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Gou引 by 曲小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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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Gou引 by 曲小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文案:·时隔七年重回唐家,·萧祸九满怀仇深似海,·却笑得比谁都妥帖漂亮··复仇大计在即,·唐家九部,狼环虎伺,他亦怡然布局··只是唯有一点不太称心……·未婚妻的大哥,唐家本家家主,那个站在七区权力巅峰的男人——不但连自家的主卧和客房都能走错,而且每、天、晚、上、都、走、错——·萧祸九合上睡衣襟子,抬眼看向门口,笑得教人背后发凉,“这么晚了,大哥还有事”·唐奕衡面不改色,关了门往床这儿来,“抱歉,又走错了。”
“哥哥,我一直当你对我是兄弟情深·”·“哪里不够深了你说,我改·”·CP属- xing -:寡言弟控教父攻X丧病伪直美人受·【作者长歪的萌点兼大家的扫雷】·1.受:自作替身,直掰弯·2.攻:已完成弟控狂魔到妻控狂魔的进化,目测对受无原则无下限·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豪门世家·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祸九,唐奕衡 ┃ 配角: ┃ 其它:he,1v1·第1章 ·初秋的午后,阳光在贝斯湖心微漾。
调皮的孩子掷一枚石子打碎湖里映着的太阳,一圈圈涟漪惊走了衔尾的细鱼,荡开了湖里叠落的人影··只是湖边的人们多是无暇欣赏这美景,众人的视线都望着同一个方向——·特朗克尔大学的第六教学楼外,一辆流线感十足的深蓝色轿车停在长阶之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可能造成人流拥堵的位置。
穿了一身黑色休闲服的男人斜靠在车身上,身材欣长,白皙的脸庞上扣着一副茶色的墨镜,遮了半张脸的模样·虽只露了下颌与一截白得如玉的颈子,却愈发衬得曝露在外的唇红齿白,更勾得望着这儿的女孩们心里痒痒——谁不想去掀开那碍事的墨镜,看看那后面是如何一副风华无双·只是还没等女孩们有所行动,悦耳的铃声已经在整个校园内响了起来,随着铃声的尾音消弭,教学楼内的空旷也逐渐被学生们的身影填满。
深蓝色的轿车在第一时间攫取了走出楼来的学生们的注意力,只是这焦点很快就被车子的主人所取代·男人的形象显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而当他将墨镜从脸上取下时,惊艳的神态已经不只是出现在女生们的脸上——眼前的男人黑发黑眸,一双瞳仁翦水似的透亮,再加上五官精致肤白唇红,脸上轮廓不深,俨然一副画里走出来的东方美人的形象——美得教在场所有女孩儿都要自惭形秽的模样。
这人只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却一点都不有碍他的肩宽腿长,故而虽五官很是漂亮,也没有半点- yin -柔或是懦软的感觉··“蕊儿·”·温润的声音在些微的嘈杂低语中似乎不受分毫影响,如同甘甜清冽的泉水流淌过每一个人的耳旁,连那随声音浮现在脸上的笑容都恰到好处,唇角勾起的弧度好像用尺子小心地量了,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来。
还不等众人心底对那个被男人唤出口的名字的主人生出些羡慕嫉妒的情绪,人群里便有个女孩步伐轻快地应声走出来:“Shaw,你怎么来了——”·钱蕊的声音里自然是藏不住的欢欣雀跃,自小的家教让她克制住了在众人面前扑进男生怀里的冲动,只是上前亲昵地挽住了男人微屈的臂,笑弯了眉眼对着与自己同行的朋友介绍:“Selina,这是Shaw,我和你说过的。”
“哦——”金发碧眼的Selina收回了惊艳的目光,转作一副暧昧的姿态打量两人,“原来你就是Susan的小男友么,之前听Susan将你夸得那么漂亮,我还有点将信将疑,今天一见才发现原来还是Susan谦虚了呢。”
“Selina小姐也非常漂亮·”男人微微笑着冲Selina颔首,既不显冷淡,也不至狎近,温和的视线在对方身上礼貌地停留片刻,他便转向脸颊微红的钱蕊,“蕊儿,天气凉了,我想今天带你去选几件入秋的衣服,下午还有课么”·“这几天都没什么课。”
钱蕊脱口而出,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太急切,羞赧地抬手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发丝,挽住一旁的Selina,“你今天也没课了吧Selina,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Selina欲要婉拒,却见望着自己的钱蕊目光里流露着些许强势的暗示,而她的余光所及,秀拔出群的男人笑得温润且目含宠溺之色。
有些鬼使神差地点头:“没问题啊,只是——”她转向男人,笑颜如花,“Shaw,你不会介意吧,我可不想教你心烦哦·”·“当然不会,”Shaw垂了眼睑,遮住眼底一掠而过的讽色,复抬眸之后,已然妥帖如常,“能有你作陪,蕊儿和我都会很高兴。
对吧,蕊儿”·“嗯,那当然·”·“那么,”Shaw微倾身,勾着唇角看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绅士礼,那双翦水眸子里似乎闪着熠熠的光,“两位美丽的公主,请上车吧。”
两位当事人一时脸颊飞霞,顾不得看对方反应便前后躬身进了男人扶住车门的深蓝轿车里,男人动作轻和地将门带上,刚要拉开驾驶座侧的车门,身形却顿住了··他从休闲服的口袋里拿出了震动着的手机,看清屏上显示的“克鲁斯”,原本已经搭上车门把的指尖贴着微凉的金属滑了过去,长且卷翘的眼睫垂下,遮住了墨色的眸子。
停顿了一秒,男人单手插了口袋,侧开身体背对众人与车里的视线,接起了震动的手机··“叔叔……是,我已经知道了……您放心,最棘手的那个我会亲自去办……是,四十分钟后刺蝶其他人将同时行动……没关系,我会注意……”·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大约半分钟工夫,男人就挂了电话,依旧不减半分的笑意挂在脸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从后视镜看向两个女孩儿:“实在抱歉,是之前提交的跨区申请材料出了点小问题,耽误两位小姐宝贵的时间了,等会儿一定买几件小礼物赔偿。”
Selina没什么反应,钱蕊有些担忧:“Shaw,回第七军事区的计划要延后么护照没有办下来那需不需要我和爷爷说一声,让他帮忙通络一下。”
·“……这倒不必,只是些小问题罢了·”男人发动车子,墨黑的眸子望向前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这点小事,哪里敢叨扰爷爷。”
钱蕊没有察觉对方异样的情绪,只是松了口气点头:“那就好·”·“啧,十三军事区到第七军事区都快要跨过半个地球了,Shaw要和你一起回第七军事区去”Selina惊讶地插话进来,然后笑道,“你们这是要见家长啊。”
“嗯,”闻言便红了脸的钱蕊点头,按捺不住声音里的欣悦,“再过不到一周我的学业交流时间也就结束了,这次回去之后估计不会再来十三区这边,Shaw已经决定要和我一起去第七区生活了;回去之后我们就订婚,到时候你可不能缺席的啊。”
讶异的情绪从Selina脸上划过,只是片刻之后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嬉笑着去逗钱蕊:“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我瞒到现在啊,太过分了吧·”·“对不起啦我准备走之前和你说的,你可一定要去哦……”·后车座两个女生聊得开心起劲,谁也没有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底的凉意渐深,连唇角原本温润如玉的笑意,都好似染上一层狞色。
半小时后··深蓝色的轿车停进空余的停车位,驾驶座上男人先下了车,彬彬有礼地为后座的两个女孩开了车门··两个女孩前后下了车,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男人则在两人身后一米的位置不紧不慢地随着。
三人一路走过停车场里众多可以在车展上博人眼球的豪车,钱蕊没什么反应,Selina则有些心不在焉,一边与钱蕊搭话一边以余光逡巡,眼底时不时掠过些惊讶艳羡的情绪;而男人的视线似是漫无目的随意游转,直到一辆贴着翅膀车标的深灰色跑车映入眼帘,他的眸子一顿,目光便再自然不过地移开,与惯常并无二样。
唯有他自下车开始便插在口袋的指尖在手机上盲点几下,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消息便沿着看不见的信号流通往了这世界上的许多个地方··这套动作结束之后,Shaw走上前去,自然地参与进了女孩们的闲聊里,而两个女孩都没有意识到,她们不知不觉地循着男人的引领改变了起初行进的方向。
循着停车场的西门走出来,便是霍尼普勒大道··霍尼普勒大道是十三军事区极为出名的一条商业街,也是个享誉世界的销金窟,聚集在这里的不见得一定是来自全球各个军事区的权贵,但若是没有一定身价的人,未必敢轻易踏上这条连路面都是鎏金方玉铺成的大道。
“Shaw,我们这是去哪儿”·钱蕊有点奇怪地看向男人,对方毫不旁顾的姿态显然说明他已经有了确切的目的地··Shaw笑得温和:“我预订了ireal今天下午的定制名额,直接带你们过去,不介意我自作主张吧”·这次连钱蕊都是一惊:ireal是一个国际高档服饰定制品牌,全球十五个军事区总共也只有十五家分店,而每家分店只在下午提供两个定制名额,连她的爷爷都未必能轻易拿到,没想到Shaw却可以。
“Shaw,谢谢你·”钱蕊这才知道原来对方为这次见面这么费心,一时心里感动得厉害,眼眶都微红,“我很开心·”·“能让你多一丝开心都是我的荣幸,”男人俯身在女孩儿耳边,轻声低笑,“我的公主殿下。”
说话间,三人已经行至那家外观古朴、横挂一块刻着ireal花体字样红木牌子的店前,相继走了进去·ireal的大堂之内,两位侍者迎面走来,躬身行礼,其中一位开口:“Shaw先生,请您稍候。
两位小姐,请随我来·”·Selina从踏进ireal之后就已经神思不属,钱蕊则有些不安地看了男人一眼,Shaw望着她柔和了眉目:“我就在这里,等两位美丽的公主盛装归来了。”
被男人以最细致的温和安抚,两个女孩儿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随着开口的那名侍者往大堂侧边的回旋长廊走去··Shaw则跟着另一名侍者走向了大堂的耳室。
耳室的门半敞着,不多的几张雅座上已经有一个约莫三十的男人在座,Shaw走进来后,那人抬脸望了过来··房间里的这个男人有着西方人常见的深邃五官,只是眼角一段指节长的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凶戾,而他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的方式和微冷的目光更是给他添了几分兽类的野- xing -。
Shaw倒是不以为忤,反而冲着对方微笑颔首,继而在那人右侧雅座落座··“请您随时吩咐·”侍者将茶品碟子逐个放在了雅座旁的水晶几座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此时便只Shaw与那陌生男人两人遥遥侧对而坐,而那男人不容忽视的目光也始终没什么善意地逡巡在Shaw的身上,直到一分钟后,那人才不急不慢地略微温和了目光——以他此刻的观察和之前看到的听到的外面的动静,刚进来的年轻人大抵也就是承蒙祖荫家教颇佳的大少爷,今日估计是来讨女伴的欢心……这一点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至于这人刚进大堂就似乎往这儿看的视线,以及这张漂亮面孔带来的莫名的熟悉感,大概也是自己太过警觉了··这时,Shaw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从休闲服的口袋了拿出了雪茄盒,取出一支雪茄来,拿起一旁几座上备着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起了雪茄头。
拿着雪茄与雪茄剪的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甲同样修剪得圆润漂亮,时而露出的掌心看不见半点疤痕或是茧子,十指葱葱如玉·——看见这一幕,面带疤痕的男人更是连最后一点疑虑都彻底打消:这年轻小儿的手,绝不会是舞刀弄枪的同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身体解除戒备状态的男人刚要倚回靠背,身形却一顿,眸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年轻人手里那只缠着金丝的雪茄,呼吸都稍有些急促:“柏德而且是极品的柏德”·Shaw动作一顿,有些惊喜地抬头:“您认识柏德雪茄”·疤痕男人没理他这句话,双目紧紧地盯着年轻人手里的雪茄,面露鹜色,眼底又多了几分闪烁:“这种极品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糟蹋”·“您见笑了,”Shaw似有些无措,“这是家父的珍藏,我也只是刚开始有所涉猎。”
“难怪·”疤痕男人收回了眼底闪烁的异色,视线却未移开,“极品柏德可不能像你那样修剪,只会平白把一支当世都少有的雪茄毁了大半。
如今这极品柏德雪茄的藏主料也不过就那几位,虽不知哪一位是你父亲,我却恰巧都略知一二……若让你父亲知道你这么糟蹋他珍藏的雪茄,恐怕可不会再让你碰了。”
·闻言,Shaw脸上浮现出了尴尬之色,他犹疑了几秒,站起来将手里的雪茄向那人的方向递了递,“让您见笑,我也是瞒着父亲私携,这支雪茄便作薄礼,还请您不吝指教一二。”
见年轻人将原本准备自用而非新取的一支递了过来,疤痕男人没有不悦,反而放心地接了过来,而对方眼底曝露的一点不舍之意就更让他安心·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极品柏德,目露喜色,只是其上封的雪茄叶教那年轻人掖开了些许,显然已是不能久放。
思及此,那人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桌上的雪茄剪,同时也简单地给那年轻人讲起了自己沉溺雪茄多年的心得··痴迷此物多年,难得一朝得了其中极品,这欣喜之情已经教疤痕男人进入了最放松的状态,平素引以为傲的警惕- xing -丝毫没有让他感知到,坐在他对面那个微微躬身、一副虔诚受教姿态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墨色的眼眸,依旧唇角染笑,目光透过氤氲的烟雾却冰冷得好似在看一具死尸。
不复之前熠熠温润礼教无害的天使模样,这一刻漂亮的年轻男人笑得恣肆邪佞,仿佛有癫狂的魔鬼在他的眼角眉梢跳起焚世的舞蹈··第2章 ·两人的交谈,或者说疤痕男人的单方面讲解,直到他的女伴进了耳室才被迫中止。
一番比之前客气得多的寒暄结束之后,那人挽着女伴离开,而起身相送的Shaw脸上挂着笑意,动作不疾不徐地重新坐了回去·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方巾,将水晶几座另一侧的雪茄剪拿起来,缓慢地拭掉上面那男人留下的指纹,然后将自己的印了上去。
做完这些时,室内烟雾还未散,Shaw将自己放在一边的雪茄盒打开··若是方才的疤痕男人还在场,一定会惊异地发现,这典雅的盒子里面并非是他之前享受的那种极品柏德,而是以透明水晶薄瓶分装的浅白色胶囊。
Shaw从盒子里取了其中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胶囊用水冲服下去,便将瓶子重新放回雪茄盒·他并未急着将盒子收起,而是伸手拈起了桌上那男人留下的雪茄烟蒂,拿在眼前细细地观摩。
凉意从他的眼底浮起,随之一直蔓延到勾起的唇角去·片刻之后,似乎是欣赏得够了,Shaw将雪茄烟蒂一并收回盒子,放入怀里贴身收好,然后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闪亮的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人名,显然这个已熟稔的号码并未在手机里有任何存储记录··电话五秒之后被接通,Shaw垂眸,“我是隐蝶,情况如何了”·“钉子已经全部拔除,没有任何风声走露,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很好,”Shaw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药效大概五分钟之后开始作用,在那之前,确认部署无误,再将我给你的那支‘旅游团’一个不落地送进来。
对方一定在暗中有人保护,除了这家ireal他们进不得之外,大道上没有他们的死角,所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行动时控制住他们·”·“请您放心,不会出任何纰漏。”
“我不需要放心,”Shaw说着,起身往外走,唇角最后一丝笑意隐去,“若是出了纰漏,不只是要用你们的命补上去……听明白了么”·尾音出口已是极致的温柔,只是对面沉默了足有几秒,才能听见带着点微颤的声线回应:“是,属下明白。”
Shaw空余的右手打开了耳室的房门,侧身出去的刹那左手里的手机业已挂断,他随即抬手向远处的侍者示意了下,等那侍者小跑步过来,温润如玉的笑容已经重回他的脸上:“若是方才的两位小姐出来,请她们在候室里稍等,我片刻便回。”
“没问题,先生·”·“哦,对了,还有一点·”Shaw落回刚抬起的脚步,冲侍者歉意地笑,“我方才在候室里点了一支雪茄,可不能让烟雾影响小姐们等候时的心情,所以请在那两位小姐进去之前,把室内的空气抽换,没问题吧”·侍者躬身行礼:“乐意为您服务,先生。”
Shaw礼节- xing -地回以颔首,便转身走了出去··与此同时,霍尼普勒大道一侧··帕森特皱着眉捏了捏自己右手的手掌,却依旧没能消除几秒钟前开始有的那种神经的滞涩感。
“怎么了,亲爱的”他的女伴见自己挽着的男人神色不太对,不由担心地开口问道··“没什……”话音未落,一阵晕眩感袭来,帕森特咬了咬舌尖,意识稍清后不由神色晦暗起来——难道真是刚才那个年轻人有问题可那年轻人分明从里到外都是一副养尊处优、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长起来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个老道的杀手……·尽管心里疑惑,帕森特仍是强打着精神抬起头来扫视四周——不知何时这大道上多了不少似乎组团而来的东方人,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都好奇打量这条大道上的商铺,而一贯比较冷清的霍尼普勒大道,今日也难得热闹了起来。
这些人多是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老人孩子,帕森特见此心稍安了些,目光横扫过自己行进的方向,却又蓦然一滞,眸子微栗地重新落回了那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那两个男人本来只是在神色平淡地攀谈,而当帕森特的目光再次转到他们的身上时,两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绷紧,右手快速地提向后腰··他们的速度快,帕森特的速度更快,见到对方将手往后腰伸的刹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身旁的女郎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噗噗”两声闷响,并不足以惊醒众人,唯独那两个西装男人手里装着消声器的黑色枪械被大道上的几个人看到了,静谧几秒之后,人群里爆出几声刺耳的尖叫。
帕森特毫不留恋地将被自己拉在身前此时已经没了气息的女郎猛地推向那两个冲过来的西装男人的方向,自己则是转过身去拔腿就跑·只是迈步的刹那就有眩晕感再次袭来,他不由暗咒一声,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同时拔出枪来藏在怀里,隔着衣服向着多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群胡乱开了几枪。
几名路人应声而倒,血雾迸发于空,本就慌乱的人群一时更是炸了锅似的,帕森特- yin -沉着脸趁人群拥堵,寻隙往后奔逃··被慌乱的人群远远地冲散开的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拿出了微型对讲机说了几句,便将隔着手套握着的枪丢到地上,趁乱随着人流往与帕森特相反的方向离开。
·另一侧的帕森特神情晦暗,心知在这条宽度受限的大道上陷入埋伏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脚下步伐虽然因为莫名的药物作用而愈发踉跄,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咬牙撑着。
可惜刻意制造的拥堵愈发厉害,对他自己的逃亡都造成了障碍,明明看得到却连避开都艰难··帕森特正这么想着,便见到前方有个满脸惊慌逃窜的孩子慌不择路地往他这边撞来。
“滚开该死的小——”话音还未脱口,帕森特耳边就听到噗嗤一声,麻木的神经将刀刃在身体里留下的透骨凉意传回他的大脑。
帕森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撞在他怀里的那个男孩儿此时也抬起头来,脸上惊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微笑··直到这一刻,帕森特才注意到眼前男孩穿着的衣服上印着的,似乎正是方才被自己忽视的旅游团的标志。
“你——”帕森特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腹部,男孩却已经毫不留恋地擦过他的身体埋没进人群中去,再没了踪影··凶手远遁,帕森特显然还不甘心就这么认命,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随着慌乱的人群往大道的尽头踉跄奔去——出口就在前面,只要出了这条大道,到了那片开阔且四通八达的柏油路上,拦下车将自己送往医院,就一定有救……·顽强的求生意识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往霍尼普勒大道的出口走去,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要耗尽他全部的生命力,眼见着他距离柏油路只剩三米多的距离,一阵警笛声响起。
平日里无比痛恨的警笛声在帕森特此刻听来犹如天籁——只有警察能从那帮与自己同是亡命之徒的杀手里将自己救出来,即便之后被十三军事区的最高法庭判终身监禁也没关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像是听到他无力出口的呼救,警车停在了他面前的柏油大道上,车门打开,身穿警服的人走下来。
“救我……我被人袭击了——”帕森特捂着腹部无力地往地面倒去,所幸彻底倒下之前,被一只绑着十三军事区臂徽的手臂扶住,架上了车门未关的警车。
被抬上车的帕森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视线也朦胧,只隐约能感到车子被人发动起来··终于得救了……费劲地喘着气的帕森特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给他打一剂强心针,可不能让他立刻就死了。”
帕森特的瞳孔猛地一扩,他僵着脖颈看向还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双白净的手,然后顺之看向那个救了自己的人的脸··“片刻不见啊,帕森特先生·”肤白唇红的年轻人笑得像是个普罗众生的天使,精致的眉眼更像是巧夺天工的画匠神笔勾勒而成,只是再美的一张脸蛋此刻落入帕森特的眼里也与狰狞的恶鬼无异。
帕森特剧烈地挣扎起来,之前他以为应当软弱无力的那人的手却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地将他按在那儿动弹不得,而对方制服他的动作似乎也不耗费什么力气,至少那人神色温润依旧,语气同样轻和:“帕森特先生,您挨这一刀可算不得浅。
挣扎得越厉害,死得越快呢·”·“你、你到底是谁——”·“我么”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有几分漫不经心,“我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帕森特先生不必在意。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也只是想问您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了您能没有顾虑地回答我的问题,倒是可惜了那些跟在您身边那么多年忠心耿耿的手下……所以,帕森特先生也不必寄希望于他们的搭救,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什么……什么事,你说——”帕森特很不想让这个可怕的年轻人得逞,可他更不敢面对拒绝这个人的后果,只能奢求对方能够在达到目的之后将自己放过。
“我只想知道——”年轻人俯身下去,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在呼呼喘气的帕森特耳边开口,“七年前,第七区唐家九部作乱,趁本家家主不在袭杀当时执法堂堂主一家……当时的参与者,是九部中的哪几位长老,嗯”·帕森特身形一栗,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为何会长着一张自己有些熟悉却又并不能在记忆里找到的面孔——因为七年前自己看到的与这张面孔同样漂亮的那个人,是个已经三十多岁的、被自己亲手扼死的女人,而当初那个侥幸逃脱下落不明的男孩儿,还远没有这么出众的眉眼:“你是萧——”·一把冰冷的匕首在他吐出那个名字之前已经贴上他的喉管,金属散发出来的寒意让帕森特心脏剧颤,年轻人近在咫尺的眸子里仿佛氤氲起丝丝缕缕的黑雾,却偏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嫣红的唇瓣在他的眼前一张一合,吐露的话音也让人不寒而栗:“我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尝试后果……给你刮上一千刀而让你死不了,我完全做得到。”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帕森特认命地闭上眼,时至此刻他已不奢望生,只求速死:“一,五,六,八……”·听到答案,年轻人慢慢地眨了眨眼,近距离看去愈发长翘的眼睫似乎能扑闪到对方的脸上,刹那之后,他手起刀落,猛地一刀狠狠地扎进帕森特的大腿里:“说谎可不对啊帕森特先生,”温柔的笑意在他的唇角荡漾着,却半点都没抵达被冰封的那双眸子里,“别自讨苦吃。”
帕森特已经无力哀嚎,只有豆大的汗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我说得都是真的——就是一五六八这四部……我没骗你……”·“真不乖啊……你怎么还敢说谎呢”年轻人这一次眼睛都不眨,又是一刀,在飞溅的血花里刺进了帕森特另一条腿。
“我发誓——”帕森特像条濒死的鱼弹起身体歇斯底里地吼,青筋在他的额头上暴绽,“就是他们——就他妈是他们啊啊——”·“……”·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神态,年轻人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体,五指松开扔了手中沾满了鲜红血液的匕首,然后抬手撕开了身上的制服扔弃一旁,接过身侧脸色微白的属下递来的- shi -毛巾,他面无表情地将同样满是血迹的手擦拭得干干净净。
·车停下了,窗外正对着的,是已经罕有人迹的霍尼普勒大道,原来司机只是绕了一个小圈又回来了··白皙修长的手搭上车门把,刚欲拉开,这时年轻人听见身后那个已经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来——·“为什么……不在那里直接杀了我……”·年轻人自然知道帕森特说的是哪里,他头也未回,打开车门,迎着初秋的午阳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你的命,可远不及我的另一个目标重要。
……你应该看见和我一起来的那两个女孩儿了,你不觉得她们俩中的一个,很像刚刚被你出卖的一位老朋友么·”·帕森特垂在一旁无力的手颤栗了下,复杂的神色和一层死意笼上了他的面孔:“原来是……钱楚文啊……呵呵,呵呵,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话声戛然而止,再无余音,车里的人低头才见,原来是这人已经圆睁了双目气绝。
年轻人却早已经毫不在意地下了车,甚至不忘绕到副驾驶那儿拿出备好的鲜红的玫瑰,转身离开··阳光下,那身纤尘不染的纯白色休闲服,还有那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刺得车里的人一阵眼花缭乱……·第3章 ·推开ireal的大门,Shaw一眼就见到了站在大堂里面带焦急的钱蕊,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
矜持什么的早就被抛了开,钱蕊见到Shaw的第一时间就朝男人跑了过去,扑进男人怀里紧紧揪住了他身上的衣物:“Shaw,你吓死我了刚刚听到街上有枪声,我……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怎么会呢。”
Shaw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在女孩儿红着眼睛再次扑上来之前,将手里大束的玫瑰阻在了两人之间·他幅度不大地歪了歪头,冲着女孩儿笑得俏皮又暖心,“我只是想去给你买一束花,又怎么舍得扔下我的蕊儿呢”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玫瑰,似乎很是苦恼地皱了皱眉,“只可惜再看见蕊儿才发现,这玫瑰凝露含苞,却怎么也比不上我家蕊儿的娇艳啊。”
最后一句话让女孩破涕为笑,手攥成拳轻轻地打了对方一下,钱蕊嗔怒道:“你总是哄我开心”·“这可真是对我最高的赞美了。”
两人身后,被忽略得彻底的Selina强笑着,而钱蕊怀里那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几乎要映红了她眼底嫉妒的情绪·她的指甲都忍不住扣进手心:这世界可真是不公平,明明她的长相比钱蕊漂亮,身材比钱蕊好,- xing -格也不像这个女孩儿的人前人后两面派,只是因为自己没有钱蕊的家世,于是在学校里旁人的注意在钱蕊的身上,而无论自己一路上如何有意无意地暗示对方,钱蕊那个温柔体贴且俊美多金的男朋友都不曾多看自己一眼……·“Selina小姐。”
几乎被嫉妒扭曲了面庞的Selina骤然回神,脸色微白,“嗯”·Shaw却像是对她之前的负面情绪一无所察,看着她笑得眉眼微弯,“实在抱歉让你也久等,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和我们共进晚餐呢”·年轻男人温柔的神情与漂亮的眉眼让Selina一时失神,直到收到钱蕊微凉的目光,她才蓦然惊醒,连忙点头笑道:“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们不嫌我打扰你们恩爱就好。”
***·第七军事区,中部,唐家本家庄园··从唐家本家的大门伊始,一路驱车行过大半个庄园,待到马致文下车时,秒针在表盘上已经走了五又三分之二圈。
熄火之后,他把手在颈动脉上贴了贴,然后叹了一口气……粗略估计,自己心跳120+的速度已经维系了五分四十秒;再这么下去,他总觉得自己有可能得后天- xing -心脏病。
“马医生,您来了·”·开门之后,站在车门外的石阶下等了有一会儿的小个男人笑眯眯地冲马致文点头,伸手接过马致文递过来的车钥匙:“唐先生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您放心去,车我还是给您泊在老地方·”·“辛苦你了,我这就过去·”马致文揉了揉眉心:这么大的一个庄园里住几百口人,姓唐的也不下百数,可敢在这里用“唐先生”这个名号的,不会有第二个。
“我不辛苦,倒是马医生受累·唐先生是唐家的顶梁柱,您又是唐先生指定的私人医生,我们这帮人的身家- xing -命可都系在马医生您的身上呢”小个子快步跟着马致文往石阶上走,笑得有点谄媚了,“您看,这偌大一个唐家里,只有您不需要任何通传随时都能进来——这一点就算是九部长老都没有资格呢,可见唐先生对您有多倚重。”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原本还面无表情的马致文听到小个子最后一句,步子猛地一停,脑袋上青筋也跟着狠狠地蹦了一下,只觉得本来就够超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没事你就去泊车吧,来了这么多趟,书房的路我还不用你领。”
说完马致文就直接迈上石阶,在眼前古朴厚重的大宅门前的侍者的行礼中,沉着步子往里去了·避过唐家的这些下人之后,只剩了自己的马致文不由得苦笑。
旁人都说他马致文祖上积德,年纪轻轻的就被唐家当家的那位钦点,取代了以往惯例的医生团队,成了那位唯一的“御用”;可哪有人知道,他一个第七区一流医科大学毕业的顶尖外科人才,在唐家干的却是心理医生的行当,而且听的都是些要人命的东西。
以至于每次从他一进唐家本家庄园,就开始心跳加速失衡,生怕哪天一不小心说错句什么,就栽在这位一上位就以心狠手黑出名的唐先生手里··虽说被唐先生通召的次数不多,自这人上位七年来,加起来也就二三十次,但每一次听完之后他回到家里都得提心吊胆好几天——生怕这人晚上睡前琢磨着这点秘辛不该说与旁人听,随便点个人把自己全家灭了口。
想到这儿马致文不由给自己掬了把同情泪:拖家带口的人,实在是不适合做唐家家主心理医生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危险职业··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等到了那扇花纹隽秀的书房大门前,马致文反而收起了之前赴死的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沉凝,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不出所料,他眼前的书房里是几同黑夜的昏暗,唯有来自他背后的那点光线,勉强照亮了书房里价值不菲的摆置和实木书桌后阖目的男人··那男人半倚半靠在复古的真皮扶手椅上,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可见其劲拔伟岸的身形;他的面孔棱角分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不同于东方人的细腻——五官虽谈不上精致,却是有几分属于西方的线条冷冽与俊美;再加上那人身份作风带来的无形威赫,只是看上这么一眼,多数人都要两股栗栗不止了。
“你来了·”·书房里的男人开了口,声线低沉磁- xing -··马致文这会儿可顾不上欣赏对方的外貌和声音,忙不迭上前了几步之后转身关上门,遮住对方在心情不佳时最讨厌的光线。
“我今天,又想起他了·”·未等马致文走近落座,男人低沉却好听的声线就在书房里响了起来,而这头一句话,就差点让马致文汗珠子从头上滚下来。
天可怜见,这绝对是他最不想听也最危险的话题,没有之一·可不受他心情决定,男人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继续了话音——·“三叔家的孩子从第三区留学回来了,我今天才识得……三叔领着人来见礼,是个乖巧的男孩儿,叫唐宸。”
“……”马致文心里咯噔一声:这他妈叫什么不好,和那主儿一个名··“唐宸啊,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名……我问他今年多大,三叔说,他二十三了。”
男人叹了口气,很长很重,像是要把心头压的千斤都吐出来,“我这才想起来,若是小宸还活着,也该二十三了……”·“三叔叫唐宸陪我说句话,那孩子便给我讲了些第三区的事儿……说他在大学里认识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看了哪些第七区没有的景儿……那孩子乖巧,说话时也安安静静的,若是换了小宸,大概会乐得很吧。
说得高兴了,能从沙发上跳起来,做些夸张的动作,把他去过的地方都掰着手指罗列一遍,然后缠着我陪他再去看,罗浮塔,尔瑟的宫殿,菲力的马……”男人的话音到这儿蓦然顿住了,半晌之后他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灌了沙,“是我忘了,我忘了,小宸他没去过,我答应他要去的。
我没实现,他没等到……他等了我那么久,他都没等到……你说他走的时候,会恨我么……”·“……我明明和他说,哥哥是最厉害的人,我和他说,这天底下有我护着,谁也伤他不得……我骗他了,他该恨我的,他怎么能不恨我呢——是我害得他被锁在那个屋子里活活烧死的、是我跟他说要等我回去的、是我说小宸你别怕,哥哥会来找你——我叫他在那儿等、在那儿一直到死——……”男人攥着扶手的双臂连带身体都剧烈地颤起来,“他到死都等着我……”·男人的声线抖得厉害,马致文几乎以为男人要落下泪来了,可到底还是没有,如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男人将那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如同把一只濒死的狂兽逼回囚困它的铁笼,铁笼关上的时候声声颤鸣、摇栗不止……·许久之后,死寂的书房里终于有了一点动静,男人的声音嘶哑疲倦,身体靠在扶手椅上,好像轻轻一推就会倒下去:“……我想,我快去找他了……他等我等了七年,这两年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叫我‘哥哥’,他叫我快去陪他玩,他说他自己一个人好难过……他最讨厌自己一个人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始终安静听着的马致文脸色终于变了,“唐先生——”·“马医生,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男人自马致文进了房间之后,第一次睁开了眼,深蓝色的眼眸里情绪起起伏伏·这双眼睛漂亮迷人,当从哀绝的情绪里走脱之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赫,“我请你伪造一份病历,病因、起始与恶化都由你来定,各项检查我都可以配合。
等我离世之后,你便将这病历公布于众·”·马致文手一抖,嘴唇蠕动了下,却没说出什么··“为守唐家百年虚名,我让他多等了七年……为了这点虚名,我不可以是自杀的。”
男人以手支额,似是笑了,没一丝温度的,“我这辈子想做两件事,想护好一个唐家,还想把一个人放在心窝里藏着·想藏着的那个人丢了……唐家如今没什么大祸,我终于能放心找他去了。
谁都不必拦我,也拦不住的,我能安安静静地走,已是最善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马致文默然从书房里出来,关上门,下楼。
在楼梯口遇上了等着的唐家的老管家·老管家脸上已经有皱纹了,可仍旧在这个家里守着他从小看到大的少爷·所以每次马致文从唐先生的书房里出来,老管家总要送他出去,顺便问问唐先生的身体情况。
老管家从不多问,但马致文总觉得,老管家是多少了解的·毕竟除了自己之外,偌大一个唐家,无边一个第七区,也只有老管家能和唐先生稍近些了··“马医生,先生他可还好”·老管家的第一句话和往常一样,可嘴唇却有点轻轻地哆嗦,他自己不察,可马致文是个医生,他自然看得出来的:老人此时心慌得厉害着,恐怕也有许久没睡好了。
本分来说,他该像从前一样遮盖过,可今天看着老人斑白的发,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谎来了·沉默了许久之后,马致文轻轻叹了一声:“冯管家,先生他……恐怕不想在这宅子里过下一个年了。”
老管家的声息像是教人一把扼住了,片刻之后老人的眼圈通红,嘴唇嗫嚅:“我家少爷才三十……这怎么使得啊……这怎么使得啊”老人抓着马致文的胳膊,“马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家少爷他还年轻着——他不能因为一个……”·话音戛然而止,老管家眼圈通红地抬头看着二楼上,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的男人望着两人的目光沉寂冰冷,一语不发却足够煞人了。
马致文拉着老管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知道,这是走出书房的唐先生,寡言少语,惜字如金·那个只为一人活着、只在那书房里才苟延残喘的凶兽,已经被关回笼子里。
·那铁笼在声声颤鸣、摇栗不止,因为它也知道自己将关不住这只凶兽··这只凶兽终有一天要出来·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具关了自己七年的“牢笼”撕个粉碎。
这一天已不远了··第4章 ·钱楚文进到唐家本家大宅的议事厅时,唐奕衡刚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一笔落后,唐奕衡仿佛没有看到进来的人,侧过脸去轻唤了一声:“唐小奕,来。”
钱楚文的眼角抽了抽,看着一只毛色漂亮的黄金犬绕开会议长桌啪嗒啪嗒地朝着男人跑了过去··唐家本家和九部的人都知道,这条名叫“唐小奕”的黄金犬是唐先生最钟爱的一个活物,无论去到哪儿都要带着——即便是当年唐先生肃清内乱,以铁血手段登家主之位,也只有这只黄金犬有资格跟他一直走进唐家的祖宗祠堂里去。
唐先生执掌家主之位后,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要把这条狗的生牌立进唐家的祖宗祠堂里去,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言行,唐家九部都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因为外人只知道这位煊赫一时风头无两的唐先生有一条珍重无比的黄金犬,唐家本家和九部的人却知道,被唐先生珍之重之、恨不得贴心收着、稳妥藏着的,只不过是这狗背后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罢了。
谁若是敢在和那人相关的事情上违逆一个字,那便先去看看唐先生上位之前留下的那些让他有了心狠手黑这个名号的事迹吧··至于“唐小奕”这个让唐家上下都哭笑不得的名字,自然也是那个人起的,这也导致了,唐家本家与九部之内,除了唐先生外没有一个人敢唤这条狗的名字,连见了都得远远躲着。
“这字好看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男人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低沉··钱楚文猛地回神,上前几步看那张宣纸,上面只书了“奕”“衡”两个字。
顾不得去细想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钱楚文连连点头:“容与风流,铁画银钩,这字写得真是妙极——”·话音未落,便听那不知何时一只爪子搭上会议桌边沿的黄金犬忽忽两声,肉爪还在纸面上轻轻拍了两下,似乎也在赞这两个字。
像被谁抽了一巴掌似的,钱楚文的脸一时涨得通红——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唐先生开口问得根本就不是他,而是这条黄金犬··偏偏即便是自取了这么大的侮辱,钱楚文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反而是小心地上前一步:“抱歉,唐先生,我以为你问的是我。”
唐先生倒像是并不在意,“你知这两字”·难得被唐先生闲聊似的回了话,钱楚文不敢怠慢,忙恭敬道:“唐先生您的名讳,是唐老先生亲自定下来的。
唐家那一代只有您一个小少爷,唐老先生宝贝得不得了,入祖宗祠堂名册的前一天,唐老先生还命令智囊团——”·话音至此戛然而止,钱楚文脸色微白,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想起来,智囊团当年因为在那个人的事情上出了谬误,被唐先生清理得支离破碎,如今早就是名存实亡……而当年那件事,至今谁还敢在唐先生面前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自己全家招来杀身之祸。
唐奕衡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急停,浑不在意地点点头:“奕,取博弈;衡,取制衡·从我降生之后,父亲他就一直这样教导·”·“唐老先生远见卓识,旁人都不及。”
钱楚文不敢有失,忙不迭地点头··唐奕衡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又留了几笔··钱楚文踮着脚去看那字,看清之后猛地一惊,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教他浑身冰凉通透。
纸上无多,单一个字——·“宸”··钱楚文晓得这个“宸”字绝对跟唐家本家老三的那个孩子没有半点关系,这个字代表着那个即便已经去世七年、在唐家内外却仍然是忌讳的存在:萧宸。
“宸取北辰之名,”唐奕衡往落地窗外抬头看,眼眸里深沉无光,“这字是我取的·”·钱楚文怔然立着·他依稀还记得,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踮脚趴在婴儿床的边上,亮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指着夜空的星天之枢,对当时的执法堂堂主笑呵呵地说:“萧叔叔,他就叫小宸好不好,做我们唐家的北极星,我会小心地看护他一辈子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如今已经长得劲拔伟岸的男人站在那儿,深蓝的眸子里再不见半点当日的光色,他看着那张宣纸上的那个“宸”,一字一顿:“……我食言了。”
说这话时男人面无表情,却如字字泣血··钱楚文双腿发软,都快要跪下去,他突然想起今天大宅里莫名传出去的谣言,说唐先生才而立之年,就已有退隐之心。
本来他听到时一字也不肯信,这男人是唐家注定的王,生于斯死于斯,何来退隐·此时他晓得了,男人未必是要退隐,大抵是求死之心已起——他们这些唐家的老人谁也不会觉着意外。
七年前还不是唐先生的唐奕衡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跪在那个被烧成废墟的房子面前抱着一具蜷缩佝偻的焦尸痛哭失声、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唐家这一代的根要断在唐奕衡这儿了。
如今万事皆安,他要走,已是推迟七年··钱楚文双腿发软不是因为家主要寻死,而是他知道,有一笔背了七年的债,临死之前,唐先生要向他讨还了··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唐奕衡一双深沉的眼眸转向他:“我谨记父亲教诲,与外博弈于内制衡,……连伤他绝他的你们,我都强忍未动。”
话到尾音气息愈发轻微,钱楚文却只觉着凌厉的杀气刺骨扑面,在男人威赫深沉的目光下再支撑不住,钱楚文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男人面前:“唐先生,这么多年来我对唐家尽忠职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愿意交出手里所有权力势力,只求唐先生放我这个颤巍老人回去享一个晚年——我对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啊唐先生……”·“是啊。”
唐奕衡的应答让钱楚文重新燃起希望,只是等他再抬头看到男人眼里藏得深不见底的悲恸恨意时,心下顿时一片凄凉··唐奕衡俯身,以不容拒绝的力度将钱楚文搀了起来,握着对方双肩的手因用力而五指惨白:“大长老,那小宸呢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他对你们有什么威胁——你们一定要对他赶尽杀绝连具完整的尸骨都不留”·倏然暴怒的男人眼眸涨得通红充血,宛如恶煞的面孔把钱楚文吓得丢了魂似的。
半晌之后男人才慢慢平静下来,双手松开,背转身去合上双目:“亲人能存于世,已是幸事,大长老,你觉得呢·”·听到这话钱楚文双股栗栗,许久之后老泪纵横,他向着男人的背影深深地一揖到底:“唐先生,我只有一个孙女,她就要回来订婚了;我只求你让我参加完她的订婚,订婚之后,唐家一部上下当年参与此事者,任凭唐先生处置。”
男人默然片刻:“好·”·作者有话要说:·唐先生,某人要订婚了,未婚妻(误)不是你,真的好么2333·第5章 ·第十三军事区,霍尼普勒大道。
Shaw三人是在霍尼普勒大道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里用餐的,这餐厅向来以大厨的水平叫座,这天晚上却是罕见的寂寥,一直到三人用餐将结,VIP楼层也不见上来其他客人。
钱蕊有些奇怪地询问在旁边候着的侍者时,对方虽是笑着,脸色却有些勉强:“今天下午霍尼普勒大道上发生了枪击案件,伤者不在少数,警察赶来之后慌乱才平息下来。
所以今天不只是客人少了许多,连大道上的一些店面都停业了·”·“还有人敢在这里行凶啊·”钱蕊显然想起了之前在ireal里听到的枪声,一时脸色微微发白,目光不安地在餐厅里巡视了一圈,“那今晚在这里用餐岂不是有些危险么”·侍者生怕因为自己一时多嘴把客人吓跑,招惹经理怪罪,忙补充道:“这位小姐请放心好了。
我们的进出都有金属- xing -状探测,VIP楼层更是对会员进行过背景核准才能进入,绝对不会让什么危险人物来到这里的·”·钱蕊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冲侍者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我就安心多了,谢谢你了。”
侍者颇有些受宠若惊,脸微红地给钱蕊行了个绅士礼:“小姐过誉,这是我的本责·”·便在这时,温和的男声带着打趣的口吻道:“蕊儿,你若是总对旁人笑,我可要吃醋了。”
钱蕊一时羞赧,侧过脸去看了看微弯着眉眼把自己瞧着的Shaw:“我先去下洗手间·”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红着脸先一步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座上此时便只剩了Selina和Shaw两人··沉默了一晚上的Selina此时捏着高脚杯,色泽剔透的葡萄酒浆在杯中摇曳着晶莹的光,餐厅里恰到好处的音乐与酒后微醺的迷蒙感,也让她有了飘飘然的陶醉。
隔着折- she -了光线的酒杯看那个灯下的男人,Selina蓦然笑了··“Sh……aun·”火红的唇亲吻着高脚杯的杯沿,栗色的卷发下女人宛若凝脂的美丽脸蛋上浮现一丝勾人的笑意,男人的名字被她用最亲昵暧昧的语气在舌尖玩弄绽出,她望着那个温柔漂亮的东方男人,媚眼如丝,将脚与小腿绷成一条直线,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撩拨过男人白色的休闲裤脚。
Shaw抬起墨色的眸子来,不言不语,笑看着Selina微醺的醉态··男人一语未发,连唇角的弧度都柔和得很,可Selina偏偏觉得望着自己的那双眸子晶莹剔透,又好像带着似笑非笑的纵容情绪,与自己以为的那个温和单纯的印象似乎有些大相径庭;只是再细看,便觉得那笑意如自己的幻觉那般散得干净,年轻男人依旧是眉眼温润,风华不二。
两个形象在眼前朦胧交错,Selina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臆想,哪个又是真实模样,这个看起来单纯干净的、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男人,一时竟让她都有些进退踌躇··不过就此作罢的想法也只是在脑海里面闪烁了一下就被压抑下去,Selina用力地扣了扣手心……就这么放开眼前这个完美的情人实在是太可惜,无论如何她也要拼一把,反正钱蕊留学时间将尽,就算撕破了脸也无大碍,反而若是能赌赢一把,她可就攀上了这完美情人的高枝……·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这么想着,Selina端着酒杯起身,婀娜的身段微微摇曳,绕开了酒桌走到了Shaw的身旁。
站在年轻男人的座椅边,她垂下手似是无意地搭在对方的肩上,娉娉婷婷地俯身下去,趴在那人肩头呵气如兰:“Sh……aun,喜欢我这么叫你么”·这场景落进一旁候着的侍者眼里,那人犹豫了一下,便做个礼转身离开了。
望着侍者离开的方向,Shaw握着高脚杯的手轻轻一顿,Selina视线的盲区里,他勾着唇角笑得凉薄且讥讽,只是这点不为人见的情绪也在须臾间就被收敛于无·年轻的男人伸出手来,礼貌地扶住愈发要将身体贴靠上来的女人,笑意一成不变地温润如玉:“Selina小姐,你喝得有些多了。”
“……”Selina的神色微微一僵,刹那之后就恢复了之前的微醺模样,她抬了手扶住额头,“我的头还真的有些晕了呢……Shaun,今晚能不能麻烦你去照顾我一下呢”·“Selina小姐,”Shaw垂眸,稍有些卷着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连语气都有些听不分明,“蕊儿要回来了。”
“……”听了这似是而非的回答,Selina勾唇笑了,笑得妩媚,她起身抬手把垂落的栗色长发拢回耳后,深深地将似乎被她勾得连脸都不敢抬的年轻人瞧上一眼,便袅袅娜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片刻之后,钱蕊从方才侍者离开的方向回来了,她的脸色本有些差,只是在见到静坐无言的两人之后倒缓和多了,坐下之后也没说什么,只不紧不慢地打量了Selina一眼,便往身旁坐着的Shaw身上靠了靠:“Shaw,我有些困倦了,我们回去吧”·“嗯,我去买单。”
Shaw点头起身,恰在这时那侍者也返回来了,Shaw轻一抬手:“你带路,我去买单·”·侍者一怔:“这位客人,VIP不必买单,直接划——”·余下的话音已经在男人冰冷的目光里自动消匿。
“这位客人,请随我往这边来·”那侍者硬着头皮做了礼,引着Shaw往VIP厅旁的长廊走去··在VIP厅里不划账当场单结的情况,连服务台都是第一次遇见,餐厅的经理收到了下面员工的报备,忙不迭地往服务台跑:自然是觉得哪里怠慢了VIP厅的客人引起了不满,赶忙出场弥补来了。
Shaw却是一如既往地温润随和,只是单结了今晚的单,便反身往回走··即便如此经理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赔笑——这些侍者兴许不知道这位少爷的身份,他却是清楚得很,若不是之前没收到这位少爷要来的消息,就算没这码事他也是该一直陪着的。
加上之前的侍者,三人一行一齐往VIP厅走,长廊过了大半,眼见着就要进厅的时候,三人同时听到了里面“啪”的一声脆响··除了淡然笑着的Shaw之外,另外两个人都表情一僵,刚要说什么,便见年轻男人抬手拂了拂,显然是不要他们多言的意思。
不等这两人有所反应,VIP厅里面的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时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么”传出来的女声因怒火而有些尖锐,“那些人我从来不屑与你争,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价码,也敢搔首弄姿地跑到他面前去勾搭你觉得自己哪点有资格和我争了”·“钱蕊——你不要太过分了”另一个女声显然是之前受了责骂的那个,声线里尽是愤愤,“你不过是有个不错的家世,就凭你这副两面派的- xing -格,他对你也不过是玩玩罢了”·“呵,玩玩就算是玩,那你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起先的女声冷笑了一句,“更何况,我都告诉你我这次和他一起回第七区,就是要订婚了·你觊觎他——纯属痴心妄想也不去镜子前照照看,你这种庸俗市侩的模样,有哪一点配得上他”·“你——”·另一个女声已然带上些哽咽。
听到这儿,原本已经侧身半靠在长廊的墙壁上的Shaw抬了头,唇角一丝笑意若有若无,冲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人摆了摆手,率先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等到离开了VIP厅一段距离,确定那边听不见这里的谈话声了,Shaw才扫了欲言又止的经理一眼,笑得依旧温和,没有半点下不来台的模样:“我家蕊儿自小被家里宠得厉害,家教不严,见笑了。”
经理忙摆手:“不敢不敢,只是萧少爷还准备……”·话头点到一半,就恰到好处地停了·Shaw显然清楚这家餐厅背后的人和自己叔叔那边有些来往,对于经理的交浅言深不责怪,也不正面回答:“未来的可能无限,什么都说不准,您说是么。”
听了这话经理暗骂自己攀附心切有些多嘴……在那样一个家庭里长起来的孩子,哪里还需要自己担心对方会吃什么人事来往上的亏,就算人家愿意把那样一个母夜叉娶回家,也一定有他萧少爷自己的用意。
只是见Shaw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经理也就释然了,赔着笑点着头迎合着··“原来客人您是刻意离开买单的·”侍者看着年轻人的笑,不知为何觉得分外刺眼,几乎没过大脑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出口后他自己也后悔了,只是无法挽回,索- xing -梗着脖子与转望向他的男人对视。
经理脸色一时大变,没想到身旁这个没眼色的侍者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来,慌忙看向Shaw:“萧少爷,这帮领班是我没调教好,您大人大量,别和他这么个小人物计较。”
Shaw却是收回了视线摇头而笑:“色令智昏,不过如是·客人也不喜有个给女眷通风报信的,辞了吧·”·话音落后,他转身往VIP厅走去,经理唯唯诺诺地应和着跟上去。
徒留原地那侍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化着··Shaw回到VIP厅时,那里却只剩了钱蕊一人了·见到Shaw回来,钱蕊温温婉婉地走过去:“Selina有事,先回去了,我们也回吧。
……你住哪里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Shaw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恶色,很快被他以笑意遮掩过去:“真是遗憾,刚接到电话,我的跨区手续的问题有些麻烦,今晚我要亲自去十三区东部处理一下,恐怕之后不能和你一起去第七区了。
不过你放心,解决了问题之后我一定立刻到第七区找你·走吧,我送你回去·”·钱蕊闻言很是失望,只是鉴于外人在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点了点头,有些郁郁寡欢地跟着转身的Shaw往外走去。
转过身来的Shaw的眼底浮起一片- yin -郁··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唐萧重逢【等等我是不是剧透了什么_(:з」∠)_·第6章 ·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椅上,望着落地窗外在夜色中斑斓炫目的灯火,目光深沉复杂。
“克鲁斯先生·”文秘在外面扣响房门,“隐蝶来了·”·房间里,中年男人身形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秒,很快就恢复常态:“带他进来。”
文秘得了回复,转身沿长廊到尽头,在墙上的金属数字键上快速地按下一串密码,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十几秒钟之后,文秘面前的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来人穿了件黑色兜帽衫,半垂的帽子和细碎微长的黑发就盖了半张脸·再加上门开之后便低了头,于是文秘也只能见着这人白皙的下颌和嫣红的唇··“你是隐蝶”·虽然明知道楼下负责安检的绝对不会在来人身份上出差错,但是一想到克鲁斯先生手底下的第一杀手组织刺蝶联盟里,第一把交椅上坐着的就是这么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文秘就觉得自己的三观有点要崩溃的倾向。
更何况文秘比多数人都清楚,隐蝶绝非是像组织里部分人说的“依靠裙带关系上位”,克鲁斯先生桌案上这几年来数件棘手的任务,都是由这个人和其一手挑选培养的刺蝶联盟完成的。
如今的刺蝶联盟即便无法赶超那些老牌组织,在杀手界里也算赫赫有名了··譬如几天前在霍尼普勒大道被袭的老牌杀手帕森特和他在世界各地的那些旧部的“意外身亡”,听说便是由眼前这个年轻人亲手策划执行的——那可是杀手界排得进前十的厉害人物,刺蝶联盟宣布对此事担责之后,别说是外人,即便是他们自己内部都激起了好大一场波澜。
只是刺蝶联盟在组织里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神秘,其魁首隐蝶更是在众人面前一次面也未露,最多只有两边协同任务时候的电话联系,故而众人虽然好奇,也没得解密··文秘算是克鲁斯先生身边比较亲近的人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任务报告之外,这也是第一次见着“隐蝶”这个名字背后的真人。
原本在他想象中,对方即便不是个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至少也该身形高大威猛;万万没想到今天一见真人,虽然目测有180以上的身高,但比想象中却文弱得多——只看那双曝露在外的、修长白皙的手,怎么也联想不到那个犯下了那么多案子的杀手身上。
·“特鲁尔先生,请您带路·”·来人根本没有回答文秘的问题,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些微刺耳的特质·特鲁尔猛然回神,暗咒了一声便率先转身,引着对方向克鲁斯的办公室走去。
进门之前,特鲁尔敲了敲门:“克鲁斯先生,人带到了·”·“嗯,你出去吧·”背对着门这边的克鲁斯摆了摆手··特鲁尔恭谨地行礼离开。
等到出了门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才突然想起来:隐蝶……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与此同时,克鲁斯的办公室里,兜头帽被拉下,Shaw抬手关掉了帽衫领口位置的一件小物什,对着真皮椅上的男人开口:“叔叔。”
此时声音不复之前的刺耳,已经变得清润动听··“特鲁尔有认出你来吗”·“没有,”Shaw摇了摇头,“我戴了变声器。”
“你倒是够谨慎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早就告诉你了,特鲁尔家世清白,不须对他抱有戒心,尽管放心任用就是,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他之前已经见过你那么多次了,若是摆明了身份,你以后也方便办事·”·“叔叔放心,我不怕麻烦·”对中年男人的评判不置可否,Shaw脸上带些微笑意。
中年人只听这一句,也知道Shaw以后绝对还是会我行我素下去,不由摇了摇头,似是无意道:“你这孩子,难道对我也不信任吗”·Shaw闻言,神色却是一凛,之前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得分毫不剩,连声音也被压得低沉:“七年前如果没有叔叔的救命之恩,我萧宸早已是这世上不知哪一处的孤魂野鬼了。
叔叔对我是再生之恩,我的命便是叔叔的,不必谈及信任与否·”·这番话义正辞严,年轻人认真的表情让克鲁斯一怔,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又转了几圈,他才慢慢笑道:“我这辈子膝下无子,年过四十才多了你这么一个晚辈……”·这话来得莫名其妙,Shaw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中年男人。
克鲁斯没有多说,将话头一转:“这次帕森特的事情,第三区那边的黑手党也多了不少关注,你若是在我的地盘,我自然可以护得你周全;可你执意要去第七区,他们动起手来,顾忌就少得多了。”
脱离了刚刚的话题,Shaw的表情也重新变得无谓不羁,嫣红的薄唇勾起点笑意:“若是急着往极乐之地投胎,我自然不吝啬做一次好人,将他们一个个送去。”
年轻人颇有些轻狂的模样逗得克鲁斯笑了:“你啊你,真不知道,是谁给你惯出这么个张扬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 xing -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话音从克鲁斯嘴里说出来时轻飘飘的,可落进Shaw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惊雷震天鼓地··——是啊,本- xing -难移,纵然是经了当年那么一场没顶的灾难,即便是现在学会了两面三刀虚与委蛇,却到底、到底也没能拧过他骨子里这敢去天上捅个窟窿的- xing -子。
只是,当年那个一点一点把这些跋扈轻狂给他宠出来惯出来的人,最终还是没能陪在他身边;而那个人左右的追随者,更是把他推进地狱里受百鬼蚕食的祸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你恨他吗”·蓦地,克鲁斯出声打断他的思绪,望过来的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复杂情绪。
Shaw咧了咧嘴,脸上带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像是那个蛊惑世人的浮士德——·“恨他……我不恨他·责怪、谩骂、生气、发怒……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懦夫宣泄无力感才做的事情罢了。”
他垂眼看着平展在自己面前的手掌,然后慢慢合拢,像是把什么紧紧地握在手心,又像是要把什么捏得粉碎··他唇角最终停在一个冰冷而邪肆的弧度上,“负了我的,我只会让他们来恨我。”
“……很快了,不是么·”·十五个小时后,第七军事区,国际机场··看着头顶这片久违的湛蓝天空,年轻的男人面对着刺眼的太阳,毫不在乎地抬起手迎着阳光,勾唇而笑。
走过他身旁,一对母女中的小女孩儿晃了晃母亲的手:“妈妈,那个人长得很漂亮,他是天使吗”·“小傻瓜,漂亮的人就一定是天使吗…………”·母女俩的声音在Shaw的耳边越飘越远,Shaw浑不在意地弯着唇角,迎向天空的手慢慢握起。
温暖的光中,年轻的男人对着湛蓝的天空笑得温润动人,唯有眼底一片冰封,不见半点情绪——·“哥哥,我回来了·”·***·唐家本家庄园,主宅,一楼大堂。
唐宸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边端庄坐着,目光时不时偷扫一下正位上的男人··从他回到第七军事区之后,他的父亲就开始要求他每天都到主宅来“拜访”他面前这位掌家主之位的堂哥。
起初他还不清楚这么做的原因,直到前两天一不小心听见父亲和母亲议论唐先生想要退隐的事情,他才明白个中缘由——回第七区之前他就听说了,家里这位威严深重的堂哥虽已到而立之年,但始终不曾娶妻生子,甚至连一个交往过的情人都没有;这也就导致了家主至今膝下无一子女,下一代的继承人丝毫没有眉目。
若是如今家主退隐,下一任家住继承人必然是从他们这些同辈里选一位;不知为何,父亲等人都对自己能够成为继承人抱很大期望,明明同辈里自己绝对算不上最优秀的那一个。
只是当他问及原因,父亲也不肯开口,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这几天来他的好奇心愈发地重,苦于无人能解·而他自己观察,发现唐先生虽然对自己不假辞色,惜字如金,但是对自己的来访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的情绪,让他也放心不少。
只是常有这种相顾无言的场面,难免让他尴尬··而这种时候,唐先生的手里总有那么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本子,起初还是每日只见一次,这几天见得愈发地勤了起来。
那日唐先生因为军事联盟一位上将拜访,本子搁置在一旁常坐的扶手上,唐宸过去紧张而小心地翻了下,也只是看到几段文字和照片··由于心里慌张,上面的文字唐宸没顾得上,照片上那个模样普通的男孩儿倒是被他记得清楚。
·最近几天他就总忍不住琢磨,那本子里的照片上的男孩儿到底会是谁呢又有什么原因,能教唐先生这么耐心地静坐着,一看一下午的时间·唐宸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门房外有个下人敲了敲门,几秒钟后声音传了进来——·“唐先生,大长老来了,说是带孙女钱蕊的未婚夫专程来拜见您。”
大堂里,唐奕衡仍是看着本子里照片上少年明媚的笑颜,目光未起丝毫波澜:“进·”·男人低沉的话音落后,堂门打开,唐宸好奇地瞧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前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钱楚文几日不见似乎老了许多,眼神都有些无光,此时上前行了礼:“唐先生,我带这位小辈来见见您,顺便与您商议一下两个小辈的婚期·”·“坐吧。”
男人的声线低沉无澜,片刻后才将视线从本子上抬起,往两人人身上落去··然后坐在一旁的唐宸就惊愕地看见,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个漂亮的年轻人身上的刹那,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顿时掀起滔天的波澜。
那本被男人无比珍重的册子,“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第7章 ·钱楚文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唐先生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确切地说,从七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好像唐先生的所有感情都在那场火里随着那具焦尸一并被烧得干干净净;即便是几天前男人提起当年事情时的失态,也带着行尸走肉般的空洞。
一切都和此时不同··钱楚文看得分明:男人在将年轻人以凶兽般的目光盯视了许久之后,才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本册子,而这过程中,男人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要把眼前的猎物扑食吞噬的凶戾感;似乎是以极大的隐忍在克制着情绪,以致男人拿起那本册子时连指尖都轻轻地颤动。
钱楚文不由将目光移到随自己同来的年轻人身上··即便他早就过了被外表所惑的年纪,但再次打量这张面孔时,仍是不免激起赏心悦目的情绪·年轻人的美是毋庸置疑的,这样一张脸孔如果置之女- xing -,大概要迷得无数男人前仆后继地追求;此时放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不但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因为男- xing -的轮廓而多了几分独特的魅力与吸引。
甚至,这种吸引的对象已经超越- xing -别的界限……·钱楚文的视线在唐先生和自己孙女的未婚夫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不由升起点复杂的感觉··一方面来说,这个年轻人是自己未来的孙婿,自己的宝贝孙女对他的喜爱丝毫不加掩饰,而对这年轻人谈吐教养的极佳观感,自然让他不希望有人破坏两人的感情;可另一方面,他既无力阻挡唐先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奢求能寻得一点契机让自己得以苟且偷生。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这种矛盾的情绪让钱楚文一时讷讷,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不明所以的唐宸身上,钱楚文眼前一亮,一副关心的模样望向唐宸:“阿宸,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你父亲提起过。”
唐家九部的长老,在唐家本家除了家主面前,也都是地位斐然,唐宸即便可能是下任家主继承人,此时在钱楚文面前也只是个晚辈·故而听了钱楚文的话,唐宸立刻将身形一板,恭敬道:“几天前刚回第七区,因为回来之后跟着家主学习些事务,一直没能去拜访您,请大长老见谅。”
钱楚文自然听得出唐宸是在用唐先生做挡箭牌,即便有不悦也不能说什么·唐宸这话里虽然藏着些浅显的机锋,若搁在平常也算无伤大雅——但是此刻却有些不同。
面相漂亮的年轻人从进来之后都挂在脸上、连被男人以危险的目光盯着时都保持不变的笑意,在听了两人的对话后却有零点几秒的僵滞,只是没等钱长老察觉,他就已经恢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像是有点好奇地看向大长老:“爷爷,‘chen’是哪个字”·年轻人说话时的口音,带着点外来的生涩感。
只是这个问题一出,却让钱楚文冷汗顿下··……借他一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在唐先生面前解释那个字啊·钱楚文顾不上责怪年轻人,忙转脸向着唐先生赔笑:“Shaw是从小都生活在十三军事区的,国语还不太熟练,请唐先生谅解——”·他视线焦点的唐奕衡,原本沉寂地坐在那儿看着手中的册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却将视线抬起来,定定地落在年轻人漂亮精致的脸上,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宸,取北辰之名,喻星天之枢。”
“北辰之名啊……”年轻人含笑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目光撇过坐在一旁脸上难掩喜色的唐宸,脸上的笑容一时愈发地明媚灿烂,“好名字,谢唐先生指点。”
唐宸压抑着快要踊跃的心跳,同样笑道:“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么个说法呢·”说着,他不忘用余光偷偷地去瞧正位上的男人··令他失望的是,唐奕衡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旁顾,始终不偏移半点地注视着年轻人。
“第七区里,还没有人能白得我的指点·”唐奕衡目不转睛地开口,目光没有放过对方的丁点举动··Shaw的笑容在这句话音落时便是一怔,片刻后恍然回神,他垂下了原本与男人争锋相对的目光,声音都变得柔顺温润:“是我不识礼数,无意冒犯了,请唐先生勿怪。”
像是一只矫健的豹子收回泛着寒光的利爪,登时便如无害的猫咪那般顺从而乖巧··唯独旁人此刻见不到的他的眸子里,寒光与冷意,一点点蔓延在他的眼底。
然而轻易就得了年轻人的顺服的唐奕衡,此时一点都不满意·他的心底升起了多少年来都不曾再有过的恼怒的情绪,一双深蓝色的瞳子更紧地将人望住,心底囚禁的凶兽也第一次收敛了狂暴的怒意,反而焦躁不安地在笼子里来回地磨着肉垫间锋利的爪尖,或是反复绕行徘徊,将笼子外面的年轻人复杂而觊觎地盯视。
在这危险的目光里,即便是他会在下一秒突然暴起将人扑在沙发上,恐怕几个人也不会觉得意外··如唐宸这般的迟钝,在此时的气氛下也看出来了,他的堂哥对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抱有一种非比寻常的感情。
唐奕衡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心口那点躁戾遏制下去·片刻后,在一片安静连呼吸都被压抑的大堂里,唐奕衡看着年轻人慢慢开口:“你叫什么名字”·这问题来得丝毫不意外,Shaw微微挑了眉,将脸重新抬起来,声音依旧温顺:“在十三区时,我周围的人都称呼我Shaw,或者Shaun。”
顿了顿,他在男人波澜暗涌的眼眸里看见倒映着的年轻人笑得轻巧明媚,“入乡随俗,我听蕊儿说,我的本名与这边的‘萧’字音色相近;来这儿之前又特意托人给我卜算了一下,便取 ‘祸九’两字可矣。
所以——”·“萧,”尾音未尽,唐奕衡再自然不过地将话接了过来,“萧祸九,是吗”·话音落时,男人的眼底,竟然泛起如水中月般仿佛幻影的笑意。
那笑意教唐宸与钱楚文一并呆傻似的僵在那儿··只是萧祸九没有看见,他正坐在那儿微垂着头暗自懊恼——·……压不住,偏就是压不住……从他听见那个跟他相近年岁的人的名字开始,无名怒火就从心底叫嚣着翻腾起来。
他回来之前,连这人可能已娶妻生子的心理准备都已做好,却偏偏没去想,那人身旁可能已经多了个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弟弟……是啊,那男人本来就喜欢牵着个比他小的弟弟护着吧,照顾得恐怕比当初对……还周到,更何况那个唐宸看起来就听话又懂事,这样的好弟弟恐怕比一个总是恣肆任- xing -仗着一份宠爱就无法无天的坏弟弟要讨那人欢心得多·萧祸九只觉得自己心里负面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温和恭谨的外表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底叫嚣的魔鬼——不,应该说已经压抑不住了,否则他怎么会这么不理智地把那个名字挑衅似的抛了出去·“抱歉,唐先生,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萧祸九蓦地开口,加快的语速让钱楚文也一怔,他回过头来看自己未来的孙婿,这时才发现对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难看。
唐奕衡同样发现对方的面色不佳,眉头蹙起:“大堂外东侧第二个长廊上楼,二楼转北,右手边第三个房门·”·“谢谢·”·萧祸九起身往外走,步伐匆忙得像是有人在身后追逐一样。
直到按着那人的意思找到洗手间,萧祸九迅速开门,闪身进入,关门落锁,然后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合了发涩的眼睛··——明明已经时隔七年,明明为了这一天他已经把自己都卖给了魔鬼,为什么还是不行……难道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就永远只能做那个软弱无力的弟弟永远只能等着被出卖、被忘记、被抛弃·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垂在身边的两只素白的手猛地握紧,指甲被用力地扣进掌心,萧祸九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些被埋在脑海深处不愿记起的回忆——·火光、滔天的火光……紧锁着的推不开的门窗……纵火者放肆的笑意……无力的少年蜷缩在墙角拼命地安慰自己……哥哥说他会保护我,他说要小宸在这里等他……等他亲自将自己接回唐家……·直到在令人窒息的浓烟里再无法坚持,绝望如黑暗的潮水将少年淹没,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少年的心里只剩下噬心的仇怨。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即便我明知道你身边的那些人就是把我的父母杀害的祸首,我还是无条件地选择了相信……这就是我的回报么死在这荒郊野岭一栋被大火燃烧殆尽的房子里,同这房子里的冰冷凄寂一并化作无人记得的飞灰在这寥寥的天地间无处可依哥哥啊哥哥……活该我死在这里对不对……谁叫我到最后都相信你…………·萧祸九猛地寒颤了一下,睁开双眼,眼底犹存瑟缩的畏惧。
他情不自禁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谁不怕死呢冰冷的死神的镰刀仿佛就搁置在自己的喉口,寒烈的锋芒刺得皮肤生疼,那种濒死的痛苦与绝望刻进了骨子里血髓里教他一生都不敢有片刻稍忘……·仇恨已经是你活着的唯一价值了啊萧宸……Shaw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服,眼眸里渐染上血红的痛意与恨意……你忘了父母的死仇了么你忘了你也已经死在过这富丽堂皇的唐家里了么你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你之所以还支撑着自己这副罪恶肮脏的身体,只为了把那些踩着你们的鲜血还张狂地大笑的仇人一起拖下地狱不是吗·半晌之后,萧祸九慢慢平静下身体的颤栗,素白的手掌在他的眼前张开,空寂的洗手间里,凉薄的轻笑声响起——·“这双手已经沾过太多的鲜血了,萧宸,你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呢”·即便恣肆任- xing -,当初的那个少年的眸子永远干净澄澈;而非现在,只剩下伪装在外的华美外皮,还有败落腐烂的内里。
便如今日所见,那个让他在无数个夜里想念着哭醒的怀抱,早就不是他的了··形同陌路两相诀别,这样就很好了,是吧……哥哥·“……”萧祸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停顿了几秒,他才站直了身体,走到落地镜前整理过自己之前因失态而凌乱的衣服。
虽然触到身体的指尖还是冰凉,萧祸九依旧竭力将自己调整到最妥帖的状态,然后才开门走出去··刚迈出的步子和刚扬起的笑容,在他开门的瞬间,蓦然一并僵住。
门外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安静地望着他,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暗潮叠涌··对峙了几秒之后,男人抬起手来,轻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年轻人的额发,触及的刹那,男人的眼底多了一抹释然的暖意。
“终于不是梦了啊,小宸·”·第8章 ·小宸……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了呢·萧祸九茫然地想··大概实在是太久了吧,久到恍若隔世,久到他再听见这个称呼,如同黄粱一梦里于刀将落时栗然惊醒,一身冷汗说与旁人也只能换一场笑听。
这世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真切切地,他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梦里曾把自己诱进深渊的温情脉脉如今就摆在眼前,再教你尝一次,你敢么·萧祸九于是笑了,他退了一步,避开男人教人眷恋的温热手心,向着对方还来不及收回的愕然神情微一躬身,“唐先生,抱歉,您认错人了。”
男人僵在半空的手落了下去,沉默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现在的你与林伯母长得那么像,我怎么会认错·”·说这句话时,唐奕衡的视线紧紧地盯在萧祸九的身上,生怕错过那人半点情绪。
令他失望的是,萧祸九脸上丝毫异样都无——·“听唐先生这般说,我倒真是好奇了,原来唐先生身边还有人与我相像吗”萧祸九扬起脸来,笑容妥帖有礼,“若有机会,改日还请您引荐一二。”
这话将唐奕衡噎在了那里,他凝眸定定地看着萧祸九,对方笑意温润,连眉眼都微微弯起,看不出半点提起已故母亲的难过与伤心··难道真是自己认错了·唐奕衡身形僵了,得而复失的巨大失落感让他在这一刹那近乎窒息,痉挛似的疼痛感也再次袭上心口。
到底还是镜花水月的梦了一场啊……是了,小宸死的时候在这世上已是孤苦无依,连唯一依靠的自己都没能赶回去;那木板钉得楔进门窗铁框里,不过十六岁的小宸,如何逃得过那场大火·逃不过……逃不过的。
他的小宸回不来了……·见唐奕衡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是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时候,萧祸九脸色微微一变,身体的本能远快于思考:“唐先生——”·伸过去的手被男人猛地挥开——·“别碰我”男人骤然暴怒,如同牢笼里开了闸门的凶兽,目光凶戾地要将人吞下去似的。
他将目光在年轻人漂亮的面孔上停留了许久,才神情痛苦地闭了闭眼,转身往长廊里面走··站在原地的萧祸九眼神微微闪烁,被男人挥到一旁的手上火辣辣地疼,他抿了抿唇,压下了开口的欲望。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萧祸九突然听见前面停了步子却并未转身的男人声线沙哑地吩咐了一句··“下去之后,让钱楚文通知管家,叫马医生来·”·萧祸九一顿:“马医生”·“下去。”
男人的语气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显然再不想多说一句,便转身进了手边的房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萧祸九看了看男人关上的房门,转身往楼下走。
又是书房,那人就不能换个调节情绪的房间么……·虽是这样腹诽,萧祸九仍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思绪往另一个方向跑:那人身体从小就好得很,怎么会需要医生呢·到了楼下之后,萧祸九正遇上钱楚文与唐宸都时不时看向大堂厅门的目光。
虽有些不明所以,萧祸九还是按下了想问的心思,将唐奕衡的话转达给钱楚文··再好奇唐先生到底和Shaw有什么独处经历,钱楚文也不能在这时候开口,听了萧祸九的话之后,他忙不迭地起身向门房走去,边走边对余下的两个年轻人道:“阿宸,唐先生今天身体不适,该是不能传教你什么了,你就先回去吧。
Shaw,你且在大堂里等我回来·”·萧祸九听了这话倒没什么反应·唐宸却是有些失望地看了看通往二楼的厅门,然后才兴致不高地答应了一声,礼貌- xing -地向萧祸九作别,便要离开。
萧祸九看了一眼钱楚文已经远去的身影,犹疑了一秒,开口叫住唐宸:“唐少爷·”·唐宸一怔,在第七区,无论家里家外,还真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毕竟这称呼名义上该是家主一脉的尊称,他们这些旁系只能得个按年龄排的资辈罢了。
再怎么故作老练,到底是年轻心- xing -,听了这个称呼,唐宸心里原本因为唐奕衡对萧祸九青眼有加而生出的嫉妒也就淡了不少:“怎么了,萧先生还有事”·明显察觉对方语气上的变化,萧祸九也不点破,只是压低了声音:“我来第七区之前,为了顺利与蕊儿成婚,特意吩咐人打听过了唐家各位长辈的喜好。
也听人说了,唐先生对风信子可是情有独钟,其中尤以紫色风信子为甚·”·听了这话,唐宸面带怀疑:“若是这般,我怎么没听说过”·萧祸九暗中冷笑一声:唐家的这些小辈,世家子的能力没学到几分,猜忌的本事却是半点不少。
心里虽这样想,萧祸九面上却没表现出半点不悦,反而是微笑道:“这消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自然不会有假,若是唐少爷不信,可以问问在唐家做了多年工的那些老人,是不是唐先生还未继承家主位置时,自己独居的那套小别墅里种了满园的紫色风信子”·到这话说出来,唐宸显然已经相信了大半,不由向萧祸九递了个感谢的眼色,走前还不忘学那些长辈拱拱手:“谢萧先生美意,唐宸不会忘的。”
那拱手的姿势让萧祸九啼笑皆非,只是面子上自然是一副诚惶诚恐:“唐少爷言重了,说到底,我不过是唐家的一个外人;以后还是要多多倚赖唐少爷才是。”
得了这话唐宸更是高兴,喜滋滋地就转身走了··他没瞧见,留在原地的萧祸九脸上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了点讥讽:·若他的好哥哥这么多年来就瞧上这么块材料,那纵然是唐家这拔地而起的高楼万丈,要倾圮成一堆废土,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再心有不甘,眼前这愣头青似乎就是那人看上的接班人·卖一点好意,日后行事多个方便,虽不知可用与否、程度高低,为了他的计划,他也只能如此顺势而为··只是,变量终归是变量,只倚靠变量,是成不了事的。
而眼下,有一位至关重要的老人家,似乎就要主动送上门了··***·作为一名新时代洁癖代表——医生,今天马致文难得心情不错,在家中的厨房里哼着歌准备做今晚的晚饭。
他挽起了袖子,洗好了材料,码得整整齐齐的时蔬都放在了菜板上,刀刚要落下的前一秒,他搁在餐厅的手机响了··听到那个专门为唐家的管家设的催命铃声,马致文刀一抖,差点切在自己手上。
等到愁眉苦脸地挂了电话,马致文就开始琢磨,刚刚他怎么就没切手上呢要是切了,现在是不是还能找个理由正大光明地旷工·不过想了想老管家焦急的声音,这个罪恶的想法就作罢——凭那位老人家对唐先生护犊子似的情绪,估计就算自己切掉了手指,也得在去唐家的路上接受手术。
于是马致文只能认命地收拾东西,拿起车钥匙十万火急地往唐家本家庄园赶去……·离着唐家本家大宅的庭门还有百米,马致文就已经看见老管家站在门口翘首相望的身影。
心里暗叹了一口气,马致文换挡减速,踩刹车,开门,下车,关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得很,显然早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顾不上多说什么——确切表达是老管家没让他多说一句,马致文只来得及把车钥匙抛给一边候着帮他泊车的下人,就被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身手矫健的老人家拖起来往宅子里面疾走。
走出这么个速度来,老人家还是面不红气不喘,抽空面带焦急地和马致文念叨两句都不带岔气的——·“我今日在侧宅里休息,还没来得及看见唐先生,大长老就跑来给我传话,说是唐先生点了名要见你。
——这几天唐先生情绪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比以前都沉寂了许多,倒是没有原来偶尔暴怒的状态,只是这叫我更担心·即便唐先生不提,我也想找你来的,唐先生肯主动见你就更好……说不定他是改了主意”·听管家最后一句带着点希冀,马致文不忍敲破老人家那点奢望,心里却清楚明白得很——越是沉寂,就越是说明已经下定决心;更何况,以唐先生那说一不二的- xing -格,怎么还有东西能动摇得了他的想法·只是今日是被唐先生主动叫来这一点,着实让他有些疑虑。
按照唐先生上次的状态,马致文都以为自己和唐先生那次见面会成诀别的……可却不是·来不及想那么许多,主宅的大堂厅门已在眼前,过了这大堂上二楼往北转,便是唐先生的书房了。
那可真是马致文半点不想涉足的地狱啊……·这么想着,马致文还是只能认命地踏上通往大堂的矮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兴许到底是上了年纪体力难以跟上,老管家虽比他还急切,但仍慢了他一米的距离,于是先一步进了大堂的马致文就惊讶地发现,唐家主宅的大堂里,正对着厅门不远的位置,一个模样漂亮得令人惊叹的青年就站在那里。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乍一对眼,都有几分怔然,年轻人却是比马致文先反应过来,丝毫不会让人反感的温和笑容浮现在年轻人的脸上,那人的声音听在人耳里也是分外地舒服自然——·“您就是马医生吧,唐先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话音落时,另一道人影也在年轻人的视线里出现··出现的老管家同样听见了有些陌生的声音,迈上一步皱眉望去,却在看见年轻人的脸孔的同时,神情猛地僵滞,本能地抬起的步子被最后一节石阶兀然绊住,身形踉跄地往前面倒去。
沉浸在对年轻人容貌的暗自惊叹里的马致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视线里的年轻人以可怖的速度从三米多远的位置几步跨了过来,双手抬起恰好扶住老人倒下去的身体——·脸上笑意甚至都没起半点波澜,萧祸九将声音放得愈发柔软轻和——·“老人家,……天要黑了,您可得小心着些。”
第9章 ·直到出大堂往书房走去时,马致文仍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凭直觉来说,马致文笃定刚才看到的年轻人一定和唐家的老管家有什么非常的关系。
否则,一向把唐先生出现的任何小问题都视为天塌地陷的大灾难的老管家,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因为年轻人一句“看您脸色不太好,不如我陪您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晒晒太阳”就那么不做拒绝地跟了出去·而且偏偏还是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越想马致文越觉得奇怪:唐家的老管家,虽然不见得在第七区有什么实际的权利,可是毕竟是唐家的老人了·从上任家主刚掌权时就开始在唐家做事,更是见惯了起落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受一个年轻人的摆布·虽然马致文那过剩的好奇心催动着他想要一探究竟,但念及书房里还有自己的“病患”在等着自己……·马致文认命地推开书房的门。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这一次房间里不是想象中的- yin -沉晦暗,虽然同样用厚重的窗帘遮蔽着不让阳光进入,但是这一次书桌旁的金属落地灯却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这微醺的灯光下,连那权贵煊赫的唐家家主向来冷厉的面部线条都显得有些温柔了……·——等等。
马致文不可置信地用目光将那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才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男人真的在带着一种极尽温柔的目光和淡淡的笑容看着手里相册模样的东西。
“马医生,你来看·”说这话时男人没有抬头,只是望着手里的相册,“你看这个孩子,和楼下那个年轻人……像一个人么”·马致文默不作声毫不反抗地走过来将男人手里的相册打量了一番,只见其上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岁的照片。
照片上,深蓝瞳子五官俊美的少年牵着一个穿了一件粉色裙子的、模样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女孩儿··想了想楼下那人的生理特征,马致文有点想捂脸……完了,他这个不称职的外科医生终于把他的心理病症患者给治成神经病了么。
生无可恋了片刻,见那男人还是默然而温柔地望着相册,马致文于心不忍地开口:“唐先生,他们的- xing -别似乎差的有点大——啊”·大字只说出来一半就扬起了尾音,马致文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然后他有点呆滞地指着照片上的“女孩儿”,开口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这难道……是个男孩子么”·话音出口后马致文就忍不住在心里皱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他就是小宸。”
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男人点了点头,以食指轻轻地摩挲过照片上穿着女装的男孩子显得很不高兴的脸蛋··男人的动作小心得像是怕将照片里的人蹭伤了。
看着男人的举动,马致文想,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被拉过来了··“唐先生,恕我直言·”马致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这照片上的孩子,和楼下的那一位,在长相和气质上差得都有些远。”
这话倒不是他随口一说,只是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看起来应该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一张脸上写满了被人宠溺放纵的模样,连小小一个孩子时期的眼神都有点锋芒毕露的意味;再联想之前在楼下看见的那个年轻人,举止得体拿捏到位,从上而下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见着他的人:这是个家教很严厉的大世家出来的孩子,教养极佳,待人接物想必也是驾轻就熟,甚至说是长袖善舞也不为过。
·若说这两人是同一个人,马致文是不相信的——那得要多大的巨变,才能将那么一个应该已是定了- xing -的孩子转成这副模样·“……是啊,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原本温柔浅淡的笑容从男人的脸上一点点地消失了,到最后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眸子,“我大概只是太想他了·”·蓝色是天生便看起来这么忧郁么马致文忍不住想,……否则,他怎么会生出一种眼前这个被整个七区拱在顶峰的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难过地落下泪来的感觉·“唐先生。”
马致文心情复杂地看着男人,男人却不肯再开口了··***·鬓角已有些发白的冯覃安,也就是唐家的老管家,多少年来在这个偌大的庄园里,除了面对唐先生以外,无论谁见了都是要尊一声敬称的。
然而此刻,他却像是个真正的下人那样跟在年轻人的后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两人此时正走在唐家本家庄园的花室里··这花室虽然称作花室,里面却是养着许多木本类的高大植物,称不上遮天蔽日,但也足够挡着一个人的视线了。
即便是生活在这庄园里很长一段时间的唐家本家人,一旦进了这间花室,也有很大的概率要靠着看护花木的园丁指路才能绕出来··然而此刻的年轻人,就好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惬意,唯独一成不变的大概只有他唇角尺子量过似的微笑了。
若说冯覃安原本还抱着丁点幻想,告诉自己说那孩子从小长得丝毫不像母亲,没道理长大之后却那么相像,此时见着年轻人老马识途似的轻松,也就彻底死了心··死心之后,他之前那些战战兢兢竟也烟云似的散了。
“从前旁人都说您将来与萧先生定是一个模样的,如今看来,您反而是像萧夫人更多一些了·”·听见老人的话,走在前面的萧祸九蓦然止住了步子·他没回过头来,在那儿沉默地站了片刻,便忽然笑了起来。
清朗的笑声在花室里惊飞了起舞的蜂蝶,不待老人再开口,萧祸九已经止住了笑声:“做另一个‘萧先生’那我怎么肯呢难道要我像他一样,被自己的兄弟背叛,连累自己的妻儿受厄,到死之前连他曾经救过命的人都不肯伸一只援手”·年轻人的话音里没有冯覃安想象中的质问语气,反而越到后面越是轻柔了下来,可这温润柔和的声音听在冯覃安的耳朵里,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耳光之后火辣辣的痛感带来的嗡鸣。
毕竟……那是救了自己一命的萧先生啊··老人的眼底闪着晦暗的悔意: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受当年那件事的折磨·萧这个字,岂止是对唐先生来说无比禁忌·提不得、提不得·一提起来就像百蚁噬心,一提起来就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提起来他就想起那个冒着倾盆的雷雨跑到他独居的宅子外面求他救自己父亲母亲的孩子……·那孩子从前被还未继承家主位置的唐先生娇惯得要捧上天去似的,那时候第七区谁不知道——唐家唯一的少爷都可以惹,万万惹不得姓萧的小祖宗,他若跑到唐家的少爷面前告上一状,从来处事待人都讲原则又有礼教的唐少爷立马变成恶煞,信奉一条“万事弟弟为首”的信条多少年毫不动摇。
就是那样一个矜贵的孩子,跪在自己门前,一身雨水泥浆,狼狈得像是路边人人都可以踢上一脚的野狗·但唯独那双眸子里,是他至今都忘不掉的坚定光芒··只是这么多年来和唐先生一样,他一直以为,那孩子已经死在那场滔天的大火里了。
他做了那么多噩梦也不曾料及,有一天这个孩子会如此光鲜亮丽、衣着得体、更加矜贵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今在这个孩子身上再看不见半点那个雨夜的狼狈,可冯覃安知道,那个雨夜、那些人、那片故景……那一切,都已经深深地刻进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骨子里。
曾经,是他袖手旁观了那些人将这个孩子从云端一直推进地狱·而就此时此地此景,他分明地看清了年轻人眼里令人惊惧的冰冷笑意——·今天,那孩子踩着恶鬼,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第10章 ·“无论您相信与否,对当年的事情,我追悔莫及·”沉默半晌,冯覃安看着年轻人的侧脸开口,“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听了这话,萧祸九没有言语,只是以一种平静的目光将冯覃安的表情细致地打量了一遍··冯覃安并不因为萧祸九的注目而多生出一丝不安,自他认定了萧祸九的身份后,似乎就已经下定了一种决心——年轻时犯过的错误,无论多少年,总有一天会有什么人或事情向你将代价讨还回来。
谁也逃不过··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他已经够了,这一次他不想逃过··“老管家其实不必做出这么一副慨然赴死的神态来的·”看着老人家目光里透露出来的沉冷,萧祸九蓦然笑了,自这一刻起,之前随着谈话出现在他神色间眼神间的凛然冷意如冰雪消融,化作一汪温暖轻和的春水,连那本就精致出众的眉眼都被浸润得无比柔和。
“当年那件事,我个人没资格怪您·遇事首先考虑自己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冯覃安闻言叹了一口气··萧祸九的意思他听得再明白不过——当年那件事我个人不怪您,若是真不怪,何必加一句“个人”·人之常情里,不止包含遇事先考虑个人安危,更也应该包含着知恩图报,——他没做到。
“萧少爷能回来,老头子我就什么都晓得了·”冯覃安将姿态摆得很低,眉目间尽是恭顺,“当年那件事我没能做到·但从今日起,只要是萧少爷的意思,只要不损害唐家利益,我这一把老骨头,为萧先生铺路也是应该的。”
萧祸九笑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声愈发清朗了些,等停下来之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管家:“冯管家在我年幼时照顾我甚多,我向来恩怨分明,怎么会将冯管家当做铺路的马前卒呢。
冯管家这般人物,年轻的时候跟在唐家前任家主的身边也是得力的心腹,肯帮我办事已经是我的荣幸;以后若是有事,还要麻烦冯管家指点·”·冯覃安宠辱不惊地将这番话受了,表情始终不起波澜。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萧祸九反而安心了许多——若是已经在唐家沉浮了记载的这么一位老人家能在自己几句恭维后就有什么反应,他倒真是要好好查证一下这位老管家的诚心了。
只是,对于萧祸九之后要做的事,单单让老管家不反对并不足够··萧祸九笑得淡然,然后不紧不慢地添了一把火——·“冯管家,我听说,前些日子唐家五长老的那个纨绔幺子,在会所里与您的孙子起了冲突,还将他打伤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冯覃安原本古井无波的神色骤起波澜,之前淡定的情绪半点不剩——唐家内外都知道,他冯覃安首心系唐家,再便是最宝贝那个唯一的孙子。
在会所里因为一个卖笑的,那五长老的混蛋儿子竟然将自己的孙子打到住进了医院;而他上门质问的时候,那五长老仗着手里实权,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的,但却只是故作模样的责骂了那个纨绔一番,连个正经的说法都没给·充斥着戾气的怒意在老管家的眼底盘旋了几圈才渐渐散去。
情绪平定后冯覃安再次叹了一口气,看向萧祸九:“萧少爷不必这般激我,既然答应为您办事,老头子就一定会尽力·”·“冯管家说这话,可就是小看我了。”
萧祸九笑意收敛,“我只是劝冯管家一句,提前看明白些——唐家本家对冯管家的资历,无人敢质疑,冯管家多年来为唐家尽心尽力,他们恐怕早就将冯管家看做自己的长辈了,您的后人也是他们唐家的一部分;可唐家九部却是外姓之人,又有实权在手,个个都不是什么饶人的主儿,更看不得有其他人翻身近了唐家成了他们的主子。”
说到这儿,萧祸九停顿了一下,眸色渐冷,幽幽地笑道:“您看我的父亲,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当年唐家九部但凡有半点容人之度,就不会因为我父亲在上任家主面前的得势而下此杀手。”
“如今您尚安好,在唐家里又有唐先生扶持,唐家九部的人再怎么嚣张,恐怕也不敢在明面上对您下手——可若是您百岁之后,您的儿孙怎么办这时候他们都能将放纵幺子将您孙子打成重伤,以后会如何呢”·冯覃安的神色骤然一凛,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经这么一提醒,他比萧祸九想得还要多:唐先生这几年因为当年的事,对九部的态度始终冷淡,内外都由自己传话,下的一些命令也有些不顾九部百年受遣的旧情;只是唐家九部再大的胆子,恐怕也没胆触这位狠厉的唐先生的霉头,这样一来,仇视说不定早就放到自己身上了。
再想想之前自己孙子被打伤自己找上门前后的事,冯覃安愈发觉得可疑起来——到底是无意还是蓄意,恐怕别有可究··将冯覃安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萧祸九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唐家的人,大概是高位坐得久了,从老到少,从主到仆,清一色地善疑。
这样也好·……这样再好不过··最坚不可摧的防守,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塌陷的··“冯管家也不必多虑·”萧祸九适时地打断了冯覃安的思索,“唐家的毒瘤,无非就是那么几只,切了便是。
裁枝剪叶难免痛了些,只是为了这树长得更加挺直劲拔,痛些是难免的·”·“萧少爷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冯覃安点头,一丝微冷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泛开,“相信萧少爷既然回来,就一定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今后听凭差遣便是。
为唐家尽心竭力,是老头子我的不二职责;这尽心竭力里,自然也包括为唐家拔出祸患·”·萧祸九闻言,清朗笑声在这花室里响起:“有冯管家的亲身配合,我才有十足的把握。”
冯覃安同样跟着笑开··萧祸九始终观察着周围动静的余光微动,对冯覃安用视线示意了一下来人的方向,然后才徐徐开口:“这唐家大得很,我却是连回去的路都识不得了,还劳烦冯老管家为我带路,不胜感激。”
冯覃安会意地点头,“萧先生,这边请·”·绕过了来人的视线,也已经达成了共识,完成初期目标的萧祸九在往回走的路上将自己如今的身份——唐家大长老孙女的未婚夫以及自己身份证件上的现用名等杜撰情况,一一告诉了冯管家。
萧祸九娓娓道来不觉有他,冯覃安却是听得暗自心惊——听萧祸九讲来,他是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蓄意接近钱蕊,这一番筹谋至少做了三年之久·再加上当初有能力将萧祸九救出的那位十三区的大人物的助力,这一次他的站队,还真是好险逃过一劫。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萧祸九还刻意强调了在唐奕衡面前不可以提及自己的真实身份··冯覃安疑惑地答应着,心里却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把当初马医生告诉自己的事情说与萧祸九听。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萧祸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眼神微亮地看向冯覃安:“冯管家,不知道唐小奕现在如何了”·一听“唐小奕”这个名字,冯覃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倒是忘了,这偌大唐家,整整一个七区,敢对着那条黄金犬喊“唐小奕”的,除了唐奕衡之外,如今确实是还存着一位。
冯管家于是笑了:“它啊,好得很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正在主宅的正后面楼下晒太阳呢·”·不等萧祸九亮着一双漂亮的眼眸开口,冯覃安就识趣地接着说道:“不如,我先带萧少爷去看看吧”·“好啊。”
萧祸九忙不迭地答应了··主宅楼后离着两个人的位置并不远,在冯覃安的引领下,不过几分钟两人就走到了那里··隔着老远,萧祸九就看见了让自己在十三区时心心念念的唐家的第二个生物。
那黄金犬本是自己趴在草坪上,枕着自己两只前爪闭目休憩,一听得动静,立即机敏地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的方向··萧祸九本来准备小心地抚摸一下这只七年未见的爱犬,心想所幸黄金犬温驯,否则换了只烈- xing -的,恐怕要隔着近了见一见摸一摸都困难。
只是还没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落实,才走近到两米的距离,就见那只黄金犬的眼睛蓦然亮了,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骤然而起,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萧祸九猝不及防之下被扑倒在地,身后冯覃安脸色一变就要叫人,话未出口却看到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温驯的黄金犬显然没有他的主人想象的那样健忘,见到了时隔七年久别重逢的主人之后,非常热情地用口水给人洗了一把脸。
萧祸九被金毛舔得躲闪着笑闹,嘴里“唐小奕”唤个不停··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看着这一幕,冯管家有些感叹,这样一幕,真的是久违的温暖舒心了。
唐家,已经七年没有这般的温情了··楼下这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楼上书房正对这个方向的落地窗前,很久没有拉开的窗帘难得让阳光进入了自己的地界。
站在窗前的男人,目光震惊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幕,深蓝色的眸子久久颤栗不止·· ·第11章 ·萧祸九跟着冯管家回到大堂的时候,很意外地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唐奕衡。
他本以为以那人之前的语气态度,恐怕丝毫不会待见自己,能不干涉他和钱蕊的婚事就已经算很好了··进来之后虽然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交谈,但萧祸九就是觉得那人是在等他的。
实际上,冯覃安比萧祸九还要惊讶意外得多,他的印象里,唐先生每次与马医生见面之后,情绪会出现很长时间的低沉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状态·这一次这么特殊的平静从未见过,难道是因为……·冯覃安将视线转向萧祸九。
这也让冯覃安想起了关于萧祸九不让他对唐奕衡说出自己身份这件事感到奇怪的这一点:按理来说萧少爷的母亲虽然很少与唐家本家及九部接触,但萧先生与唐家家主名为主从,实为至交,两家平时来往也极多,绝不应该有自己看出来唐先生却没看出来这种事情的发生。
可若是认出来了,也不该是如此刻唐先生这般的平静才对··这边两人心思百转,坐在那儿的唐奕衡已经将视线落在萧祸九身上,沉默了足有几秒,他才开口:“刚才大长老和我商量过了。
按他的意思,你与钱蕊不久后婚期将至,自己如今住在酒店,不甚方便,就来唐家暂住一段时间吧·”·这一句话让萧祸九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滞,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就借着钱蕊那条线诱导着大长老将自己插入唐家麾下办事,只是没想到那钱楚文竟然到如此饥不择食的地步——将自己安排进唐家暂住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这么馊的主意。
见萧祸九对唐先生的话没做什么反应,冯覃安生怕唐先生不悦,忙接过话头来:“唐先生,那我就先去侧宅为萧先生准备房间了·”·“侧宅有本家人,他住进去会让四叔他们不满,所以不必刻意安排。”
唐奕衡目光淡淡地扫过冯覃安,让对方觉得莫名后背一凉,才续了尾音,“他就住在主宅,我卧室旁边那个客房,打扫了,留给他·”·唐奕衡这话有理有据,萧祸九有些意外但不致惊讶,冯覃安却震惊地看向唐奕衡。
唐奕衡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抬起视线,深蓝色的眸子里凉凉的情绪将冯覃安看得只想打个寒颤,那双眸子里不言而喻的威胁意思也将老管家看得心里发苦,却只能答应了一声便上楼去给萧祸九收拾房间。
走之前他不着痕迹地以哀叹的眼神看了萧祸九一眼,心想萧少爷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唐先生面前露了底了吧……唐先生卧室旁边的房间,作为唐家本家的管家,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书房之外的第二个禁地,平常总是锁着的,除了唐先生之外旁人禁止进入,唐先生自己也很少踏足,确切来说每年只有几天——就是在那些家人朋友欢聚的节假与萧宸少爷的生日的时间里。
连他自己也是有一次上去向唐先生通禀事情,才无意看到那房间里面的模样··满满地,挂在墙上的、摆在桌上的、立在墙角的……尽是萧宸少爷当初留存下来的照片与画像。
这些照片让冯覃安触目惊心,在他看来唐先生简直就是入了魔怔·若说萧宸少爷离开之后的第一年他还可以告诉自己唐先生只是太重感情,父亲意外去世与最珍爱的弟弟随后死去将他打击得太重;到之后几年,他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唐先生对萧宸少爷,哪里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哪里是一个哥哥对自己弟弟的在乎程度就算是关系再亲密无间的家庭里的亲兄弟,也断然没有哪一个哥哥会因为自己的弟弟去世而在七年间日渐消沉最后抱了辞世之心的。
看到最近几年那些旁人送上门的或者自荐枕席的男男女女被无一例外地拒之门外,冯覃安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却也日渐为自己的猜想感到忧心……·冯覃安已上楼去,因为进来时就是冯覃安走在前面,所以萧祸九并没能看见对方的神色变化,站定了几秒之后,他就释然地走向沙发,坐在离那人不近的位置,笑容得体含蓄:“麻烦唐先生了。”
唐奕衡看了萧祸九一眼,不做声··他发现自己对小宸的感情与以为的兄弟之情完全不同的时间点,要比冯覃安早一些,可惜也没早太多——便是在看着那具身形与小宸极为相似的焦尸的时候。
那种绝望的感觉七年来他不曾有片刻能从中稍得半分解脱,也或是他自己不愿解脱··他习惯了每天回忆曾经那些点滴,习惯用记忆、故人、往事、旧物当做利器一次次伤害自己,只是这都让他觉得不够。
他欠了他爱的小宸那么多——最后几乎是他亲手把对方推进死地,这些怎么能够·如今,那人却回来了,如此风光无限、如此妥帖温文、如此衣冠楚楚……他哪里会没有丁点的怨呢·只是不会开口,忘了开口,不知道怎么问一句:为什么不肯回来为什么瞒了七年为什么不肯相认你就……那么恨我么……·话音悉数按捺在心底,唐奕衡不敢开口,他怕有些话说出来,会吓跑了好不容易才跳回家来、还在家门外面不安地悄悄观察的小兔子。
“你跟钱蕊,准备在什么时候订婚”·唐奕衡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让萧祸九的笑容险些无以为继·他着实愣了一下才回话:“我与蕊儿在十三区的时候商议过,大约定在月底。”
“月、底”·唐奕衡似乎要将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狠狠地咬碎了才扔出来,即便刻意压制了情绪都让萧祸九听出了一点点- yin -森的味道。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有什么问题么,唐先生”·唐奕衡沉默地看了一脸无辜的年轻人几秒钟:“……没有问题,很好。”
真的很好,小宸,我苦苦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实在不该再这么自虐下去了吧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就开始,我怕吓着你的……可现在看来,若是再拖,你和那个女人是不是就要喜结连理了·“钱家是唐家九部第一部 。”
 ·唐奕衡的第一句话就让萧祸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个与他听,然后他就在接下去的话音里懂了——·“所以钱长老的……孙婿,只有经过我的同意,才能与钱家结上姻亲。”
说这几句话时,唐奕衡的目光如同平定而安静湖面那样波澜不起,只是却分明让人觉得,那平定而安静的湖面之下,似乎就藏着一头随时要掀起大浪滔天的巨龙··萧祸九的神色也在这几句话间变得微妙:“所以,唐先生的意思是……”·唐奕衡没有回答,却忽然从主位上起了身,大步向萧祸九的方向走来。
两秒后,那劲拔的身形在萧祸九的身上投下水晶吊灯被遮盖的光影··第12章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事·”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低沉,没给他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萧祸九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沉默了两秒才垂下首,语气恭顺:“是,唐先生·”·再次听见唐先生这个称呼,显然唐奕衡并不是很愉悦,他皱了皱眉:“钱蕊是大长老的孙女,按年龄也喊我一声大哥,既然这样,你就随她一起称呼我好了。”
萧祸九闻言挑了下眉,薄唇微启想要说点什么,只是最终还是作罢,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大哥·”·萧祸九视线未及的地方,唐奕衡在听见了这个称呼之后,原本寒凛的眸子里的情绪顷刻间便柔软了下来。
“在我没有承认你的身份之前,和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你与钱蕊的事情,这点做得到吗”·“好的,大哥·”·听见萧祸九答应得痛快,唐奕衡心底最后那点不悦也烟消云散,他率先一步转身往大堂外走,“那今天就是你跟在我身边的第一天,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新纳进来的助理。
我先带你去唐家九部分别看一下,……大长老那里就不必去了·”·“……”·萧祸九在男人身后似笑非笑地挑了眉:男人以前可是能守在他旁边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的,如今这模样……难道是到了更年期么·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好说什么,只能故作恭顺地起身跟了上去。
***·林守成从唐家本家接到家主唐先生要来“视察”的消息,手里的餐具都差点吓掉了··天可怜见,如今掌权的唐先生除了第一年大肆整治唐家九部内部祸患的时候,动辄以“视察”名义到唐家九部治某些人的罪,之后就从来没有再踏足九部分部一步了。
难道这时隔七年又得再来一场·“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哟……”林二长老哀叹了一声,只能火急火燎地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餐饭,叫了司机忙忙慌慌地往分部赶去。
只是毕竟事发突然,消息也传得晚,等到林二长老赶到分部的时候,坐在宽大靠椅沙发上的男人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了··“唐先生见谅,守成接到消息就往这儿赶,还是来得晚些,怠慢唐先生了,请您责罚。”
不等唐奕衡开口,六十多岁的来人就一个长揖,语气表情都算得上毕恭毕敬安良顺从,就算是唐奕衡原本有责怪的意思,对方这么大年纪还做这么大的礼,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这一次林守成却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唐奕衡根本没怎么在乎他来得是早是晚,听了这么一段也只是摆了摆手,让对方往一边坐着去了··林守成暗自咧了咧嘴,心道,唐先生这副古井不波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遮掩情绪的功力比前两任家主还要一流;所以,这到底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然后他便要循着唐先生的意思站到旁边去,等他第一步迈出去,他才发现唐先生身旁侧对着自己的那张沙发上……好像坐了个人·林守成是唐家九位长老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在唐家本家内部都称得上德高望重,当年唐奕衡上位之初血洗唐家九部,拔除有功勋的老将也无数,若非林守成在其中劝阻,恐怕就连唐家的九位长老都要被拉下马一多半去。
可即便他这样的身份,他也不敢在家主面前平起平坐啊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于是原定的步伐一转,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林守成故作无意地走到了那张沙发正对的方向,然后才看清了其上端坐的年轻人。
视线放上去打量第一眼,林守成先悄悄地抽了一口气:这是谁家的年轻人,怎么出落得这么好看这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是教第七区最杰出的画师细致小心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的,即便是早些年他见到过的所谓的七区第一美人,比之眼前这位似乎也差了点气质神韵。
只不过,这么漂亮的一个人,竟然是个男人啊……·林守成有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叹了一半就叫他自己憋了回去,心里不忘数落自己一番——就算是个女人又怎么样,跟在唐先生的身边,哪还有半点容自己觊觎的余地·想到这儿林守成有点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长相漂亮的年轻人身上移开,转向主位的男人:“唐先生,不知这位是哪——”·话音戛然而止,林守成无辜地迎着唐奕衡冰冷的目光,有点冷汗齐下的感觉……不知道他刚刚是哪一个字说得不合唐先生心意了,否则怎么会招来这么可怖的目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这是我的助理。”
唐奕衡面无表情,冷着声音开口··这语气不悦得明显,连萧祸九都有些莫名地侧过脸去望向他··林守成:“……”他觉得那个“我的”两个字咬得特别沉特别低,带着一种野兽逡巡领地时遇见觊觎者的狂躁和示威感……这是他的错觉么·他不就是多看了两眼么要是不让看,抓起来藏着啊·虽然心里暴躁得厉害,林守成还是平平稳稳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果真是少年俊才,唐先生眼光好得很。”
·话音一落,身周寒冬似的凛冽气息顷刻间消散于无,反而带上了点温柔的感觉··林守成偷眼瞧了唐先生一下,这么多年终于在对方眼底瞧出那点没能掩饰住的愉悦,他却半点不觉得高兴,只想抬起手来捂脸了——·……唐先生,您能把您那副竭力想要点头赞同的模样再压抑压抑么·萧祸九对唐奕衡的情绪变化向来敏感得很,有点奇怪地看向男人。
唐奕衡神色一凛,正色道:“今天带他来见二长老,也是顺便与二长老知会一声·近来我愈发觉得身体不适,有些许情况就不会亲自出席了,他便作我唐奕衡的代言人;二长老主管唐家在第七区与那些世家和联邦政府的关系调和,你什么时候便找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件事通传下去。”
这话音出来,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愣了··因为恰巧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知道:能够代替唐家家主出席重要场合、执代言权力,往往就是往下一任家主身上交班的节奏了。
“唐先生,”二长老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不轻不重地看了萧祸九一眼,“他恐怕……还是个外姓之人吧”·这话虽然是个问句,语气却平稳得肯定。
萧祸九无辜地回以一个微笑,心里却有点复杂又有点无奈……那二长老,做什么要摆出一副责怪他勾引了他们英明神武的家主的模样· ·第13章 ·二长老的脸色严肃起来:“唐先生,他恐怕……还是个外姓之人吧”·对于林守成的质疑,唐奕衡的反应可谓云淡风轻。
他只抬起眼来瞥了微微垂着首坐在那儿一副乖巧模样的萧祸九一眼,便转回了视线,重回看不出喜怒的神色:“算不得外人·”·这话让在场两个人反应大相径庭。
林守成是第二次产生了捂脸的冲动,他总觉得家主今天是带着自己未来的伴侣向他们展示以及宣告主权来了··萧祸九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铺上浓重的- yin -翳……可真是想不到,与之前探听到的消息也不怎么相符,这人竟然如此看重钱楚文一支;以至于连继承人这样的大事,都可以因为钱楚文一支的姻亲关系而把一个外人纳入考虑范围·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思绪及此戛然而止,萧祸九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人心向来易变,七年的时间能够改变的东西就更加不可计数了;便如之前那位继承候选人唐宸,自己又何曾想到这人的身边会多出这样一个取代自己曾经位置的人呢·更何况,七年之前,他也未必有多了解这个人,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萧祸九的眼眸彻底冷凉下来··钱楚文是他的生死大仇,站在钱家那一边的,无论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碾压过去……谁也不能例外·若能借此机会执掌唐家,哪怕只是具有候选继承人资格,对于他之后的行动也有巨大的裨益。
打消了心里最开始本能生出的拒绝情绪,萧祸九始终乖顺安静地坐在那人的目光里,对于两人的对话一言不发··而林守成在几次看向年轻人都得见那一模一样的微笑神情时,不由替未来的九部长老担心……若是这人真成了未来唐家的家主,恐怕这喜怒哀乐不可捉摸的程度比这一任家主唐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怕,可怕,唐老三家的那个小儿唐宸与眼前这个模样漂亮的年轻人比起来生嫩太多,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心里虽然腹诽不断,林守成在面子上却没有半点让唐奕衡和萧祸九过不去,看起来很是支持·毕竟唐家终归是唐家人的唐家,既然唐家的家主说这是自己的内人,啊,不,是“算不得外人”,他一个真真正正的外姓之人,就绝没有再插嘴的权利了——你见过谁家的仆人还真正能挑下一任的主子是谁的么·身为经历过三代家主的长老,林守成不但看得明白,而且已经本分地为他认定的下一任家主考虑起来了——·“唐先生,明天晚上就有个选在第七区进行的联邦政府高位官员们的聚会,各路名流也都会到场。
一般这种场面自然是不用劳驾您亲自去,都是本分部的人在代行;那这一次,是否需要安排您的助理先生代表您到场呢”·唐奕衡赞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目光还在二长老和萧祸九之间扫了一趟。
二长老屏住呼吸——他忽然有种不太祥的预感··两秒之后,他的预感验证了——·“明晚我无事,和他同去好了·”说这话时男人表情严肃不容置疑。
林守成还是苦苦地挣扎了一下:“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您明天似乎应该去联邦政府全球总部拜访——”·唐奕衡什么话也没说,只将目光扫了过去。
林守成自觉地改口:“是我年纪大了,我记错了·抱歉,唐先生·”·唐奕衡满意地转回去,起身:“走吧·”·萧祸九站起来冲二长老善意地一笑,转身跟着唐奕衡走了出去。
***·等到与其余分部一一会过面之后,萧祸九回到唐家时,夜色已深··与唐奕衡礼教- xing -地告过别,萧祸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虽说只是主宅的侧卧,但内里实际上也是一处套房。
萧祸九脱掉了外套里衣,带着一身疲乏和有些混乱的思绪进了里间的浴室··浴室里已经有人放好了那圆形浴缸里的水,伸手触一下,水的温度刚刚合适……与多数人适应的常温不同,他更习惯于稍凉一些的水温,难得冯管家还知道这件事。
来不及多想,萧祸九便将自己浸没进水里··浴缸似乎有按摩器的设计,水随着慢慢波动,连带着人的思绪都跟着水波的轻柔安抚渐渐平和下来··今天会见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在脑海里走过,静下心来的萧祸九不复之前的躁怒,开始细致地在心里分析起这些人的- xing -格特点与优劣善恶来。
直到已经将短期的行动思路整理得差不多,按泡着的时间来算也该起了,萧祸九才带着哗啦啦的水声起身,到淋浴的耳室里冲洗了一会·对着摆在桌案上的浴袍皱了皱眉,萧祸九抬手扯了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拿了一条毛巾擦拭着头发,便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走过里间的短廊,视野明堂起来的第一秒,萧祸九擦头发的动作就僵在了那儿——·“……大哥”·显然也是沐浴之后没多久,头发都带着些许- shi -意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浴袍四平八稳地坐在他卧室里的沙发上,听见声音后抬起视线看了过来。
四目相交的第一眼,俱是微怔··虽然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待在一起,但萧祸九不曾有片刻敢将视线在男人身上停留过长时间,自然是担心那人会将自己还不能掩饰得足够好的情绪看出来。
此时猝不及防之下,他反而是无意识地得了机会好好看看已经时隔七年的这张面孔··男人的五官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依旧像旧时那样迷人深邃;只是与七年前比起来,他的气质显然更加沉稳,不见刻意的藏锋,倒是带着自然的上位者的气场,甚至只是站在他旁边都能感受到这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若说七年前他的哥哥还只能算是个卓越有为的青年的话,那么此时此地,这个人已经真正成长为能够不负唐家百年盛名的煊赫人物··萧祸九对唐奕衡的情绪是赞赏,唐奕衡看萧祸九的模样就已经算得上惊艳了。
男人深蓝色的瞳子里映得分明:刚刚洗浴出来的年轻人只在身上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还有水珠从湛黑的发丝间滴落到莹白的胸膛;漂亮的面孔上有着沾染水汽似的黑色眼眸,有随着呼吸微微张阖的嫣红唇瓣,有着被浴室的温度熏得泛粉的面颊;与这精致相应的,是年轻人上身优美的线条,薄薄的肌肉围拢出劲瘦的腰身,直到收进那此刻显得有些碍眼的浴巾里;露在浴巾下的两条笔直白皙的小腿看起来滑腻莹润,脚踝连着漂亮的足部,莫名地带上一丝情色的意味。
唐奕衡忽然觉得有些口舌发干,掩饰- xing -地将脸转开··兴许是男人之前的目光实在太过火热,原本不觉有他的萧祸九都有些不自在起来,只得开口打破了室内莫名就发酵出一丝暧昧与尴尬的气氛:“这么晚了,大哥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之前早就想好了的借口在方才秀色可餐引人垂涎的旖旎景致里早就被冲散得一干二净,做得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唐家家主此时却像个临考的学生那样紧张起来,想了许久眼前脑海里都还是挥之不去那具白皙诱人的身体。
半晌之后男人叹了一口气,低声笑了起来,等到再开口时声音低沉磁- xing -:“忘了·”·“……什么”·萧祸九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男人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目光沉稳又带着些别样的情绪,定定地看着萧祸九,然后不怎么明显地扬了扬唇角,对着对方声音轻和但语气笃定地重复了一遍:“你太漂亮,我看得忘了。”
“……”·萧祸九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第14章 ·跟钱蕊认识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时间里萧祸九学着将哄女孩子的情话说得既不会显得露骨又不致太过含蓄,在这方面自诩也算炉火纯青,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这么轻薄而放肆地调戏。
而且这个男人,偏偏还是当初被自己看做一根在情事方面永远不会开窍的木头似的……好哥哥··听了这话之后再看男人眼里压抑着的暗火,萧祸九对这份夸奖的含金量毫不怀疑。
只是他有点意外,原来当初他嘲笑男人在对女孩子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天赋,实际上却是人家将这天赋用在了追男孩儿的地方··唔,所以在见面之初男人那么大的反应,除了似是故人来之外,还有不知占了多少成分的、对这精致皮囊的喜爱咯·萧祸九回过神来,蓦然笑了。
这笑容不复白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些恭谨、温顺、乖巧……反而带着一丝危险和恣肆的味道,星星点点的因自觉受辱而产生的愤怒情绪在他的眼底微闪,却愈发衬得那双墨色的眸子晶亮。
他不是没遇见过对自己感兴趣的男人,只不过因为他明暗两重身份都骇人得很,所以鲜少有人敢表露出来··只不过那些即便是只用污秽的视线自以为不为人知地摩挲他的身体的,也尽皆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这倒是第一次,真真正正遇上一个能让他无可奈何的。
至于这无可奈何里,有几分是因为对面这个男人所代表的可怖势力,又有几分是他下不去手,萧祸九自己也不敢去深究··萧祸九一想到这儿愈发地恼怒,脸上的笑意更加凉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男人,不做多余动作,也不言语,任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唐奕衡无奈地苦笑了下,他只看小宸这副狠狠地压抑着扑上来咬他的情绪的模样,就知道小宸现在有多恼怒。
只是他的小宸到底是长大了很多,若是放在七年前,听了这样的话,大概现在已经把小牙印盖在自己身上了··唐奕衡知道萧祸九有所图,也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提出些什么要求,恐怕为了自己的图谋萧祸九再恼怒也会咬着牙忍下来。
他更知道,哪怕自己提了要求做了什么,小宸在之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恨上他或报复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可他越是知道,越是没办法遵从心里的意愿做出些什么。
他那么心疼眼前的这个人儿,他把这个人视为比自己生命的重要的存在··他舍不得··“我没有别的意思·”唐奕衡退了一步,神色与情绪都被他强自压抑着平稳下来,“晚安。”
说完最后一个词,唐奕衡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莫名地,萧祸九从男人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与对方的身势一点都不搭的狼狈来··***·第二天下午,来接他们去参加晚宴的礼宾车如约而至。
车身极长,线条流畅色泽漂亮,一眼便知是顶尖的人物才用得起的配车,更罔论车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串造价不菲的豪车·萧祸九瞧了却有些暗自皱眉:七年不见,这男人连习- xing -都变了么·还没等他想完,后面九辆车车门同时打开,九位年纪不同的长老一个接一个下了车来。
“唐先生·”·这些长老里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了,这么九个人站到那儿行了礼问了好,站在唐奕衡身旁的萧祸九都有些下不来台··唐奕衡对于九位长老的出现毫不意外,他知道就算自己昨天说了不许,一向听话的二长老也绝对不会答应。
唐家家主对于九部来说就是主子,何况他唐奕衡在唐家九部可谓是积威深重·平日里他鲜少参加一些公众活动,主要原因便在于只要他一出场,后面必定跟着九位老大不小的“仆人”。
·这“老大不小”指的可不只是这些人的年龄,更是指他们的身份——哪一个拿出来,不是能在第七区打个喷嚏都惊扰一片的人物呢·唐奕衡是习惯了,却明显察觉出萧祸九不自在的情绪。
他不由深深地看了萧祸九一眼,——即便这里面有你的仇人,你还是会因为旁人的年纪而心生不安;小宸啊,本- xing -这个东西,哪里有那么好改·心里思绪繁芜得很,唐奕衡却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先上了车,然后伸手招了招要跟着大长老去车上的萧祸九:“坐我车里。”
还没离开的其他八位长老,闻言都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萧祸九··脱离了被几位能当自己爷爷的岁数的老人家行了礼之后的尴尬,萧祸九已经恢复了常态,于众位长老的注目之下,他也不矫情什么:“谢唐先生。”
说完他递给了钱楚文一个歉意的眼神,便躬身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车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目光,同样没有说什么,便各自回各自的车里了··上了车之后,萧祸九才发现,车上除了司机、唐奕衡和自己之外,还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唐奕衡似乎看出了萧祸九的疑惑,便简单解释了下:“他叫文恒,是二长老手下一个不多得的人才,主要负责与联邦政府的交涉等方面·”·萧祸九了然,这一位便相当于唐家外交机构中的重要成员了吧。
嘴角上扬,萧祸九笑得温文有礼:“您好,我姓萧,萧祸九;刚回第七区,以后请多指教·”·文恒从见唐先生将人招呼上车之后便开始打量这个看起来实在是漂亮得让人惊艳的年轻人,此时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便觉得声音也是清朗悦耳,连因为唐先生的存在而紧张起来的车里气氛都被缓和了不少。
只是没等他开口回答,就听见唐先生接过了话音:“文恒在第七区关系广得很,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找他就好·”·萧祸九的心在这句话里一紧……是他想多了么,为什么从这里面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意思·听了唐奕衡这话,文恒心里对萧祸九的定位已经上升到“下任唐家家主”的高度,家主之位怎么可能由一个外姓人来继承不是他在唐家的地位身份能够考虑的问题,他只要把掌权人告诉他的命令执行了就好。
于是文恒笑得愈发体贴:“萧先生是第一次到第七区吧难怪听您的话音还有些别样的味道呢·承蒙唐先生信任,以后您若是在第七区的风俗人事上有什么麻烦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为您代劳,办得妥帖。”
“……”唐奕衡看着文恒那挑不太出什么毛病来的亲和莫名碍眼,想了想便阻了一句:“二长老特意让你来,是什么事,你说吧·”·一提及正事,文恒原本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其实二长老主要是让我禀告您一声,驻第七区那位联邦政府的特使,也就是沈老先生,今天也会到晚宴上来。
还请您多多注意·”·一听这话,唐奕衡不动声色,唯独一双深蓝的眸子里情绪翻涌了几下··萧祸九对唐奕衡身周气势的变化极为敏感,此时不由好奇起来……能让唐奕衡都有一丝在意的老先生,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似乎看出萧祸九的不解,之前就得了授意的文恒解释了一句:“沈老先生是联邦政府的高官,虽说也将要退休了,只是现在仍旧是位高权重,招惹不得。
又恰好,唐家与联邦政府大多数官员的关系都好得很,唯独这一位,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过他,好几年了一直对唐家……稍有不满·”·这“稍有不满”自然是说得客气,萧祸九听得出来,可也就更加好奇了——唐家的积威,在第七区也敢有人不满么·第15章 ·晚宴的排场比萧祸九想象中小了许多,难怪他之前听克鲁斯说,不同于在十三区的控制力,联邦政府在第七区走的是低调路线。
来不及多想,萧祸九随着唐奕衡下了车,一进那厅门,就有不少人的视线齐齐地落了过来··为数不少的人显然是不知道今天的晚宴会有唐家的家主出现,一时低议声四起。
相较而言,自然就有消息灵通或是手腕通天的,譬如此刻已经不惊不扰地快要走到他们面前的这一位··而一见这人走出来,几个原本欲动的都将脚步落了回去··萧祸九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来人。
“唐先生肯赏脸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隔着还有几步,那富态的中年人就向着唐奕衡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只可惜赵某听说得晚,仓促之下没来得及准备,还万望唐先生不要怪罪我们怠慢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听这人语气俨然将自己自居主人之位,萧祸九再想了想来路上文恒给他普及的“常识”,就晓得了这人的身份——联邦政府驻第七区督办赵硕,官级不高,实权却不小。
想通之后萧祸九刚准备将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便听对方将话头转到自己身上:“是我眼拙了,唐先生身边这位小哥竟不识得,不知您高就何处”·萧祸九知道这种场合自然不适合由唐奕衡亲自介绍自己,拢了笑容便回以礼敬之意:“赵督办事务繁忙,何况我刚从外区回来,您不认识我也是正常。
倒是赵督办的名头,我早有耳闻;今日见了——”·萧祸九还准备再恭维两句,便听得旁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萧祸九声音一顿,不解地转头看向唐奕衡:“……唐先生”·唐奕衡自然不会说是看他自屈的模样心里不悦得很,便只扫了他一眼,看向赵硕:“他是我的助理,赵督办很感兴趣么”·这话像是开玩笑,可惜被唐家主冷着脸说出来就只能叫听的人直起白毛汗了。
赵硕连忙赔笑:“哪里哪里,青年才俊,赵某难免起结识之心·是赵某逾矩了,唐先生勿怪哈,勿怪……”·若不是顾忌在场人多,萧祸九可真想摇头叹口气:这人到底是来捧自己的,还是摔自己的这一句话放下来,今晚恐怕没人敢和自己搭话了——就算知道自己有继承唐家的可能,那也没人敢开罪唐家现任的家主吧·只是他这个想法冒出来还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听见自己身后右侧响起了位老人家微冷的声音——·“一个助理都被唐先生护食似的护这么紧,看来你唐家真是将这遮短的功夫做得涓滴不漏啊。”
·还没等和这位老人家打照面,萧祸九就忍不住微勾了唇角:听这人的口吻,多半就是文恒口中的那位沈老先生了;这哪是什么“稍有不满”,恐怕用苦大仇深来形容都不为过吧·方头拐杖被老人笃笃地敲在地面上,这边赵硕一见萧祸九身后的来人,眼都发直,恨不能冲上去点头哈腰鞍前马后地服饰,已经做出一副谄媚笑容:“沈老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是决定自己升迁还是贬谪的顶头上司,一个是没什么太大利益纠葛的唐家家主,孰重孰轻显然被赵硕分得门儿清。
只是沈老先生显然不是吃这奉承话的人,声音依旧不怎么友善:“怎么,赵督办的意思,是我还不能来这儿了难道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赵硕连忙改口。
“最好不是,”沈老先生冷哼了一声,似乎往萧祸九与唐奕衡两人这边望来,“若是让我知道了你利用公权私自为某些地头蛇似的人谋福利,我可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虽未说开,但字里行间的意指对象却已经明了··这次连萧祸九都忍不住压着笑侧过视线去瞧唐奕衡的反应·却未料及,这一转头,刚好与男人的视线撞个正着——·那人脸上不见半点恼怒痕迹,反而是带着点莫名的温和看着萧祸九,见他撞见自己的窥视,也不觉愧意,只问道:“……好笑么”·“……”萧祸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边两人的互动显然让被无视得彻底的沈老先生愈发恼怒了,那根大概本就是用来做做样子的方头拐杖被更重地敲了敲,沈老先生直接从萧祸九身后绕了过来,开口便不是什么和善语气:“唐先生,你今日来——”·话声在他的余光扫到萧祸九的脸上时,戛然而止。
起初还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之后沈老先生的眼睛越瞪越大,表情都有些微狰狞·几秒种后,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似的,老人的脸已经开始涨红起来,青筋在他的额头与手背上绽起。
只看那力道,萧祸九都怀疑他能捏碎那拐杖的头··老人家憋了这么长时间,才颤巍巍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娟、儿……”·话音落后,毫无征兆地,老泪纵横。
萧祸九原本只是被老人的反应给惊到了,只是在听见老人喊出的那个名字时,他的神色蓦然呆滞··——从小他就听妈妈说过,说外公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可惜瞧不上他下属的下属的……总之再传很多阶层才能轮到的他的父亲;外公说父亲做的职业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与母亲在一起更是危险得多,从来不肯让父亲去家里见母亲。
只是后来母亲和父亲私定终身,还有了他;外公一怒之下将母亲赶出了家门,逼着她改了名字·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回过家,随着父亲来到了这里定居;她鲜少与人来往,虽然想家,却又自觉对不起父亲而不敢回去;她曾说过,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儿子能长成光鲜亮丽的大人物,带着她回那个家去,告诉她的父亲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再后来,还没等他长大,她就在那场厄难里离开,连尸骨都未留下……也再没能去见她做梦都想再看一眼的父亲和家。
若他记得不错的话,母亲说过,她原本的名字……便是“沈娟”吧·记起了这一切再看见老人的泪涌时,萧祸九在这一刹那想要不管不顾地走上去抱着老人痛哭一场——父亲生而为孤,他更在七年前同时失去了父母……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自己的亲人,却不曾料及上天会安排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眼眶压抑得通红,萧祸九紧紧地攥着拳,强挤出一丝笑容:“沈老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么我扶您去休息吧”·话音落后他有些狼狈地上前一步搀住老人,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离开了正厅往一侧的休息室走。
萧祸九不知道自己的声线抖成了什么模样,他甚至有些顾不得唐奕衡的反应·于是自然也就没有看见,他身后唐奕衡思索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然后男人只是轻叹了声,拦住了要追上去看看的赵硕,带着复杂的心疼的目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沈老先生再次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老人的脸色仍旧有些差,情绪倒是比之前要稳定了许多··一见沈老先生露面,不少人都把目光落上之后就赶忙移开——刚刚目睹了老人家老泪纵横的画面,谁敢在这时候上去触霉头·唐奕衡走过去了。
“沈老先生,萧……我的助理怎么没随您一起出来”·老人冷冷地睖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去洗手间了……到底他是你的助理,还是你是他的助理分开这么一会儿都不行”·旁边偷偷听着的人直冒冷汗:这种话,也就沈老先生敢这么说出口。
唐奕衡听了之后半点恼怒都不见,竟有些安心受教的意思··连沈老先生自己都对唐奕衡的反应觉得奇怪,狐疑地打量了对方几眼,仍旧看不出什么端倪后,也就只得作罢。
跟几位同僚托口自己“身体不适”,便准备离开了··临走之前,沈老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皱着眉看唐奕衡:“萧……祸九是我故人之子,我不求你唐家如何重用于他;但只要有一日他在你们唐家安生过着,我便绝不会与你唐家为难。”
顿了顿,似乎想起点什么,老人的神色蓦然- yin -沉下去,“相反地,若是他在唐家出了半点差错……唐奕衡,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最后这句话几近威胁,唐奕衡身后几位长老同时面露冷色,脾气向来不怎么和善的三长老已经冷笑了一声:“沈老先生,大话可别说得太早,您——”·唐奕衡蓦地抬手,止住了三长老接下去的不逊之言。
沈老先生对三长老的话竟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唐奕衡,视线暗沉··唐奕衡脸上无喜无怒,放下手后便弯身下去,竟是毕恭毕敬地给沈老先生行了一个长揖之礼。
顿时整个宴会厅里,有意无意望着这里的所有人悚然而惊,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整个大厅内霎时间落针可闻··连沈老先生都在这一礼里脸色大动。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男人的身份地位,至少在第七区用权势滔天来形容唐奕衡与他的唐家毫不为过;看着这个男人就此折腰,他们怎么可能不诧异地快把眼珠瞪出来·几位长老都倒抽了口冷气,焦点中心的唐奕衡却半点不受外扰,安静的大厅里,他的声音分外低沉有力:“萧祸九的长辈,便是我唐奕衡的长辈,无论沈老先生如何,唐家今后绝不会与沈老先生有半点为难。
至于他的安危,不必沈老先生烦愁——只要我唐奕衡在世一天,便定保他永世无忧·”·“……”沈老先生动了动嘴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最终他还是将脸色和缓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唐奕衡的肩,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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