现银发抓得非常用力,一时难以挣开。
旁边一个在衣襟上挂着墨镜的男生笑了,他的胳膊上有伤,杨律一看便知是被皮带抽过的痕迹·墨镜走过来,将杨律打量了一轮,说:“有钱吗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
什么杨律感觉自己简直听到了一则笑话,他依旧没有开口,更用力地挣开了银发·不料这回还没能走,银发已经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地甩到了墙上。
杨律大吃一惊,看着五个人朝自己围了过来,皱眉问道:“干什么”·“你不是说自己的答案不会有错吗”墨镜从这五个人之中走了出来,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痕,逼视着他,“多亏了你的答案,我的物理和数学都没及格。
这是我爸赏我的,你陪我点儿医药费吧·”·杨律不曾记得自己在考试的过程中让这个人抄过答案·他已经把钱退给了那个向他买答案的人,闻言冷淡地说:“我不认识你,也没收你的钱。
钱我已经还给那个人了·”话毕,他作势要走,墨镜立即握住了他的下巴·杨律吃痛地横了他一眼,他瞪直了眼睛说道:“小样儿,还挺得意啊喂,揍他”·他用力地甩开杨律的脸,杨律原地趔趄了一阵,还没来得及站稳,已经看见拳头如冰雹一样往自己的身上打下来。
杨律从来没有挨过打,突如其来的拳脚让他反应不过来,转眼间人已经倒在地上·这几个人围在一起,毫不留情地对他拳打脚踢,杨律的背上和肚子上连着被踹了好几脚,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双手又被银发和墨镜分别踩在脚底下,痛得他胳膊一软,再次倒在地上。
“龟孙子,成绩好是吧长得好是吧揍他的脸”墨镜在众人的骂骂咧咧中吆喝道,“让他还狗眼看人低”·话音刚落,银发立即拎起杨律的衣襟。
他没来得及用手护住头,银发已经一个拳头抡到了他的脸上·杨律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上分明感到一阵凉意,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银发的戒指上留下了血迹··银发将他丢在地上,其他人马上再度围过来往他的肚子上踹了好几脚。
杨律护头也不是,护身子也不是,几度想站起来又被打趴下,眼前昏天黑地,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拳脚往自己的身上打,耳边全是他们谩骂的声音,震耳欲聋··拳头来得太快,杨律连气也来不及喘匀,视线越来越模糊。
正在他几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喊道:“喂,你们干什么”·程业鑫倒完垃圾,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顾语瞳、陆雨舟和郝俊杰三人。
他在小卖部里买了冰棍,顺便也给杨律买了一根·四人优哉游哉地吃着冰棍往回走,没想到居然在教学楼的角落里看见杨律被人围攻殴打·程业鑫立即把手里的冰棍丢进垃圾筐里,在他们停下来时,跑上去质问道:“干什么为什么打人”·“你谁啊”墨镜喘着气,不耐烦地问道。
银发却笑道:“这不是程业鑫吗——哎”他朝程业鑫身后的郝俊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程业鑫吃惊地回头,发现郝俊杰笑得窘促,便知二人确实认识。
他拨开他们几个,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杨律扶起来,看见他的脸上既有瘀伤又有划痕,登时呼吸一凝,回头厉声道:“凭什么打人”·“没本事还卖答案呗。”
墨镜瞥了杨律一眼,鄙夷地笑道,“有爹生没娘养,妖里妖气的变态”·杨律正低着头喘息,听见墨镜说的话,愣了愣·他怔怔地盯着地板,没等墨镜再说第二句,马上挣开程业鑫的手,大喊了一声,举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墨镜的脸上抡过去。
墨镜始料未及,竟被他打得往后退了两步··程业鑫看得目瞪口呆,墨镜和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再次朝着杨律冲了过来·程业鑫站在杨律的身边,哪里能看着他再挨打眼看着杨律出手反击,自己也立即冲动地扑上去阻挡这些人的拳脚,不消片刻,几个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顾语瞳等人看情况不对,正犹豫着究竟要通知警卫还是加入混战,墨镜的伙伴当中已经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往顾语瞳的身上打·几人大吃一惊,又看程业鑫他们寡不敌众,再没多想,马上也还手了。
·Chap.2 - (5)·两拨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双方都不肯退让,若不是有路过的学生发现他们在教学楼的角落里打群架,及时通知警卫,恐怕非打到天昏地暗不可··警卫把这十个学生带到了二年级的教师办公室,相关学生的班主任很快闻讯赶来。
在这起时间当中,有四名当事人是罗远霏班上的学生,看见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留下了伤痕,罗远霏气得跌坐在椅子上·她马上通知了这些学生的家长,缓过气后,在排成一列的学生面前来回地走动,高跟鞋噔噔作响。
“为什么打人”别的老师也到场了,其中一位是教授物理的谷老师,同时也是郝俊杰他们班上的班主任,他质问着墨镜,“蒋旭,你说,为什么打杨律”·蒋旭撇撇嘴,怠慢地说:“是他们先动的手。”
闻言程业鑫等人皆是一惊,看着蒋旭,啼笑皆非·谷老师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道:“他们先动的手看看你们现在的脸,就杨律被打得最重,一看便知他最先挨打。
你还在这里狡辩不说是不是刘楷,你说”·银发紧闭着嘴巴,视死如归的模样,抬眸瞥了谷老师一眼,没答话。
“刘楷,你已经被记过了·上个学期你旷了那么多课,考试没有一门及格,学校反复考虑才没让你留级·你现在还参与打群架,要是不说出个缘由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向政教处替你说情了。”
边上的另一位老师严肃地说道··刘楷听罢面红耳赤,他谨慎地瞄了身边的伙伴们一眼,嘴巴动了动,但依旧支支吾吾,没有说出一个句子。
老师们知道这些男孩子讲义气,打了群架,后果也想一起承担,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肯说明原因、承认错误·罗远霏来到顾语瞳的面前站定,恨铁不成钢地说:“顾语瞳,怎么连你也跟他们一起打架就算是看见自己的朋友打架了,你难道不应该及时地通知老师或者警卫吗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打”·“老师,当时的情况实在很乱。”
顾语瞳的脸上也挂了彩,既抱歉又无奈地说··“再乱也得分清轻重”罗远霏失望地瞪他,又看向了刘楷,语气冷淡了许多,“学生的家长还不来吗我记得刘楷的家离学校挺近的。”
谷老师与同事商量道:“要不要先通知马主任十个人打群架,也算挺大的事了·”他斜眼看着刘楷,意有所指,“平时在学校里不好好上课,故意刁难同学,惹是生非。
这么无心向学,光警告是没有用的”·“老师,我们没有故意刁难他们,是杨律先坑我们的”刘楷眼看着有一位老师作势要联系政教主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程业鑫的心里啧了一声,不堪忍受地斜眼瞄向已经积极坦白从宽的刘楷··经过刘楷的解释,原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程业鑫等人这才和老师们一样了解到具体情况。
原来,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上个学期的分班考试上,杨律为郝俊杰提供了有偿作弊的答案,郝俊杰和刘楷他们认识,凭着兄弟之间的意气,把答案群发给其他人·结果,杨律上回的考试考砸了,这些人在一条船上,也被一竿子打下水。
听着刘楷愤慨无比地申述无辜,老师们一个个神色复杂,而程业鑫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受不了的模样·程业鑫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笨,打架已经是一桩罪,还非要主动供认自己考试作弊,真是嫌事不够大。
杨律本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听见刘楷的解释,冷漠的目光里透出一丝狰狞,表情微妙地扭曲着,显得十分诡异·在刘楷讲述的过程中,杨准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接到通知以后第一个抵达的家长,老师们纷纷用目光礼貌地问候。
杨准低声问了几句老师好,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杨律的脸·杨律目光闪烁地避开了父亲的注视,原本脸上的狰狞之色变成了迷茫和拘谨,他低眸盯着地上的一个角落,双目放空。
“老师,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不会无端端地为难他·”刘楷说完,不服气地瞥了杨律一眼,“你们要罚我们可以,但是如果放过杨律,我们决不答应”·他说完,另有两个一起打架的同伴马上出声附和。
这浓浓的少年气和江湖气,看得老师们哭笑不得·罗远霏沉吟片刻,问:“按你的意思,一开始是郝俊杰向杨律买了答案,你们集体作弊才考砸的”·听见老师颇有意味的提示,刘楷面色一红,怔怔地看了看其他人,这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
罗远霏没等他回答,又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郝俊杰是帮着杨律,而不是和你们一起跟顾语瞳他们作对”·“这……”刘楷被问住了,他的伙伴们也纷纷看向了被点名的郝俊杰。
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动起手来哪里来得及把双方的利害想明白程业鑫猜想郝俊杰当时会和刘楷等人动手,仅仅是因为他恰好已经站在他们这一边。
他和郝俊杰是从小的哥们儿,郝俊杰和陆雨舟他们本来又是同班同学,场面一乱,他自然而然地投向他们这一边,是情理之中的事·现在老师非要这么问,程业鑫心想,换做他是刘楷,怕也答不上来。
听罗远霏抛出这样的问题,程业鑫和顾语瞳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交换了眼神,都知道这回老师决定帮谁了··刘楷他们一个个答不上话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一时之间被尴尬凝固了。
突然,杨准面露愠色,说:“我不相信我的孩子会作弊·平时我给他提供了充足的零用钱,他完全没有理由靠帮人作弊来赚钱·”·闻言,程业鑫的心里咯噔了一声,惊讶地看向了这位父亲。
上回他曾经在画室里向杨准提过一次这件事,看来杨准那时并不相信可是,照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打群架的两拨人当中都有人证实了杨律作弊的事,杨准怎么还会如此坚持程业鑫想通以后,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杨叔叔,这件事千真万确”蒋旭也听出了苗头不对,忍不住辩说,“我们要是真想打杨律,何必还费心思想这种理由说出这种理由,我们也没多什么好处。”
“看来也不全是笨蛋·”顾语瞳在程业鑫的耳边悄悄地说···程业鑫的心情复杂,没能跟着顾语瞳一起嘲笑他们·他警惕地看着老师们的反应,只见罗远霏面色中透出些许不耐烦,问:“杨律,既然顾语瞳他们加入打群架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来说,为什么蒋旭他们一开始要打你”·杨律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我- cao -……”刘楷不禁骂了脏话,被老师厉色而视以后,忙又忍气吞声··谷老师接着问:“他们说你卖答案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程业鑫紧紧地盯着杨律不放,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了呼吸,过了半晌,只听杨律肯定地说:“没有这件事,我没有卖答案·”听罢,程业鑫的心往下一沉,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十分泄气··罗远霏点了点头,不顾蒋旭等人愤愤不平的模样,说:“好,老师知道了。”
Chap.2 - (6)·事情解决后不久,好几位家长也跟着来到了学校·程业鑫和顾语瞳他们一样,被家长领回家里教育了·一走出学校门口,袁素馨立即- cao -起手包打在程业鑫的脑袋上,若不是谢文伟在一旁及时地制止,非吸引一群路人围观不可。
程业鑫的眉角有擦伤,袁素馨十分紧张地把他带到路边的一家药店,请药剂师帮忙做了伤口的清理,嘴里总重复着那几句话:“在学校里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打架还嫌平时不够让我- cao -心吗甭管人家到底为了什么理由打起来的,你掺和进去做什么想帮忙,叫老师不就行了我看你就是平时看武侠小说看多了,以为还是旧社会,动不动就路见不平”·袁素馨念了一路,直到三人回到家里,依然喋喋不休。
程业鑫满心地怀疑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他知道自己让袁素馨在老师的面前丢脸了,参与到这件事的过程中,也十分莫名其妙,故而始终没有反驳··谢文伟一方面帮程业鑫说好话,一方面劝袁素馨放宽心,临走前不忘提醒程业鑫:“努力表现,别再惹你妈生气了。”
程业鑫连连点头,送走了他··因着这件事,学校决定让程业鑫他们在家调整三天以后再返校上课·程业鑫回到了离岛,想到杨律,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什么地方。
他是回到离岛上住,还是留在本岛的家里蒋旭他们不是省油的灯,杨律在老师和家长的面前顺水推舟撇清了作弊那件事,肯定又在蒋旭他们那里埋下了隐患,说不定他们回头还得继续对付他。
回到家后不久,袁素馨立即要求程业鑫赶紧洗澡睡觉,好好反思·程业鑫片刻不敢耽误,马上按照妈妈的要求,洗完澡后回到卧室里,关门熄灯了··他在几个人的聊天群里和大家一起反思着。
作为被拉进争斗中的一员,顾语瞳免不了要向郝俊杰提问:你真向杨律买答案了·过了很长时间,郝俊杰没有回答,也不知是不是已经被没收了手机。
陆雨舟代为回答说:他买了,杨律的答案不对,还把钱退还给他·要是当时阿杰拿出他们的聊天记录,杨律肯定无话可说··郝俊杰:刘楷自爆虽然蠢,不过杨律竟然撇得这么干净,实在不仗义。
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会做人·杨律否认自己作弊,蒋旭他们除了打架以外,又多了一项蓄意栽赃同学的罪名·为此,蒋旭等人的家长到学校以后,老师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的家长,让家长们得知这几个学生不但不服管教、不主动承认错误,还企图栽赃陷害同学。
他们一群人从办公室出来后不久,蒋旭的爸爸已经一脚踹到了儿子的腰上,蒋旭险些摔下楼梯··程业鑫听出郝俊杰的讽刺之意,无奈地说:遇到这种情况,很多人都会选择撇清的。
郝俊杰一连发了好几个摊手的表情··陆雨舟说:话虽这么说,不过这样相当于是倒打一耙觉得自己帮了这么一个人,挺不爽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帮他了。
程业鑫的心头一梗,一时想不到任何反驳之语··顾语瞳:这件事双方都有错·一开始,阿杰就不该向他买答案·话说回来,杨律卖答案这件事,以前班上知道的人多了去了,他这么否认,还不是搞臭自己的名声——虽说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名声。
陆雨舟:[摊手]老师们的嘴脸也是难看唉,成绩好就是不一样·如果这件事倒转过来,杨律是学渣,蒋旭他们是学霸,你们信不信结果肯定不一样了。
啧啧啧,你们这些学霸呀·顾语瞳:你想回学校以后挨我揍是吗·陆雨舟:我说的是阿鑫,别对号入座好吗@程业鑫·程业鑫想了想,回复道:当时我先搅进去了,你们要是可以去找老师,应该不会闹得这么大。
顾语瞳:正是因为你搅进去了,我们才跟着搅进去好吗我们要帮的人是你,不是杨律·白痴··陆雨舟:就是就是,他平时勉为其难地瞥我们一眼,用的还不是正眼。
挨打就挨打了,谁要帮他·看着杨律这糟糕透顶的人缘,程业鑫真是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可是,他又何必要“怎么办”他们被老师审讯的过程中,杨律依然没有搭理他们其他人,仿佛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为了他而和蒋旭等人打架一般。
审讯过后,他也马上跟着他的爸爸离开了,由始至终与程业鑫几个视同陌路·也不怪乎顾语瞳他们决定今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再也不帮助杨律了··说不定杨律根本不稀罕他们的仗义出手,程业鑫觉得自己一厢情愿地帮他考虑以后要怎么办,既多余又自作多情。
Chap.2 - (7)·在家中休整满三天以后,程业鑫等几人在第三天回到学校上晚自习·班上的同学们听说这件事,早已在网上关心过他们一回,再见到真人,又是一番深情问候。
顾语瞳向学习委员问到了这几天的课程进度,转告给同样缺席了三天的程业鑫和陆雨舟听·杨律是走读生,向来不上晚自习,这晚同样没有出现在教室里,顾语瞳和程业鑫用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分工写完了这三天的课后作业,互相交换抄完,一起交给了最需要它们的陆雨舟。
他们脸上的全是轻伤,经过三天的休息,伤势已经不明显了·有女生听说杨律破相了,私底下关心具体情况究竟如何·陆雨舟对答案过分夸张地描述,让同学们纷纷感慨杨律的校草之位要拱手让人了。
·“唉,那可是比校花还要漂亮的校草啊”有同学这样唏嘘··有了道听途说的描述,同学们仍是不甘心,还是免不了期待见到杨律如今的真面目。
可是,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早上,杨律依然没有回到学校上课·程业鑫看着身边的空位,在上物理课时,也没有听到罗远霏提起杨律,不免狐疑··班主任没有主动地说起为什么班上有同学缺席,也没有同学向老师关心打听。
一个人似乎就这么消失了,程业鑫没再发现有人打听他的音讯·寝室里布置得像住了人一般,实际上没有人住,教室里的书桌也分明像是有人坐的样子,然而没有人。
杨律越发像一个幽灵了··或许因为杨律是程业鑫的同桌,所以程业鑫对这个人的消失所带来的空旷感觉分外明显·眼看一个星期就要过去,杨律还是没有出现,程业鑫在周五上午的物理课结束以后,趁着装模作样地向罗远霏请教题目,不经意地问:“老师,杨律怎么还没来学校他也休息太长时间了吧。”
“羡慕你也被打成那样试试”罗远霏轻描淡写地说··程业鑫的嘴角抽了抽,想笑又笑不出来··罗远霏看完他指出的题目,说:“他的家里人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伤得比较重,得在家里好好养一养。
本来这件事,他是受害者,所以教务处那边也同意了·可能下午会过来开个班会看他的心情·这题你选什么”·看心情程业鑫着实为杨律受到的优待感到诧异,听到老师提问,顺口答道:“选C。”
“知道答案了还问我”罗远霏把习题册丢还给他,“耽误我下课·”·程业鑫张了张嘴巴,没来得及编出解释的话,班主任已经走了。
中午回到寝室,程业鑫辗转难眠,没能睡着,索- xing -拎着几天来没洗的衣服下楼洗·将衣服全倒进投币洗衣机里,又倒了洗衣粉,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没带硬币。
他不得不重新折回寝室,找到硬币以后,顺利地把衣服洗好了··把衣服全部晾好,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几分钟,程业鑫在寝室里无所事事,便提前往教学楼走·没有想到,当他经过教室门外的走廊,竟然看见杨律坐在座位上看书。
程业鑫心中一喜,连忙跑进教室里··杨律捧着一本英语小说,余光里瞥见程业鑫兴冲冲地跑到座位旁·他抬头冷淡地看了程业鑫一眼,目光重新回到了他的书本上。
见状,程业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意兴阑珊地坐下来··他从桌上拿了一本地理杂志随便翻了翻,忍不住偷偷地打量起杨律来·一个星期不见,杨律脸上的伤确实修复了许多,起码刚刚打完架时那些夸张的血肿全消失了,只有眼眉处留着淡淡的淤青,应该再过几天也会消除。
那道划伤还在,痂掉光了,剩下一条若有似无的粉红色的线,也在等着时间和药物抹干净··看来杨律这些天在家里面,确实好好地进行了调养,否则怎么能够好得这么快像程业鑫他们这些随随便便应付的,目前伤势的状况大概和杨律差不多。
程业鑫犹豫了一会儿,信手翻着杂志,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你这几天在家里过得应该还不错吧”问完,他瞄向一直在看书的杨律··良久,杨律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将书翻了一页,连睫毛也没有动一下,更别提开口回答了。
程业鑫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陡然产生了许多佩服之情,不是佩服杨律这不怕招人恨的个- xing -,而是佩服自己,居然还天真地期盼经过这件事,杨律待人的态度能稍微好转一些。
程业鑫想,自己简直疯了··Chap.2 - (8)·下午的班会上,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均没有人提到休息了一个星期再度回到学校上课的杨律·他的消失和出现,都没能引发话题。
不过,仍然有不少同学记着传说中杨律破相的事,忍不住看他几眼,见到他脸上的伤势大好,连这点关注也跟着终结··刚放学,程业鑫便接到了谢文伟的电话,传达了袁素馨的最高指示——要求程业鑫放学后立即回家。
“我今天送个人到本岛来,现在正要回去·你什么时候到我们一起乘船吧”谢文伟说··程业鑫估摸着袁素馨是认为他放学以后不马上回家,准又在外头惹事。
他的心里虽然悻悻,可也知道袁素馨这紧张兮兮的状态起码得持续一段时间,也就推辞了顾语瞳他们关于打球的邀请,决定及早回家做个听话的乖小孩··夏天还没有真正的结束,周末的渡口仍然有许许多多要乘坐轮渡登岛游玩的游客。
专门面向本地市民的渡口附近,聚集了许多拉散客的人,在监管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向一时尚未弄清究竟在哪里乘船的游客吆喝卖票·程业鑫在检票口前寻找了片刻,没能找到谢文伟,不知他此刻是否正忙,于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在检票口前等他。
他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看着码头上的乘客人来人往,渡轮起航的声音嗡嗡作响,人潮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过了很久,程业鑫才发现谢文伟给他回的消息,说工作上临时有些事走不开,让程业鑫自己先回去。
程业鑫白等了二十几分钟,又不好意思抱怨谢文伟因为工作而慢待了自己,他从书包里找出轮渡的月票,排进了检票的队伍里··眼看着就要过闸口了,程业鑫不太放心地回头张望,期盼能及时地见到谢文伟赶过来,没有想到却看见了被蒋旭拦住的杨律。
程业鑫吃了一惊,和蒋旭在一起的几个人年纪看起来比他们要大几岁,不像是学生的模样·他们同蒋旭在一起,拦在杨律的面前,态度十分嚣张··程业鑫远远地看着,只见杨律不知说了什么,被其中一个中等个子的健壮男生猛地一推肩膀,人往后退了几步。
蒋旭的样子看起来挺高兴,熟络地揽住杨律的肩膀,一副要把他带走的模样·见状,程业鑫连忙离开了队伍,朝他们跑过去··“杨律”杨律的肩膀被人握着,脚步跟着对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惊愕地回头,果然看到程业鑫跑了过来。
蒋旭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程业鑫,不耐烦地问:“你有什么事”·“嗯”面对着几个社会人士,程业鑫不敢和他们起正面冲突,故作天真地说,“没什么事,过来和杨律打声招呼。”
他对杨律笑了笑,疑惑地问,“不是约好今天上我家吃饭吗我等了半天也没见你·你有别的事情”··杨律不解地看着他,见他对自己眨了眨眼,便嗯了一声。
“能有什么事我叔听说你要上家里吃饭,连警服都没脱,特意过来接我们·”程业鑫略带不满地说完,又好奇地问蒋旭,“你们有什么事,不能约下次吗”·那几个社会人士听到程业鑫不经意间传递的信息,面面相觑,露出谨慎的表情。
蒋旭不客气地说:“臭小子,少装疯卖傻”·“什么装疯卖傻”程业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生怕再多说几句会露馅,干脆直接上前拉住杨律的手,径自把他往路边一辆警车的方向带,不忘回头朝蒋旭他们挥手,“下回再约”·杨律未料到事情居然转变得这么迅速,生生地被程业鑫拉了几步路,才发现他的手心非常暖。
看着程业鑫的手,杨律不知他究竟打算做什么,想要挣开又担心被蒋旭他们发现端倪,只能被他一路拉着,末了真正走到了警车前··“什么事”在警车旁执勤的警察看见两个学生走过来,奇怪地问。
程业鑫放开杨律,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讪笑道:“我们遇上几个小混混,来这里避风·”·警察皱眉,顺着程业鑫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几个人发现警察正看着自己,立即故作无事一般走开了。
杨律惊讶地眨了一下眼,扭头看向程业鑫和警察··那几个人在警察的注目下,过了马路,越走越远了·警察收回了目光,严肃地问:“没出什么事吧”·程业鑫诚实地摇头。
警察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们两个脸上的旧伤,沉声道:“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少和这些人打交道·”·没想到过来找靠山,反而挨了一顿批,程业鑫忙不迭地点头,说:“知道、知道。
谢谢警察叔叔·”他礼貌地朝警察鞠了一个躬,对杨律挤了挤眼睛,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便不期待他还能做出什么反应,索- xing -在和警察道别以后,拉上他直接走了。
又一艘渡轮即将起航,程业鑫拉着杨律走到半路,忽然意识到他们或许不顺路,松手后问:“你要去哪里也是回离岛吗”·杨律无声无息地被他拉了一路,当程业鑫问起,他依然无声无息。
他看了程业鑫一眼,转身兀自往检票口走了·明明受过帮助,却毫无感激之言,程业鑫的心里十分服气,在原地生了几秒钟的闷气·但总不能因为生气而不回家,他已经错过了一班渡轮,再等下一班,回到家后袁素馨准没给他好果子吃。
程业鑫只得也往检票口走··也不知道蒋旭他们会不会就此作罢刚才程业鑫发现,蒋旭的身上又带了新伤,说不定是他爸爸在家里打的·他积怨良久的样子着实令程业鑫不放心,生怕离了警察的视线,他们又得找上门来。
看着杨律无动于衷的样子,程业鑫忍不住怀疑,莫非自己真就这么惹人烦但想到杨律说不定还得遇上麻烦,程业鑫还是得盯着他——惹人烦就惹人烦吧,总比真出事了好。
杨律上船以后,很快找到座位坐下·他盯着甲板放空了几秒钟,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番,发现程业鑫正站在栏杆旁,一个个地看着上船的人,似乎正在等某个人·过了一会儿,所有的乘客已经登船,栏杆门关闭。
程业鑫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等不到人的疑惑和失落,更让杨律感到奇怪··确认蒋旭那几个没有上船,程业鑫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往船舱里走,惊讶地发现杨律居然正望着自己。
目光相触以后,杨律很快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程业鑫努了努嘴巴,想到自己那么多次被泼冷水的经历,还是知趣地没有上前去和他搭话··Chap.2 - (9)·回离岛的轮渡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没想到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天气的剧变。
远方的乌云被风推动,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下船时,天空下起了密密的细雨··程业鑫在车棚领取了自己的电动车,重新路过码头,看见正在路上走的杨律·因下着雨,杨律和其他人一样,脚步有些匆匆。
程业鑫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回家··杨律周末回离岛,还会去画室做人体模特吗尽管程业鑫觉得,如果换做袁素馨让他做裸模,他的心里一定会很膈应。
可是,艺术家的想法往往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那对充满了艺术气息的父子,他们的行为和想法,程业鑫估计等到他从画室里毕业也不会了解··不过,杨律也不稀罕他的了解。
想起杨律三番五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程业鑫已经放弃和他建立什么友好的关系了·哪怕是再怎么不通情理的人,被人帮助过一两回,即便不是和颜悦色,起码也该变得客气一些了,而杨律丝毫没有这样。
程业鑫甚至觉得,下回如果再见到他有困难,自己没必要非帮助他不可了··希望他别再遇上什么麻烦,程业鑫的心里这么想着,但想到以杨律的个- xing -很难不惹麻烦,又不免心烦意乱。
路边有一只快死的野猫,娇小的身体蜷缩在一只破烂的纸箱里,被雨水淋得像一只脏兮兮的拖把头,在路灯下惨兮兮地叫着·杨律路过时,被它的叫声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这只狸猫几秒钟,又继续快步往坡上走。
路灯忽明忽暗,终于在杨律回到家门口时,彻底灭了·杨律推开铁门入内,顺着台阶往上走,看到台阶旁的波斯菊又种了新的,花瓣上点缀着晶莹的雨珠··雨不大,杨律一路走回来,只在头发和衣服布料上留下了一层潮- shi -的水汽。
他走进家门,顺手打开门厅的装饰台灯,正要往楼上走,忽然听见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杨律整个人被吓得颤了颤,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直跳。
为什么杨准会在家里画室不是周六才上课吗他在楼梯旁杵了几秒钟,生硬地转身,看见穿着家居服的杨准从厨房里端着一壶咖啡走出来。
“路上堵车,错过了一班渡轮·”杨律冷静地回答,身子却情不自禁地萧索颤抖··杨准放下咖啡壶,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神情焦虑而关切,抚摸着他的脸庞,问:“是不是外面太冷了瞧瞧,你淋- shi -了。
让我看一看你的伤·”说着,他把杨律拉到灯下,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端看···“你还需要继续注意饮食,千万不能留下疤痕·但也不必太克制,如果真的留下了伤疤,我们可以找整形医生把疤痕抹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杨准关爱地握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心和手背,喃喃道,“把衣服换下来吧,宋嫂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家居服·你应该喝一杯热咖啡,暖一暖身子。”
杨律被他带到客厅里,看见沙发上摆放着的绸质家居服,他的心抖得厉害·“我去拿一只杯子盛咖啡·”杨律转身欲走,又被杨准拉住了手。
“不着急,咖啡现在很烫,等会儿再喝·”杨准捧起那套纯白色的绸质家居服,目光中透着些许殷切,“换上试试·”·杨律僵硬地站着,书包被杨准卸下放在一旁。
看着那套重新放回沙发上的家居服,半晌,杨律皱起眉头,解释道:“确实是因为堵车才错过了渡轮·”·“我知道·”杨准坐在沙发上,毫不介意地微笑,看见杨律面露愀然,他敛容摇了摇头,劝诫道,“不要皱眉。
孩子,太常皱起眉头,会让你留下皱纹·换衣服吧,你身上的伤好点儿了吗”·雨点轻轻地打在窗户上,屋内格外的安静·杨律的脊背发冷,在长时间近乎死寂的沉默之后,他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他只穿了衬衫和牛仔裤,动作如何的缓慢,还是很快脱了下来·杨律握住了内裤的裤头,两眼放空地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听见杨准起身的声音,他垂下眼帘,把内裤也脱下来,丢在沙发上。
“那些该死的家伙·”杨准走到了他的身后,手缓缓地、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腰·后腰有杨律之前挨打留下的瘀伤,杨准的手在上面摩挲着,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疼惜一件破损的宝贝。
“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杨准转过他的身体,发直的双眼盯着同样淤血未褪的胸口和腹部,“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颤动声,喃喃地重复着他说了一个星期的话。
一个星期以来,杨律在家里,每天都要听见杨准这么说·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痛心地抚摸这些伤口,似乎在试图把瘀伤抹干净,还给杨律一副干净剔透的身体··“还好它没事。”
杨准跪在他的面前,双手扶着杨律的髋骨·杨律的双膝一颤,险些原地跌落·空气仿佛变得十分稀薄,杨律短促地呼吸着,怔怔地、恐惧地俯视凑近他腿间的杨准。
杨准悉心地拨开那片棕色的毛发,那东西因为杨律的紧张而微微抬头,端口轻轻地上扬,似乎一种勾引·杨律吃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液,越来越难以呼吸·“没事,没事就好。”
杨准仰望着他,露出放心地微笑,起身说,“穿上新衣服,让我看一看·”·话音未落,杨律立即拿起一旁的家居服,往自己的身上快速地套上。
看着他急急忙忙穿上衣服的样子,杨准平静的目光中透出一抹欢喜的笑意,说:“看你的样子,像极了早上赖床以后,生怕迟到,匆忙换上衣服的小孩儿·”·听罢,杨律的手停了停。
他慢慢地扣上了上衣的最后一颗纽扣,瞄见杨准往厨房的方向走了··Chap.2 - (10)·入夜以后,宋美娟来到家里,为父子二人准备丰盛可口的饭菜·杨律留在房间里写作业,耳边时而听见野猫悲惨的叫声,时而那叫声消失不见,在杨律错以为猫已经死掉时,又嘤嘤地叫起来。
“喂您订的沙茶面到了,出来拿一下吧”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杨律的笔端停了停,在椅子上犹疑片刻,起身拉开窗帘往楼下望去。
只见程业鑫骑在电动车上,身上披着一件透明的雨衣,手里捧着一个东西正在等人·他疑惑地望着程业鑫,等了片刻,看见对面的院子里有一个人举着伞走出来,接过程业鑫手里的东西。
·“祝您用餐愉快”程业鑫爽朗地说着,向那人挥挥手,优哉游哉地骑着车走了··杨律心事重重地重新坐下,还没能把题目写完,已经听见宋美娟在门外说:“小律,饭已经做好了。”
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应声·想到程业鑫的雨衣上印着“温馨沙茶面”的字样,杨律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里寻找这间店·订餐者对这家店的评价有“好吃”、“准时送达”、“外卖小哥长得帅”这样的标签,杨律看了看这家店的位置,发现它并不在旅游商业街里,看来是一件本土的面店。
为免杨准怀疑,杨律将手机收好以后,快步往楼下走·来到餐厅,杨律首先看见了摆放在餐具旁的两张银行卡,其中一张似曾相识,看得杨律的心头一震··他在杨准的注目下落座,忍不住往那两张银行卡上看了几眼。
其中一张是银行的储蓄卡,样子已经旧了,此前一直被杨律藏在房间某个密闭的角落里,另一张则是崭新的信用卡副卡··“杨先生,我先回去了·你们慢用。”
宋美娟将围裙卷做一团,微笑着向他们道别··杨准同样礼貌地微笑,点头道:“外头下雨,路上小心·”·“好的·”宋美娟冲面无表情的杨律温柔地笑了一笑,转身离开了。
“宋嫂早晨过来打扫卫生时,在你的房间里捡到了这张银行卡·”杨准的声音让杨律回过神来,他带着好奇关心道,“那是你平时省下来的零用钱吗”·怎么可能捡到杨律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松开紧紧咬住的牙关,点了点头。
杨准佯作嗔怒地瞪了杨律一眼,十分心疼似的:“零用钱不必省着,想买什么,尽管花·我给你申请了一张副卡,今后你就用这张卡消费吧·你还是个孩子,左右花不了什么钱,拿去用。
千万别省着,让自己受苦·”·他抬起头,看见杨准正用目光督促他把信用卡收下·杨律慢慢地把这张信用卡副卡收起来,低声说:“谢谢·”·“别客气。
吃饭吧,宋嫂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菜·”杨准满意地点头,端起碗筷··饭菜令杨律作呕,他动了三次筷子,碗中的米饭吃了两口,再也无法下咽·“我吃饱了。”
他放下碗筷··杨准看了一眼那碗几乎没吃的米饭,问:“身体不舒服吗”··“有一些,我想先上楼休息·”杨律起身说。
杨准没有强求他继续用餐,理解地点头,说:“晚些时候如果肚子饿了,再让宋嫂过来给你做饭·”·他点头,沉默着转身离开饭厅··雨下了一整夜,猫的叫声,杨律之后再也没有听过。
周六的早晨,杨律走出家门倒垃圾,盯着死在垃圾桶旁边的野猫,看了足足两分钟·垃圾从垃圾桶里满溢,周围也堆放了一些,远处,清洁工正骑着三轮车缓缓地爬坡。
杨律把垃圾放在野猫的尸体旁,临走前看见一只外卖食品的塑料袋,上面印着“温馨沙茶面”的字样·他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院子,不知这户人家是否还会再叫沙茶面的外卖。
白天,杨准去画室上课了·宋美娟听说杨律前一天晚上食不下咽,中午变了法子做了几样清淡开胃的饭菜,但杨律依旧没吃什么·她为杨律吃不下东西而发愁,几度问杨律想吃点什么,然而杨律不答,更令她焦急。
下午,宋美娟又过来做饭·她带来了进口的食材,说要给杨律做冬- yin -功汤和泰国咖喱·但这无济于事,晚饭的餐桌上,面对丰盛的饭菜,杨律还是在喝完汤以后提出离开。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杨准问,“要不要找医生来看一看”·想起每一次医生来家里的经历,杨律摇头。
他沉吟片刻,似是无意地问:“宋嫂,你会做沙茶面吗”·“沙茶面”宋美娟错愕,她窘促地看了看杨准,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会做,但可能做出来的口味不那么正宗。”
她不是本地人,平时家里吃的也不是本地风味,所以她几乎不做具有当地特色的菜肴·杨准听到他这么问,问:“你想吃沙茶面”·他点头,起身说:“我想出去吃。”
杨准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半晌,说:“好吧,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也有好处·但天色暗了,你在路上要小心,早去早回·”·“我知道了。”
杨律淡漠地瞥了宋美娟一眼,快步离开了餐厅··本地居民所居住的街道不像商业街区,能够通过路标和导航准确地定位位置,杨律举着雨伞在蜿蜒崎岖的小路上行走,对着手机里的地图,挨家挨户地寻找那个写着“温馨沙茶面”的店铺牌匾。
雨渐渐地停了,他收起伞,走在种满三角梅的墙边,穿过长长的山洞,来到了岛屿的另一侧·这一侧,天际仿佛豁然开朗,地面上仍留着雨水的- shi -润,但深蓝色的天空下吹拂着温柔的海风,连路旁的花朵也在微风中招展颤动。
杨律找到了这家沙茶面店,见到里面零星地坐着几位客人,说着本地的方言,模样也像是岛上的居民·他在门口杵了片刻,听见一个妇女走出来张罗道:“吃面吗进来坐”·这女人若是再年轻十几岁,面貌必定比如今更加美丽耀眼。
杨律在她的眉眼之间找到了程业鑫的模样,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拎着伞走进这间店··“吃什么”女人回到点餐台前,看杨律不吭声,便道,“沙茶面”·杨律点头,看见门外没停着程业鑫的电动车,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一丝失望——他白来了一趟。
“什么也不加”女人又问·杨律看着她几乎和程业鑫一模一样的眼睛,再次点头··女人古怪地看了他几眼,在他刷卡以后,把小票撕下递给他,说:“在里面坐着等吧”·Chap.2 - (11)·杨律终究是没有胃口,他吃完了沙茶面里的鱿鱼和虾,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必须得回去了。
他心情繁重地挑着碗里的面线,又低头吃了两口,直到再也吃不下,才放下筷子··老板娘的手机里传来外卖软件的提示音,称有了新的订单·杨律抬头望去,只见老板娘一边按着手机一边说:“不接不接,没人送餐啦真是,怎么还不回来送一碗面送到海里去了吗”·看着老板娘这么爽朗的模样,杨律再度想起了程业鑫。
他总是那么充满朝气,大概是继承了他的家人·杨律用纸巾把嘴巴擦干净,正起身要往外走,忽然见到程业鑫骑着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他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定定地看着程业鑫。
程业鑫的车没停稳,发现杨律竟在店里吃面,此时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顿时吃了一惊··他还没关闭电动车的电源,手上因为吃惊而动了一下,车子瞬间往前冲去,吓得他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电动车翻在了地上。
这动静大得让店里的所有客人全望了出来,袁素馨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干什么要把自家的店砸了吗还是嫌车旧了,想换”·“不是不是,没留神而已。”
程业鑫急忙冲袁素馨摆手,把电动车从地上扶起来立好,又拍了拍腿上被溅到的泥水··袁素馨瞪他,不客气地数落:“都怪你回来得晚,刚刚来了一个订单,我拒绝了。”
“路上遇到王爷爷买米,他的购物车轮子坏了,我帮他把米驮回家,绕了点儿路·”程业鑫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往杨律那儿看,总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少看一眼人就会消失。
袁素馨听说他半路做了件好事,气焰便消了·她奇怪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吃完面杵在店里不动的少年,好奇地问:“你俩认识”·“是我同学。”
程业鑫望着杨律,犹犹豫豫地介绍,“同桌·”·程业鑫穿着T恤和沙滩短裤,脚上拖着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十分随意,但腿上全是刚才被倒下的电动车溅起的泥水,裤子上也被溅脏了。
杨律把他打量了一番,低着头往外走··袁素馨诧异地眨了眨眼,满不相信地问儿子:“你俩真是同桌”·程业鑫在心里苦笑,也不知杨律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刚才他们碰面的时候,看杨律的样子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惊讶,反而像是等了许久的模样·可是,程业鑫转念又想,杨律怎么可能专门来等他何况,杨律怎么会知道他的家在这里他摇摇头,确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袁素馨嫌弃儿子的身上全是泥水,影响店面的形象,忙催促他上楼换衣服·程业鑫满心惦念着站在门口的杨律,不知他吃完面站在那里还有什么事,莫非真是来找他他又被袁素馨催了几句,只好哎哎应着,上楼用水龙头冲干净两条沾了泥水的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脚上更换成了帆布鞋。
他在床上呆坐了几秒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发现心脏跳得十分厉害·怎么回事程业鑫感到奇怪极了,以前从不会这样·他打开窗户往楼下一看,惊讶地发现杨律竟然还在楼下,连忙奔下楼。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杨律回头,看到程业鑫从店面里冲了出来·他惊得面色一白,幸好程业鑫及时地在他的面前停住了·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没人说话,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
“呃……”程业鑫转身回店里拿了一张外卖的卡片,出门递给杨律,“我们店可以订外卖,下回你要是想吃又不想出门,可以打这个电话订。”
杨律沉默着接过了这张写着外卖电话的卡片,低头看着·上面加起来笼统不超过二十个字,程业鑫不知他究竟研究些什么,居然把头低了这么长时间·程业鑫犹犹豫豫,见他仿佛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两人杵在店门口又十分奇怪,着实不知他到底想些什么。
“你住哪儿”程业鑫索- xing -打破了沉默,问··杨律抬头,目光匆匆地与他对视了一秒又移开,说:“白沙路·”·没想到他真会回答,程业鑫惊讶地眨了眨眼。
见到杨律再度低下头,程业鑫眉头紧蹙,绞尽脑汁地思索他到底为了什么事一直没走·难道这个时候应该道别他正在等一个道别吗可这不像是杨律的作风。
照杨律平时的做法,难道他不应该早就转头走了吗·沉默只暂停了几秒钟,当两人再次不说话,尴尬比起先前更加浓重了·程业鑫琢磨了一阵子,问:“你家那条路上的路灯修好了吗我昨晚去送餐,见到灯全没亮。”
杨律再一次与他短暂的对视,说:“没修好·”·“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程业鑫受不了这么拖拖拉拉的气氛,想着大不了被杨律拒绝,那样也好直接道别。
他坐上电动车,说:“没灯的话,路上不太安全·”·杨律站在电动车旁,面对着他等待的目光,嘴巴微微地抿起,点头道:“嗯·”·看见他点头,程业鑫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立即把车钥匙插进锁里,开锁以后打开车灯,给杨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上车·杨律面对着从来没有坐过的电动车,稍作犹豫,跨开腿坐上了后座··“你真轻。”
程业鑫怀疑他会不会还没有袁素馨重,“我把脚踏踢出来·”·杨律收起腿,等程业鑫将后座的脚踏往外踢,把双脚放在脚踏上·车还没上路,微微的倾斜让杨律感到些许不适和不安,他调整着自己的坐姿,余光里瞧见程业鑫正若有所思地端量着自己,那目光仿佛在责备:你怎么不早说·Chap.2 - (12)·离岛白天纵然热闹,到了晚上,却自有一份静谧感。
下过雨的小路倒影着路灯的阑珊,远处的音乐餐厅飘来驻唱歌手慢悠悠的歌声,偶见买了鲜花回家的行人,在- shi -漉漉的道路上不急不慢地走着··程业鑫把车开得很慢,优哉游哉的样子,杨律坐在他的身后,望见他们面前的那一小段路在车灯的照- she -下格外突兀和明亮。
除了自己的父母,杨律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近地挨着坐过,尽管他的双手谨慎地扶在车尾,身体并没有触碰程业鑫,却能感觉到他背上的温度,隔着他们之间薄薄的距离,透在杨律的胸口。
他的肩膀不算宽,是刚刚长开的模样,肩上的骨骼轮廓透过T恤的布料撑起来,显出一种健康的瘦削·杨律时而看他剪得很短的板寸头,时而看他颈子后面流畅的线条,看的时间长了,又在看到自己的手伸向他的肩的时候,把目光移开,手也放回了远处。
程业鑫从来没有载过这样的一个人,杨律虽然坐在他的后座,但彼此之间丝毫没有任何碰触·他当然明白,杨律或许不是那么愿意接近某个人,但杨律距离他太近了,程业鑫的身前感觉到迎面吹来的晚风带来的凉意,身后却是杨律的体温,隔着他们之间薄薄的距离,透在他的后背,让他的心总也不能如同这和煦的晚风般平静。
“你每天都回家,你家应该在本岛有房子吧否则每天乘轮渡,挺麻烦的·”程业鑫忍不住问··杨律轻轻地嗯了一声··嗯这算是前一个问题的肯定答案,还是同意每天乘轮渡麻烦程业鑫被这过于简短的回答堵了一遭,想了想,换了话题:“我是从小就住在离岛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这儿上。
你呢”·他不是本地人,从前总是转学,复杂的经历令他无法像程业鑫这样清楚地说明白·他沉默着,没有答话,而程业鑫等了半天,疑惑地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也跟着沉默了。
程业鑫带着他路过了岛上的中学,杨律望着山脚下那片亮着灯光的球场,猜想以前程业鑫便是在这里上学··过了很久很久,车开进了没有路灯的街道。
在漆黑的道路上,只有两旁隐蔽在树丛中的老别墅·程业鑫的车灯照得到的地方,是一片昏黄的、朦胧的光·他们已经到白沙路了··“为什么不说话了”杨律问。
程业鑫发出了一个惊疑的声音,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怕你嫌我吵·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本岛,还是周一直接去学校”问完,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杨律,没等到他回答,只好故作轻松地改口,“你家在哪里白沙路要到头了哟。”
杨律低头,松开咬住的嘴唇,淡淡地说:“已经过了·”·“什么”程业鑫连忙握住刹车,把车停了下来·他惊讶地回头,发现杨律低着眉眼,眉头轻微地蹙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程业鑫心想这又是怎么了“我早该问你的,我的错·”程业鑫忍着心里的无奈,重新将车掉了头,往回开··他努力地回想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实在察觉不出到底有哪一句不对。
脑子里全是杨律皱眉的样子,程业鑫一时不敢回头再看他了···想到要回家,杨律的心似是沉得跳不动一般·可程业鑫一路走走望望,仿佛在观察哪一间别墅是他的家。
杨律看着他天真又迷茫的侧脸,淡淡地说:“前面的113号·”·“哦……”程业鑫听见他肯出声,悄然地松了一口气,但隐约间又听出了声音不对劲,总忍不住有些担心。
眼看着来到了113号的门口,程业鑫望了一眼墙上那些茂盛的三角梅,等着杨律下车,心中不免泄气·究竟怎么了他刚才又说错话了程业鑫回想着,自己也就问了杨律什么时候回学校,还有他的家在哪里而已,并没有什么过失的言语。
杨律下了车,没有马上进门,而是站在路旁·两人沉默了片刻,杨律突然淡漠地说:“谢谢·”·“哎·”程业鑫见他转身,急忙倾身拉住他,身子却在车上重心不稳,连忙又把手放开,控制住险些沿着坡道往下滑的电动车。
杨律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微微地努了一下嘴巴,仍站在车旁没走·程业鑫稳住车,松了一口大气,看见杨律不以为意,只得讪讪地发笑··弄得这么狼狈,有什么好笑杨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反倒是觉得他这样子更好笑一些。
他受不了地撇了撇嘴巴,轻微地哼了一声,带上几分戏谑,还有他自己察觉不到的笑意··他察觉不到,程业鑫却看到了·第一次看见杨律的脸上出现笑容,尽管微乎其微,程业鑫仍然看得愣了愣。
“你应该常笑才对·”程业鑫说完,便看见杨律的脸重新板起来,对此程业鑫无可奈何,想了想,说,“我是明天傍晚回去,你呢”·程业鑫离光近,杨律看着他被光打亮的半边脸,还有他透亮的眼睛,没能继续与他对视,低下头说:“我也傍晚回。”
“那明天我们一起走吧有个伴·”程业鑫笑道··杨律先是轻微地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听见他答应,程业鑫感到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杨律抬头时,轻轻地白了他一眼·杨律避开了他的瞪目,因为这眼神分明在无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Chap.2 - (13)·平时的这个时候,杨律已经留在房间里休息,再也不在屋子里走动。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里,看见门厅的灯亮着,忍不住往屋里望了望·客厅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室外的灯光,杨准应该不在楼下··想到私自与程业鑫约好的事,杨律将雨伞放在门边的伞架上,谨慎地往楼上走,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叫住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处于警惕状态的他一定不会被吓一跳。
杨律上了楼,没有听见杨准的声音··程业鑫问他什么时候回本岛,他说自己也是周日的傍晚回去·其实不是,平时,他总在周一的清晨起床,和杨准一起搭乘早班的轮渡回去,再由杨准把他送到学校。
可是,杨律却在临别前说了“也”,说得那样坦然,像是蛾子在黑暗里见到一点光亮,扑上去,那么坦然··回到黑暗里,杨律没了方向·他站在二楼的走廊,想要主动找到杨准,又提不起精神。
屋子里太安静了,似是能够听见角落里的小虫子细微的叫声,微弱得如同苟延残喘·杨律来到阁楼下,望见家中画室的门虚掩着,光从里间往外透··他走到门口,从缝隙里见到杨准的背影,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画布上光影的变化让杨准有所察觉,他偏过头,问,“沙茶面好吃吗”·杨律远远地望着他,看见他正在创作的那幅油画,空气似乎马上凝结了。
他短促地呼了一口气,又记不起要如何呼吸——杨准正在画一幅小小的油画,在乳白色和淡黄色交错的底色里,是一丛偏棕色的毛发,还有一根直立的- sheng -殖器。
“还行·”杨律努力不去看那幅创作到半途的画作,试图冷静下来··杨准背对着他,不以为意地说:“既然吃饱了,洗个澡,早点儿休息吧。
现在挺晚了·”·他没有被视觉的冲击搅乱思绪,离开前,他仍记得自己来到画室的目的·趁着杨准看不见,杨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明天我想傍晚回本岛。”
杨准手上的刮刀顿了顿,回头奇怪地问,“为什么明天晚上学校里有事”·“没有,我想回本岛的房子住一晚,这样周一的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杨律镇定地说··杨准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眼中也没有任何情绪·杨律以同样的目光回视着他·片刻,杨准点了点头,继续在油画上拖出刀触,说:“好吧,但我明天晚上有课,你自己回去吧。”
“好·”杨律知道他明天晚上有课,听罢似是随意地应了一声··杨准偏过头,静静地斜视着他,末了说:“路上注意安全·”·和杨准道晚安以后,杨律快步地走回房间。
他分不清这过快的脚步究竟是轻快或是仓促,回到房间里,他将房门反锁,靠在门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杨律捂住胸口,他的心跳得很快,胸腔似是焦热着,奇异的感觉让他不禁自嘲地笑起来。
可是,想到程业鑫,这份自嘲中夹杂的苦涩便消失了,只剩下单纯的笑意··杨律洗了澡,坐在床上发呆,翻了几页书却看不进一个字·临睡前,他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和程业鑫约好具体见面的时间,他们要乘坐哪一班轮渡回去说是傍晚,但究竟是日落前还是日落后杨律从床上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上一次在糖果店里买的牛轧糖,正要将罐子里的糖全倒出来找一找,又记起他已经把那两张糖纸扔掉了。
·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翻出程业鑫给他的那张订餐卡片,上面有两个座机号码,还写着沙茶面店的营业时间·这时店铺应该已经歇业了,杨律记得点餐台上摆放着两台座机,应该就是这两个电话。
如果他们已经休息了,现在打这个电话,说不定没有人接·何况,现在确实有些晚了·杨律把这张卡片放在桌面的玻璃板下,想到随时会进入房间里的杨准和宋美娟,又把卡片取出来。
他将这两个电话号码存在手机里,丢掉了卡片··此前,杨律的手机里只存了两个人的电话号码,一是杨准,二是宋美娟·但这两个电话,杨律从没有主动拨打过。
现在面对着新添加的电话号码,杨律深思熟虑以后,在联系人姓名的那一栏如实地写上简单的“温馨沙茶面”五个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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