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Gou引 by 曲小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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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Gou引 by 曲小蛐(3)
·即便不是话的矛头所指,其余几位长老和那些护卫也都听傻了··众人几乎都在心里把方才听到耳朵里的话倒回来咂摸了好几遍——想来想去,都没听出其他意思来。
那这便是真真切切的威胁了··一时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神态各异·这里面神色变化最剧烈的,自然还是那位当事人——·眼见着于溪都快蹦起高来,林守成忙接了话,却不是对于溪,反像是在安抚萧祸九:“萧助理不要动怒。
家主今日出事不只是哪一分部的责任,我们这些人都逃脱不掉;于长老这人说话不中听,心眼却是实在的,他为唐家也算鞍前马后多年,想来您也不会不问曲折就把他们于家逐离。
何必和他置气呢”·听得出这二长老是故意将自己的杀意曲解成逐离,萧祸九却没解释——他不需要解释··若是手术室里的那个人出了事,他连一句废话的时间都不会给那些该死的人留。
之前紧绷的气氛在二长老林守成的有意调解下总算缓和过来,只是取而代之的沉寂却像是沉重而无形的大手,慢慢捏紧了每一个人的喉口··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手术室的红光仍旧不见要灭下去的迹象,众人的心也都渐渐地越提越高。
几位长老已经开始不安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眉目紧皱,即便是从之前冲突后就站到了窗边、好像化作了一尊雕像的萧祸九都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窗柩··在这些压力堆积到了极点几乎要让众人的情绪濒临崩溃时,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下来。
几秒之后,那门开了,走出来的护士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无数聚焦紧张到可怖的目光··身为这医院的一员,这护士自然清楚躺在里面手术台上那人的身份之高,她也顾不得客套冲着这几位同样位高权重的长老们点了点头:“要害弹片全部取出,血压脉搏恢复正常,家主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几位长老几乎是忍不住集体吐气,脸上也都露了喜色,至于几人真几人假,却是难以分辨了··而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那扇窗的萧祸九在听见了护士的话音后,绷紧了的弦一松,浑身都像是教人抽走了气力,背对着手术室绷得笔直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直接跪下去。
“萧助理,你没事吧”因为深谙其与家主关系而始终严密关切着萧祸九的林守成眼明手快地扶住了萧祸九,“您大概是太紧张了·家主已经确认无恙,您便也休息一下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恐怕还有许多事要您来- cao -心呢·”·“我没关系·”萧祸九摆了摆手,脑子里那些因为唐奕衡出事而搅作了一团浆糊的思绪也终于渐渐清络下来。
“麻烦二长老通知其他所有长老,还有今天负责家主出行护卫任务的负责人,半个小时后,一起到医院的会议室里·——家主既然已经无恙,那也该好好地问责了。”
看着年轻人真正平静而清冷下来的目光,以及这平静清冷里藏着的一点寒意,二长老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最终没说什么,转身按照萧祸九的吩咐去办了··等到这些人的议论和目光都渐渐远了,萧祸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找了处安静而无人监察的角落,拿出贴身藏着的卡片机,拨出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了··“隐蝶大人·”·“蝶五,今天第七区唐家家主遭遇刺杀的事情,你在最短时间内给我查清楚·”·“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应该是同行以组织形式做下的。
而且恐怕对方的职业程度丝毫不亚于刺蝶联盟……盲目招惹恐怕会惹祸上身·”·“那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萧祸九声音冷了下来,“我只要结果。”
“……是,属下明白·”·“如果需要支援,你直接向十三区那边求助·总之,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见那些杀手的所有资料摆到我的面前来。”
“隐蝶大人,请您放心·”·***·十几个小时后,已经转入病房的唐奕衡终于悠悠转醒··刚睁开眼的时候,似乎因为失血和药物昏睡的缘故,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朦胧模糊的,只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人形坐在自己的病床边,好像正在趴着休憩。
唐奕衡没有声张,等到许久之后,视线终于能够正常视物了,他才重新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个已经趴在自己的病床边睡着的人··病房里虽然亮着柔和的灯光,但窗外显然早就黑了。
按外面的昏暗程度来看,显然此时应该已经是深夜了··趴在床边的年轻人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守了多久,即便是睡着的状态,那素来白皙漂亮的脸蛋上仍旧可见清晰明显的倦色,连秀气的眉都紧紧地皱着。
唐奕衡忍不住动了动还有些知觉不够敏感的手,想要去抚平年轻人眉眼间的愁皱··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兴许是术后的麻痹让他没能掌握好力度,也或许是年轻人实在睡得太浅。
总之唐奕衡的手刚刚落下的第一秒,那面向自己的脸蛋上的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了下,倏地睁了开来··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似乎沾上了一层水雾,带着一点懵懂和不明所以的茫然,再配上这张能勾人魂的脸蛋,唐奕衡都没忍住看得一愣。
睡眠和困倦带来的迷茫在萧祸九的眼里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被清明的情绪取代··“你醒了·”·“……小九,你看起来很累,回去休息吧。”
“我有事要问你·”·拒绝了男人善意的建议,萧祸九狭起了眼睛,目光流露出一丝不善来:“我听今天跟着你的护卫队长说了,明明有机会顺利离开,你偏要送死似的自己往上冲……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瞒着我”·话到尾音难得地生了一个调,唐奕衡也听得出萧祸九是真的恼了,不由苦笑:“是我太自傲了。
安逸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自己比不得从前年轻时候身体的灵敏与反应;差点- yin -沟里翻了船·”·“……”·萧祸九一语不发,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愈发地不善。
“真的·”·唐奕衡轻笑·“对不起,小九,让你担心了·”·“别来这套”萧祸九冷冷地哼了一声,“以你前一段时间能治住我的身手来说,今天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至少不该受这么重的伤你若是还不肯告诉我你的目的,可别怪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在萧祸九不容退避的目光审度下,唐奕衡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去,他的目光细致地扫过眼前这人的神态与眉眼,过了许久之后才轻飘飘地开口——·“小九,若是我死了,就没人逼迫你了,……你不开心么”·萧祸九呼吸一窒,半天都噎在那儿连口气都吸不进去。
——他困扰了那么久,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憋了半天脸都发红的年轻人回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对着唐家家主毫不留情面的一声怒骂:“你他妈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第35章 ·唐家九部的几位长老一行守在病房门口站了有一段时间了,也没好意思进去。
之前会议上那位萧助理冷厉言辞至今似乎都在脑袋上面盘旋——他们都是唐家的老人了,除了家主之外,还真没有人敢指着他们的鼻子训斥,可今天晚上,他们就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冷着脸挨个归责了一遍。
偏偏那人又是句句都在理上,他们想反驳都不好意思··所幸今天“雨露均沾”,即便和那位萧助理关系密切的大长老都没能逃过一劫,几位长老心里也就平衡了点。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实在不好意思进到那病房里面去,更不敢擅自离开,索- xing -一个个都守在病房外面,等着他们的家主醒过来··这样待到后半夜,几位长老都有些困倦了,一个个或站或坐,无一例外地脸色疲倦。
便在这时,他们听到了病房里传出点声音来,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大长老钱楚文先开了口:“该是唐先生醒了·几位,一起进吧”·长老们纷纷点头,井然有序地走到了病房门口,为首的大长老抬起手来就要敲门,却忽然被里面骤然扬起的声音打断——·“你他妈有病”·这声音今天在会议室清冷平静地把他们指责了个无地自容,如今即便提了两个大调,几位长老也都认得清楚明白。
可愈是明白愈是不敢置信,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见了相同的震惊——·若是他们记得不错的话,这病房里面除了萧助理之外,可就只剩下唐先生一人了……这话难道竟是对着唐先生说得·兴许是过于震惊的缘故,钱楚文伸出去扣门的手已经顺着惯- xing -落在了门上。
笃笃的敲门声惊醒了门外这些长老们,也叫病房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停滞了下来,没再有声音传出来··过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年轻人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出现在了长老们面前。
这张脸此刻看起来平静甚至是柔和——大概在今天之前长老们中的多数人都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个脾气像姣好的面容那样柔美和善的,然后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真相与他们的“以为”截然相反。
更何况,现在这个人已经从敢呵斥他们这些唐家老人的小子上升为连家主都敢骂的恐怖存在··林守成带头服了个软:“晚好,萧助理·”·几位长老跟着打了声招呼,萧祸九此时还因为唐奕衡之前的话而有些心绪难平,听了几位长老的问候,便点头回礼,然后向一侧退了一步,给他们腾挪出进门的位置来。
几位长老鱼贯而入,进来之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是纷纷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唐先生的神情··原本在他们以为,刚刚被人如此僭越地骂了一句,唐先生就算不是暴怒状态,至少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却没想到,映入他们眼里的,素来面容淡漠气势威赫的家主如今神情和目光比过往所见都柔软,嘴角甚至能见到一点细微的笑意··而且男人的视线正分毫不漏地放在走到了病房角落去的年轻人身上。
几乎同一时间,每位长老脑海里同时浮现了四个字:如此盛宠··忌惮的愈发忌惮,亲近的更加亲近··在窗边沉思着站了一会儿,萧祸九便察觉这病房里还是诡异的安静。
他转过头去,正正迎上男人注视着他的视线··而站在病床边的长老们自然没一个敢开口打扰··将几人的神情收于眼底,萧祸九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神色不改:“唐先生,这次的事情还有蹊跷的地方,我回去查明,再来跟您汇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说完,他冲几位长老再次微微颔首,便往病房外离开了··等那人的身影顺着门望去都见不着了,唐奕衡才有点遗憾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接下去的态度依然“和蔼”得让几位长老惶恐。
这也让众人很是担忧——在第七区的地盘上挨了刺杀,还如此心态开朗,唐先生莫不是伤了脑袋·他们自然不会晓得,唐奕衡只是为着之前年轻人的那番表现,瞧见了自己未来幸福的着落点罢了。
而此时,出了病房的萧祸九走了几步蓦地停了步伐,继而侧开脸去犹疑地看着左边那条走廊上走远的那个女医生的身影··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往外走了。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第七区·***·燃烧弹如同炸开的烟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飞进那栋小阁楼的窗户里,熊熊的烈火与爆炸声在顷刻间就将整栋阁楼包裹。
二楼开始有人影闪动··火焰的嚣张让这些人没有别的选择·跳楼逃生还有一丝希望,留在楼里就只能等死··于是一道道身形从二楼的窗户里坠落。
只是这帮训练有素的杀手还没等在地上滚完减震的圈数,就已经被埋伏的人以枪弹扫- she -··一时这隐秘的郊区的阁楼附近,火光盈眼,哀鸿遍野,血红浸染了绿色的草皮。
而隔着这略显稀疏的林子,大道边停着的防弹车里,模样漂亮的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笑眯眯地对坐在自己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八部不愧是被称为‘唐家刀刃’的分部,方长老,你可算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方润存是唐家九位长老里年纪最轻的一个了,今年刚过40,也算得上九部中最没有老辈人那些“傲骨”的长老了··他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如今在家主面前的得势程度,也更晓得这人以后不可限量的前途,听了年轻人的话自然不敢居功,忙笑着回话:“这还是得益于萧助理的情报渠道,若是没了您这情报,即便八部再有力气,也无处去使。
而我自己在这里面作用甚小,就更不敢贪功了·”·“方长老不必过谦·据我所知,您接手八部也不过六七年的时间·七年前唐家经了唐先生那场整顿,原来的八长老被直接逐出第七区,八部的旧部更是零落离散。
若说您没有通天的手段,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八部重振往日风光呢”·萧祸九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方润存的脸色就微微变了·若这是旁人在说话,他早就严词喝止了,因着萧祸九的身份,他才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放缓了语气——·“萧助理的消息实在是灵通。
只是七年前的事情,不管您知道多少,以后都要少提为妙——免得被有心人听去,再跑到唐先生面前告您一状·”·“哦”萧祸九挑了眉,笑望着他,“这有什么可告状的”·方润存看了看车里,都是自己身边心腹,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萧助理来唐家时日不久,可能有所不知。
七年前唐家发生过一件事,也是当初唐先生整顿唐家的症结原因……详情我不便与您细说·只能告诉您,唐先生在那次事情里失去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那之后唐先生可以说是- xing -情大变,若不是二长老和本家有人拦着,当初恐怕被打散到支离破碎的,就远不止一个八部了。”
“……原来还有这等内情,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与您是没关系·只是那件事已经成了唐先生的禁忌,谁也提不得。
……本家的唐宸,萧助理该是知道的吧”·“自然·”·“唐先生要从本家直接选继承人的事,大家知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这唐宸今年才从外区被叫回来,您可知道是为什么”·“……这我确实不晓得,还请方长老指点·”·“萧助理客气了。
原因其实简单得很——唐先生原本钦定的继承人跟这唐宸可没什么关系,是本家唐先生的二叔家的孩子·那孩子脑子聪明,人也伶俐,按说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捧得太高,他私底下和些朋友拿了当年事情做闲谈,结果被人传到唐先生那儿了·唐先生动怒,直接叫人将那孩子和他的父母都遣送外区,说是自己百年之内,一步都不许踏上七区的寸土。
若是有哪只脚不听话,他便替他们剁了去·”·“……”萧祸九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才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他的话头接着却是一转,目光也落到了窗外:“唔,祸首似乎是擒到了,看来方长老和我还有得忙活。”
第36章 ·萧祸九推开门大步走进病房时,正在与家主议事的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察觉到从身后直指的冷冽肃杀之气,皆是悚然一惊,纷纷转身去看来人··即便是唐奕衡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眉,视线落了过去。
进来之后萧祸九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病房里会有这么多的人·但那点惊讶的神色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淡去了·他似笑非笑地用目光将一众长老扫视一遍,便径直走到了唐奕衡的床前,躬身下去附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看着两人这亲近程度,即便是原来对萧祸九的推门而入心有不满想要开口训斥的七长老于溪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你刑讯了他”·话听到一半,唐奕衡蓦地开了口,抬眼去看萧祸九。
萧祸九微微挑眉,压低了声线:“重点不该是这个吧,唐、先、生”·“你不需要亲自去做的·”·明白了萧祸九从走进来就沾染的一身肃杀血气的来头,唐奕衡舒展了眉梢:“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会处理。”
“你处理你下得去手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对于萧祸九近于挑衅似的神态,唐奕衡没有表现出什么。
他知道是这次的事情勾起了对方关于七年前那些事的一些不太好的记忆,自然不会去计较··可他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也能不计较——三长老田丰年,那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还护主。
之前唐奕衡在手术室里,他因为三部的失误被这么一个小辈训斥了一句,并不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是今天看着这小辈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跟家主说话,他可忍不了。
“萧助理,我们这些长老不能和你排资论辈,可唐先生面前,怎么也得请你收敛着些·”·一听有人起了话头,于溪忙不慌地往上填土:“田长老这话也是我想说的。
唐先生出了事,我们这些长老没有哪个不着急的,可也断没有萧助理你这般的语气·之前萧助理那场问责的会议,分明是把我们九部一个不落地抬上火架,倒像是要拿我们立威了只是不知道萧助理这般行径图了什么”·这话说得诛心。
萧祸九听到一半就眯起了眼睛··之前几位长老被这么个年轻后生冒犯的火气似乎都攒到这儿来了,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了几句·没开口的已是零星可数。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萧祸九勾起了唇角·……当初自己的父亲,身为执法堂堂主,原本对家主直接负责,不就是在当时的几位长老和负责人借由一件小事联合起来的口诛笔伐里,被无奈的前任家主“暂时卸职”,最后在前任家主离开第七区的时间里被那些人硬生生逼死了么。
唐家九部内,争权夺势,勾心斗角,……七年前就该好好清肃了··萧祸九冷笑着整了整口袖,手落下去,刚要张口,蓦地被身侧病床山的人的动作打断——·唐奕衡当着以于溪为首的几位“义愤填膺”的长老面,抬了站在自己旁边的年轻人刚垂落下去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抬起视线看着几位长老。
众人望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如遭雷劈··萧祸九慢慢地眨了下眼,侧过脸去看还执着自己的手的男人·那人脸上神情寡淡,不见笑怒,像是刚刚只不过做了一点再自然、正常不过的小事。
这工夫,几位长老回过神来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长老·在这儿站着的,可少有几个是不知道萧祸九是大长老的准孙婿的;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之中才多数认为即便萧祸九如今受家主重视,仍旧不可能接下任家主之位。
钱楚文脸色一时也是复杂,和他表情差不许多的还有二长老林守成——他们虽然早有猜测,可怎么也没想到家主能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做出这么石破天惊的事情来啊·迎上了萧祸九的目光,唐奕衡沉吟了一下。
他方才只是见着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身单影只地站在那些人面前,有些不满罢了·一时冲动做出这么不符合“唐先生”这三个字的事情来,他却也不觉得后悔,索- xing -神色淡定地摊了牌:“从今往后,我也听他的。
……所以,于长老,这样你能息怒些了”·于溪本就被之前的一幕冲击得发蒙,听了唐奕衡这话,来回咂摸了一遍,冷汗都差点下来,忙给唐奕衡和萧祸九的方向一揖:“萧助理,之前冒犯了。”
这声“萧助理”,听起来像是换了发音的“唐夫人”··“于长老客气了,我之前急不择言,冒犯您了才是·借此机会,也向几位长老道个歉,望诸位不要与我这个小辈计较。”
承着几位长老的复杂目光,萧祸九脸上笑着,被那人抬着的手却藏到身后恶狠狠地施了力··唐奕衡手上吃痛,面色连点起伏都不见,只是望着身前这人的目光幽深了些许。
片刻之后便截断要开口的长老的话音:“我累了,你们先回去吧·”·长老们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便问了礼鱼贯而出··萧祸九权作没感觉到那人在自己掌心轻轻描的一个圈,抬了步子就要跟着长老们走出去。
唐奕衡索- xing -改托为握,直接用力把人拽了回来··萧祸九完全没想到男人会有这个举动,不察之下险些被那人直接拉着倒进怀里·所幸凭借他那本能的身体反应力,迅速地抓稳了重心。
站定之后他恼怒地看着男人··身后不知道哪位长老走在最后,已经“体贴”地直接把门带上了··门关上时的“咔哒”一声轻响让萧祸九的脸色一僵。
唐奕衡分毫不差地将他的反应瞧在眼里,便再止不住眼底那点笑意轻轻浅浅地浮了上来:“……萧助理·”·萧祸九咬牙……以前怎么没察觉,这男人还有这点蔫坏的潜质·他睖了男人一眼,话头一转,提起了之前附在男人耳边说的事情——·“这次内鬼的事情,我一定要亲自查清楚。”
“为什么·”调笑的神色收敛于无,唐奕衡望着他的目光清冽,“你不肯信任我么”·“我信任你,但我不信任唐家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说这话时,萧祸九神色冷得叫人心惊,“内鬼的事情不止是关乎你这次遇刺,当年的那些帐,我也会一笔一笔和他们算清楚·”·唐奕衡默然··“……你会拦着我么”萧祸九垂眸看他,眸光幽幽。
唐奕衡把那只始终被自己捧着的手轻轻按到了还缠着纱布的胸膛上,蓦地一笑,“那件事,是唐家负了你父亲·有债便该偿·包括我在内,唐家随你处置。”
萧祸九怔愣在原地,男人看着他的目光里仿佛藏着满腔的深情如许·一时让他胸口涨涩,张口难言··病房的门便在这时被人敲响,还不及里面一站一坐的两人脱离之前的气氛,敲门的人已经把门推开了。
一个长相惊艳的美人,穿了一身医生的白大褂,开门走了进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看见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萧祸九的瞳孔轻轻地缩了一下··……原来之前那天见到的那个背影,自己还真的没有看错啊。
 ·第37章 ·长相惊艳的美人医生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正正落在萧祸九被病床上的男人按在胸口的手上·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滞,只是很快被她遮掩过去,目光顺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滑到了萧祸九的脸上去。
视线交接,两个人都愣了··——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女医生和萧祸九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充满了疑问的情绪,只是碍着这病房里还有第三者在场,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问题压了回去,沉默着把视线转开。
唐奕衡是挨了枪子,只是那枪子过得是胸口,可不是脑袋——若是两人方才同时剧起的情绪波动他都察觉不出,那他是白做了那么多年的唐家家主··“小九,你认识顾云欣医生”·听了这名字,萧祸九慢慢眯了眼,带着点狡色笑意的眸子摩挲了顾云欣的工作服打扮,“原来这位便是传说中的七区第一美人啊。
……闻名已久,也有幸见过,只可惜一直没能对号入座,却是我唐突美人了·”·顾云欣却是听着那句“小九”看着那男人至此时都按在胸前没放开的手,慢慢皱了眉,继而轻笑了一声,目光送到唐奕衡面上去:“我曾与旁人玩笑,说唐先生您是坐怀不乱,带发修行。
如今看来,是我大错而特错,原来当初只不过是我没能入唐先生您的眼啊·”·顾云欣是第七区出了名的第一美人,也有冷美人的外号·那副皮相自然是说不出的勾人,眼波流转间纵是带着点冷意也叫人心生旖旎之念;更何况她此时嘴角微微挑着,眼梢轻扬,仿佛无意露出点魅人的味道。
只是对着美人这副模样,唐奕衡视若未见,把萧祸九欲要抽离的手攥得愈紧,“我素来逃不脱儿女情长,让顾医生见笑了·”·嘴里说着“见笑”,可男人脸上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模样·萧祸九为着男人这脸皮厚度磨了磨牙,思绪一转又落到这个女人身上……听着这两人好像只是有过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陈年旧事,可按着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做什么事何曾有不图利的时候·恐怕没那么简单。
思及此萧祸九冷了眸光将顾云欣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抹上点笑意:“我突然想起件事,要给一位朋友去个电话·顾医生是要给唐先生检查吧,我便先离开一下,这段时间还请您代为照顾。”
唐奕衡原本见萧祸九神色一冷,还以为对方吃了醋味,心里那点喜意还没等冒上个尖儿来,就被这托付的口吻迎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想拦着,只可惜萧祸九没给他机会,说完话就直接拽出了自己的手冲着顾云欣颔首离开。
出了病房门萧祸九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他摸了摸随身的卡片机,确定带着,刚要离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你,还有你”萧祸九目光一转,便落到了病房外面站着的那一排保镖身上,他抬手指了两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医生在里面给唐先生做检查,你们进去打个下手。”
这帮保镖一个顶一个地五大三粗,打个人拼个命还行,哪里能给医生帮上什么忙·只是他俩倒是无愧那副机灵模样,一听这话就知道萧助理是担心唐先生安危,二话不说点点头就进去了。
萧祸九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几分钟后,他寻了个安静且不会被人偷听的地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号码出去··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过来个中年人的声音:“Shaw,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叔叔。”
听了克鲁斯的打趣,萧祸九有些不好意思,回第七区之后,他还就真没再和克鲁斯直接联系过了,即便是有什么话,为了保险也是叫人通传·若不是这次事发突然,他又担心那女人对唐奕衡不利,恐怕也不会打出这个电话去。
“好了,我跟你玩笑而已·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是在第七区遇上什么难处了么”·“还没什么人能难得住我,叔叔。”
萧祸九无声笑了笑,眼底浮上层- yin -翳,“只是,我今天在这儿看见了您手底下养着的那条美人蛇了,如今就混在唐家的私人医院里·我不知道它是自己逃了出来,还是笼子门没关严,怕抓不准力道再伤了那小东西,所以先来问问您。”
对面中年人叹了口气,萧祸九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不知道Julia踩了他宝贝义子的哪条底线,把人惹急了,顾着他的面子Shaw才来问一句,若是他不开口保人,大概这条十三区也闻名的美女蛇一身手段就得废掉多半。
“派Julia过去,是我的意思·……Shaw,你也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去第七区,总想提前给你布置些照应·”·“叔叔你是知道的——对于我来说,这些多余的东西只会碍手碍脚。”
萧祸九的眼睛狭了起来,他望着对面光可鉴人的瓷砖里那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笑意恣肆且危险至极,“它们若是就安安分分地在那儿待着,不碍我们的大计,即便有零星冒犯,我也不会和他们计较。
可若是……”·余音未尽,萧祸九却不再开口了,他在等着对面那人说话·此时他面上笑眯眯的,这情绪却半点没到眼底··“我会告诫他们的。”
片刻之后,电话对面的克鲁斯大概是妥协了,说出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盲音,萧祸九便晓得他的叔叔多半是生气了。
这次也确实是他思虑不周,说话都带着些火药味儿,和从前那个在克鲁斯面前进退得宜、聪明乖巧的义子可差了些距离··只是若让他此刻再来这么一回,他大概还是得这么一副口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毕竟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个在十三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被她迷惑了的男人的血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哥哥的病床前,不知道抱着怎样的目的揣着怎样的心绪。
想想他都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直接从这世上抹掉了事··只是他到底还是有所顾忌——那女人再恶毒,也是他的叔叔手底下一把利刃,没什么正经缘由,即便是他也不能轻易去折断那些杀人的工具。
况且,那男人刚遭遇了刺杀,这美人蛇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这巧合,实在是让他没来由的头大和心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这样叹息苦笑着,萧祸九转身,慢慢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情绪,才迈步重新往唐奕衡的病房走去。
眼见离着病房门就剩几十厘米,萧祸九的手都搭到了门把上,却听见里面传出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唐先生,我不明白——我比那个给地狱守门的恶犬差在哪里你宁愿选他都不愿多看我一眼那不过是个要回来——”·萧祸九的目光猛地一厉。
此刻他终于确定之前那女人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嫉妒并非刻意,可此时这女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音,却让他更想把她撕碎了扔出去··为了拦住那女人的话音,萧祸九毫不犹豫推门而进。
只是门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砰——哗啦——”·侧对着病房门口的男人坐直了身体,顺着投掷的惯- xing -而绷紧的腰背在病号服下依旧拉伸出好看的曲线,男人少见地寒彻了一双深蓝的眸子,望着那个女人一字一顿:“你再诬他一个字,我会杀了你。
……不信你就试试·”·Julia,不,此时该说是顾云欣,她一个字都没再多说,坐在自己面前的病床上的男人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可怖表情,还有那个擦着自己耳尖砸到了墙上摔得粉碎的水晶杯——这一切都让她在瞬间得到了最直观的感觉:再开口,真的会死。
·就在这病房里医生病人对峙、两个保镖尴尬侧立的紧张氛围里,推门进来都被迫显得悄无声息的萧祸九清了清嗓子,在瞬间转过来的四道目光里,他笑得怡然自得,甚至带着点打趣——·“唐先生,你都多大了,还和医生闹脾气不成”·这玩笑在这氛围里显得尤其地不知死活,两位保镖都要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一声。
却听见刚才还像是只被踩了地盘而暴怒咆哮的森林之王的唐先生,语调硬生生降了两个八度,柔和得不行——·“小九·”·第38章 ·萧祸九进了病房之后,之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总归消弭于无。
唐奕衡唤了他一声之后便默默地把他望着,萧祸九回了一个眼神过去,眸色微凉,缄默不语··剩下的检查做完之后,顾云欣便要离开··“我送送顾医生。”
萧祸九踩着那女人走出病房的后一秒,抬步跟了出去·没给那已经走出去的人客套推辞的机会,却也没考虑病房里刚刚挨了两枪的可怜男人··唐奕衡几乎就要脱口的话音只能压了回去,深蓝色的眸子将慢慢合上的病房门定定地瞅着,然后垂了眼帘落回自己的身前。
这模样让病房里的两个保镖都差点没忍住出去把萧助理拎回来··这想法过了大脑之后到底还是没敢付诸行动,两个保镖心里都对这位独得唐先生厚宠的萧助理生出点不明不白的怨念来。
而病房之外站着的一排保镖,此时瞧着年轻的助理跟在貌美如花的女医生后面那副笑颜,也觉得有点碍眼··两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到了电梯门口还能听见年轻助理清朗的笑声。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门复关上··萧祸九的目光在几秒之内迅速扫遍整个电梯的梯厢,确定这梯厢角落里不存摄像头后,他脸上的笑容倏然收了起来,动作迅疾得叫人心里生寒。
电光火石之间,刚刚还被他捧逗的美女医生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捏着喉骨按在了梯厢的厢壁上··单是顾云欣的身体撞上厢壁发出来的闷响都可见之前萧祸九的动作有多大的力度。
顾云欣早就知道萧祸九是得对自己做出点什么危险举动,奈何梯厢空间狭隘,活动不开,她躲避都难以·更何况眼前这个看起来精致温润漂亮无害的年轻人的危险系数有多高,她比多数人都清楚。
即便是在开阔的空地上,以她自诩矫健的身手,也没一成把握能躲得开··于是她索- xing -放松了身体,任萧祸九将她直接按在了厢壁之上,目光冷冽地逼近··“你这次的任务目标。”
萧祸九以不容置喙的口气冷冷地逼问··喉口的压迫带来的窒息感让顾云欣不适地皱起了眉,片刻之后她脸上露出那种在无数男人身上屡试不爽的迷魅笑意:“萧少爷……恐怕已经给克鲁斯先生去过电话了吧……若是克鲁斯先生没有透露给您的话……恐怕我也是不能开——”·剩下的那个字还没吐出来,萧祸九的手蓦然收紧,向上一提。
顾云欣的脸色倏然间涨得发红:“萧——咳……”·“你若是聪明的话,就不要用我叔叔来威胁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萧祸九慢慢倾身,语气温柔缱绻地俯到女人的耳边,轻轻地吐气。
“毕竟,就算你是他使唤得最顺手的走狗,若真是惹怒了我,你以为还能留得下什么全尸”·年轻人的话音听起来用温柔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只是落到顾云欣耳朵里,却只是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幸那几乎让她窒息的力度骤然一松,顾云欣捂着自己痛楚的喉口蜷下了身体,咳嗽得泪花都泛了起来··而年轻人不存半点怜惜的冰冷语气仍旧在她的头顶盘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我不管这次叔叔派你来是要做什么,也不管你们筹划了多久为了什么目的,我只需要你告诉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们如果敢伤及病房里面那个男人半点,我会让你们所有人裹着尸袋挂着名牌被抬下回十三区的飞机。”
刺骨的杀意毫无保留,从年轻人的话音里倾泻出来··“作为叔叔最听话的走狗之一,你比他们多数人都了解我,Julia·你该清楚,过往那些年,但凡是我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存侥幸之理。
……你们,也不能例外·”·尾音落时,电梯门洞开,午后的阳光从巨大的玻璃顶窗里铺洒下来··年轻人迈开步子,跨了出去··“所以,别自找死路。”
***·傍晚的病房里,年轻的助理素白的手里捏着只汤匙,从另一手端着的瓷碗里舀着米粥喂给病床上的男人··坐在病床上的男人眉间微皱,一双深蓝色的瞳子只将给自己喂粥的人紧紧盯着。
这场景明明还算是平和温暖,但偏偏被年轻助理身周那莫名叫人心底发寒的气场逼退了病房里的所有保镖的视线·可从男人的角度看去,对方似乎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走神都走得这么明显,看来身份曝光之后,曾经那些肆无忌惮真的是越来越显露出来了··唐奕衡再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小九,你有心事”·在男人突然的开口发问里猛地回神,萧祸九眸子里寒光一闪,然后微微抿了唇:“没什么。
粥的味道还好么”·听在唐奕衡耳朵里,这里面的话题转换的意思再敷衍不过,他想了想,继而有些了然:“怎么,那些人都不肯开口”·“……”被戳穿了心思,萧祸九也不再遮掩。
他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退出去,等病房门关上之后,才皱着眉开口:“其他人还好说,已经交代出这次事情有内应的消息·只是他们接触的都是外围,抓到的那个领头的才是关键,却也是硬骨头。
各种手段尝试了个遍,可惜明显接受过反刑讯训练,即便是在神智崩溃边缘都没办法从他嘴里抠出那个内鬼的身份来·”·“突破口未必一定在外面·”·“这我自然清楚。”
萧祸九眉眼发冷,“可九部之内龃龉多年,龌龊之处维护或者嫁祸的手段恐怕已经成了必备·若是从内部下手,很有可能被有心的引到岔路上去,到时候事倍功半都是小事,只怕着了旁人的道,反而叫那些罪魁祸首落得清闲。”
萧祸九话里话外尽是些烦扰,皱起来的眉梢也不见放松,唯独手上的汤匙没停住,仍是往男人的嘴边送··避开了最后过来这一勺,唐奕衡微微扬了眉。
见着男人的神态,萧祸九以为他是不耐这几日的清汤寡水,不由勾起了因男人刻意导致受伤而生出的恼意:“唐大家主,你之前逞威风的时候没拿捏好位置,第二颗子弹可是擦着你的胃壁过去的——这清粥,你还是老老实实喝上一个月吧。”
听着萧祸九发凉的语调,唐奕衡苦笑了一下:“不是这个问题·是本家换了厨子今晚的粥的味道,实在是……”·余音未尽,萧祸九的脸色倒是古怪了起来。
“不吃拉倒·”·手里的汤碗往桌边一放,这难能粗暴的口吻让唐奕衡愣了一下··直到年轻人的神态模样在他的眼底渐渐和“恼羞成怒”划了等号,唐奕衡心里突然升起点了不得的猜想:“小九……今晚的粥,难道是你亲手熬的”·想了想家里这一下午倒掉的那些清粥和糊了的那些锅底,萧祸九的脸色一时愈发地恼怒,他站起身来白了男人一眼,直接转身出去了。
一眼胜万言··看着那人背影,唐奕衡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侧身过去拿起桌上的清粥,虽然牵扯的伤口发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只是脸上那点笑意却始终没淡去。
第39章 ·这是一间金属密闭的审讯室·四面光秃秃的金属墙把整个房间包得严丝合缝,连一点自然光都透不进来·这屋子一片空旷,没有任何一件能够显示时间的事物的存在。
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衣衫有些褴褛的男人靠在墙角垂头坐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在这死一般沉寂的屋子里,他同样没有半点动静,好像已经和这屋子融为一体,成了个不会呼吸的死物。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这屋子唯一与外界沟通的途径——那扇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到接缝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走进来的年轻人步子轻松闲适,碎发下叫人惊艳的面庞上,嫣红的唇角微微地挑着慵懒的笑意。
“怎么样,乔,”年轻人进来之后便倚到了门侧的墙上,笑容温润如玉,“这儿的招待,你还满意么”·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对于门的响动连眼神都吝啬一个,直到这会儿听见了来人的声音,才慢慢抬了头,嘴角以可见的速度勾了起来:“……当然。”
这男人笑与不笑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那懒洋洋的笑容一起,顷刻间便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邪气似的,原本如死水的眼神里多了点让人觉着危险想要逃跑的情绪。
只是走进来的这个年轻人显然不在能被他的目光影响的范畴里··“既然满意,看在你我也算是相识多年,我们不如节省彼此的时间,你把这次行动的幕后主使人告诉给我听”·“……”·坐在地上的男人屈起来的膝盖上搭着自己的手臂,垂下来的五指上尽是血迹,却依然掩饰不住那线条漂亮有力。
听了来人的话音,他翘了唇角,抬起手来,冲着站在那儿的年轻人勾了勾手指··年轻人微一挑眉,站直了身体,顺从地走到那人的面前,两条长腿分立,站定俯身。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倏忽间便近在咫尺的墨色眸子好像能教世人都沉溺··靠在墙角的男人蓦地笑开了,他对着年轻人漂亮的面庞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声音带着点受刑后的喑哑和莫名的- xing -感:“……你让我- cao -一次,我就告诉你。”
年轻人的眸色一顿,不恼反笑,那双湛黑的瞳子看起来亮得剔透:“就凭你现在这阶下囚的身份”·那人不做声了·只用一双眼睛盯着他看,眼底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才重新开了口,目光也移开了,唯独笑声没变:“隐蝶,你从我这儿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了,放弃吧·”·隐蝶,也就是萧祸九,闻言同样笑出声:“你就这么想死么,乔。”
“我自然不想,这世上还有大把的美人等着我去消受·”乔转回脸来,“可惜做我们这一行的,生死哪能那么如意,你说呢”·之前这人再过分的话,萧祸九都当个笑话听过去,唯独到了此时,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个干净,目光也凶戾起来:“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回来,就是为了给你这个如意——要不是当初你救我那一命,你以为我会保你还是你非得到地底下问问你那帮死在乱枪下的兄弟,看他们想不想有这个机会卖出你们背后的主子来”·“……隐蝶,我们各为其主。
若把我换做你,你肯说么”·听了这话,萧祸九彻底怒了·他一步上前,屈膝将那男人顶在墙壁上,砸出砰的一声动静:“换做我我他妈就不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男人垂下头去,片刻后低沉发闷的笑声从他胸膛间溢出来,“隐蝶……你是不是心疼了”·“我心疼你怎么不去死。”
萧祸九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腿,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男人··“因为舍不得你啊·”男人兀自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沾着血迹的脸上虽狼狈却掩不住那双熠熠的眼睛,“没- cao -到你,我怎么舍得去死”·“我没工夫和你开玩笑”萧祸九看模样恨不得咬这人一口。
……当初刚进十三区的“炼狱”,在这个危险的行当里阅历还浅,他第一次任务险些死在外面·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挨了好几枪才把他的命给救了回来。
这人向来喜欢跟他嘴贱,刚出“炼狱”那年,两人还都在十三区“工作”,后来这人突然没了消息,只听说是去了第三区··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么一种“机缘巧合”里再次遇上。
“我告诉你,当年你救我那一命,我这次连本带利还给你了——你要是再敢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别怪我不给你留个全尸”·冷着脸说完,萧祸九转身就要走。
“你要放我离开”这次轮到坐在地上的男人出乎意料之外了,他脸上原本那点懒洋洋的模样没了,皱眉看着萧祸九不停顿的背影,“难道外面传得是真的——你爬上那个唐奕衡的床了”·萧祸九的身形一顿,青筋都在额头上跳了跳:“……你最好别逼我做出手刃救命恩人这种事情。”
那男人静默了一秒,然后猛地弹起身,事后这房间的监控器在这一刻都几乎无法捕捉男人的身形——·一瞬之后,那人已经把萧祸九摁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声音不复之前玩笑语气,倒是比这冷冰冰的墙面还渗人:“他碰你了”·“……”萧祸九心里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咯嘣一声断了。
他猛地屈肘后拉,正中那人怀里,借势扭身一个后旋踢把人逼退,弹身上前,与男人你来我往数个回合··两人身手算是不相上下,只是乔在这之前毕竟受了不轻的刑讯和精神折磨,再加上和萧祸九打便没用全力,几回合之后就被萧祸九一拳楔到了下巴砸在了地上。
把人按地上揍了一顿,萧祸九总算不那么气了·其实到了后面乔也没怎么反抗,仰躺着挨揍,一双眼角泛青的桃花眼偏还直勾勾盯着挥拳的美人看··对他们来说,单方面殴打实在没什么意思,泄了火之后萧祸九冷冷看了男人一眼,便起身往外走了。
看着越走越远那道肩宽腰窄腿长的背影,乔仰在地上微微眯了眼,笑容仍在脸上:“隐蝶……宝贝儿·”·***·把人揍了一顿,自己拳头都挫了血皮,萧祸九难得冷着张脸走出了唐家本家庄园里那栋“关押要犯”的别墅。
对着冲他点头行礼的保镖指了指屋里:“里面那个,放了吧·”·几个保镖愣了愣神,但也都晓得眼前这位在唐家恐怕都算说一不二的身份,二话没说进去放人了。
萧祸九重新迈开了步子,不苟言笑地往车库的方向走··行至一半,他贴身的那支卡片机震动了起来··……知道这个号码的,可就只有十三区和刺蝶联盟那边的人了。
萧祸九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寻了个安全的角落把电话接了起来··“隐蝶大人,我是蝶十五·”·电话里,久违的熟悉的女声传进了萧祸九的耳朵里。
正是当初被安排进青衫会所、如今已经按照萧祸九的吩咐在唐宸身边待了一段时间的蝶十五,杜欣··“什么事”·“大人,几天前唐先生遇刺的事情,我有证据表明唐宸参与其中。”
“……”·萧祸九的眸子一顿,眼底的情绪渐渐凉了下来··他有预感,卡死在乔那里的线索,要找到新的突破口了··第40章 ·踏进碧水餐厅的时候,唐宸心里满是不安。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按理来说,这段时间他的本意就是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最好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怎么低调怎么来·可今天约他出来的这个人,他实在是不得不见。
“您好,请问您几位”·迎上来的接待小姐笑容满面,姿色不错,是他喜欢的模样,身材也极佳·若是搁在平常,他怎么也得要个电话之类的。
只是今天,唐宸却连仔细打量的心思都没有,皱着眉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女接待的问话:“……两位,我朋友应该已经预订了一个包厢·”·“请问预订人贵姓”·“乔。”
女侍者拿了一旁的记录,扫了一眼,笑道:“找到了,您请随我来·”·唐宸走进包厢门里的时候,正撞上里面坐着的男人把旁边布菜的女服务生调戏得面红耳赤的景象。
他本来神情就算不上好,见着里面这人悠闲自在的模样,更是黑了脸,对着那女服务生没什么好语气:“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女服务生不敢质疑,只是有些不舍地看了八风不动坐在那儿的男人一眼,便慌忙走了出去,不忘把门带上。
门一关上,唐宸便大步走到了那男人面前,脸上恼怒:“都这个时候了,乔先生还顾得上谈情说爱”·坐在椅子上的乔闻言交叉双手,垫在头后扬起脸来,懒洋洋地笑看着唐宸:“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跟时间有什么关系”·“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火烧到眉毛下了”唐宸咬了咬牙,“唐先生虽然受了伤,可是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院。
到时候他下令查这次遇刺的事情,我肯定是逃不了干系——这次我给你们的消息没有任何问题,分明是你们的人办事不力,这才失败——你们可不能不管我”·“我们怎么会不管你呢,哈哈。
毕竟在第七区的唐家,想找到你这么一位为了尽早上位不惜背负谋害家主罪名的继承人……那可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啊·”·唐宸再傻也不至于听不出乔话里话外的嘲讽,可是如今他的身家- xing -命都靠着眼前这人和这人背后的第三区黑手党庇护,就算心里有恼怒,也不能和对方撕破脸。
“那不知道,贵方现在有什么打算”·相对于唐宸的焦躁不安,乔却淡定得很:“机会总还有的嘛,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第七区,把继承人的位置拱手让给别人,难道你甘心”·“这、这是什么意思”·“很简单。
唐奕衡现在遇刺,唐家内部肯定是无主慌乱的状态,至少也会有一些平常被忽视的嫌隙在这段时间里放大出来·我们只需要有人在唐家内部生出点乱子来——逼得七部不得不抽调护卫力量前去的那种。
时机一到,我会组织我们的人直接对医院下手——这也需要你把唐奕衡的病房和那周围的布局查个清清楚楚·”·唐宸拧了眉,脸上有点怯懦和犹豫:“你们……你们还不死心上次那么严密的布局,都被唐先生躲过了,这次你们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事在人为啊。”
乔垂眸看了一眼手表,眼底一丝微光划了过去,片刻后他便抬头,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分毫不变,“到了如今这种关头,你和我们早就绑到了一条船上,就算你现在犹豫,这船的四周可只有滔天的海浪和嗜血的鲨鱼——怎么,你现在还想下船吗”·“……好。”
唐宸咬牙,眼里留出点发狠的光芒,“我答应你们了·只是这次若是事成则罢,若是不成,你们必须把我安全带回第三区”·乔的神色间闪过一丝鄙夷和嘲讽,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便有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唐少爷,你未免太天真。
一颗无用的棋子,他们怎么还会留在棋盘上呢”·这温润的声音实在太熟悉,熟悉到让唐宸登时僵硬了身体,然后颤栗着转过头去看向包厢的门。
像是为了迎合他的想法,包厢的门慢慢开了,模样精致漂亮的年轻人信步走了进来,嘴角挂笑:“好久不见了啊,唐少爷·”·“萧、萧……”·唐宸的舌头都打了结似的,哆嗦了好几下也没能把那个名字吐出来。
他咬咬牙想平复自己的心绪,然而让他绝望的是,紧跟在年轻人的身后,几个唐家的长老和执法堂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冷着脸走了进来··唐宸腿一软,登时跪在了地上。
“啧啧,这阵仗,多吓人·”·与已经软倒在地的唐宸截然相反,抱臂端坐在宽椅上的乔笑得没心没肺,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走进来的那些人里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亲爱的,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呢……是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难怪那么轻易就把我放走了……我还以为是你对我旧情未了,真相可真叫人伤心啊。”
逮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萧祸九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和神态被乔这一句话破坏殆尽·他冷了脸色,恶狠狠地睖了那个闲适自在的男人一眼,却没去接对方的话茬,而是转向了站在自己侧后方、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那人,“王堂主,这个唐宸,就交给你了。”
和旁边站着的王乾、于溪一样,执法堂堂主王轩此刻看着地上的唐宸的目光可谓极度冰冷——之前得了萧助理的消息,说是本家有人出卖家主,他们还怎么都不敢相信,万万没想到……·王轩厌恶地看了唐宸一眼,便不肯再把目光移过去,他抬手示意了下,跟着一齐进来的执法堂的人纷纷上前,把地上软成一摊的人拖了出去。
“萧助理,这一个……”·王轩没有多说,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个到现在还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儿、甚至拿起了水杯品茶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始终笑眯眯地,却比他见过的执法堂里的绝大多数外出“任务”的人,都让他觉得危险得多。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这个人交给我就好了·”·萧祸九面无表情地瞥了乔一眼··乔调笑似的冲他举了举杯子,然后放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在杯沿上舔了一下。
“……”萧祸九觉得脑袋上有根血管突地蹦了一下··“这恐怕于理不合吧·”王轩和于溪没什么反应,六长老王乾却是皱眉,“这人可是这次行刺里面的重要角色,似乎和萧助理有点交情若是这样,萧助理就更不能直接把人提走了。”
知道有人会质疑,萧祸九没觉着意外,倒是沉默不语的七长老于溪让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须臾后他转开了头,神色淡淡:“唐先生那里,我会亲自去解释。
王长老不必担心担责,只需如实汇报就好了·”·“……”·不冷不热地碰了个软钉子,王乾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只是他知道萧祸九如今在唐家和唐先生面前的地位都是愈发拔高的架势,也就不好多言,点了点头就直接转身走了。
王轩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跟上自己父亲的步伐·只剩于溪犹豫了一秒,也没做声,跟着离开了··萧祸九身体微侧,望着离开的于溪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
“……亲爱的,你对我这么不设防,可真是让我感动啊·”·便在萧祸九陷入深思的时候,不知道何时起身的男人到了他的身后,身体贴靠上来,故意跑到他耳边吐着微热的气息。
萧祸九却没恼,沉默了几秒之后,慢慢转身,望着近在咫尺、笑得漫不经心的男人:“你是故意的”·这问题让乔一愣,继而笑道:“你第一天认识我么就算下一秒就有一颗子弹穿过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仍旧笑得没心没肺,“我也不会有什么剧烈反应的。”
“不,”萧祸九没被他的话蒙过去,一点笑意渐渐染上了他的唇角,他定定地看着乔,“我进门的时候,你脸上连0.2秒的惊讶反应都没有——这个时间是即便经过训练的人也无法掩藏的真实反映阶段,你没有,只能说明……你早就知道我要出现在你面前。”
乔眨了眨眼,神色无辜:“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听见你的声音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呢,那时候你可还没进来·——你总不会觉着,这么爱你的我,连你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吧”·“……”萧祸九蓦地笑了,眼底情绪发凉,“你这理由,还真是无法反驳。”
乔笑着往他身前贴,气息暧昧而轻柔:“我有多爱你……你不是最清楚了么……”·萧祸九不动声色,直直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的亲近:“可我还是觉着,这是你布下的局。
……我今天在追踪你的行迹之前,就收到了手下人的汇报,说唐宸脱不开干系·这么巧的,你刚被放出来,甚至不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动什么手脚,就迫不及待地要和他接头……”·停顿了两秒,萧祸九脸上的笑意扩大,然后他摇了摇头:“这太巧了。
巧到有点过了·”·“……”乔望着年轻人漂亮的眉眼,眼底划过赞赏的情绪··萧祸九这会儿已经重新抬头,望着他一字一顿:“唐宸……是你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第41章 ·唐家私人医院,高层··窗外的阳光照进了这间如同酒店高级套房的病房里,微冷的风被挡在外面··病床上的男人倚在倾斜的床体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的书。
房间里距离病床不远的位置,年轻人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此时正微微皱着眉,不时翻动手里已经有些泛黄的、看起来有些年岁的纸质档案··不知道这些泛黄的纸张上记录了什么,以致于年轻人看得心无旁骛,病床上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在他身上聚焦了许久,他都没什么反应。
·“……小九·”·男人终于没忍住,主动开了口··“嗯……怎么了”萧祸九没顾得上抬头,手头的档案里恰好被他寻着一个存疑点,他的目光正飞快地扫略之前看过的相关内容。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这话音落后,房间里又沉默了一会儿,萧祸九才把心思从那疑点处收回来,他抬起视线,落到了唐奕衡身上:“看起来,更像是你有什么想听的”说话时,他笑起来,唇线在男人目光焦点处慢慢上扬起勾人的弧度。
唐奕衡见状,皱了眉——·明明是不悦,偏偏要用笑模样来遮掩,他的小九如今总是这么别扭··……却又愈发地叫他心疼··“我只是听六长老汇报,说是与唐宸合谋的一个,是你的故人”·“是又如何”·“不如何。
……只是听六长老说他言行无度,做派轻浮,和你还交好的话,我自然不喜·”·“做派轻浮只是那人的表象,那个人背景心思都深沉得很,可不是个好拿捏的年轻小子。
这次你遇刺,确实有他参与在内,只是一来这人与我交情很深,他曾救我一命,我又利用他寻获唐宸,这人情不能不还;二来他背后牵连甚广,所知也甚多·虽然短时间内未必能为我所用,但是至少会是一步不错的棋。
所以……”·话音到这儿停顿了一秒,萧祸九微微狭起了眼睛:“他,我不能交给你·”·“我没有要逼你把他交出来的意思·”·唐奕衡摇了摇头,“只是按照六长老的说法,和唐宸的供词,这个人危险得很,我不想你和他太接近。
而且之前你在六长老面前,对于和他的相识毫不避讳,长老们难免心生猜忌·……他们知道我倚重你,即便现在不说,以后用得到的时候,也会旧事重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那又如何”·萧祸九唇角挑着凉薄的笑意,眉梢间都像是染上寒霜般的冷意,他站起身来踱步似的走到男人病床前,径直俯身到那人脸前:“还是说,和他们一样,你也怀疑我”·近在咫尺这人,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端得是一副容与风流,眼底影影绰绰那点凉意都让唐奕衡瞧得分外喜欢……这得是栽得有多彻底·唐奕衡无声叹了一口气,身体稍向前压了压,在萧祸九的嘴角轻轻地烙下一个吻,一触即离。
他退了一点,然后定定看着萧祸九:“这世上于我,没什么比你更重要,我怎么会怀疑你你知道的,若是你要我的命,我给你递刀都可,不需要那么麻烦。”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显得无比庄重和认真,连萧祸九都忍不住有些赧然——似乎是自己表现得太任- xing -了些说好回来和他解释的,只是七部的档案遗漏太多,勾得他心烦意乱,把火气撒到了最无辜的“病号”身上……而且这病号一点不少地受了火,还这么真情地告了白·看出萧祸九态度上的软化,唐奕衡难得翘了翘唇角,他再开口,声线低沉磁- xing -:“我会比相信自己,更信任你。
你不须有任何顾忌·”·这话里似有深意·萧祸九怔了一秒,蓦地回神,站直身体,不甚自然地避开了两人交汇的视线,唇角被拉得如声线一般平直紧绷——·“不,你别信我。
……谁也别信· ”·“为什么”·“……”·房间里沉默了许久,久到唐奕衡以为这个话题会被这么冷淡着无视,才听见萧祸九轻笑着的声音,像是在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人逆着光重新转回脸来,眸子熠熠地闪——·“因为我会把你拉下地狱的啊,哥哥。”
唐奕衡沉默了·他没去接他的话,也没有转开话题,只是以沉寂的、安静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带着最深沉的包容··在这目光下,萧祸九觉着窒息觉着无所遁形。
挂在脸上的假笑都无以为继,他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个电话要打,哥哥你先休息吧·”·沉着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离开了病房··等到四下无人,房间里也安静了很久,男人的目光才似乎有些不舍地从房门那里转了回来,落到之前年轻人端坐的宽椅上去。
这目光所及,一点余色,都当得上深情如许··“地狱么·”男人几不可查地笑了,声线低沉,“……没有你的这七年,你以为我在哪里。”
·第42章 ·再见到萧祸九的时候,唐宸和从前那些风光无限的模样已经是毫不搭边了··毕竟即便他是唐家本家的直系子弟,但凡是背上了“行刺家主”这样谋逆的罪名,也没一个人敢替他求求情。
唐宸这副一见便知道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样子,让萧祸九的唇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几分··“唐少爷,别来无恙啊·”·不在意身后王轩的欲言又止,萧祸九绕过那面嵌了单面透视镜的墙壁,推开了门,径直走进去。
原本狼狈不堪地坐在审讯椅里的唐宸闻言抬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面目陡然狰狞起来:“萧、祸、九——”·那副凶狠的模样让跟着萧祸九走进来的执法堂中的众人毫不怀疑——若是解开了唐宸手上的链铐,大概这人会直接扑到萧助理身上撕咬才能解气。
“看来虽然也不过只是隔了一天未见,唐少爷就已经很是想念我了呢·”·相比唐宸的怒气勃发,萧祸九显得格外悠闲自在·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和唐宸一桌之隔的对面椅子上,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我想你——当然想——”唐宸咬牙切齿,双目瞪得血红一片,“我恨不得把你剥皮削骨碎尸万段——你说我够不够想你”·“这么听起来,唐少爷是把自己现在这副落魄模样,全归咎到我身上来了”·“归咎”唐宸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起脸来嘶哑着嗓音笑了两声,“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到现在这个地步——要不是你的出现,我现在就该抓着唐家继承人的身份,风风光光地生活在本家的宅子里而这些人——”·唐宸恶狠狠的目光在那些跟着萧祸九走进来的执法堂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掀起狞恶的笑意:“这些人,本该像狗一样匍匐在我的脚边——他们不过是一帮下人、不他们就只是一群狗而已谁给他们那么大的权利——在我面前颐指气使耀武扬威”·唐宸这副近乎癫狂的状态持续了有多久,萧祸九就一脸闲适地看了多久的戏,直到唐宸大概也是已经嘶吼得筋疲力竭了,他才摆了摆手对身后脸色铁青的执法堂众人示意了下:“你们先出去吧。”
几人鱼贯而出··等到审讯室的门被最后一个出去的人合上,萧祸九转回目光,不疾不徐地理平了袖口的褶皱,然后笑眯眯地接起了话头:“唐宸,你有今天,怪不得别人。”
“……”·连日来执法堂的苦刑折磨得唐宸苦不堪言,再加上刚才那一番激烈的陈词,他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只能用不甘的眼神恶意地瞪着萧祸九。
“你看,都到了现在这一步,你还不会用脑子·”萧祸九笑着摇摇头,“是,你生在唐家,又是直系,你觉着周围所有人都该巴结你奉承你,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该属于你。
回第七区之前,你这种情绪大概还能收敛点吧可是等你到了第七区,有人告诉你,家主要选你做继承人——你是不是高兴坏了你觉着,这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违逆你了、唐家下任家主的位置,合该着就是你的,你周围那些,不管是本家的、或者九部的,不管是资历老的、或者年纪大的——他们都该恭恭敬敬地捧着你护着你——因为你是下任家主的继承人嘛他们算什么,他们就是一帮老人,一帮下人,或者你说的——一群狗而已”·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与唐宸的激动不同,即便是将唐家九部的人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萧祸九的语气依旧波澜不起,平稳得像是在说几句家长里短的小事。
而唐宸也没有反驳,因为他的心态便如萧祸九所描述的,可以说是一字不差··萧祸九自然看得出他的默认,他笑着把话音继续:“所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看到你对钱楚文的态度的时候,我就清楚地知道——就算是没有我的出现,就算你能顺利上位,唐家家主的位置,你也坐不久的。”
“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对家主的位置心怀不轨”唐宸把要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一脸愤恨地怒视萧祸九··唐宸的反应叫萧祸九有些啼笑皆非,他近乎怜悯地看了这个和自己同样年纪的青年一眼。
知道想要对方那榆木一样的脑袋自己开窍是不可能了,索- xing -直白开口:“从头到尾,你都不过是个走卒而已·”·这话对于唐宸来说,恐怕比那些折磨都来得让他难以接受:“你有什么资格——”·“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在哪儿么”·萧祸九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音,不理会对方几乎要发疯的模样,自顾自地说下去,“对待九部的态度和手段,我一点都不比你柔和。
而我们的区别就是,你不过是凭仗来自家主那一丁点荫蔽,就像是个只有花架子的空中阁楼,再漂亮,根基一抽,也是一朝倾圮的下场·你自己,你身后,半点足以和九部匹敌的实力都没有——你拿什么和九部那些老狐狸叫嚣狂吠呢”·听萧祸九说了这么一长段,唐宸反倒是渐渐静寂下来,只冷笑一声:“你不过也是借着家主那点偏爱罢了”·“所以,你不仅脑子笨,而且眼皮浅。”
萧祸九哈哈笑了一声,一双墨色的眸子里,万般情绪都凉了下来,“若是只凭靠唐奕衡的偏爱,这唐家九部如此之深的浑水,我哪里敢掺和进来更何况我连‘唐’这个保命的姓氏都没有,没有依仗,在这摊浑水里,我恐怕连自己的全尸都保不住。”
唐宸沉默了两秒:“你想说什么”·萧祸九没理会他的问题,压抑了一下有些起伏的心绪,挂上了笑脸安静地审视唐宸:“这次的事情,你觉着,只是自己运气不好么”·“……”唐宸眼底闪过什么凶狠的情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他抿了抿唇,将想要出口的话压了回去。
“看来,唐少爷也不是完完全全的草包一个嘛……”萧祸九声线压得很低,带上点喑哑,笑了起来,“我刚才说了,唐少爷在那帮人手里,不过是个棋子,还是个用过了便可以随手抛弃的走卒。
而这也怪不得别人,谁叫唐少爷得势时,实在太不饶人——那些下棋的,年岁都不小了,这些年在第七区呼风唤雨心高气傲,哪里能容忍一些毛头小子在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借个由头将你扔出去,还能顶替罪名,之后再重新推举出个听话的继承人来——这种一举多得的事情,那些老狐狸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了,不是么”·这次唐宸沉默的时间更长,片刻之后他重新抬了头,之前那些躁动癫狂已经找不着多少痕迹,唯独那双代表唐家人直系血统的蓝色眼眸里还残留一点猩红:“萧助理,你到底想说什么”·萧祸九蓦地笑了:“有一点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呐,唐少爷——唐家家主的位置,我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你跟我合作·”·“……合作”·“没错,合作·你毕竟是冠着‘唐’这个姓氏的人,而我恰好需要这样一个伙伴。
放眼唐家,你又是最合适的人选·”萧祸九笑得眉眼弯弯,“我不知道我们接下去这条路,有多荆棘坎坷,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有这个运气能一直走到最后。
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我会竭尽所能地护着和我在一条船上的人·我们的这条路如果有幸走到终点,我会送你坐上唐家家主的位置——我会用九部的血,给你的王座稳固。”
对着已经呆滞的唐宸,萧祸九勾着唇角轻轻地微笑:“唐少爷,你要踏上我这条可能让你死无全尸的贼船么”· ·第43章 ·“你并非非我不可。”
沉默良久,唐宸慢慢开了口,语调难得地平稳,“二叔家我那个哥哥,恐怕比我更适合你的计划·”·听了这话,萧祸九有点意外地挑眉,他也并不遮掩自己的惊讶:“唐少爷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人来,你就不怕我真的听了你的,去找那人合作还是说,你是怕死,不想和我一起做事”·“我怕死。”
唐宸抬起视线,“可我更怕就这样活下去·……我之所以会提起那个人,只不过就是不希望再像这次一样,被人利用完就扔开罢了·若是他更合你心意,我自会退位让贤。”
“呵呵,看来在执法堂虽然只是待了一天,唐少爷长进得可远不止一点半点·不过合作人这一点,你就放心好了——”·萧祸九脸上虽然是一副笑模样,说出来的话可算不得和善:“唐家的本家里,数着他把我得罪得最厉害,不跑去给他添堵已经是我慈悲。
合作的事轮到谁,也不会轮到他·”他的目光又转向唐宸,“所以我都说了,你是唐家最合适的人选·——怎么样,考虑好了么要不要和我合作”·“……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萧祸九笑着站起来,整理过身上合体的西装,调整了纽扣,他微微向前倾身,漂亮的眼睛里熠熠着亮光:“唐少爷,你是真的——聪明多了·”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等我的消息吧,唐少爷。”
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渐渐向外,唐宸咬了咬牙,逃避什么似的扭开脸,声音在喉咙里咕噜了两圈才被主人不自在地吐出来:“……谢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萧祸九的身形一滞,一点惊讶的神色从他脸上褪去,他垂眸默然片刻,搭在门把的手将门拧开,然后蓦地低笑了一声。
“我今天站在外面看着你,却好像看见曾经的自己·……所以,不用谢·”·若是没有七年前那件事,让他一路顺风顺水恣肆无忧地长到现在这个年纪,能比屋子里坐着的那个有点颓废狼狈的公子哥好到哪里去呢·一样目中无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一样终会迎来命运的当头棒喝··——若是苦难铸就了你,你会去感谢苦难么·“期待与你的再见,唐宸·”·萧祸九意义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走出门去。
***·唐家私人医院,高层病房··于溪低着头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面对着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的男人··这病房里的沉寂让他额头都有点冒汗,虽然早就清楚他们的家主向来不苟言笑,又因着刚上位就掀起来的血雨腥风而在唐家积威深重,但他自觉饱经世事,不该被不过而立之年的唐先生震慑。
这才敢大着胆子从执法堂那儿拿来了这份录像,还独身一人上了门··此时他可真正是无比地后悔——也总算明白,为何那个表面上老好人一样、实际却一点都不好招惹的二长老林守成,对于二部长老每个月都要单独面见家主的事情这么排斥。
尤其是在唐先生明显心情不佳的时日里··至于此时此刻,于溪猜,唐先生的心情恐怕已经远不是“不佳”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摆在唐奕衡面前桌上的电脑里正放着一段清晰的录像,录像时间并不长,前后也只不过半分钟,显然是已经被人剪辑过了。
大概是播放器设置的缘故,半分钟长度的视频在结束之后,总会从头开始·于是视频里漂亮的年轻助理被那个衣衫褴褛却目光冷厉的男人猛然制住身体从后压在墙上的镜头,就在这画面里不断地重播。
这播放器的设置是于溪进来之前特意更改的,本意是为了除掉那画面里的某个人,只是此刻他自己倒是先后悔了——·坐在病床上的男人一语不发,从表情上来看和往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人身周的气势越来越煞人,而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某种狠厉冷鹜的情绪从第一次视频播放之后升腾起来,就没有消散,随着那段画面的不断重播,已经氤氲浓郁到几乎要转为实质- xing -的压迫似的。
天知道这个已经多少年不动情绪的男人,一朝动怒,是不是又是当年血洗的场景·而他作为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恐怕也有极大可能- xing -首当其冲。
于溪心里暗叫苦矣,明面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只是愈发地把头低垂下去,借以避开男人愈甚的威势··不知道这病房里沉寂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段视频已经重复播放了多少遍,只是在于溪几乎要崩溃的念头升起之前,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来,近乎是轻柔地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
然后慢慢闭了眼睛,向后倚在斜立的靠床上··这一幕,让原本已经做好了男人会大发雷霆的准备的于溪愣住了··“唐、唐先生……”·于溪有点惶恐地上前了一步,他分明地看清了男人此时有点苍白以致难得显得脆弱的脸色。
——若是连刺杀都逃过的唐先生,被自己用一段视频气出了问题,那他这罪过可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了··“……无事·”·男人闭着眼睛开口,声音低哑。
于溪偷眼打量了一下男人的表情,斟酌了用词,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萧助理年纪还轻,有时候恐分不清旁人的善意恶意……这个乔是第三区那边的黑手党里出了名的刽子手,此人留得久了,必成大患……还请唐先生早作定夺,也是为了萧助理安全着想。”
最后这一句,搭着视频里那场景,多少有些诛心·说完之后于溪自己也有些惶恐,谨慎地去瞧男人的神情,只见着那人身形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秒,然后慢慢开了口。
“监控的录像,无论原件还是备份……都让六部毁去吧·”·“——啊”于溪怎么也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个答案,出声后也觉着自己失态,慌忙收敛情绪,按捺了一下汹涌的心绪才故作平静地接话,“唐先生,这人着实危险了些,何况看他对萧助理——”·话音至此却被蓦地打断。
“于长老,你逾矩了·”·“……”于溪情不自禁地寒栗了一下,慌乱地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睁了双眼正望着自己的男人,“唐先生,我、我这是为了……”·“大概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
唐奕衡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天我说,‘我听他的’,不是玩笑,也不是情话·我的意思很简单——从今往后,唐家上上下下,无论何人何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无条件地信任他——他不会背叛我。”
·“唐先生……”·“就算——”唐奕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地截断于溪的话音,那双深蓝的眸子里情绪沉淀至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就算他背叛我了,就算这件事不巧被你知道了……”·话音蓦地止住,男人微微皱了眉,按了按突然抽痛的伤口,然后才垂着眸子慢慢开口,一字一顿——·“替他瞒着,……瞒到我死。”
“——唐先生”于溪听了这话几乎要跪下去了,他哪里会听不出男人的意思来——即便是那年轻助理要谋他们家主的命,他们都要瞒着——这像什么话·唐奕衡却是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音,“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于溪咬着牙开口:“唐先生,您是唐家家主,怎么能因为——”·“于长老”·坐在病床上的男人蓦地加重了话音,于溪反- she -- xing -地抬头去看,便被男人那双泛着猩红的冷鹜杀意的眸子震慑原地,全身僵硬。
“……”唐奕衡慢慢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底那头狰狞咆哮的凶兽,出口的声音依旧带着煞人的冷意,“唐家的家主,是我·我说‘出去’的时候,你最好别提出任何异议。”
“……是,”于溪轻轻地哆嗦了一下,低头躬身,“唐先生,我告退了·”·说完话,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弓着身子往外走——甚至恨不得小跑着。
刚刚男人看向他那一眼,仿佛在看一具死尸,让他觉着自己再多待一秒,都可能被病房里这个快要化身凶兽的男人撕裂··“砰·”·直到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于溪才扶着墙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跳得有些震痛的心口。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等吐出一半,就被一个悦耳的、此刻在于溪听来却无异于恶鬼嚎叫的声音打断——·模样漂亮的年轻人斜倚着墙,微微弯着眉眼,笑吟吟地看着他:“于长老,你可真是费心了啊。”
与这称得上温柔的语调截然不同的是,年轻人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浸着的凉凉的情绪直直地渗到于溪的心底去··那是六月烈阳都挡不住的寒意··第44章 ·“于长老,你可真是费心了啊。”
这轻飘飘的声音甫一响在于溪的耳边,吐到一半的气像是叫人硬生生地掐在喉咙口,于溪憋得脸红脖子粗,瞪大了眼睛见了鬼似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对上那双氤氲着薄凉的怒意的墨黑眸子。
“萧、萧助理……”·于溪声如蚊蚋,有点讷讷地低了头,掩盖住眼底划过去的一丝异色··萧祸九却没急着开口,反而是放松了神态,眯起了眼睛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后蓦然一笑:“您怎么也算是七部之首,不至于因为跟我一点口角之争,就专程跑来家主面前挑拨离间吧”·“……”·真正的慌色从于溪眼底浮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得像个娈宠的年轻助理,除了那些骇人的气势之外,还会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只是那点惊慌的情绪很快就被他收敛,于溪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萧助理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挑拨离间只是担心有人对您抱着不利的心思,而希望家主明察秋毫罢了。”
知道从这老狐狸身上恐怕没法直接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萧祸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似乎没了继续说话的意思,抬了步子往病房门的位置走去··于溪脸色一松,只是恰在两人擦肩错身的刹那,他听得耳边一道风轻云淡的气声——·“于溪,旁的姑且不说……但你惹他难过这一笔,我记下了。”
于溪身形猛地僵住,梗着脖子瞪红了眼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的时候,那人却已经置身事外一般步调轻松地推门进了病房··门“砰”地一声,把他追视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门内,听到这连敲门声都吝啬就直接进了病房的动静,坐在床上的唐奕衡攥了攥拳,然后将脸扭过来··“……小九,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声音仍旧有些喑哑,似乎在尽力地克制着什么情绪,连视线都是在萧祸九身上轻触了一下就立即离开··唐奕衡的反应叫萧祸九挑了挑眉,他嘴角上扬的角度愈发恣肆了几分,却也带上点平日里从来不会外露的危险味道。
兴许是职业习惯使然,愈是有点恼怒,萧祸九脚下的步声就愈轻,他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走到了唐奕衡的病床前,视线下移落在男人敞开的白衬衫里斜缠在线条凌厉的胸膛上的绷带,然后抬臂,指尖轻轻地搭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唐奕衡都失神了两秒,之前躲开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顺着那只漂亮的手往上看去,只是焦点触及年轻人纤白的颈子时,唐奕衡的身体蓦地僵硬了··之前的视频里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后压制住他的小九然后以亲吻的姿态附在那段瓷白的颈项旁的画面再一次撞进了脑海。
唐奕衡眼底冷光一厉,须臾后便将目光转开··他咬牙压下心底那头充斥了暴戾的负面情绪的凶兽,竭力不让自己有什么语调起伏——·“小九,我今天有点倦了。
若是有什么事,就长话短说,好吗”·“……不好·”·随着话音,萧祸九另一只手也落到了男人的胸膛上,然后两只手一齐向上平移,停在那宽肩两侧,略一使力,将人直接按压在斜立的靠床上。
这套动作后萧祸九没急着把手抽回来,而是借势抬腿,在空中划过一条翻越病床的弧线,两腿分立跪跨在了唐奕衡的身体两侧··“小九,你……”·唐奕衡惊怔地看着倏然便与自己以如此暧昧的一个姿势面对面的萧祸九,大脑中之前所有的念头都被清成了一片空白。
萧祸九垂着眼帘,看都没看他一眼·纤长而浓密的眼睫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去,像是两把小扇子,在那张本就漂亮到极致的面庞上笼下两处暗影;微微抿起来的薄唇泛着水色的樱粉,高挺的鼻梁让这过于精致的面庞添了一分男子的英气,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是愈发地相得益彰……·唐奕衡觉着心底那头凶兽已经开始暴躁地嘶吼——·这样的小宸……这样的小宸……怎么可以被觊觎分享旁人连多看一眼也不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只是还没等唐奕衡和那头凶兽斗争完,眼前的年轻人,一语不发地径直俯身下去——·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唐奕衡上身缠了不知多少道的纱布上。
然后一个连着一个,浸着濡- shi -的水意和暧昧的声响,一点一点僵硬了身下男人的动作和神情··绷紧了全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白色的衬衫已经开始无法掩映男人身上的肌肉线条——唐奕衡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凶残豹子,在暴起前的时间里,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和欲望,仰头看着花纹复杂的天花板,面无表情。
眼底却全是可以把任何人和事物吞噬得干干净净的戾气··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萧祸九的耳尖都泛起了粉色,久到他的唇瓣都有些微微颤着,被他按在身下的男人仍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只是没有反应,连之前那些只要处在这房间里任何人都感受得到的汹涌澎湃的暴戾情绪,都被男人渐渐压回了身体,涓滴不剩··面对着距离太近,近到几乎无法聚焦的男人的身体,萧祸九咬了咬牙,在抬起了唇之后,没再落下。
而是向后屈膝拱起了身体,奔着敞开的白衬衫下、凌厉的肌肉线条收拢的地方,闭着眼睛俯身贴上去——·他的动作蓦地停住——从方才开始便攥了拳放在身体两侧的男人的双臂,此时如同铁钳制住了他的肩膀。
低沉沙哑而又沾染着情欲的声音,听起来有着莫名的- xing -感·男人在他的头顶上方开了口——·“小宸,……你到底要做什么”·萧祸九沉默了一秒,“你不想么”·“……什么”·“男人的欲望,不是最难压抑的东西了么就算你不喜欢我,这种情况下,应该也会有欲望吧你不想……”年轻人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带着迷魅人心的蛊惑,“……不想我给你咬出来么”·“……”·按在自己肩膀的双手猛地一抖然后骤然加力,已经无法遮盖的暴怒情绪在男人身周爆发,听着唐奕衡变得粗重的气声,即便下一秒就被男人狠狠地甩上一耳光,萧祸九都不会觉得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然而,他只听见男人一字一顿的怒声——·“——萧宸,你到底发什么疯”·萧祸九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慢慢抬了头,墨色的两点瞳子定定地望着男人:“为什么不要”·“……”唐奕衡觉着太阳- xue -的动脉狠狠地蹦了两下,他眼睛都泛起猩红,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了一口一口咽下去……·过了好几秒他才按捺住了那种欲望和冲动交织的汹涌心绪,还残留猩红的眸子里沾上几分无奈,唐奕衡有些挫败地绷起身体,勾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的下颌,轻轻一吻落上去。
“我舍不得……因为是你,我舍不得·”·……你是我捧在心尖上的人,是这世上无价的珍宝,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最重要。
……我哪里肯让你有一丁点的委屈呢··“哥哥·”·萧祸九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才唤出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出口之后他蓦地抬起手来捂住眼睛,继而笑了,这笑声越来越大,在整个病房里回荡,听着却越来越凉薄而脆弱。
“你真是……你真是,再可笑不过了·”·我叫你别信任我··因为你爱着的那个萧宸他早就死了··我只是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厮混人世。
只为了送唐家这个百年宗族倾圮覆灭··这样的我,哪里当得起你的深情啊,哥哥·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和唐先生之间,有一道坎儿··这道坎儿大概可以叫“你姓唐,更是家主”。
这坎儿可能真的没那么好过··第45章 ·按在眼睛上的手,最后还是被男人拉了下来··失去了遮蔽,那泛红的眼眶和- shi -润的眸子便曝露无遗。
唐奕衡皱起了眉·从他的小宸以“萧祸九”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人委屈成这副模样·就好像七年之前一样,只要自己见着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总觉得心头好像叫什么东西用尖利的爪子不停地抓挠。
痛且酥麻,想伸手给他抹掉泪花,又想把人欺负到泪汪汪地扑进自己怀里··“小宸,有谁欺负你了”·萧祸九闻言,趴下身去,伏在男人胸膛上,合上眼睛皱了皱鼻子:“哥哥。”
这带着点鼻音的唤声快叫唐奕衡的心都化掉:“……怎么了”·“是哥哥,哥哥你欺负我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噎在那儿,唐奕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就算是我欺负了你,进来折腾了我这么久,你还没消气吗”·萧祸九不肯搭他的台阶:“我进来之前,在外面站了很久。”
话音一落,萧祸九就觉察到自己脸侧贴着的肌肉一僵··“……你听见什么了”·“有什么东西,是哥哥你不想让我听见的么”·“有。”
回答这个字时,男人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而且有很多事情,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知道·”·“哥哥你知道,那不可能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年少无知的萧宸了。”
“……”·唐奕衡沉默·只有这件事,他无法改变,也是这么多年来让他最无力最恼恨的·唐奕衡低垂了视线,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头顶的发旋,心里好像叫什么轻轻抓了一把,情不自禁便把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地把你养在那个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笼子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这次轮到萧祸九梗了一下:“……笼子”·一点懊恼的情绪划过唐奕衡的眼底,知道话已出口,木已成舟,半晌后他闷闷开了口:“对,小宸,我想把你养在笼子里,从此不让任何人看见,也就没有任何人会从我这里把你抢走了。”
男人素来成熟稳重,甚至到了积威深厚的地步,竟然能听得这样孩子气的说法从他嘴里说出来,萧祸九不由得失笑:“若是这样,哥哥你就更不该把于长老告状的事情这样按下去了。”
不等男人接话,萧祸九自顾自往下说:“这不是给了你最好的一个借口么,于长老也是这么觉着的吧——被唐家的家主大人瞧上的有那么点姿色的小助理,就该战战兢兢地服侍在家主的床上床下才是,还敢跑出去和从前认识的野男人勾三搭四,分明就是欠调教,应该把人绑回来锁进小黑屋里,变着花样折磨一顿,然后再把外面的那个野男人不着痕迹地做掉——唔,死得太顺心大概都不行。”
前面唐奕衡还听得气息有些不稳,到了这絮絮叨叨一段的尾音,他已经低笑出声来:“小宸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网上啊。”
萧祸九皱着眉,竖起指尖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戳了两下,“我只和身体柔软的女人打过交道,可没有和男人在一起的经历·遇上你这样一个变态哥哥,怎么可能不多去学着点”·唐奕衡叹了一口气:“刚才那些,就是你学到的东西”·“不然呢”萧祸九兀地笑起来,他直起上身,视线顺着自己的上身落到还分开跪立在男人身体两侧的双腿,然后带着调笑的意味扬了眼角睨着男人:“你觉着这样的姿势,会是我从哪个女人那儿学来的”·唐奕衡好不容易平稳下去的呼吸,又有了些起伏。
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萧祸九自然察觉得到,盯着男人那双深蓝色愈发浓郁的眸子,他笑得勾人:“说起来,哥哥,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趁着我对你负疚的心情最甚的时候,你真的不考虑做到底吗”·“做到底”男人的声音再开口时带着点沙哑,他很是无奈地拍了拍自己身边大床空余的位置,示意地看了萧祸九一眼,“之前那连‘做’也不算,何来‘到底’”·一丝嫣粉浮掠过萧祸九的两颊,被撩拨了的年轻助理磨了磨细牙,眯起眼睛来,视线不怀好意地划过男人身下,“那看来,唐先生的定力实在不怎么样,热身都没开始,你就这副模样了”·唐奕衡沉默了两秒,继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仍旧跨在自己身侧俯视着自己的萧祸九,“对象是你的话,我不需要热身。”
“……”·萧祸九被男人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硬生生噎在那里,几秒之后就已经晕红了整个人,连白玉似的耳垂和颈子都透上了粉色··两人僵持了半晌,萧祸九翻身下床,动作灵活矫健不加遮掩,等唐奕衡回神,病房的门都已经被恼羞成怒的人恶狠狠地甩上,只剩留下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回荡——·“唐奕衡,你不要脸”·第46章 ·田艮良走进这家颇有点小资情调的咖啡厅时,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
和唐家九部多数的公子哥们不同,他们家的兄弟几人,虽然挂着的是三部长老的少爷们的名儿,从小到大受的却全是玩命的教育··而他田三,被田长老一把揪回家主身边的护卫队里之前,那就更是出了名的糙砺且凶悍。
要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爷们窝在那么方方正正一张小沙发里端着杯苦不拉几的猫尿——田艮良觉得还不如挨两刀来的划算·更何况,他在家主身边的护卫队里待得久了,多少带上点职业病,最烦的就是这种人员混杂的公众场合,连对危险因子的察觉度都低了很多。
这对做他们这行的来说,可是要命的事情··可惜今天把他拎过来的这位,虽然名义上没多大的职务——只是家主身边的一个助理——可如今唐家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那就是家主护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别说违逆命令了,多看一眼恐怕都得叫家主剜了眼睛去。
心里这么腹诽着,田艮良脚下步子没停,一路虎虎生风地往那人说好的位置走去,一边走着,一边不忘打量着这咖啡厅里有没有什么扎眼的人··扫视一圈都不觉得有异,田艮良也就差不多放下心来。
将视线转到已经坐了一个人的小圆桌那儿去··这么轻易的一瞥,就被坐在那儿的那道身影晃了一下眼睛——·按道理说,坐在落地窗边的年轻人穿的一身牛仔服是再朴素不过,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味道。
只是被水洗蓝的牛仔布包裹着的两条长腿随意地往那儿一搭,就好像能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勾过去·更何况,情不自禁地把目光往上面走,还有更加赏心悦目的宽肩窄腰和一张几乎能模糊- xing -别的漂亮脸蛋。
那人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淡金,墨黑的眸子不见什么焦点,空落落地放在窗外的车水马龙间··这把任何背景都能美成一幅画卷的人儿,却给所有情不自禁瞩目的路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都会离开的感觉。
而紧随这种感觉而来的,便是那种让所有无关路人都想要伸手去在虚无的空气里捞上一把以图能抓着些什么的恍惚··田艮良算不得圣人·他也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只是他比多数路人要好的一点,便是田家人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了··心里很清楚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助理的身后站着的是怎样一位拥有他终此一生都无法僭越的地位的人物,同样也因为之前的经历和那些传言,知晓抛开那个男人不谈,这位年轻的助理自己所代表的权势和力量。
田艮良很聪明地把那些不该有的爱美之心收敛回去,神色淡定地走到了年轻人的对面,轻巧地拉开那张单人沙发,坐了下去··“萧助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田艮良的语气带着应有的恭敬,但并非拘谨,甚至多了几分在其他唐家九部的人身上看不到的轻松。
这就是文官武职的区别么……回过神来的萧祸九忍不住看着落座对面的人轻轻笑了一下:“田少爷·”·“当不起,萧助理称呼我一声‘田三’就可以了。”
田艮良脸上露出点刻意的受宠若惊,话音落下的同时,却是低垂了眼帘,避开了男人的视线,从而避过那个足够叫多数意志力不够坚定的人沦陷的笑容·“不知道萧助理在百忙之中拨冗,特地叫我出来,所为何事”·“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唐家九部中我多有接触,唯独和你们三部不甚熟络,一直便听闻田长老家的三少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早就想选个合适的日子请你出来碰碰面……”萧祸九放下了端在手里的咖啡杯,眼梢微微扬了上去,睨着田艮良,“三少不会介意我冒昧邀请吧”·“萧助理这是哪里的话。”
既然对方不肯改口,田艮良权作没听见那称呼,“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知无不言·”·听了田艮良这话,萧祸九先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萧助理”·“没事,只是我来之前,曾经听不少人评判过你们三部,说是三位少爷和田长老一样,心眼直- xing -子耿。
如今细聊,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些肤浅的见解·”萧祸九稍一停顿,似笑非笑,“要我来说,至少三少说话办事都称得上滴水不漏·”·听了这似褒似贬的一段话,田艮良脸上也不见什么外露的情绪,嘴上倒是谦恭:“萧助理说笑了。
我们都是护卫着家主安全的,哪里敢粗枝大叶·”·萧祸九点了点头:“既然三少是个明事理的,我也就不说那么多废话,索- xing -开门见山好了·”·“萧助理请直言。”
“前两天被执法堂逮进去的唐宸,三少清楚吧”·“……”提到这件事,田艮良眉眼间稍微- yin -郁了些,“唐家是第七区矗立百年的第一望族,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家丑,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宸虽然是本家的少爷,可是毕竟还没有掌握什么实权,所以在信息渠道上必然还比不上九部的诸位。
之前家主外出遇刺,显然是被熟知情报的人将消息事先透露出去·执法堂和我都认为唐宸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于是那边对唐宸用了家法,逼迫着他交代了给他传递信息的那个人。”
话音到这儿,萧祸九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望着田艮良兀地一笑,“那三少可知道,唐宸在执法堂里交待出来的,那个帮着他寻到消息的人,是哪一部的么”·“……”·田艮良将话音听到一半,就已经把眉毛拧成了一个结,此时再听得萧祸九这隐隐带着点杀气的语调,怎么会不清楚答案:“萧助理,若是三部出了这样的败类,请您尽管直说,三部一定下令严查——严查过程请您始终陪同,免得外人事后嚼三部的闲话。”
萧祸九没搭茬,只将田艮良的神情动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见对方不似作伪,便摇了摇头:“若是真那么容易,我何必还要叫三少出来——唐先生要在九部里查察哪一支,难不成还要从你们那儿获准不成”·“三部不敢。
是我失态了,请萧助理见谅·”·“我自然是体谅你们的·三部兢兢业业尽忠职守,大家有目共睹·绝对不会因为小人诬陷或是女干佞进谗,就轻易怀疑你们。”
“……”·萧祸九这话似有深意,田艮良听得心里寒栗,表面上却咬着牙不动声色··“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唐宸说的那个人,确实是你们三部的。
只是我回去之后查了他的信息——家主遇刺那天,他就在现场殉职了·”·“……”田艮良的放在桌案下的手猛地攥握成拳,然后慢慢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死无对证。”
“没错,死无对证·”萧祸九反而笑了,至此,他对田家的怀疑已经去了大半·剩下那点,不过是这么多年习惯了的不肯抛却一片心罢了。
田艮良现在绝对没有什么能够笑出来的情绪,若不是他早就从传言里知道这个萧助理剥开了那层温润如玉的假面,向来都是个心情不可捉摸的诡异- xing -子,估计他都要怀疑他们三部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家主面前的大红人了。
这样说来,那次在家主遇刺急救的时候,他所看到的那个萧祸九,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失了态而不加遮掩的萧助理才是··“这件事情上,三部有重大过失和不可推卸的责任,该三部承担的,田家一定一力承担。
但若不是田家的过错而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谋算非要栽赃到田家的头上来——”·田艮良眸色倏然冷冽,在走进这家咖啡厅之后第一次露出了他掩藏很深的那点嗜血,“我田家,绝对要扒下他们那层连着血肉筋骨的狗皮来”·在这杀伐冷冽里首当其冲,萧祸九却也只是乖巧地眨了眨眼:“三少的这点威风,还是省着些好,后面有一场苦战要打,三少别在这会儿浪费无谓的精力。”
晓得自己有所失态,田艮良收敛克制了情绪·冷静下来后,他的思绪稍稍转了几圈,再想想这年轻人刚刚说过的话,便已经晓得对方叫自己出来的目的了。
田艮良正色,低声道:“萧助理对三部的信任,田某感激不尽·之后该如何做,还请萧助理明示·”·见得田艮良如此上道,萧祸九乐了:“哈哈,我便说了,田长老家的三少爷,哪里是那些人口中的心眼直- xing -子耿,分明该称心细如发聪慧过人才是……”·第47章 【改bug】·这天一大早,东方放亮还没过上一个时辰,唐家本家的大会议室里就快要炸了顶。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萧祸九离着会议室的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就已经听见门里面王乾那暴跳如雷的嗓门——·“姓孙的,你别在这儿给我装老实人六部那条运输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被联邦军队发现还直接查封难道不是你瞧着那条线这两年油水越来越大,才跑来做下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窝囊事情”·“王乾,你别含血喷人分明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我真是这样的人,你那条运输线哪还留的到现在”·“你说得好听,要不是我送了你——”·“好了两位这样在争吵下去无济于事,互相攀咬也于九部内和不利,不如坐下来,等唐先生回来主事。”
萧祸九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和身旁站着的冯管家对视了一眼,然后抬手推门,径直走了进来··“抱歉各位,我来晚了·”·见着出现的是萧祸九,几个长老神色各异,回神之后倒是不约而同地纷纷行礼:“萧助理。”
·行这礼,是因为他们都清楚:年轻人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就多半是代表着唐先生来的,这礼不是行给他萧祸九,而是给他身后撑腰的唐家家主。
“唐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适合太过劳累,所以这次会议便由我代他主事·”对于长老们脸上迥异的神情,萧祸九也懒得去一一探究,他说着话便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会议室长桌的主位,拉开皮椅一屁股坐下去,然后笑眯眯地把众人打量了一圈,才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拍了拍脑袋:“诸位长老不必客气,落座便是。”
既然萧祸九已经说了是代表家主主事,几个长老对于他此时这副有点轻浮的态度再有不满,也只能纷纷坐了下去·然后各自交流目光,其中不乏充满火星的怒视。
只是碍于主位已经有人震场,他们也就都没有再开口,等着萧祸九先发话··王乾和孙伟安以充满了愤怒的目光对视了许久许久,久到眼睛都酸了,还没听见主位上的年轻人开口。
不由僵着还恢复不过来的面部线条去看那人··这会儿也是九部长老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到萧祸九身上了,在座都是执掌一部的唐家的“老人”,目光集于一处,其中威压自然是一言难蔽,只是萧祸九像是毫无察觉,反而是笑眯眯地把目光和话头都落到站在自己身旁的老管家身上去——·“冯管家,我看这本家的主宅,是年久失修啊。”
“萧助理何出此言”·“若非如此,怎么这主宅里最重要的会议室,门紧紧关着,还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里面的机密事情”·“这个……大概是会议室的隔音没做好,是我的失误,我回去一定严查。”
“这才对嘛·”萧祸九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模样,“自己犯下的错,还是得自己去改,也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一遇上事就跑回家喊‘妈妈’,难不成本家是给你们擦屁股的地方不成”·听着萧祸九和冯管家这一唱一和,王乾的老脸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一时又气又恼,可偏偏这人一没指名道姓,二来言有所依,叫他想反驳都不能··见王乾那都快要原地自爆的模样,萧祸九暗叹一声真不是个经得起奚落的能屈能伸的好汉,便也不再和冯管家做戏,示意冯覃安去安排后续,自己便转回头来,直接开口问了:“我一早便听说,家里有条运输线被联邦政府封了,这是怎么回事,哪位长老能给我解释一下。”
王乾还被萧祸九之前的话噎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自然是说不上什么来,孙伟安却是会见缝插针,张口便是一状告上去——·“萧助理,这件事可得请您明察。
六部他们自己惹下的祸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联邦政府,昨晚赵硕领着军队的人直接收缴了他们的货,关押了他们的人——结果王乾王长老,不赶着去捞自己的人,反而跑到本家来栽赃我,还说是我给联邦那边通的风——这可完全是无中生有”·瞧着孙伟安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萧祸九心里发笑,面上却不露,只是将询问的视线转到王乾身上去。
孙伟安的一番话已经成功把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王乾这会儿也不顾萧祸九之前那番冷嘲热讽了,怒视着孙伟安便开了炮:“孙长老,先不说这条运输线的存在,只有你我两家知道,单是这赵硕无缘无故就跑去查封我六部运输线这一条——那赵硕,从来便是个巴结在唐家后面的人物,在这第七区,即便是有沈老爷子撑腰,他之前也没敢对唐家做出点什么不敬的事情来。
更何况,如今沈老爷子对唐家的态度和缓多了,若不是有唐家内部的人在背后支持,他怎么敢对我六部下手,啊”·一番话到了后面,王乾又是一副要拍案而起的模样。
孙伟安受不得他那指着鼻子怒斥的火,也跟着要跳脚··萧祸九凉凉的话音便在这空当落了下来:“两位,若是家主在这儿,你们也是这么放肆”·会议室里不管愿意的不愿意的,闻言都是没忍住一个噤声,更有甚者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众人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到了坐在首位上那个看起来漂亮到有点镇不住场的年轻助理的身上··之前那点刺骨的寒意,从萧祸九的眸子里慢慢退了下去,他又转作一副温文无害的笑模样,定定地瞅着怒气尚未平息的王乾:“王长老,我知道你现在火大着,只是有些事情,尤其是要往自家兄弟身上扣帽子这种事情,即便有证据也是要慎之又慎——更何况我听你刚刚意思,全是臆测,无凭无据”·被戳到那点不是很见得了光的秘密上,一时王乾和孙伟安的神态都不太自然。
“既然这样,那不妨先让自己人理清楚这事情来龙去脉·”萧祸九说着,眼底划过一丝冷色去,“据我所知,唐家这些年做得都是些见光的生意——就算稍有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至少和联邦那里也是通过了气。
那这一次,六部那条运输线,却是因为什么理由被赵硕查封了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提起这个,王乾的气焰更是短了一截,他皱了皱眉,才有点不情愿地开口:“联邦那边硬要说……是毒品,唐家素来禁止,六部怎么可能碰这些东西……”他的目光一移,瞧着了孙伟安嘴角那点轻蔑笑意,不由火上心头,跟着冷笑一声,“依我看,多半是有人栽赃。”
“哈哈,王长老可不要叫人笑掉大牙了·”孙伟安听他这意有所指,大为恼火,“联邦那儿我们就算有再硬的关系,最多能和他们在第七区平起平坐、互敬三分,想要使唤他们办事——还是做栽赃毒品这样的大事,即便是家主也难——王长老难道觉着我们五部有这样的本事”·不等王乾开口,萧祸九接了话音:“王长老这话,确实是有失,就算我体谅你此时恼火,刚刚的说法还是不要再提的好。”
王乾此时心头上有火,加上他听着萧祸九从走进来开始,就一直针对他说话,脑海里不由得就浮现出当日家主遇刺,这个年轻助理和五长老一起赶到的场面;再想想之前家主安排这人查察五部六部之间纠葛,此时却分明一副护着五部的模样……·王乾蓦地仰头大笑了几声,目光落下来时,在萧祸九和孙伟安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已经是毫不掩藏的冰冷和杀气:“好一个萧助理——我看你和孙伟安早就是沆瀣一气,今天非得拿我开刀了吧怎么,趁着家主受伤,你们这是要篡位谋反了”·这话说得是大不敬,言一出口,之前默不作声的其余七部长老都脸色大变。
主位上,萧祸九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冷意,然后他慢慢勾了唇角:“五长老,我说了,我坐在这儿,代表的就是家主·——执法堂何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显然在门外候了有一段时间的王轩僵硬着身形走进来。
萧祸九没去看他,目光仍旧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冷冷地盯着神情一滞的王乾,声音冰冷震耳:“王轩堂主,我来问你——唐家禁毒,违背祖训,家法何处”·“妄谈谋逆,以下犯上,家法又何处”·作者有话要说:·小九不是好人,从第一次察觉王轩和他亲爹王乾不太相同的- xing -格,就已经开始谋划着父子相残了……·第48章 ·偌大一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气氛是叫人快要窒息的压抑,主位上的年轻人的话音落下后,所有长老便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为着那人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杀意而暗自心惊··“……王轩堂主”·这一句不再像之前那般震耳,萧祸九把视线缓缓平移到站在门口双拳紧握的执法堂堂主身上。
王轩身体僵硬,双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两下,然后沉着嘶哑的嗓音打破众人的寂静:“忤逆家主、违背……祖训,如查实,罪当——”他哽了一下,猛地扭开脸去,咬牙闭眼重重吐气,“处以极刑”·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众人的耳膜和心头。
从王轩推门而入时,就已经怔滞原地的王乾终于回了神,他空茫茫的眼睛重新聚了焦点,落在自己一脸痛苦的儿子身上,停顿了很久,才惨然笑了:“好一个萧祸九……好一个萧祸九啊”·既然王轩都出现了,他就清楚,那人大概早就有了万全的准备——·王轩若是大义灭亲,便是逼着他们父子相残,逼着王轩一辈子背着杀父的名声,永远不可能再继任六部长老之职,更再难得重用;若是王轩不肯,不知道这会议室里里外外又布置了多少手段,等着把他父子两人一网打尽,到了那时六部就更是任人宰割……·想到这儿,一口腥甜涌到喉口,王乾强压下去,恶狠狠的目光深处带着不自知的颤栗,他看向自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身形没有半点挪动的萧祸九:“萧助理,你这般毒辣的心思……家主可知道”·“我毒辣”萧祸九像是听了个莫大的笑话,兀自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敛去嘴角弧度,连同脸上的神情都收得一干二净,“王长老是不是忘了,你六部多少年来的档案还全部留存在我那儿呢。”
提起档案,王乾身形一颤,眼底最后一丝光彩褪去……原本他盼望家主知道这事还能念及旧情,可若是被分明是盯上了六部的萧祸九把六部做过的所有事情翻出来……·萧祸九可不会顾及他的担惊受怕,“自从六部执掌执法堂,你借六长老身份,以权谋私,在九部内党同伐异,借着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清算旧仇——单唐家九部内部,一百二十九人的命案都摆在我的桌案上——王乾,我倒是要问你一句,谁能比得上你的毒辣,啊”·“……”·王乾嘴唇蠕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面上一片死灰。
而听闻了这个消息,会议室里最悚然而惊的却是执法堂堂主王轩,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王乾,声音发颤:“父亲……”在见到对方默认的态度之后,王轩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蓦然放空,连站稳都不能,脚下踉跄了几步,险些退坐到地上去。
萧祸九半是同情半是怜悯地看了王轩一眼,“王堂主,六部藏污纳垢的那些档案,我都叫人送到你那儿去了,之后的查察核实,便是你的分内之事·希望你对得起自己坐着的那张椅子。”
等到执法堂的人进来把王乾押解出去,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一片安寂·其余八位长老,包括稍有得意的孙伟安在内,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几眼,没人肯第一个开口。
那些不管是畏惧还是忌惮的情绪被萧祸九一一收进眼底,晓得一张一弛的道理,他慢慢勾了唇角,今天从走进这间会议室就一直被他刻意表现出的傲气凌人已经收敛得涓滴不剩:“在座各位长老,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咄咄逼人了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孙伟安刚要开口,就听得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二长老林守成蓦地开了口:“萧助理是代家主行事,没有‘逼人’这一说。
九部之间虽然情同兄弟,但也不会在原则大事上互相包庇,请萧助理放心·”·萧祸九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稍稍正色:“便如我刚刚所说,往自己兄弟身上扣帽子的事情,必须有凭有据,我以身作则,绝不会诬陷任何人。
六部运输线查出毒品的事情,我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赶去交涉·有沈老爷子帮忙,赵硕自然不敢有半点隐瞒虚报——然而令我痛心的,便是六部借运输线私运毒品确有其事,而且按照被联邦逮捕的那些人的交代,这件事情恐怕已经有了不短的年岁。”
话间,列席的长老们已经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谈论起来··显然六部做毒品这件事,九部内确实少有人知··至于是不是所有人都不知情……萧祸九目光冷凉地瞥了一眼同样一脸讶色的孙伟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众所周知,联邦在第七区与唐家向来是泾渭分明互不干涉,但只有毒品这件事,那是联邦最忌讳的东西·而唐家祖训早便有了——毒品这类屠人于无知无觉、祸害后代子孙的东西,唐家上下绝对是一点都不能沾碰。”
萧祸九说完,目光四下一扫,“王乾以命犯讳,家主决不轻饶;希望在座各位都引以为戒,切莫再有下次——这于唐家来说,可不仅仅是丑事那么简单”·“萧助理,那联邦那边……”·孙伟安有点担心地问。
毕竟如今九部里,数着他五部掌握的运输线最多,若是因着王乾那件事情,而惹得联邦盯上了九部的运输线,那他五部也绝对是损失最为惨重的那一个··“这一点,孙长老就不必担心了。”
萧祸九自然知道这个老狐狸最担心的不过就是他自己那点利益,而其余长老多少也眼巴巴地瞅着,他便舒然一笑,“我与沈老爷子已经打过招呼,这件事情虽然棘手,但他会尽其所能地在联邦总府那里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对于各位和唐家的利益损失,我也会尽可能地降到最低。”
·众位长老都参加过当初在赵硕府上举办的晚宴,自然也就都知道萧祸九和沈老爷子交情匪浅,一个个心里暗自慨叹,面上却都露出点笑容来··一直到会议结束,几位长老临走还不忘来与萧祸九言谢。
即便晓得运输线对于各部来说,都得算作他们私人的“金矿”,萧祸九心里还是对孙伟安等人生出了仇怨以外的厌恶··……唐家,若是总依靠这么些只在乎私利的家伙,那才真是要完。
***·午后,萧祸九亲自收拾了两人用餐后的碗筷,便将这些递给一旁候着的唐家的下人··那下人用金属的餐车将厨余餐具都带了出去,门也关上了·至此,室内就剩下唐奕衡和萧祸九两个人。
端起下人刚刚冲泡好的普洱,萧祸九抿了一口,将被子掂在手上,似是无意地开了口:“王乾涉毒,又滥用私权,已经被执法堂监禁起来了·”·“……”唐奕衡翻页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情绪不显,“我知道了。”
“唔,虽然你躺在这么一间病房里,可恐怕耳目遍及世界各地,倒是我多嘴了·”·“你不必试探我,小宸·我既说过听你的,便是字面意思。
你要如何处置,尽管放手去做就好了·”·听了这话,萧祸九脸上却半点高兴模样都没有,反而是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凉了下来:“那是你的唐家,不是我的。
你就不怕我一时兴起,把它毁于一旦么”·“唐家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它也就是你的·”说起情话的唐奕衡面不改色,严肃得像是在做会议报告,他认真地看着萧祸九,“更何况,小宸,千万别小看唐家……九部,不代表唐家;而即便九部,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萧祸九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几乎要觉着男人知道他所有不愿为对方所知的秘密和计划了,可是那温热宽厚的掌心却在自己的头顶轻轻地抚了一下:“我知道你想替我把那些污垢都清洗干净,可这里面蚊虫蛇蚁多得很,小宸不要叫那些下等东西咬伤了。”
“……嗯·”·萧祸九不敢再接话,他怕自己溺在男人那双能够叫世上所有人都沉沦的深情的蓝海一般的眸子里,他更怕自己再一开口,毁掉的不仅仅是七年的心血,更是眼前这点让他生了眷恋的小心翼翼的温情。
萧祸九低垂了头·唐奕衡看着眼前的人的发旋,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傻小宸,你不知道,这时候的你,总是心虚得像是小时候犯了错又不敢开口的模样。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伤害到自己,你做什么我都原谅··第49章 ·夕阳的余晖在医院的长廊尽头镀下一层暗金,站在方窗无法露出的死角里,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捏着放在耳边的卡片机,久久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得他轻应了一声:“叔叔,抱歉,耽搁了您的计划·只是执法堂现在的堂主王轩并没有牵涉到他父亲的事情里去,我不能没有理由就将他同罪。
……是,我之后会再找机会,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去;只是这次之后,其余八部必然有所防范,恐怕行之不易·……我认为没必要将他除掉。
目前来说,他对于我们的计划并没有阻碍,正相反,我之后的一些谋算还要依靠他才能完善·”·不知对面又说了些什么,之间年轻人没有流露任何表情的脸上,那凌厉的眉形慢慢蹙起来:“叔叔,是Julia这么说的吧。
之前她在那人面前险些把我的底细吐露出来,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她因为这个编排我和那人的关系,也不过是公报私仇罢了·若真说对那人生了私情,我看她比我更有可能。”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不,我没有逃避您的问题·……我对包括那人在内的这儿的所有人怀有如何的感情,您不是最清楚了吗我隐忍了七年,不是为了回来像个优柔寡断的女人一样玩过家家的。”
过了片刻,年轻人无意识地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钱蕊……我和她之间出了一点小问题,订婚典礼恐怕还是要向后推延。
不,不是因为他,只是几件小事,……女孩子总容易有一些小情绪,我前一段时间忙于唐家九部的事情,冷落了她,这才生出点嫌隙来·”·他的话音蓦地顿住,手里的卡片机因为里面传过来的中年男人严肃决绝的口吻轻轻颤了一下,过了许久后,他才慢慢垂了眼帘:“我没有顾念旧情,叔叔。
……我会尽快和钱蕊修复关系,不会和那人再有多余接触……我可以完成任务,您不必派遣其他人·”·“……感谢您的信任,叔叔。
祝安·”·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年轻人关掉了手机,身体保持之前有些僵硬的姿态停滞了几秒,才慢慢地有些颓然地倚到了身后的墙壁上··他扬起脖子来,眼神有些放空,对着空气散了焦点,脸上划过去的情绪,像是溺水的人在濒死时的绝望和茫然。
……克鲁斯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是去举办被自己拖了那么久的关联众多的订婚典礼,或者换做另一个他不熟知不了解甚至不晓得身份的人重新潜入唐家内层代替他完成后继的任务而他自己不得延误立即撤回十三区——摆在他面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萧祸九蓦地攥紧了拳·他咬着牙齿在心底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绝对不会假手他人··只是他自己潜意识地明白,当听见克鲁斯提出第二条路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当时划过他脑海的,只跟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安危相关。
若是我所在乎的人都不会受伤就好了……萧祸九自嘲地一笑,眼底那点迷茫犹疑终究散去,他迈开步子离开了金灿灿的阳光,一步一步踏进昏暗里去··……那样我是不是就不必这般谨慎顾忌到连自己都瞧自己不起。
***·身为唐家家主,唐奕衡知道自己的宝贝助理要订婚的消息的时候,距离典礼正式举行也就剩了不过三天的时间··而听说唐奕衡把病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部贡献给了医院的废弃物品回收站,刚从医院赶回来连椅子都没坐热乎的萧祸九也差点把目之所及的东西都砸个稀烂。
·即便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克制住这种冲动,萧祸九还是没忍住脑门的青筋都想蹦起来:“谁——谁去和他说的我不是说过这件事情和唐家本家无关,你们任何人都不许拿着这件事去打扰他吗”·来传信的下人恨不能当场嘤嘤嘤地哭一顿——谁说这个温润如玉的萧助理好说话的都是骗人的……·只是眼前这人暴怒当头,他一个字都不敢隐瞒:“是、是年庭君,四长老……四长老年庭君。”
费了好大劲才从脑海里把这个九部长老里低调之最的年庭君扒拉出来,萧祸九咬着牙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备车,送我去医院”·隔着十里地,大概都能感受得到家主面前当红的萧助理这一身怨气冲天,司机们被从被窝里拎起来打听清了前后事由,一个个瑟缩不敢前——天可怜见,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估计今晚走出了宅子门,就再也不用回来了,谁想去当那炮灰·还真有人自告奋勇。
段跃接了消息皱了皱眉,常年脸上挂笑的小个子男人难得这回不见半点笑意:“……我去吧·”·他按了按,把后面跟着的“我去劝劝”这句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恐怕会太自觉不错的话咽了回去。
接着的正主儿上了车,段跃忍不住在心里“嗬”了一声:这还真是自带一身冲天的怨念啊··再想想当初自己送这主儿去沈老爷子府上时,那人心不在焉也能端着一副温润如玉笑容亲近的模样,段跃原本皱着的眉都松了许多。
他笑着问候了一声:“萧助理,晚好·”·“好个鬼”这等粗鲁的话被萧祸九暴躁地压了回去,车子启动起来,萧祸九视线扫过去一眼:“段跃”·这话虽是疑问的语调,但显然只是萧祸九随口一问,说完之后没等回答便将视线落到了风景飞掠的窗外。
段跃一点也不在乎后座那人的走神,乐呵呵地应了,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讲自己逗人的段子了··可惜今晚萧助理显然没有那个赏脸的心情,多少话灌进左耳朵里,就有多少话一字不落地再从右耳朵里灌出来。
原来萧助理真正心神不宁的时候,是这么个状态……段跃忍不住想··他不知道自己是沾了自己主子的光——若非萧祸九潜意识就知道他是唐奕衡所信任的专用司机,怎么也不会把那些情绪外露在他的面前。
但段跃多少能察觉到萧祸九对自己言语絮叨的那一点纵容,从第一次去沈老爷子家他就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这缘由,却不妨碍他借着这点纵容大着胆子开口:“萧助理,据我所知,唐家立业以来,即便是当儿子的尊敬父亲,当父亲的爱护儿子,也没有哪一任家主是给别人做过司机的。”
这话来得突然且莫名,萧祸九过了心,将脸转回来··他知道,这人是在给医院里那个抱不平呢··从他决定下订婚典礼的事情并且开始- cao -办,就不断有人在隐隐约约地流露出这种情绪了。
只不过他态度强硬、又言辞凿凿,唐家上下还少有人直接表达出来——那个不知死活的年庭君是第一个,这儿又冒出来第二个··见萧祸九虽没有接话,但也不像是暴怒的前兆,段跃稍安了心,继续道:“我只是个下人,所幸也算家主的专车司机。
这么多年来我在家主身边工作,看得清楚明白,家主对您的感情,不用说绝不是外人那种粗俗浅薄的臆测,即便是平常人口中说的情深义重恩爱扶持,恐怕也不及家主心里待您的十分之一。”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他爱我,我便要爱他”·萧祸九此时心境大乱,显然是智商情商都不在线,若是平日,绝不会和一个交浅的人谈论爱不爱这些理想化的有些矫情的问题。
段跃倒是乐得交流:“您若是丝毫不为所动,早早放手自然于两人都好·只是您这般人物,和我们自然不同,相信您也不是那种会自欺欺人的- xing -子——难道您扪心自问,就真的对家主没什么感觉”·萧祸九沉默。
即便萧祸九说是没感觉,段跃也不会信——他的主子那样的人,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完美得叫人怀疑该是食花饮露总之不能被烟火玷污,若是搁在以前还能吹毛求疵说他没点人情味,可从萧助理留住本家,家主时常流露出来的掩饰不住的用情至深,就更是把自己的地位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送到了臻绝的高度。
——和家主竞争那得是真真正正的天仙下凡么·萧祸九吃那句“不自欺欺人”,半晌后才再问一句:“他爱我,我对他也有感觉,就要在一起么我早过了相信感情能当饭吃的年纪了。”
段跃差点没忍住说一句“您也不过就二十三别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想了想还是压回去,笑眯眯地:“萧助理真会玩笑,您和唐先生,谁缺饭吃呢”·这话看似粗浅,内里深意却是让萧祸九怔了几秒。
是啊,外人眼里,自己和那人都是身居高位,只会给别人“身不由己”,哪里看得到自己泥足深陷的地方··稍有一个不慎,便是被那泥淖淹没溺死的下场。
他一个孤魂野鬼世无所依的也便罢了,他怎么能拖那人一起呢·想想这一路的交谈,萧祸九苦笑··交浅言深不只是说不该,也是说无用——唯独你自己看过一路走来的所有风景,如何和一个过路的讨论往左还是向右呢·于是这一路再无他话。
见萧祸九气息平稳且冷淡下来,段跃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便也闭口不言··直到到了医院,临萧祸九下车时,段跃想起当年在最绝望时扶持了自己一把的唐先生,忍不住看着年轻助理的背影,多了一句嘴——·“唐先生刚知道时,不晓得有多难过。”
“……”·萧祸九步伐猛地一顿··千般道理,不如这一句戳心··……·难过么,大概吧··那人该是强势惯了的,如今想他七年前同样一朝丧父,家内大乱,举目无依,不知道是如何一步一步咬着牙撑过来的。
那人若是难过,若是有泪,大概也只会往心里留··又苦又涩的泪水,会把那颗连命都不要地爱着自己的心,泡得皱巴巴的么·作者有话要说:·担心大虐的天使们请看作者纯洁的眼睛:订婚典礼成不了。
若真成了,以后算总账的时候,我家小九岂不是要被困不住凶兽出笼的哥哥弄死在床上么【咦我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订婚这一段的感情冲突是情节需要,可能确实会有一点点小纠结,只是小九毕竟【自以为】是直的,他需要慢慢摸索自己对唐的感情——相爱,而不是享受被爱。
第50章 ·医院一楼的大厅里,萧祸九迎面碰上了那个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却不曾有几句言语交情的白面中年人··原本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在见着那人的瞬间,便浮现了清丽的笑意:“年长老,好久不见啊。”
年庭君毫不遮掩地皱了眉,退了半步:“萧助理,您来了·”·对着这么一个比自己儿子都小的年轻人用敬称,这位年长老看起来却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模样。
“看您多会说笑·”活像变脸似的,萧祸九脸上的笑容陡然间便冷下来,“这么晚了还得急急忙忙地往医院里赶,我这不都是托年长老您的福吗”·“萧助理言重了,年某不敢。”
年庭君接话接得四平八稳,一点“不敢”的意思都没见着··见年庭君没有自己开口解释的意思,萧祸九冷着脸开口:“年长老,若你真是不敢,那怎么我传给九部的话,你却只当没听见呢”·“不知萧助理说哪句”·“哈哈,看来年长老是岁数大了,记- xing -也不好使了。”
萧祸九故意冷笑了两声——却见面前这人对于他的作威仍旧没太多反应,也不见什么敬畏神色··……难得啊,刚经了王乾的事儿,还能这么硬气;若非有恃无恐,就是真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心里虽这么想,萧祸九语气依旧没什么客气:“我之前就叫人给九部传话——和大长老家的孙女订婚这件事,那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如今虽然是唐家的下属,可毕竟还是姓萧,所以这事儿与唐家没半点纠葛,所有人一律不许用这件事去烦扰家主。
——怎么,我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年长老就当做耳旁呼啦刮了一阵风,过去就跟您没关系了”·年庭君大概一点不意外萧祸九会这么发难,不紧不慢地开口:“萧助理,您误会了。
您现在是代着家主的职务在唐家主事,我们怎么也不敢不听您的吩咐,不管您姓萧还是姓唐·”·话音在这儿似有意似无意地停顿了一秒··萧祸九视线移过去,年庭君却没事人一样继续开口了:“可按您说的,您毕竟是唐家的下属,而且更是家主身边亲近的人;您要订婚这么大的事儿,唐家不可能不派人出面,自然也得有礼金支出。
您刚接手唐家闲杂事务,可能不晓得,唐家内外的多数资金流通相关的——大到企业集团,小到饮食起居,都是我们四部在- cao -持·您的订婚这么大的事儿,唐家的礼金必须得丰厚。
可调用大额的资金,我必须得向家主做定期的汇报——我没提您订婚的事儿,是家主他问的·您说的不能烦扰我做到了,可谎言不实这种大错,我可不敢犯。”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萧祸九蓦地笑了··他听出来了,人家这是早就挖了坑,等着他往里面跳呢··“好、好、好·”萧祸九似真似假地笑着,抬手在中年人的肩上拍了拍,他狭起了眼睛稍倾身过去,到年庭君耳边声气极低、却咬字清晰无比,“年长老这般忠心不二,我记下了。”
“……”年庭君皱了眉,避了一下身体,看了眼前笑得像只勾人的妖精的年轻人一眼,便垂下头去:“萧助理言重·为唐家和唐先生尽责,我年某虽死不已。”
这一次萧祸九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那点不入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真实起来,他哈哈笑了两声,按在年庭君肩膀上没拿下去的手再次抬起,加了七成力道重重地拍了两下。
见年庭君脸色都有点变,萧祸九才幸灾乐祸地扬长而去,话音犹在身后:“年长老,我发现我挺喜欢你的——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越喜欢的,通常都越不好过啊。”
年庭君揉了揉肩膀无奈地看了那已经进了电梯里的背影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半晌后他轻叹了一声,也转身要走··只是还没等他出医院的大厅,口袋里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年庭君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串没备注的陌生号码,只是信息内容里的语气却一点都不陌生——·“年长老,刚刚忘了说·要是我这次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可也别想舒坦了。”
信息末尾,还跟了个看起来特别无耻的笑脸··捏在手机上的指头抖了好一会儿,才被主人压抑着重新插回口袋··***·萧祸九走进病房时,视线先在整个房间里扫了一圈。
一圈下来,他就皱了眉——·去传信的下人可真算不上夸张——这房间里如今还幸存的死物,除了到现在还气势凛冽的男人身下那张床,也就剩下床边的那张高柜桌了。
高柜桌上面躺着一只花色漂亮的瓷盏,盏里盛着喝了不到一半的白粥··萧祸九看着这一片狼藉里得以健在而分外捉人眼球的那只碗,心里像是被什么小小的昆虫轻轻地叮了一下。
原本见着满地狼藉的那点不悦,也就顷刻间烟消云散··心里叹了一声,萧祸九迈步上前,刚要开口,“哥哥”两个字连气音还不曾出,就兀地被病床上的男人沉声打断:“出去”·一口气当下噎在了胸口,萧祸九梗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压着- xing -子斟酌着分贝开口:“哥哥,我听下人说你今晚——”·“我叫你出去”·这一次的声音硬是提上去两个分度,男人却依旧连脸都没转。
而这一句,也已经成功把站着的这个被某人从小到大娇惯坏了的给激怒了·萧祸九扬起了嘴角,声音发冷,语气却带笑:“叫我出去可以啊——你怎么不转过来让我滚呢我保证你只要开口,不管这地上多少玻璃碴子我都不眨眼地滚出去”·坐在病床上气得身体都发抖的男人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和人在言辞上交锋的。
别说如今他而立之年更贵为唐家之主,即便是他从小到大这三十年,也没有哪个敢和他争口舌之快——多一句嘴的恐怕都没胆儿··偏偏这个像是只幼生的小兽一样磨着尖利的爪子冲他撒威风的、被他捧在心尖儿上护着不想叫旁人多看一眼去的——也就他的小宸能这么颐指气使地冲他不讲理地撒泼了。
——唐奕衡气得浑身都抖,伤口也跟着疼·却只能狠狠地拧着剑眉咬着牙,“出去”两个字,大概就是他对这人能说出来的最重的话了··男人不肯开口,同样在火头上的萧祸九更是不舒坦——他的经历和- xing -子导致了他最厌恶的便是被人或事胁迫的无力感,凭着自己的拼命,多少年没有人再能给他这种感觉,偏偏就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得咬着牙按着委屈憋着火和那个他多看一眼都讨厌的女人订婚——·还得背着所有人暗地里戳上脊梁骨地骂小人。
萧祸九带着暗火儿,走起来踩得地上的各种“碎尸”咯吱咯吱地响,他没几步就绕到了男人正面对着的方向,恶狠狠地睖对方:“唐先生,怎么,你又不——”·话音戛然而止。
萧祸九看着那人胸膛上缠着的纱布绷带渗出来的血迹,差点把牙咬碎了,他二话不说掉过头去走到了门口,一把撅开了房门,冲着外面的长廊暴跳如雷——·“医生呢病人伤口开裂都不管——你们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据后来的护士说,她们护士站里多数人心心念念地惦记了好几天的那个长得好看到极致的萧助理,那天的表情狰狞得像鬼——虽说好看成那样,鬼也是艳鬼,可见着把医院里负责的医师吓得回来时脸都发白,她们也就只能含着泪花把这人给放下了。
一会儿叫人如沐春风,一会儿又叫人数九寒冬··——旁人不晓得,她们是没有那个福气消受了……·等到医师苍白着脸给唐奕衡重新清创换药包扎之后,倚在墙上一言不发只是用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目光把那方向盯着的萧祸九终于慢腾腾地开了口:“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和我说话,那你就听我说。”
男人合了眼,“……”·“你当初不是说了么,给我三年,这三年我怎么玩你都他妈别管——三年之后,你想拖到哪儿- cao -个尽兴我都任你处置——”萧祸九的眼眸微微发红,他侧开脸去,秀气白皙的颈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沉默了几秒后他垂了眼帘,低声轻轻地笑,“唐先生,不知道这结果您可满意”·说完之后,他没去等那个答案,抬步直接走了出去。
只是没等门在身后合上,他就听见病房里瓷碗被猛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的响声和医生吓得歇斯底里的声音——·情有独钟豪门世家相爱相杀·“唐先生,您小心身体——”·“……”萧祸九脚步一顿,却是没回头也没开口,重新买开步子往电梯那儿走。
等到进了电梯里,他拿出了卡片机拨了号出去··三秒之后,对面接通了··“隐蝶大人·”·“三天后有一件事情,你亲自找人去做,不能露任何马脚…………”·第51章 ·冯覃安把食盒里热腾腾的粥饭拿了出来,将新换的桌子上原本已经凉了个彻底的饭菜收了回去。
他盖好食盒,站直身后看了看病床上沉默得像是让周身空气都冷凝住一样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没想到……您会同意萧少爷的订婚。”
“……”·他的话很久之后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原本在冯覃安以为今天又会像前两天那样以沉默收尾时,空气蓦地震颤了下,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虽然从这话里感觉不出任何的疑问之意,冯覃安还是低了头毕恭毕敬地回答:“是,唐先生·……请帖将会在今晚让人送发出去,您若是想要阻止,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男人极轻、极慢地叹出一口气,这口气像是要把他胸腔里压抑着的那些沉重、绝望、快要把他逼疯的情绪都吐出来。
“唐先生”冯覃安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他走到正对男人的位置,看着那双因为两天没有合眼而有些泛起猩红的深蓝瞳子,咬牙切齿:“我求您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了——就按着您心里想的、要的、求的去做一回不好吗”·“……”·唐奕衡将目光在冯覃安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到空处去了。
“他不想要,我不会逼他·”·“唐先生”·“冯管家,你不必再劝了·这两日我想过了·”唐奕衡的语气平稳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干的事情,“其实是我求的太多。
从前七年,我日日夜夜地求他能活着,那时候我想,只要能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哪怕我看不见他——只要他能活着,我可以拿自己所有的东西去换。
一夕之间,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总以为是自己大限将至,或者是实在思念他太甚,以致出现了幻觉·哪怕直到今天,我都随时随地做好大梦醒来的准备·”·唐奕衡停顿了一下:“一想到这儿,我就觉着恐慌。
可若这真是个梦,那死在这梦里大概都是我最奢求的死法·”·冯覃安拧着眉,看着他从小看到大的少爷如今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他觉着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唐先生,这不是梦,萧少爷他真的回到您身边了——既然您喜欢着他,为什么不把他留在身边呢您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您更值得拥有他了啊”·“……我配不上。”
唐奕衡笑了,不是明显的笑容,冯覃安却亲眼见着那个素来威严赫赫的男人轻微地扬起嘴角来,“我的小宸,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端庄、贤淑的女人……最重要的是,那才是他想要的。
我配不上他·”·“如今我不奢求了·他想要的,我会帮他拿到·他能够待在唐家,待在我身边——他还愿意接受我这个对他有着难以启齿的欲望的哥哥,我就该觉着万幸才对——只要他不再离开我,只要他在我视线所能及的范围里——”话音至此唐奕衡蓦地哽住,他抬起手来用力地捂住眼睛,手背上青筋微凸。
半晌后他再开口时嗓音愈发沙哑,“冯管家,阳光刺眼,把帘子拉上罢……”·冯覃安呆呆地看着男人手掌下蜿蜒下去的水迹,丢了魂一般按着男人的吩咐把落地窗前的帘子遥控拉合。
一片熟悉而陌生的黑暗里,男人声音里的情绪慢慢平稳下去,像是陷入了沉睡,只剩下再无波澜的声音——·“订婚典礼,便改到唐家本家……以家主的规格,好好办吧。
……我送他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从今往后,他是别人的夫、别人的父……·从今往后他在你身边,但再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唐奕衡在心底如是默念。
他好像听见笼里的野兽,在濒死般、痛得凄厉哀嚎··***·冯覃安拎着食盒走出医院的时候,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原本就有点花白的头发,更显得和主人一般昏暗无光。
在医院正门的保卫室里待了好久的萧祸九直起身迎了上去,他皱眉看了看老人拎着食盒的姿势,估摸了大约的重量,眉头皱得更厉害:“他还是没吃”·得了老人的默认,萧祸九咬着牙便要往里走:“都三天了不吃不喝光靠点滴撑着,他是在跟我闹绝食么 ”·只是行出两步便被老人猛地握住了手腕。
萧祸九低下头去,攥在自己手臂的老管家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些微的痛意侵袭着神经·他不悦地将视线移到冯覃安的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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