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番外 by 日落长河

分类: 热文
千帆+番外 by 日落长河
强强励志人生文案:·亲兄弟,年上,HE·没大纲不敢写文案系列·简而言之是两个笨蛋情侣怎么在一起的故事·内容标签: 强强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千帆,陆征帆 ┃ 配角:余小鱼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你有干系,那么这个人是你哥哥。”
说不清从几岁开始,这句话时不时在耳边响起,不像是自谁之口发出,倒像是血液沸腾翻滚着叫嚣,声音嗡嗡又絮絮,不分场合和时间,但大多数是睡梦的深处·他能肯定一点的是,这句话不是谁植入在他身体意识里,而是他的人生,他才二十二岁的人生在提醒着他,这世上有个人跟他的联系是深刻到血缘里的。
卷着被子正在睡觉的年轻人露了一截细腿在外面,白皙细长,单看小腿会让人觉得他很瘦·说他养尊处优吧,大腿内侧有些圆形伤疤,那是被烟头烫的·说他遭遇艰难吧,这修长的小腿到了膝盖巧妙地一拢,是好看的曲线,饱满的弧度,让人想象再往上的大腿光滑细嫩。
可是你想不到上面有清晰可见的青紫,东一点西一斑的,在惨白的腿上挺瘆人的··他还在睡梦里,梦一点也不让人愉快,因为他在发抖··梦里的他嗓音似乎干哑,艰难地发声:“妈妈在哪里哥,我们去找妈妈吧……”·梦的开头是他那刚放学回家的哥哥领他去买冰棍。
他看着他哥垫着脚去够冰箱上的铁皮罐子,那是家里吃完喜多多留下来的,他爸拿来装零钱,有时候他爸晚回家,他就跟着他哥去村里小饭馆吃一碗··他哥晃了晃罐子,说:“都是硬币,也不知道留张整的。”
他大约三岁大,有点听不懂他哥说的·这不能怪他,他妈常年在外地,他爸是个酒鬼,根本没人教他这那·他拉了拉过长的衣服下摆,领口开染坊似的,黄黄绿绿姹紫嫣红,下面空荡荡的只穿了条平角裤,那都是他哥穿剩下的——他舔舔嘴唇,声音细如蚊鸣:“今天说好买冰棒的。”
“哥几时骗过你”踩在小板凳上的哥哥留了个后脑勺给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低头盯着手心的一枚硬币,以致他只看见他哥的发旋。
他哥声音愉悦,“这是吃冰棒的哥写完作业再带你吃饭去”·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在记忆里回想不起的详细情节却在梦里一一重现了。
他紧闭的眼缝里溢出了泪水,他甩着脑袋,不知道该不该清醒过来··那天傍晚真热,地面的热度透过他的橡胶鞋底烤着他的脚掌,他走得浑身是汗,干脆抱着他哥的大腿不走了。
他哥摇了摇头,叹了叹气蹲在他跟前:“上来吧·”·他记不起来他哥的名字,梦里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说:“小帆来啦,你爸还没回来吗”·他哥满不在乎地回答:“不管他爱回不回”声音里满是少年的倔强和骄傲。
回去的路上,他哥依然背着他,一步步往回走·他一手搂着他哥的脖子,另一手拿着冰棒舔啊舔,他哥还说:“滴我脖子了,好冰好痒”·中间似乎漏了不少情节,梦里的世界有些摇晃,他的眼角流出了泪水,眉头痛苦地锁着,他紧紧抓着被子,出于一种求生和恐惧的本能,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
再坚持一下,他哥的脸就转过来了——·“小帆·”·他被人推了一下··那摇晃的梦,那即将转过来的脸,霎时消失,退得无影无踪,一点影像也没留下。
惟有一点震动和潜意识里的后怕··千帆睁开了眼睛,不用看也知道是余小鱼··余小鱼坐他床边:“我不是故意要进来啊,我回来时候听到你在房间里呜呜呜的,你是不是做噩梦哭了”·千帆不想说话,所以换了个姿势,依然盖着被子点头。
“我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店里有人欺负你了”·千帆摇头··余小鱼站起来:“我帆啊,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别跟鱼哥客气,毕竟你鱼哥也算是抱上了大腿的人,能替你出力出气”·千帆乖巧地笑:“好的,我厉害的鱼哥。”
没见过哪个被人包养了还能表现地这么无上荣耀的,大概就余小鱼一个了吧··余小鱼原来是个MB,千帆不是,他们算同事,千帆是那家店的保安兼职打手。
小鱼幸运些,他在第三个男人之后被一个老板包了,从此不接场了··小鱼跟千帆说过,那个老板四十出头,不变态很健康,不欺负他,关键是给他钱也不欺负他。
千帆说,那你好好跟他过··小鱼说,这样的男人,心里肯定有白月光,还是一道惨淡的白月光,受了情伤的要么痴情要么变态·他的书房有一个男人的照片,那张照片像极了小鱼。
所以说,找了个替身,寄放无处安放的爱千帆搂着小鱼肩膀,说他这是中了□□··当初千帆并不在这一行里,他是老老实实辛辛苦苦过日子的小贫民一个,在某高校门口摆烧烤,跟城管打游击战。
小鱼就是他的常客··千帆会记住小鱼是这妖孽身上总有一股盖过烧烤香气的浓烈香水味,再加上小鱼闪亮的服装和漂亮的脸蛋,让人想不记住都很难··要说起来,这一切就是一场某个夏夜的孽缘啊。
那所高校坐落于某镇的犄角旮旯处,鹤立鸡群一般的优越条件繁荣了周边的餐饮行业·千帆这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半大小子瞧准了这是赚笔小财的机遇,于是捣鼓了一辆三轮车,改装,买材料,买地沟油,在三轮车头立了个猩红醒目的招牌,也算是小本生意开张了。
千帆的奶奶,不是他亲奶奶,是捡了他的老人家,一个孤苦伶仃的低保户·那天颤巍巍送他到门口,脸上的褶皱已经没有了对生活嘶吼的活气,她道:“帆啊,这天看着要下雨了,今晚不去了吧”·强强励志人生·不去不行,少赚一天钱,明天吃药就没钱。
千帆拍拍三轮车上的太阳伞,那是从某家小卖部门口捡来的,店主刚把用断的大伞丢出去,千帆就捡了个便宜·他找了个桶,去村里在盖房子的土豪那“借”点沙子水泥,搅拌和好,倒在桶里,再把太阳伞往里一插,又是一把屹立不倒的大伞了。
从此卖烧烤也有个遮风挡雨的蓬了,比起日晒雨淋的,这条件简直是一大飞跃了··千帆拍着伞说:“不怕,伞大遮雨·”·奶奶又劝了一次,无果,只好摇头叹气回屋里。
其实千帆有后悔过一次,那天为什么不听奶奶的话呢·他做生意热情,加上长得很帅,女学生们都喜欢来关顾他的生意·眼看着学校门禁时间到了,不再有人出来买夜宵就准备收摊回去。
刚把煤球码好,那失足少年余小鱼冲撞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看气势汹汹的,那一张张脸在黑夜雨帘里尤为可怖··余小鱼浑身- shi -透,抹一把脸,吼道:“别他妈造谣老子没有卖”·“卖屁股的人说自己没卖大家听听是不是笑死人了你都卖到我家来了别再让我看到你”·千帆只在开头怔了几秒,立马手脚麻利地收拾余下的器具,连面筋掉了一串他都舍得了这要是真开打,殃及他吃饭的家伙就不好了。
千帆业务娴熟地收拾好了,脚跨上三轮车,那边开打了··七八个打一个·千帆在心里想,这学校也真绝了,门口就斗殴了也没个保安敢出来管··这所野鸡学校就这样,进来读书的基本都是人傻钱多的二世祖。
他刚开始踩两下脚踏,那鼻青脸肿,被雨水淋得面目可憎的余小鱼突然飞扑,抱住他胳膊:“带我走大哥不然我会被打死”·余小鱼抬头的角度刚好对着路灯,千帆瞧见他被雨水糊了一脸的姹紫嫣红,有的是花了的化妆品,有的是铁拳下的负伤,心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下子绷紧了,时空似乎将某种奇妙的神秘的情感注入到他身体里,他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好像在某个雨夜,某个人将他抱在怀里,只是鼻青脸肿一身伤的不是他··千帆后来把那种解释不了的感觉归类为脑残的大英雄主义,因为他烧烤摊不能摆了,还不是他多事出手相救·余小鱼在他家里养了两日,就收到了逐客令,千帆可没多余的闲钱供第三个人吃喝。
奶奶甩着余小鱼给削的拄杖要打千帆:“哎呀那孩子多贴心,给老太婆弄了根这个·你怎么好意思撵人家走他腿还瘸着哩——你叫小鱼吧来奶奶这儿,我有南洋那边来的药酒。”
说着就把拄杖戳地戳得“嘚嘚”响,这是控诉对千帆的不满呢·千帆看余小鱼那志得意满的小样,一个人在那咬牙切齿··他就不明白,一根破拄杖怎么能收买奶奶·后来他发现,余小鱼在讨好人方面有天赋。
第2章 第二章·他嘴巴甜,说的话又不让你觉得他在耍嘴皮子·他投其所好,奶奶喜欢看傍晚六点档的一档节目,敞开大门说家庭纠纷,再派爱心人士调解·以前奶奶跟在千帆后面叨了几次谁谁家怎么了,千帆就一句“别人家的事关我什么事”打发走了,余小鱼不同,他听,听完再发表几句见解,当然,他的见解是附和奶奶的。
奶奶就通过两三天的相处觉得余小鱼这孩子好,他可怜啊,怎么还赶他走·千帆把饭给余小鱼端去,加了碗骨头汤,熬得汤汁浓稠发白,上面一层浮油都让奶奶撇尽了。
千帆说:“美不死你怎么拿下我奶奶的”·余小鱼单脚蹦蹦跳跳,他洗干净了脸,没有那些浓妆艳抹那张脸还是秀气的。
眼睛大而水灵,看着是干干净净,一派纯真·他说:“这叫投缘,投缘懂不”·“赶紧吃你的,好了快滚”·谁知道余小鱼从口袋摸出一个干瘪的钱包,珍而慎之地拔出唯一的一张卡:“密码我告诉你,你去取,取一千给奶奶买药。”
“看我干吗我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我给奶奶的·”余小鱼已经低头喝汤了··千帆看着他穿着他几年前洗旧的衣服,衣服宽大,网着他瘦弱却偏要装硬气的模样,他收了卡走了。
奶奶没啥大毛病,就高血压和糖尿病,得天天吃药·一瓶几十块钱在一些人看来完全不贵,可是在还没还清债务的千帆身上,那相当于几千块··奶奶捡到千帆那一年他刚好七岁,是个小哑巴,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浪儿童,过着跟流浪狗抢食的生活。
千帆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地方,刚好走到奶奶住的村子里·在他还未成形的认知里,认为越繁华的地方就越危险,所以他尽量挑偏僻的地方躲··他知道不能吃别人给的食物,因为他在流浪之前从没遇到过好心人。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一个还算小康之家的环境里生活·他的爸妈——其实那不是他爸妈,他是他们花钱买来的——他们待他不好··冷言冷语是家常便饭,棍棒相交是下饭小菜。
他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是那个田螺姑娘或者灰姑娘,忍受着自己不该有的生活,施展着与年龄不匹配的所谓的贤惠··买他的一对夫妇本身就不是多有文化的人,只是家里有些小积蓄。
开头一年待千帆还算一般,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再怎么也亲近不了·加上千帆小时候就不爱说话,- xing -子死闷死闷的·他不止一次听到他那个妈说:“该不是买个傻子回来吧”·本来憨厚的老爸也跟他亲近不起来了,因那娘家有钱的婆娘把千帆当眼中刺了,所以也跟着手握经济大权的婆娘冷淡了千帆。
千帆有时候想,我自己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不要我了把我卖掉了吗·到了第二年,那被村里庸医诊断不孕不育的婆娘突然喜得贵子,这下不得了了,千帆那遭尽白眼的地位不保,一下沦落成人人得而欺之的眼中钉。
他不止一次想过逃跑,在他一个人蹲在大冬天的井边搓衣服时,在他被小孩们关在猪圈里时,在他旧伤未愈合新伤又附上去时··强强励志人生·但凡他一想到逃跑,他就担忧:我在哪里吃住有人再卖我怎么办难为他那么小的年纪想到了外面的种种凶险。
可是那点深思熟虑在某个冬夜瓦解了·白天他晾晒得快干的衣服再次被那家小少爷推到地上全脏了·他一件件捡起来,眼泪含在眼眶里转,热乎热乎的,他倒不是一被欺负就想流泪,是因为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他弯腰捡衣服,仿佛感觉全身就眼泪是温暖着的·他想,我不要流泪,我不要被人嘲笑··于是他瞪着手舞足蹈的小少爷,看他蹩脚的得意之态,看他努力想惹火他的样子。
“喂,小乞丐”小少爷会的话不多,那三个字却骂的字正腔圆,他叉腰张腿瞪眼,“你把我妈妈衣服弄皱了,我告诉我妈妈去”·千帆正拼命无视他,他抓着一件衣服,没注意到手里正绞着的动作。
“妈妈乞丐他……”·千帆把衣服绷直,上前一步:“别喊我没有”·胖少爷转身要跑,底盘不稳,摔了个狗扑屎。
闻声赶来的女人把他从里到外狠狠揍了一顿,以“打累了”退场··晚上,他被罚在院子里站着,不准进屋睡觉·冬天的夜晚太冷了,冷月冷星,跟这里的人一样冷漠。
无边的黑暗仿佛能吞没一切,却吞不下他小小的难过,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他··千帆想,我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我要找到我自己的爸妈,问他们为什么卖掉我。
还有我哥哥,我还没找到他,他待我好,全世界就他好,就他一个好的了·悲伤一寸寸蔓延上他的身心,他年幼的还没有坚强起来的内心先是被一种“不甘心”的情感占据了。
任谁也没办法平静接受自己被亲生父母卖掉的事实··他想,他们为什么要卖掉我我哥哥呢,他会不会也被卖了不行,我要找到他们问一问,不要我为什么生下我。
他看了看窗户,他们的灯都灭了,应该睡了··千帆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他跑回自己住的屋子——实际上就是以前放柴的一间屋子,常年有老鼠或蜘蛛等动物相伴。
他拿出全部的家当:两件厚衣服,一双邻居大妈给她儿子买大了的旅游鞋,还有一块巧克力,那是这家人的亲戚给的,一个年长于他的男孩,每年过年,随大人走亲戚都要偷偷给千帆带东西吃。
那男孩跟他说:“等你长大了,变厉害了,你就自由了·”·千帆想到他,马上推翻了之前“他在流浪之前从没遇到过好心人”的结论,他想,至少还有一个人待他好过。
他一想起再也看不见那个大哥哥了,眼泪就滚下来·第一次理解了“离别”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是来自一个陌生人,一切都这么被动·他的脸和鼻子都冻得通红,这一哭,泪水流过细细累累的冻伤处,疼得他倒抽凉气。
他不再多想,把少的可怜的东西一裹,走了·只有村里的狗叫声送他,送他离开住了几年的村子··之后,他就遇到了捡了他的奶奶··奶奶说:“你也不说话哩,我以为捡了个哑巴。”
她捡到千帆时,千帆已在村子逗留了几天,那天正烧得手脚发软,视野模糊,烧得狼- xing -子变成hello kitty,完全没有往日的警惕和攻击- xing -·饶是如此,奶奶还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把他弄进医院。
他一路上就只会呜呜哇哇地□□,住院几天也没听他说一句话··千帆那一年八岁,他看奶奶叹气,心里酸酸的·他说:“我以为你也是要卖我的坏人,我不敢说话。”
奶奶抱着他哭,嘴里说着太可怜了,孩子,你以后跟老太婆一块儿住吧··千帆刚出院,躺在晒得暖烘烘的棉被里,被奶奶抱着,一下下拍他瘦得骨骼硌人的后背。
千帆在老人怀里犹豫地说一句“奶奶·”·突如其来的安稳让他不相信那一切苦难结束了··他醒来有热饭吃,有干净保暖的衣服穿,没人打骂了。
千帆想,这不是梦,一切真的结束了··奶奶自己没有收入,她儿子跟工程队去挖煤,尸体被埋在哪个地层深处都不知道,只被人塞了两万块了事··人命怎么能这么贱人命怎么能用钱买断奶奶哭得眼睛快瞎了,身体也哭垮了,本来想死了算了,叫她遇到了千帆。
老人家都信缘分和造化,她想,老天这是叫这孩子来陪她的··第3章 第三章·千帆上了初中就没读书了,因为高中得去镇上,得寄宿,还得交一笔大钱·他不能离开奶奶,他不放心奶奶一个人;更何况,经济也不允许。
这是千帆第一次忤逆了奶奶的想法,气得奶奶几天不愿理他··奶奶说:“你现在不读书,以后出社会怎么办哩别以为老婆子天天在家不懂,别人大学生找工作多方便,你高中都没读哩,以后扛水泥搬砖头就这身板——”·最后四个字说得抑扬顿挫,充分表达了奶奶的怒其不争。
千帆低头受着,他想,不能让奶奶觉得自己除了读书就什么都不会,不读书就什么都做不成·可是这村子就巴掌大,只有一家造纸厂孜孜不倦生产生活垃圾,没有其他像模像样的用人单位供他飞黄腾达了。
亏他脑袋灵活长得讨喜,他跟着邻居大叔去摆夜市,给人打下手,每个月拿个几百元辛苦费,自觉为这个家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了··夜市干了两年,镇上突然重视村里的文明建设,一批城管从天而降,狠抓沿街小摊贩,夜市经营岌岌可危。
千帆失业了··大叔跟着挖煤去了,那一年全民挖煤,全民投资煤矿·千帆掂量口袋的几百元大钞,只好悻悻归家··他有一次去药店给他奶奶买药,听到身边两个女孩抱怨,买串烧烤还得搭车跑出来,早知道就不报这里的大学了。
千帆是属于脑袋削尖了钻进钱眼里的,他能放过这个商机不能·他一回家就跟奶奶商量了宏伟大计,磨得老人家首肯,立马去外面了解进货渠道和各式烤串价格。
强强励志人生·有的人的厨艺是天赋的,他大概只需要看上几眼,再在脑子里过滤一遍就能制造出一道美味·千帆就属于这样的人·但他不觉得这是天赋,他把这归结于以前在那户人家烧饭的经历。
骑着三轮车摆烧烤摊那年,他刚好十八岁··在大多数人开始幻想风花雪月,开始情窦初开,开始享受挥霍青春年华时,他在马不停蹄地想赚钱,攒钱,赚钱,攒钱……·千帆绝对属于昼伏夜出,MB酒吧两点关门了他才能走,开着余小鱼以前放在店里摩托车。
折腾一下也得两点半才能睡下··他现在一个人吃住,不用在意吵到了谁··奶奶是两年前走的,在千帆和余小鱼好不容易凑齐了手术费之后,走得无声无息,谁也没有发现。
余小鱼那天还在电话里说:“不差钱了啊,鱼哥明天就回去·”·电话里,千帆感觉余小鱼说话艰难,在拼命忍着什么感觉似的··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替人看场子,遇到两伙人火拼,他的肩膀被一个啤酒瓶擦破,鲜血正汩汩而流。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用来钱最快的方式给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筹集救命的钱··这个社会说不上绝对的善或者恶,就看你愿意把它看成什么样的·当你看它只觉得“恶”心中的魑魅魍魉便挣脱牢笼,作乱出你眼中的恶。
他们到底觉得社会还有点温暖,当那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带他们回家,当那位素不相识的老人为他们垫医药费,絮絮叨叨着“这么小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当那位素不相识的老人为了一只找不到的母鸡跟邻舍急红了脸,只因为那只母鸡下的蛋要给那俩小鬼吃……·她勤勤恳恳战战兢兢地活了一辈子,晚年才换得膝下承欢,那点亲情像冰窟下封藏千年的雪莲终于等到春光,抖擞着绽放经年的温暖,她把没送出去的疼爱和唠叨悉数掷予千帆和余小鱼,她觉得还有更多话没交代,却不料死神来得更快……·老天从来无情,一个苟延残喘的生命最终没坚持到他们回家。
两人第一次在那个家里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最后千帆说:“奶奶一辈子没住过大房子好房子·”·那些钱给奶奶买了市里风水最好的墓,千帆想,奶奶要骂就骂吧,这辈子就这一次奢侈了。
以前第一次送千帆去医院,奶奶说:“哎哦,住院贵哩真是烧钱哩·瓜娃子快快好啊”·以前供千帆读书,奶奶从里三层口袋掏出一把学费,冲老师挤出一个歉然又自卑的笑:“老师给数数够不够哩”·以前帮千帆买二手三轮车,一老一少几乎逛遍镇上的三轮车行,到了晌午时分,奶奶拿出早上烙的饼一人一半,说:“旧成那样了怎好意思卖那么贵哩”·以前给余小鱼看伤,买营养品,奶奶眉头也没皱一下,听到什么对骨头生长好就买什么,奶奶说:“这孩子合眼缘,投缘,喜欢哩”·……·余小鱼拍拍千帆的肩膀,两个人颓然而立,夕阳把老屋子罩在其中,红彤彤的一片。
明明是破旧的红砖黑瓦房,硬是营造出金碧辉煌的错觉··落日余晖撤得极快,方才还金碧辉煌,霎时又迅速灰败,就像站在老房前回首奶奶单一又乏味可陈的一生。
一切海市蜃楼一般,这些年与奶奶一起生活的日子,仿佛真的是黄粱一梦,岁月静好得不像话··“我们……走吧·”千帆把地上的烟头扫了扫,“奶奶不喜欢烟味。
把门窗锁好,水电关了……我们走吧·”·千帆声音是沉痛的压抑的哭音,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流泪··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待他最好,最疼爱他的一个人,也是一起生活最久的一个人。
他没有发财致富的宏愿,他想出人头地想家财万贯,是因为他知道他哪天出人头地家财万贯了奶奶会很高兴的,生活会更好的··一直埋头努力的人一下子失去目标,失去依托,生活的信念就像被抽去脊梁骨的身体。
所以千帆消沉了一段时间,在跟余小鱼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时·余小鱼在做什么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等他从迷迷瞪瞪里醒来,良心发现要关心一下这位半路杀出的便宜大哥时,余小鱼已经是那间MB酒吧的员工了。
千帆不是没阻止过他,余小鱼说预支了工资的,再说他会小心的,都戴了套··千帆仅有的常识在告诉他,余小鱼的工作简直是每天在踩地雷阵·余小鱼无奈,他的好脾气很快见底:“你是不是看不起同- xing -恋是,我就是卖屁股的,怎么了没有我去卖,房租怎么办,你吃什么你整天就像个失魂的野鬼一样,我靠你赚钱吗”·余小鱼很少大发雷霆,因为他觉得乱发火的男人太失风度了。
相比之下,千帆更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他的生活经历教他内敛,收敛,压抑,含蓄,他的一切感情都包在薄薄的蜗牛壳里,蜗牛壳又覆满了刺猬刺,他怎么能抽筋剖骨地对人展露。
被余小鱼这么一吼,要面子的千帆突然不说话了,他方才那堆很有科学根据的言论,那咄咄逼人的劝说显得那么自惭形秽··“不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我,我只是……”千帆舔舔舌头,他少有表达不顺的时候,特别是在余小鱼面前,他觉得余小鱼虚长他两岁真的是虚长,实际上想法比他还幼稚呢。
所以他跟余小鱼相处,内心一向以兄长自居··千帆说:“你那边还缺人吗服务员或者保安之类的·”·余小鱼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给自己点了烟,分给千帆一根,语气有些惊讶:“你”·“不然你”·两个人笑着笑着,呛烟了。
第4章 第四章·余小鱼心里很不愿意千帆在这种地方呆着,在他看来千帆是那种在大太阳下朝气蓬勃的绿色植物,他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他有更明媚的未来·像大多数努力奋斗的年轻人一样,终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
他看过他得到的奖状,那些被奶奶珍藏在抽屉里,奶奶说:“帆啊从小就读书好,特别好的那种奶奶跟你说,他啊得过一个什么……很厉害的奖,县城那么多中学就选上他去比赛哩……”·强强励志人生·千帆一脸的老大不乐意,把抽屉一合:“奥数——您二位可以吃饭了吗”·余小鱼觉得千帆应该继续学习深造,然后等他还清了债务发现那孩子不想去学校了。
他们酒吧的工作服装是统一的黑西装白衬衫,余小鱼这个天生gay扫眼过去,只觉得这个半路弟弟是最养眼的那个··千帆多好看啊,最好的年华,最平淡的表情含着一团无形的锐气,让他不多的笑添了一股痞气。
余小鱼不希望他往这方向长,可是叫一个从童年开始就受着外人的白眼和唾弃,从童年就开始流浪的小孩对外界和和气气,拥有温良恭俭让的美德,这,可能吗·余小鱼后来就释然了,他想,总有时间把千帆拐回正道上的,前提是他离开这一行,他心里也明白,千帆说要来这里上班,最大的原因是想保护他,千帆得看着他不出事。
他们不过一起生活了两年,不过他能明白那种感觉,都是被亲生父母嫌弃过的孩子,都是被别人捡回家疼的孩子,非常珍惜能依偎的温暖··他们这样的人不轻易靠近一个人,因为温度太珍贵了,一旦眷恋又无法长期拥有,会难受得如蛆附骨。
千帆光着膀子坐在沙发边吃余小鱼带来的早餐,两个大肉包子,两杯豆浆,两根油条·他吃东西速度快,又不叫人看着难看·余小鱼不知道回自己的卧室倒腾什么,千帆就听到一阵东西掉落地板的声音。
他从容地吃着,眼睛看着客厅·余小鱼搬出去后他再没时间也有办法把两室一厅收拾的干净整齐,毕竟污染源撤走了·等他吃得差不多,余小鱼一头热汗地出来:“我帆啊,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开空调热死哥了。”
千帆笑:“你在里头运动了”·“找这个”余小鱼扬扬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本A5开大的灰皮笔记本,以前余小鱼开玩笑说,这里记录了他的往来明细账。
·千帆刚要说几句挤兑他,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个西装笔挺面无表情的男人,明明是彬彬有礼,语气却冷漠极了:“请问,余先生在吗”·千帆抱着胳膊靠墙上,抬一条腿踩门框,这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姿势也能叫他摆得有型有款。
虽说他瘦还光着膀子,可那几年的打手不是白当的:他瘦得匀称,匀称里含着一股力量,往那一靠,气场全开··余小鱼也走到门口,一看西装男,嘴角往下拉:“来得真快。”
然后他过去把千帆拉开,嘀咕着:“别丢人现眼了·”·被扯开的流氓没当成流氓,不满跟在他身后问谁啊·因为看来人不像余小鱼的金主。
余小鱼头也不回,声音在几步远传来:“你哥老板的司机兼保镖·”·余小鱼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那本笔记本··千帆没继续跟,立马掉回头在窗户那看楼下停的车。
一辆低调的奥迪停在逼仄的平楼下,在那西装男拉开车门时,千帆看见里头坐着个腿长的无处安放的男人,戴着手表的一只手拉过俯身的余小鱼,后者一个踉跄,姿势难看地摔到了车里。
紧接着,车门就关了·尾气嚣张地吐了一地,疾驰而去··千帆不指望回笼觉了,他打了个很长的哈欠,把眼屎弹掉,随便套了件T恤,就夹着人字拖下楼了。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楼道响起,路过三楼,房东拉开铁门探着脑袋说:“又是你今天周六哦,一大早的吵吵吵我孙子还在睡觉哇”·千帆没理,手插着裤兜继续下楼,吹了一串极溜的口哨算是回应了。
他现在小有积蓄了,可是仍觉得不够·严格来说他在这世上孤孤零零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所以只有人民币让他有安全感·他想他得趁身体好多攒钱,起码要有一套自己住的房子,他受够了没有家的日子。
他可忘不了曾经住在废弃车厢的日子··表面越装的无所谓其实心里越在意·从前余小鱼在他眼前晃着一张金卡,说:“这个够首付了,去买房怎么样”·千帆推开他的手,笑:“没事买什么房你不是住白老板那”·那白老板是余小鱼的金主,但人家不信白,是千帆嘴巴一张给他扣了个“白”,人家姓顾。
“那也不是我的我现在不趁着得宠多捞点什么是愚蠢是无知我告诉你啊帆,咱俩钱得存够一套房,咱俩得有个自己的家”·千帆嗯嗯嗯应着,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有几个人受着苦还能对生活一团和气·千帆不能·他的经历他的经验告诉他不能·那些阅历赋予他超过同龄人的成熟和理智,所以对外他可以把看不见的刺收服在背脊,但不意味他脾气好,那些刺随时随地能蜇伤人。
晚上他到店里,才摘下头盔,就看到小a款款扭出来:“哎呀帆哥来啦”·千帆不喜欢小a,因为余小鱼不喜欢他;余小鱼不喜欢小a是因为小a把他视为竞争对手,小a喜欢抢他的客人。
余小鱼说起小a是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的语气:“那个小贱人怎么不把腰扭闪了”·千帆拔了车钥匙点点头要走进里面。
MB酒吧的布局很隐秘,外面看着是一般的烟酒类店面,就是面积大一些·老板一般会派两个人在前台充当小二,主要作用是把风··不起眼的偏门看着像员工休息室,往里走是一条仅容两个成年人并行的通道,往下延伸的台阶正通酒吧,真正的欢乐场所在此。
虽说老板年年上贡给上头的有关部门,但万一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这年头做这档生意还是小心为上··小a去酒柜提了三瓶酒,眉毛一挑说:“记陆老板账——哪个陆老板陆征帆啊,你小子眼睛长着是出气用么”·千帆大步走进去,觉得今晚酒吧的氛围有点不一样:沉重的静谧。
他往里走,陆陆续续有往外走的小伙子,喊“帆哥”·千帆一一点头··小a提着酒呼哧呼哧在他后面跟:“帆哥你帮我拿一瓶呗”·强强励志人生·千帆脚步没停走得更快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拿我又没拿您那份工资··“今晚有两个贵客带了自己的人来”小a跑了几步,撞上铜墙一样的后背。
千帆这才赏他一眼:“今晚有人包场”·小a:“是啊,陆老板和林爷,里面玩□□呢都带了自己人·你没看见店里的人往外走吗”小a故作天真地吹吹垂下的刘海,眨了眨眼睛。
千帆在心里厌恶地想:就算我是gay,就算地球只剩我和他,我也不想和这么做作的……·他这一走神的功夫,演技浮夸的小a就跟他肩并肩地堵了狭小的通道。
小a完全不知他心理的嫌恶,把酒往他怀里塞:“不过老板说你要留下看着·”·还等你说啊千帆面上毫无表情,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刚才往外走的人没告诉他不用进去了,显然是老板要他留在里面了··小a仿佛不知眼力是何物,打开话匣子就说:“谁都知道陆老板和林爷不对付,这次两尊大佛怎么就这么凑巧都来店里玩了。
一碰面就火药味蔓延,老板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了,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我们店老板哪敢请人走,还是陆老板善解人意递了台阶,说玩□□,尽兴了再走。”
既不用浪费唇舌剑拔弩张地酝酿火药味,也不用把人家店给糟蹋了·玩几局下来,他们这样愿赌服输的人该爽快地走人了··千帆在脑子里一想,突然想看看这位陆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以前他听人说过陆征帆,三十来岁,是四九城叶老爷的养子·那叶老爷是谁先父是陪第一代领导人打江山的元勋,红色背景耀眼,至于怎么认陆征帆当了养子,外面版本太多。
反正他们这样的人,要么低调到小老百姓闻所未闻,要么流言满天飞··千帆以前听余小鱼掰手指说:“叶和顾两家在上面的影响,那是根深蒂固撼动不得啊”·千帆呵呵道:“你什么时候也关心政治了”·“我这不是爱岗敬业么我老板姓顾,我能不花点心思了解自己的工作业务么”·也亏了余小鱼偶尔来电话念念叨叨,跟千帆哀嚎几句他的业务有多复杂难度系数多大,千帆这个底层平民才多少知道些今日两尊大佛的背景。
·再说那林爷,四十好几了,就是个穷讲究排场,走哪脸上都刷着“我是土豪”的四个大字他是挖煤起家的,在政府下达“限煤令”之前他收手比同行快,所以当同行投了几个亿却动不得手里的煤矿时,他已经把手里的资源都卖了,抖着二郎腿数钱了。
不得不说这土豪人脉繁杂如蜘蛛网··这两人不对付源于一次开采证的签发·十拿九稳的开采证被陆征帆扣了,陆征帆是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的就是大头林爷。
杀鸡儆猴就是这么用的,陆征帆才不管你林大爷送了多少钱给上面一个,反正在我手里,扣了··林爷听说新官才28岁,上头是一个叶帅的养父顶着,咬咬牙忍了这口气,这一忍忍了两年。
他林爷哪受过这种气官商官商,官不护着商发财,商哪来的钱财供着官了林爷觉得陆征帆就是太年轻,不懂得这官场迂迂回回的套路。
再一想,年轻人一开始就是一股锐气,一腔热血,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清正廉洁,好吧理解一下·再一年他亲自捧着“慰问金”去,这下更干脆了,给“请”了出去,他人都没见到呢·两口气一起来,气得林爷一双眼睛两个鼻孔都恨不得喷出实质怒火烧了陆征帆。
今日乍一碰见,这小子谁啊边上酒吧老板说陆征帆·哪个陆征帆还哪个就是叶老爷子的养子··好家伙,他当即就拦下陆征帆。
第5章 第五章·管你背后在四九城呼风唤雨,这里是我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九头蛇他是有心想做掉陆征帆的··可见有的人就是睚眦必报,记仇心太强。
任你有上亿资产你过得很不磊落很不爽快,就想着报不爽快的仇··千帆进去时,那边已经开始一会儿了··他被门口的人粗暴地搜了一遍身,心里特不爽,怎么说这也是老子的场子。
但他没说,平静走到老板跟前低头说一句“陈老板·”·陈老板的脑袋寸草不生,胸口总挂着一串佛珠,穿着也是一派禅意的气质,可惜面相粗犷,络腮胡是一言难尽的生机勃勃,他不以为然,大有任其蓬勃的意思。
陈老板淡定道:“来了·”千帆点头,往陈老板右后侧一点的位置站定··牌桌两侧,陆征帆和林爷各倨一边,各自有各自的气派和魄力··这是千帆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陆征帆。
他很年轻,起码看过去是这样的感觉,短发很精神,只到耳廓就利落地一收;耳垂是面相里说的有福气的样,侧看他的鼻梁挺直中正,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岌岌可危地挂着。
由于笑容浅目光又森冷,让人感觉那笑仿佛随时会化作冷厉的寒风··千帆与他,两人有一站一坐的高度差,千帆只看见他- yin -影里的下巴,冷硬又有力量感的线条停止的位置,一滴汗挂在那里是不是很- xing -感·千帆心里打了个激灵,飘了万里的思绪及时刹车,他想,我在想什么呢将收回视线时,陆征帆扭过头对上他来不及撤走的目光,只勾起了一边嘴角:“就换他吧。”
说着细长的食指指了指千帆站的位置··刚才他们在说什么他竟然完全没听见千帆的目光落荒而逃,他从未这么失态过,还是看一个男人看走神了·老板转过身子,千帆已经镇定地伪装好自己了,一脸的平静无波。
陈老板说:“你去帮他们洗牌吧·”·千帆微微颔首,在老板光亮的脑壳上似乎看到了脸颊泛红的自己·林爷的举着小a倒的酒,一边手还不老实地掐着小阿的腿,小a扭得花枝乱颤,千帆看的心惊肉颤。
陆征帆说话了:“今晚被朋友放鸽子本该走了,可林老板兴致高我就再陪林老板玩这最后一局怎么样”·强强励志人生·这话意思是:今晚本来是我朋友约我了,我打算走呢被你这记仇的人咬上。
为了不殃及无辜我陪你玩玩,但是你牌技太烂,再玩一局老子要撤··千帆暗叹这人的说话技巧啊,既让陈老板记恩又将了林爷一局,不动声色地扫人家面子··“一局就一局”林爷把烟摁了,收回在小a身上作乱的手,指了指陆征帆手上戴的东西,开口就附庸风雅,“陆公子手上戴的是什么,我看陆局宝贝得很,几年前就戴着,我这粗人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但你戴的必定是极好的,用它押注怎么样”·千帆低头干活,心说:“你果然是粗人,子丑寅卯是这么用的么。
陆征帆开口:“这,无价,不押·”·声音沉静温润,浸在林爷吞吐的烟雾里·不知道为什么,那间短的五个字在千帆心里有回声一般,响得荡气回肠,激荡着说不清的情感。
就像幽深的山谷,突然吹来了一阵风,把花吹开了,把阳光吹来了,把蝴蝶送来了,风在深谷里转,不出去··千帆扭头看一眼陆征帆,刚好后者抬眼又对他笑了笑。
可他的眼里全无笑意,是礼貌风度的微笑,这是他作为一个家风世代优良的养子的涵养··陆征帆赢得毫无悬念,以致于陈老板表情平静得自己都不好意思·陈老板大掌抚一把光头:“林爷,您要是还想玩,我陪您怎么样只是我这牌技……”·“您别嫌弃”四个字还没说,林爷就掐断一根烟:“什么玩意儿毛刚长齐就敢拂老子的面子”说这句话时,林爷看着陆征帆离开的方向。
千帆这会儿完成任务站在原来的位置,一低头就瞥见林爷冷哼着一个- yin -险的笑,像极了抗日剧里汉女干搞事前的表情··别问他怎么知道抗日剧,是余小鱼某段时间爱国情怀澎湃了,拉着他追一部剧。
千帆眼皮一跳,有事要发生了·林爷招了招手,他身边一个人上前·没出一分钟,几个人跟着那个人出去了··再傻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陈老板虽说见多了他们道上的打杀,但陆征帆前脚刚出自己酒吧,后脚就出事,怎么也是撇不干净的,更何况人家还帮自己过混江湖的讲道义,更别说一向觉得自己是好汉鲁智深的陈老板了·他说:“林爷,这恐怕不好。”
一改先前的小心,这句话说的沉着··千帆已经做好了林爷骂一句脏话,然后动手的准备··谁料姓林的上了年纪脾气急躁得很,跳过了骂脏话的情节,一出手就让手下掏枪。
拳头快不过子弹,局势立见··大约十分钟后,一个人跑进来说:“林爷,跑了”·千帆那颗揪成团的心舒展,偷偷地叹口气。
他没事,陆征帆没事·太好了··他并不是个善良的人,他的遭遇并没有值得回忆的温暖和美好,大多是相反的;而且做着这样一份工作,所以那点对陌生人生死的担忧与怜悯早就清空了。
很奇怪自己会担心陆征帆,大概是觉得那么好看的人就那么客死异乡了,还死的那么难看,不好吧·林爷终于暴躁地骂了一串脏话,抬手就赏了来人几个耳光子,听声音千帆就觉得耳朵疼。
陈老板说今晚不开业了,就前面店里开着,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小a还抱着一瓶酒坐墙角椅子里发抖·他看见千帆走出来,赶紧黏上去:“帆哥,我跟你一起下班吧”·千帆看也不看他,去摘头盔,发动车子。
余小鱼不喜欢的人他怎么可能让他坐自己的车··“帆哥,我怕路上碰到那群人·”·千帆“嗯”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把车开出去也没去看小a微红的眼眶。
其实他只要稍微回头或许就能让小a以后不至于那么偏激··大家都在这样不甚明亮的地方拥挤生存,偏偏又都是内心喜阳的植物·只是有的人最后长成了苍天大树,有的人最后哆嗦成一株带刺的蕨类植物。
一路上他在想,陆征帆身边也是带着人的,应该安全了··因为酒吧提早关门没了夜宵吃,所以他又拐去便利店买了一袋速食面·后来想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自己那次拐道,不然他跟陆征帆就真是一面之缘了。
在一段没有路灯的狭窄小路上,他看见了陆征帆··其实他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但他感觉那就是陆征帆·陆征帆只是靠在那,千帆有一种“一座孤独的石像”的错觉,冷月吝啬那一把余晖,所以陆征帆那座石像昏昏暗暗的,遗世独立,好像固守着一方领土,守护一个秘密,一桩心事。
陆征帆这人给人的感觉太鲜明了,他的存在感太强,也许仅对千帆而言··那句“只是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陆征帆听过,没太大波澜,因为他对感情看的极淡,可有可无。
他既没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父母做榜样,也没有从一而终的朋友情侣来示范·成为叶老的养子之后他的时间全部用来让自己变的优秀··所以摘下头盔的千帆与他对视时,他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抗拒的情感。
但是他把那些感觉归类于“麻烦”,处理这类麻烦他的习惯是忽视,忽略·他双手撑着膝盖靠墙站着,问千帆:“友军”·千帆一愣,大脑没法立刻把眼前没型没款的男人跟之前那个严肃正经的陆征帆联系起来,于是张了嘴两秒,回答:“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jj啥时候这样难打开了试了半个小时了·第6章 第六章·陆征帆确实受伤了,好在没有刀伤,所以千帆把一瓶褐色液体立他面前:“自己揉吧——这里是我和一个朋友合租的,很安全。
对了,我要不要联系你的人”·陆征帆解开衣服扣子,一边手拗到一个角度就弯不了了·千帆看见,走过去帮他··强强励志人生·“这里也受伤了”千帆替他解扣子,直到看见他胸口时才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这没有什么不对……两个大男人光膀子坐一起聊天也没什么·只是,如果不是先前对他存了那么点奇怪的想法……·千帆替他扒了衣服,掩饰- xing -地干咳,演技拙劣:“那什么,你那边手怎么了”·陆征帆试着动了动,机械又缓慢,倒吸一口气,说:“刚才没感觉,现在很疼。
应该是折了·”·应该千帆坐过去看他的手,已经开始肿了,某位置像刚蒸熟的馒头,透亮饱满,不过是紫红色的··千帆起身去拿了一个小篮子,又坐下,捧起了陆征帆的手。
陆征帆一言不发地看他动作娴熟地处理··“呃……我就是临时处理下,林爷的人也许会在医院找你·”·看他发窘,陆征帆一下来了兴趣,促狭一笑:“你在不好意思吗”·“怎么会。”
低头认真地包扎··“那你怎么不敢看我”·“大爷,你的脸需要包扎么需要的话我这里材料很多。”
千帆没好气地下手,果然把陆征帆弄疼了··陆征帆当然记得他先前忽视忽略某种陌生情感的打算,但他觉得逗眼前这人特好玩,大概因为缺失童年,以及装正经多年压抑了的天- xing -一下子挣脱了牢笼,占了上风,陆征帆张嘴上瘾了:“我这脸多好看,包了看不见你不是会难过。”
“脸皮厚得金刚钻也穿不透——哪有男的说自己好看了·”·“不好看吗我认识的女孩都这么偷偷说·”·千帆一手托着他手臂,一手绕绷带:“偷偷说你怎么知道。”
“知道,我入侵了她们聊天小群·”·千帆动作一顿,刚想翻他一个白眼,就看见陆征帆靠着沙发朝他笑:“其实我是一个黑客·”·他的白衬衫敞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腹部没有梯田一样排列的肌肉,却充满力量感和诱惑力·而且他懒懒地靠着,从上往下看着千帆·皮带扣折- she -头顶的灯光,他自然地分开两腿,任由千帆摆弄他受伤的胳膊,这姿势怎么看怎么觉得在勾引人·千帆喉结滚动了下,压下心里某种隐秘的渴求,配合说:“其实斯诺登是我叔叔。”
陆征帆突然大笑,笑声清朗不会夸张·他喃喃感叹:“你真有趣·”·千帆没听明白,不过他没问,他得赶紧把他这破胳膊包扎好,因为他感到自己在脸红了。
简单迅速处理了伤口,千帆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他拍拍手提着药篮子站起来:“我帮你叫人来接——还是你今晚要在这”他中间停顿有几秒,其实他明白后半句完全没理由询问。
萍水相逢,身份悬殊,怎么想也知道两个人生活在平行世界里,以后不可能有交集,今天扮演了出手相救的角色,明天就该是路人了··可为什么还多此一句难道就为了心里暗自生长的渴求吗·我缺爱吗千帆把东西归位,装作自自然然地看陆征帆,等他回答。
·“我的手机一向在助理那,我没有他们号码·”陆征帆声音疲倦,斜斜靠沙发··千帆难以置信地看他,WTF没有手机他不是当大官吗不带手机没事,身上肯定有定位……·发现了千帆在他身上梭巡的视线,陆征帆再结合对方表情猜了猜,他笑说:“想什么呢,小说看多了我身上没装高端电子产品。”
千帆在心里龇牙,暗自窃喜,用无奈的语气说:“那这样,隔壁的房间我收拾收拾,今晚你睡那·”·最后,躺在余小鱼床上的是千帆,陆征帆说在陌生人的房间和陌生的床之间他选择床。
千帆睡前想着这句饶舌又奇怪的表达··陆征帆是什么意思啊·他的生物钟是凌晨一点多开始犯困,今天瞌睡虫附体了,竟然没多久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悠长,但很快就开始不稳了,他又陷入一个梦境中··梦里,他由一个人抱着坐在那个人腿上,他记得那单薄胸腔的心跳和对方胳膊的力度,那是他哥哥。
他哥哥轻轻抚他胸口,哄他睡着,嘴里说着“别怕别怕,哥在,他带不走你·”·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东西敲击地板的声音,接着是那东西拖过地板的摩擦声,虽然不尖锐,但令人很不舒服。
他哥的胳膊收紧,单手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抓紧了一段木柴·他双手吊着他哥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瘦弱的腰肢,生怕掉下去··脚步声和摩擦声渐进,那声音带着一股不把他们当回事的气势,耀武扬威地靠近,然后黑暗房间乍亮,那个人拿着棍子把门劈开了。
空气裹挟着酒味扑面而来,他把脸埋在哥哥的胸前,躲开突如其来的亮光··“兔崽子找死把你弟弟带过来不然打断你的腿”那个人恶狠狠地说,并且大步迈上前。
千帆只觉得耳边掠过一阵风,他哥哥抱着他躲开劈下来的棍子,用还没他胳膊粗的木柴抽那个男人的腿,在男人满嘴酒气的骂声中跑了出去··他的脸贴着他哥的侧颈,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身后挥着棍子追赶他们的男人。
三舅姥爷这世界上有这么丑陋又狰狞的人吗因激动咒骂让那张脸红得油亮,张着的嘴是满口黄牙,喷着能薰死一窝苍蝇的臭气,头发虬结泛着油光拧在一起。
眼白处是怒张的红血丝,当他瞪着你就像有一张血红的网要把你罩住··千帆害怕起来,他抱紧了哥哥发抖:“哥,他来了,来了”·千帆醒来之前,脑海里还盘旋着那双红色眼睛。
他当然知道眼睛不是红色的,只是那灭顶的恐惧感放大了红色··看看手机,才六点··所以这梦做了几个小时不是的,梦很快就做完,陷在其中仿佛能地老天荒。
强强励志人生·未接来电有余小鱼的,他没想回拨,因为才六点,敬业的余小鱼不能吵醒他的老板··他又躺了片刻,一个挺身,找了条裤子套上,去自己房间··陆征帆还在睡,如他想的那样,陆征帆睡觉也是老老实实一本正经的样。
“像一片棺材板·”千帆想·他拿了钥匙和钱包,出去买早饭··回来时,陆征帆站在客厅,瞧着自己的胳膊··“感觉如何”千帆放下手机钥匙钱包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感觉身体零部件被重组了一般·”陆征帆按着肩膀走过来,看一眼透明塑料袋里的食物,“我不吃韭菜·”·“那你吃馒头好了。
不知道你吃什么,我随便买了一些·”·那哪里是随便,种类起码有十种··余小鱼撞门而入时就看见两个人闷头开吃,气氛安静到诡异··“好啊小帆子你带男人回来过夜了谁以前字正腔圆地说自己绝不能忍受跟陌生人在一个屋檐下的”·你有没有被包养的意识……为什么放着金窝不呆三天两头往你的狗窝跑千帆脸上拉下三条黑线,拿着咬一半的包子看余小鱼。
“你好,昨晚出了点状况,所以千帆带我回来·马上就有人来接我了·”陆征帆语气平缓和润,仿佛他对千帆以外的人说话就是这样的··千帆握拳放嘴下干咳:“那什么,鱼哥,你又忘记什么东西了”·“我不是来八卦的嘛昨晚林大爷去店里了我还听说陆征帆也去了哎哟他们咬起来没有陆征帆你看见没我老板说陆公子的长相能迷倒男女老少是不是真的还有店里人说小a后来被姓林的带走了是不是真的呀——帆啊你怎么傻了不会说话了”·“你好,我是陆征帆。”
余小鱼用食指指了指自我介绍的男人,又以目光询问千帆,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余小鱼张大了嘴巴叫一声·千帆恨不得把手里的包子整个塞他嘴巴里·丢死人了·第7章 第七章·有余小鱼在怎么也不担心安静和没有话题,一直到陆征帆的人来接他,余小鱼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千帆想,这人上辈子是不是当过哑巴·陆征帆出门前问千帆要了手机,按了一串数字再把手机还给他··“我的私人号·”说着他举起手表晃了晃,目光在千帆脸上掠过,微笑地走了。
千帆才联想到儿童电话手表的广告,突然觉得陆征帆也挺逗的嘛·如果他没曲着绑绷带的手,那背影真是潇洒又迷人·现在那转身走出来杨过大侠的茕茕与悲壮。
余小鱼一条胳膊搭着千帆的肩膀,把重心靠到他身上:“老实交代,有没有一夜春宵”·“你不看看他是谁再说他都半个残废了怎么度春宵了”·“你可以坐上去自己动啊。”
“卧槽余小鱼,我要揍人了”·“要不他可以坐上去自己动啊”·千帆作势要揍,余小鱼能屈能伸:“别激动别激动,我来找你有正经事。”
千帆当然不会真的揍他:“什么”·“你别干那个了,那边怎么也不干净·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余小鱼难得正经说话。
那里交易的不止是肉体·一开始那里还算是比较安全干净的场所,后来来干这一行的学生多了,因为有的客人口味独特,就喜欢看着干净的学生·他们年轻,自制力差,诱惑一多就没了底线,于是有人借着便利开始某种毒品交易。
陈老板一开始还厉色制止,当有利可图,还是滚滚宏利时,他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这东西有一个人沾就能传第二个··千帆在店里从来不沾别人递的东西,不管是烟还是酒。
余小鱼担心他再怎么小心都有个万万一··而且他也知道陈老板的酒吧已经收到上面的几次警告了,保护费是压不住了··千帆说:“干完这个月吧。”
余小鱼拍拍他肩膀:“自己注意点——你跟那个陆征帆真的没发生点什么呀”·要说毁气氛小能手余小鱼绝对当仁不让。
千帆的感动还没来得及从心里爬上来,余小鱼一句话就拍得它打道回府··“你认为我们能有什么再问自杀”·“我觉得他看你眼神很不一样啊”·“基眼看人基。”
千帆一言毙掉两个人的对话,利落地收拾一桌子的早点,提了一袋剩下的丢余小鱼怀里,“吃么”·无风无浪过了一个礼拜,小a都没在店里出现。
他们说小a就是被林爷包了··千帆没什么感觉,这地方就是这样,也有嫉妒和排挤,谁都想过好日子都想碰到一个大老板把自己带出去,可是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值得人家一掷千金把你拉出火坑。
一面暗自自卑唾弃自己的身份,一面渴盼天上砸大馅饼··小 a回来是在半个月后·千帆觉得他瘦了很多,一身的珠光宝气挡不住病态的瘦削··几个人看见他,问:“林爷怎么养的你,肉都养没了”·“滚滚,你知道什么,我减肥呢”小 a在人前绝不叫人看低,绝不叫人酸的。
“好好,知道你最风光——来干嘛呀”·“这些,我都用不上,半价卖给你们,怎么样”小 a从一个千帆看不懂牌子的大包里掏出一堆叠得豆腐块似的东西,有钱包,有衣服,有包包。
“我们还是买不起啊”有个人说··“看看,都是真品再便宜没有了·”·之前挤兑小 a的人问:“林爷没给你钱啊,让你卖家当”·强强励志人生·小 a轻佻一笑:“太多了,我用不上啊丢了又都是人民币,舍不得这价格让给兄弟们够良心了”·有个人咬咬牙要了一个包,很快,其他人也挑选起来。
千帆看他们没闹出什么事,抖了一根烟点上走了··以前内部闹过几场打斗,无非是争风吃醋,或者容不下谁·有一次动真格了,把人打到他爹妈都不认识,其他的就像闹剧一样。
但饶是闹剧,破相了也是影响业绩,千帆的任务之一是保证店里MB的安全··对,店里·出了店不干他什么事了··他从厕所出来,刚把烟冲走,小 a就迎上来:“帆哥”·千帆洗手:“有事”·小 a笑的有些勉强:“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在上班。”
千帆抬步要走··小 a夺口而出:“帆哥我下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好好生活吧。”
千帆一刻也不多留··小 a捏着口袋里的一个塑料瓶,因为太过用力,指骨都发白了·他的肩膀在发抖,眼眶是- shi -润的,然而那种- shi -润与一股汹涌的怒意绞在一起,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冲出去跟谁同归于尽·跟谁跟千帆·这世界除了冷漠和恶意,还有举手之劳的温暖。
那种十分微不足道,十分不经意的温暖在小a心里年年滋生,日日温存,变成一团唯一暖着他心灵的关怀··千帆肯定记不起小 a了,几年前小 a才一米六多,羸弱瘦小,还有些驼背,看过去就一米六出头。
那是千帆跟余小鱼刚搬来这座城市不久,千帆还是个废柴宅·但再怎么宅,他还是得为了闹了几遍的肚子出去觅食··余小鱼不会在家里备太多防腐剂食品,他担心自己薄弱的自制力会影响皮肤和身材。
顺带传达一句余小鱼对室友的愤怒:千帆不管吃多少垃圾食品,从来不会便秘,长痘以及发胖··这是余小鱼多年来的未解之谜··继续说青涩小 a·小 a还是个高三学生,晚自习后就一个人背着能压垮一头驴的巨型书包往家里走。
有一段路没路灯,小 a就自己打着手电筒慢慢走··这是一条树木繁茂的小路,偏僻和黑暗让行人偏少·小 a会从这里回家是因为他不走这条路就得绕另外一条大路,步行得半个小时,坐车要刷卡,而他没自行车。
小 a走路总是低着头,背影清瘦,那气质更像一个文静的女学生·走到中段时,有个人捂住了他嘴巴,一个大的惊人的力道将他拖进茂密的树丛里·一切发生的迅速又突然,小 a本能地挣扎,书本掉了出来,减轻了重量,可是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更可怕,那是一股压倒- xing -的力量,小 a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黑暗里的匕首亮出森冷的光,男人威胁的语气说:“动一下喊一声,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他泪流满面:“可……可我是男的啊……”·“叔叔知道,叔叔跟了你很久了。
乖,自己脱裤子·”男人拿匕首放在他腿间拨弄着··森冷的匕首擦过腿间,在那软肉上按了按,小 a要往后退,男人揪住他领子,从他凶狠的目光中,小 a知道他没耐心了。
他全身没有一处不在发抖,裤子脱了一半卡在膝盖,男人松开揉着自己老二的手把小 a翻了个身:“趴着”·“不要,不要……求你了”小 a往前爬。
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除了黑,就是男人压在他后背的力量和喘息的声音,还有匕首压在他臀上的冷硬的感觉··随便哪一种都叫他感到绝望··“再说不要,老子用这个捅进去”男人戴好了套,一手压下小 a的后腰,一手扣着他肩膀防止他逃跑。
撕裂感叫他差点昏过去·那种灵魂被凌迟般的疼痛让他全身发软,一下子就叫了出来·男人拍打他的臀,发出享受的声音:“叫什么,才进去一个头”·小 a把手咬出了血,眼泪似乎流不出来了,满嘴的血腥和咸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个。
在学校被排挤,因为他长得像女生,这是他的错吗他没法决定他的外貌·大家嘲笑他娘娘腔,这是他的错吗就因为他不敢反抗,每一次被人欺负都在那流眼泪·还有他的父母,各自外遇各自寻欢。
就在小 a盯着匕首要把它夺过来的时候,后面的撕裂感骤然离开,那个男人惨叫一声,飞快地逃了··“妈的叫他跑了”身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能自己起来么”·这个人就是千帆。
小 a坐地上沉默地穿裤子,千帆帮他把书捡回来·他低着头,扶着树站着··“我没看见……那什么,你能自己走吗要不要去报警”千帆背对着他说。
小 a咬着嘴唇摇头,虚弱又痛苦地说:“不·”他的意思是不要报警了·这种地方,前后一个探头都没有,抓得到鬼·千帆啧一声,走到他跟前蹲下、身说:“上来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小 a在他背上沉默地流泪·后面太疼了,肯定流血了·这么晚回家肯定会被爸爸骂·明天的模拟考会受影响吗·这个人是谁……·他在第一盏路灯那看到了千帆的侧脸,表情冷漠却专注,好像送他回家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小 a挣扎着要下来,说到了到家了··千帆还没看清小 a的脸,就看见小a进了门··千帆耸耸肩,又点了一根烟,抖了抖- shi -哒哒的后领离开,身影重新融入夜色里。
谁家的录音机还没休息,放着一首歌,温柔女声轻轻唱:·“There\'s a hero·If you look inside your heart··强强励志人生You don\'t have to be afraid·Of what you are”·……·小 a站在窗帘后偷看,一直到那个跳动的红点再也看不见了他还站着,那首《Hero》缱绻着一句歌词:“You can find love。”
心蓦地一软,柔柔的牵扯着,鼻子里是千帆身上散不去的烟味,眼睛里是千帆的侧脸,胸膛似乎还有千帆后背暖烘烘的温度··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jj这么难打开了……·第8章 第八章·没想到,他又遇见了千帆,可是他身边有一个能随便出手揍他出口骂他的人了。
他跟了他们几次,才知道他们在那家店上班··他以为千帆跟他们一样,进去后才知道,不是的,千帆没动过店里任何一个mb,他笔直笔直的,没一点点歪··为了接近他,小 a跳火坑了。
他带着毁灭自己的想法想:“他是我的英雄,他能再救我一次·”·莎士比亚都没这么戏剧- xing -的胆大想法,小 a真是个把残酷生活天真又荒谬对待的人。
在陆征帆离开之后,千帆就没再收到对方消息了·但是他开始关注各地方台新闻,可是都没有关于陆局的消息了··那是一场梦·余小鱼说,别找了,他调任了。
余小鱼把从他老板那得到的信息大方透露给千帆:“他们叶老爷要站队了,把千帆塞到一个神秘部门,有多神秘你求我我就说·”·“你驴我呢你当那是小学生转校爱转哪转哪有坑给他插么。”
千帆抱了个西瓜隔桌上,把裤腿一提蹲桌旁,举着手掌找角度··“凡人愚钝——他以前干的那都是热身运动,你不懂·”余小鱼晃着二郎腿得瑟说。
“爱说不说,我又没说我想知道·”千帆徒手劈开西瓜,再掰开,低头吃了起来··“你怎么一点求知欲好奇心都没有不行啊帆。”
余小鱼去拿西瓜,决定逮着千帆当他的唯一听众,“憋死我了我那大老板总有一堆机密,不小心叫我知道了还不准我说出去·你鱼哥这样的人,虽然不是大嘴巴,但揣着那么多的机密会饱和致死啊”余小鱼说“那么多”的时候手还比划了一个圆圈。
你这样了还不是大嘴巴千帆太知道怎么拿捏余小鱼了,越不理睬他,他越着急·你要是上赶着求他,巴巴着他说,他越不想理你··这人怎么这么贱呢·其实陆征帆之前任职都是叶老使的障眼法。
千帆是不懂他们那些政客曲曲绕绕的心思,这政客心,是海底针的针眼吧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给陆征帆几个虚虚实实的身份,最后将他推到国家信安处。
这是鲜少有人知道的一个信息安全部门,通俗点说,就是高级黑客,但监察对象是被秘密取证调查却又无真凭实据的高级官员·重点在:秘密··千帆下巴都要掉到西瓜瓢里看,他惊叹:“他真的是干这行的听起来很酷啊”·“嗯他跟你说过”余小鱼挑挑眉,“看来他很信任你。
我可是听说陆征帆这人,除了风度和涵养就是个冷冰冰的人,只有任务和工作,一脸的\'老子不认识你\',他居然还跟你说这个·”·“你都哪听来那些乱七八糟的那天你不是也跟他聊天了,他有对你爱理不理吗”·余小鱼“靠”一句:“你什么眼力他那是因为我是你朋友才理我啊。
是勉为其难,勉为其难你没看出来吗”·千帆把吃剩的西瓜塞余小鱼手里:“没有——吃完赶紧回你的金窝去·三天两头往我这跑,那白大爷要是……”·话没说完,余小鱼手机响了。
他一脸的如丧考妣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是白老板,不,是顾老板的来电··“……接吧·”千帆走去洗手·在水龙头最大水流量里他听不见余小鱼跟他的老板说了什么,等他洗够了出来,余小鱼已经走了,西瓜瓢也收拾好了,估计余小鱼顺手带下去扔了。
“臭小子,现在知道收拾垃圾了……”千帆说着,喉咙像堵了块海绵,尽管能呼吸,但呼吸着心一抽一抽紧着··曾经一起生活的人,不管彼此怎么嫌弃对方的生活习惯,不管彼此怎么看不顺眼对方的行事风格,不管怎么吵闹或者冷言相对,但是一想到那些艰难的日子是他陪着你一起走的,似乎一切都能一笔勾销。
千帆不止一次动过带余小鱼离开的念头,但是他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了·而且他做事从来求稳,四平八稳,就连小时候的离家出走也是思量再三··他缓慢呼吸,等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克制,再克制,然后退缩,这是他一直重复的状态·他不能冲下去带余小鱼来个鱼死网破·那不是他的亲哥哥,那只是余小鱼,只是共患难,没有同生共死过。
·他算不上麻木的人,可是他绝对称不上有人情味·他遇见过的好,那点杯水车薪的好完全不足以让他待知交亲友予取予求;就连在“余小鱼的未来”这个大事上他也只是很为难地挣扎了,然后不了了之。
可是他又是矛盾的,他想过要带余小鱼开始新的生活,随便余小鱼最后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只要他乐意·他们要有自己的房子,要有存款,面包和牛排他们都要吃的起。
在余小鱼走后片刻,他点点头,说了个“好”,不知道是回答余小鱼那句时过境迁的“我先走了”,还是对自己态度的嘲笑··陆征帆的信息是在这三天后发过来的。
千帆正要去上班,手机在胸口震动了下,陆征帆的名字很霸气地亮起来,他问:“现在出门了”·千帆眼睛跟着亮了,突然笑了笑,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却把笑容笑得特别大,手指快速打字:“嗯,去店里,今天最后一天上班。”
·强强励志人生陆征帆回的很快:“那我明天再约你,还没正式感谢你的搭救·”·千帆编辑:“好的,明天再说·”看了又看,读了又读,觉得那句话怎么看都显得自己很期待见面似的,于是删除重发,高冷得只剩下一个字:“好。”
因为上班前收到了陆征帆的短信,所以他心情格外好,嘴角噙着炫耀般的微笑走进店里,跌了一众的眼镜·有人胆子大的揶揄:“帆哥浑身上下散发着恋爱的酸味。”
还有人说:“帆哥卸任就这么高兴啊”·千帆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得太张扬了,在洗手间看见镜子里的人时,刻意把嘴角拉平,十分幼稚地在心里跟自己说:“不就短信么,你至于吗。”
他觉得很奇妙,很神奇,或者说陆征帆这个人对他而言太独特了,他出于一种自己也解释不了的感觉想靠近他,因为他的消息高兴或者沮丧;除了靠近他甚至想亲近。
他还想表露一些小女人才有的情态,譬如撒娇或者来点小脾气·这一切来的诡异又突然,作为初恋青年的千帆就像躺在一艘顺流而下的木舟上,他枕着胳膊惬意地随波逐流,随便沉浮,只要目的地是一个叫陆征帆的地方。
余小鱼要是看见了肯定要惊呼,大喊大叫:“我帆啊你人设崩了还粉碎了”·千帆以前觉得感情这东西太玄乎了,他看店里的男孩们付过自己的真心,也负过别人的真心,他感叹感情这东西别沾,沾了就不像自己了,面目全非。
那东西叫一直以为自己成熟的人幼稚可笑,手段低劣,姿态卑微,患得患失··但千帆不知道那是没遇上合适的人,时机也不对,所以怎么能长长久久两情相悦·他并不害怕自己发现了对陆征帆有意思,他没必要刻意掩饰这些,因为陆征帆看不见。
他往脸上掬了两捧水泼,他跟自己说还是得冷一冷大脑,别一脑热扎进去··毕竟,陆征帆他身份不一样··领口- shi -了些,他刚要找纸,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 a递了几张纸巾给他。
千帆接过,擦了脸又擦了领口··白色衬衫- shi -了就变透,贴着他胸口,服帖出起伏的曲线·他的鼻头和下巴挂着水珠,随便滴落一滴,都像砸进了小 a的心里,像旁敲侧击的鼓点。
咚、咚、咚……·鼓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有力,小 a血气上涌,捏着掌心最后一张纸,他伸出手擦千帆口鼻的水渍,千帆皱眉,拿手肘格开·小a却发力按住了——·意识模糊前,千帆看见小 a悲伤的眼神和翘起的嘴角。
“你……”千帆的眼前一片黑暗··你想干什么·千帆想问这个,但是他来不及说了··作者有话要说:·为何每次点更新旧文都这么难。
差点放弃了·第9章 第九章·他细想跟小 a的一切交流,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说起来他和店里其他人一样,对他除了工作以外的接触,没有其他了啊,大家都对他冷漠,又不是他一个人特意表现得这么夸张。
难道是他那次没陪他下班,他被林爷带走了·那不是他职责里的事,小 a在这一行有几年了,要说睚眦必报那他早该下手了··难道是因为余小鱼那他太冤了千帆手脚被捆着,嘴巴里堵着一团布,小 a的捆绑太没有章法了,千帆想挣脱都不知道从哪个缝挣。
他分析完后就想:“要是真因为余小鱼,我逃出去第一个揍的人就是余小鱼”·眼睛被一个布条包着,所以他不知道外面的时辰,但有朦胧的光进来,他觉得现在应该是白天。
他第一次渴切地希望余小鱼今天早晨能回来他的骚扰他,或者陈老板能斤斤计较他的不告而别··但是他知道可能- xing -极小,因为无论是余小鱼和陈老板都不是他希望的那种人。
这样的话,他得被绑在这里多久·等等,小 a不是说林爷什么时候要带他离开这里吗小 a如果走的话,他就是饿死在这里,尸体腐臭了才会被人发现吗·一想到“死”千帆就奋力挣扎起来。
一个头像灌满了铅,他知道那是迷药的后遗症,不知道小 a这挨千刀的给他下了多大分量的迷药·千帆挣扎扭动着,绳索跟布料摩擦着他的肌肤,确实疼,但他不在意了。
比起死,这个算什么·他不能死,他得活着·他用力呼吸,那一呼一吸中有说不出的狠意,对活的狠意··突然,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没几步就停了。
千帆知道是有人靠近了他··“帆哥,你为什么要逼我这样对你”这是小a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可是千帆此刻把他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还管他委屈可怜。
他可怜老子不可怜吗老子被下药被绑了还生死不明呢·小 a扯掉了绑眼睛上的布条,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千帆歪着脑袋躲开了··“帆哥,你好好看看我,你记得我吗”小a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衬衫,头发的染色洗掉了,他抬起脸凑到千帆眼前。
“你不记得吗”小 a叹口气,“你救过我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千帆靠床头怒视小 a,他不想把体力浪费在愤怒或者挣扎上,他在等时机一鼓作气逃脱。
小 a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支着脑袋一派天真无邪·他依然语气悲伤地自言自语,配合凄凄的神情,真是见者怜之·可惜聆听者是想宰了他的千帆··“帆哥,我在你身边转了有四年了吧,你看过我几眼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以前还替我赶走变态跟踪狂,还背我回家,你不记得了吗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小 a说着说着黯然神伤,只差没垂泪低语了。
他停顿了片刻,像被什么激怒,嘴唇发抖,拳头捶打着床板,可抬眼看到千帆他又迅速冷静,“帆哥,你要我一次吧,我不脏,他们都戴套,我没病……”··强强励志人生小 a说着去摸千帆的大腿,压着他膝盖要将腿分开。
千帆蓄势而发,膝盖用力一撞,把小 a顶了出去··小 a不怕痛似的边笑边走过来:“比起林爷,帆哥还是温柔的·帆哥对我最温柔了·”·他的笑十分惨淡,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脱下上衣,千帆看见瘦可见骨的胸膛是交叉的伤痕,有的结痂了,有的还渗着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方才的动作··千帆看了两眼,方才剑拔弩张要宰了对方的心蓦地一松:都是讨生活的可怜人。
“林爷做的,后背还有,帆哥要不要看看”小 a把衣服扔地上,缓缓站起来,展示- xing -地转一圈,千帆觉得他是不是魔怔了然而他没时间多担心人家脑子不清楚,因为小a拿了另一根绳索捆千帆的腿。
行事决然的人力气大得惊人·可是小 a也吃了不少苦头才把千帆的两条腿分开绑在床架的两侧··小 a隔着布料摸千帆的腿,每移动一处,千帆就感觉无数的毒虫爬过这一处,太恶心了,太瘆人了,他竟然被一个mb囚禁并且……·小 a没有耐- xing -,他肖想了多年的男人在他床上,那个男人神情愤怒而无助,贴身白衬衫堪堪剩余两粒扣子,十分勉强地维持腰腹没有袒露。
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充满力量的双腿,而此刻这双腿为他打开了……·小 a由于动情而颤抖着双手,他哪里还能慢慢玩·再说,林爷过两天就带他走了,他想多快活几日。
他把千帆的长裤脱下,着急探手去摸还软的那一团肉·小 a闭着眼睛,长长叹一口气,那是餮足的迷恋的叹气,他低下头靠近,伸出舌尖打算来个亲密接触,千帆扭动着躲开,喉咙呜咽着滔天怒意,仿佛那团布一拿开就能喷出灼人的烈焰。
小 a献祭般地跪趴在腿间,双手压着千帆的膝盖,把腿往两边压·他并没有顺利得逞,千帆像网中的活鱼,一刻不停地动弹··就在小 a抬起头时,千帆手机响了。
千帆知道那是陆征帆的来电,他为他设置了专属铃音··“忘记检查帆哥的手机了·怎么,是余小鱼”小 a咧着嘴笑,猩红的嘴唇泛着唾液的光泽,千帆皱眉,一阵反胃。
小 a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委屈又悲哀地质问:“他又是谁是林爷要对付的那个陆征帆”小 a像自编自导自演着一出戏,他是身世悲惨的主人公,他的英雄抛弃了他,他奋不顾身投入他的英雄的世界,然而他的英雄变了,成为别人的英雄。
前因后果一联系,时间地点一吻合,小 a问:“是你救了陆征帆”他当然得不到回答,但是他看到了回答,千帆眼睛弯了弯,他笑了,答案不言而喻。
“你去救他了你救他了那么我呢”小 a暴躁地吼叫,没了之前的柔柔弱弱,他马上挂断电话。
不消片刻,他又挂着讨好的笑,对千帆说:“帆哥,你要了我吧,你带我走吧,我这几年藏了一些钱,够我们逍遥几年·我们可以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的幻想还没说的痛快淋漓,千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还是陆征帆的。
小 a直接把电池拆了··千帆知道,小 a陷在自己构造的世界里出不来了,他失常了,他不可理喻了,他疯狂了··等陆征帆进来,小 a也没顺利把小千帆塞到自己身体去。
陆征帆啧了一声,身手矫捷地敲晕了骑在千帆身上的小 a,再掏出匕首割断了千帆身上的绳索·千帆被绑了不知道几个小时,手脚麻木全没了知觉,裤子试了几次才套上去,可是拉链没那么顺利。
陆征帆没再等了,把他身子拨向墙壁靠着,帮他重新提了裤子拉拉链,扣好扣子,最后皮带扣上,还若无其事帮他整理了裤腿的褶皱··这套动作两个人出奇的默契,仿佛练习了许多年。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说一句话··千帆扶着墙走出去,搞得好像他被人强上了一样··陆征帆想问他小 a怎么办,看千帆一脸挂满了对这里的嫌恶,也跟了出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贱自有天收·千帆到底留了那么一点点恻隐之心,因为他想起了多年前浸得他后领一片冰凉的泪水··但这不能成为他原谅小a的理由于是千帆给陈老板发了小a的定位,大意告诉他,有个人跟了老板还不老实该被封杀了。
其实这样也是为了小a好·真被虐待狂林爷带走,小 a指不定剩半条命··路上,车开的不快,千帆闭着眼睛躺副驾上·他脑子里都在消化小 a说的话。
一个人是如何能一声不吭处心积虑地觊觎另一个人几年·他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小 a,那孩子有些腼腆和紧张·陈老板说这是千帆,负责店里的安全。
小 a垂着脑袋说一声帆哥好··陈老板拍拍他肩膀:“有不懂的问你帆哥·”又跟千帆交代把规矩跟新人说说··陈老板走后,千帆照本宣科地说了店里规矩以及抽成等,见新来的还是低着头,不由得换了僵硬的语气问:“我说的你听懂了吗”·小 a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说:“懂,懂了。
我很高兴见到帆哥·”·这是一句十分平常的客套话,千帆也点点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以后注意安全·”千帆说完就走,没再多浪费一分钟。
“原来小 a那句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他眼睛红红不是因为他从此在这个行业了,而是近距离再见到我很高兴或者是我没有认出他·”千帆心想·当然后半句有很大的臭美成分。
陆征帆本来是真喜欢逗弄他,正常来说他会嘴巴不闲来一句:“某人魅力这么大,有人铤而走险捆绑play”,然后看他着急和发窘;但今天他的撩闲偃旗息鼓了,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当司机。
他开了一半的路程终于说了第一句话:“看来今天不适合约恩人了,我先把你送回家吧·”·散了一半的尴尬又爬回千帆的脸上,一想到陆征帆闯进来时把他老二看了个精光,顿时就觉得耳尖都烫了。
·贴心知心的陆征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有的我都有,看见也没什么·”·强强励志人生·千帆扭开脸不愿意看他了,他想,我起码要三个月不想见到他了。
突然又想起一路上的关键问题,他还没问陆征帆是怎么找来的呢·陆征帆开车分心,关心被绑青年的情绪,于是又一次贴心,说话还隐隐带着得意:“现在知道我是黑客了吧,只要你手机没丢我就知道你在哪,除了这个,我啥也没干了。”
这还不够吗“……你监视我”千帆的诧异带着不容忽视的不爽··前面红灯,陆征帆稳稳地停车,看着千帆笑。
不得不说,这个人笑起来有让千帆消气顺毛的魔法·陆征帆说:“怎么动不动就炸——不是监视,之前以为你是林爷的人……毕竟一切发生的太凑巧了。”
他这么说千帆反而不那么心堵了··第10章 第十章·诚然,自己要是在陆征帆的位置上,遇到一个前一秒还在店里帮林爷和他洗牌,下一秒就救了被林爷追杀的自己的年轻人,都要留个心眼的。
那陆征帆又为什么这么大胆要留在他家过夜·这个千帆没问·他低着头笑:“陆局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看过去像跟林爷一道的人么再怎么我也得找个长得不寒碜我的老板跟啊。”
这小子竟然还有心说笑陆征帆摇头大笑:“想不到你……”他竟然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车开到千帆住的楼下,千帆下车前陆征帆喊住他:“以后别陆局陆局了,我也不在那位置上了。
我比你大吧,不介意叫我一声帆哥·”·“哎哟这,我真是太赚了吧”千帆也不矫情,“行啊,多个大哥怎么也不是坏事,更何况是这么牛的大哥。”
“得了啊,赶紧上去收拾收拾自己吧·瞧你那衣衫不整的样从我车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来了次车震呢·”·千帆耳尖又蹿红了,刚想说什么反驳,陆征帆的车平稳地滑出了几米远,一溜烟跑了。
这么吊儿郎当的不是陆征帆的人设吧千帆想:“这跟传闻里的完全不一样啊这不是能开玩笑能说笑么哪个孙子说他凡人勿近的气场和高冷倨傲的气质了”千帆摇摇头上楼,扶着腰一步步挪,太惨了。
他难得在晚上九点就入眠了,刚睡着没多久,那个梦如约而至··梦里虚晃着陌生的影像,那些影像是浮动的红男绿女,他们密密匝匝围绕着一间都是酒气的屋子,干什么呢快散开快散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冲天酒气熏得他在梦里都想吐出来。
等等,我的哥哥在哪里·千帆的意识附在一个幼童的身体里,他知道自己被一个胳膊夹带着走,那胳膊油腻又恶臭,他啊啊叫了几声,换来了几个巴掌。
“叫丧啊叫给我老实点,我是送你去享受别不识好歹”·他是被拦腰夹带的,所以脑袋悬空朝下,他在头晕眼花时,先听见几下虚弱的拍门声,接着看见了拍打着柴房的一只手掌。
那是他哥哥啊··他年幼的哥哥一声声叫着“弟弟”一边着急地拍门,踹门,千帆看见灰尘从门框掉落,缓慢柔软地落在实处,时间仿佛被拉长,哥哥的声音,哥哥的动作,他拼命伸长双手的画面,都变成了单位为分的一帧帧画面。
柔软的灰尘落地,可是那扇门岿然不动,尽职地阻隔兄弟俩的告别··门是几条木板钉成的木门,有一处两指宽的缝隙,千帆死死盯着那个缝隙,看见他哥哥的眼睛里有滔滔的泪水。
他哥哥哭喊已经破音了:“弟弟弟弟把我弟弟还给我还给我啊,啊——”·男人脚步停了下,恶狠狠骂:“昏过去了还能爬起来叫就是欠打等我回来死定了”·千帆大声喊了几遍“哥”,梦里梦外一起喊着,激烈的情绪使他醒了过来。
脖颈和头发里一片汗岑岑,他如渴水的鱼张着口喘气,很多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模糊的真相: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有一个酒鬼爸爸,他是被他爸爸卖掉了,他哥哥为了保住他遭尽毒打。
虽然那几年他已经猜到了,可是对于哥哥的信息少之又少,他们原来住在哪里或者可以去买了他的那户人家问·可是买他的那户人家在哪·那户人家有院子,院子有井,冬天很冷,他睡在柴房,同居的还有鸡鸭。
(那时候农村多数烧灶,养许多鸡鸭,暮色四合时,就把鸡鸭往柴房关·)·他是价值约等于鸡鸭的存在··对于买他的人家是什么环境,他只能想起来这些了。
窗外是两三点星辰,星河浅淡,孤孤单单,就像此刻的他··来时孤孤单单,睡着醒着孤孤单单·天空很深邈,衬得他渺小,放大了孤单··那之后几天,本来说再约他的陆征帆没有消息了。
千帆把家里冰箱吃空了,这才准备出去采购些什么·他刚把门带上,就看见陆征帆上楼来了,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手里还提着食盒,和逼仄昏暗的楼梯十分不协调。
千帆穿着一件二杆梁背心,衣摆还卷边了,发黄了·下身穿一条及膝格子睡裤,裤腰的带子没系上,没精打采地垂下来·人字拖是这一身穿着的标配,所以陆征帆看见他的脚趾头不自在地蜷缩了下。
“你要出去”陆征帆的声音在楼梯响起·千帆想,可真好听啊,骨头都酥了··他发现,对陆征帆,他有一种神秘的特殊的情感,与生俱来,自自然然地想亲近他。
一看见他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快乐和轻松··如果说他不长的人生就像一块块青砖铺成的,每个缝隙都浸着苦难和冷漠,怎么擦都擦不掉了;那么陆征帆的出现就像缝隙里生长的嫩草,那么与众不同那么欣欣向荣。
每一次分别与再见将那份思念和快乐一分一寸地凿入灵魂里,就像那草根无声地用力地扎根在缝隙里··这是古人常说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还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千帆收回神,摇摇头,嘴里却说:“啊是,要出去买点吃的。”
强强励志人生·陆征帆笑了笑:“那正好,我带了吃的,我也还没吃,一起吧·”·陆征帆很自然地坐到上次坐的位置,他没有四处打量这个放个屁就能崩了脚后跟的客厅,为两个人打开食盒,分配好了就一起开吃。
“一顿饭就想打发了我”千帆指的是陆征帆之前说的“感谢救命之恩”··陆征帆说:“你说说我应该怎么感谢。”
千帆顺口一提:“这不,我刚失业,帆哥要不要……”·“是不是这么巧我刚好缺司机·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帮帆哥开车怎么样”·千帆脸色变了变:“啊,我当然不介意。
不过,帆哥你怎么知道我有驾照”·陆征帆嘴角是神秘的笑,用高深莫测的口吻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然是先了解了你一些事。”
“了解”二字说的轻巧,千帆却听得一肚子不爽:“陆局这是叫人调查我”·“不是调查·”一听千帆换了称呼,陆征帆竟然有些慌。
深深地看千帆一眼,陆征帆说,“打算长期交往的人我得知道他一些基本情况·”·像陆征帆这样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习惯了,他的谨慎和堤防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他的城府与算计就是如影随形的行为,要掩饰或者压制还非得刻意为之。
不比千帆余小鱼等,得绞尽脑汁才建成城府一角··千帆心思急转,把自己和陆征帆的环境对比了下,叹气说:“行了,我知道了·是我较真了·”·“还有,别再陆局陆局的了,我离任了。
以后记得是\'帆哥\'·”·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在意我对他的称呼·千帆暗忖··看对面的年轻人走神走得毫不遮掩,陆征帆弹他额头:“想什么呢,对着我一大男人吃饭也能笑得龇牙咧嘴。”
千帆左手按着额头,装腔作势地说疼:“你怎么打人啊”·“这哪是打哪天叫你看看什么叫打人·”陆征帆这话的语气隐隐含着一丝得意两三点炫耀和四五道英雄的豪迈。
只要是面对了千帆,他就换了个人似的·或者说,他的天- xing -就自然而然地释放,全无保留和克制·他那引以为豪的进退有度,那人前人后的算计打点,还有不随随便便说笑的- xing -格,都跟虚张声势的纸糊似的,在千帆面前一扫而空了。
他说了“长期交往”就是长期交往,他还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叫他乍一相见就能抛弃固若金汤的城府,三番两次地推翻他对陌生人的戒备和警惕。
这太违背陆征帆的行事风格了··但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概就是这样了,打一见面起,说第一句话开始,投缘与否,合眼缘与否,似乎就由看不见的感觉决定了。
或许日久见人心,或许长期磨合才知道合不合适,但陆征帆很清楚,他打交道过的很多人,他都本能地将他们打入“一面之交”的黑屋子里··唯独千帆,他觉得有趣,可亲,还想着“长期交往”。
千帆觑他隐隐得意的神色,拆他的台说:“那么那天是谁叫林爷的人追得躲在墙根啦”·陆征帆脸上并无愠色,相反是一种很复杂又悲伤的表情,他低下头吃饭,半晌才说:“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一些……往事。”
第11章 第十一章·等千帆正式上任才发现这个工作很清闲:开车,蹭吃蹭喝·陆征帆的工作确实很神秘,但他本人一点也不神秘,他的出入证上大咧咧挂着另一个名字:顾帆。
千帆瞧见了名字,嘴角抽了抽,陆征帆毫无知觉似的,打开一个卡包,打眼一看,哟呵,起码十几张身份证,每一张都是浓浓的炫耀之态··千帆:“……”·你这样反以为荣的姿态还是我认识的陆征帆吗·千帆上岗一个月了,除了开车把陆征帆送往工作地点和娱乐场所之间,他并没有去过陆征帆的住所。
他心里不是没有惊讶,他有限的思考能力没办法解释陆征帆的行为,如果不是对对方存了那么些不为人知难以启齿的情愫,他肯定不会在对方身上浪费一丁点的脑细胞··这份工作对千帆来说,体力上是没有一点的为难,但太考验他的脑力了,因为他久未开工的大小脑开始运转了,他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思考,辩证。
他分析过陆征帆的工作生活轨迹,除了私心里想窥探对方的私生活,还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陆征帆在进行一个有点危险的工作··千帆还记得某次陆征帆坐在车里,闭目沉思——他喜欢在车里思考,没有杂音干扰——车往千帆住的方向开,陆征帆回家都是自己开车。
千帆从透视镜瞥见雕塑一样的美男子张开了眼睛,千帆说:“……帆哥,我人还算可靠的·”·这句话两个人都明白,千帆是在意陆征帆每次都让他先回去再自己开车回住的地方。
千帆在意他并没有得到百分之一百的信任··车后座的男人沉默了半晌,叹息:“怎么,这么迫不及待要去我家过夜”·还是这样不正不经地搪塞。
千帆十分知情识趣,他闭了嘴专心开车·耳尖的红晕落在陆征帆眼里,他心想:“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跟这孩子开玩笑”·再一想,这点玩笑算什么呢多开几次就习惯了。
秉承着“千帆习惯就好”的原则,陆征帆在那一个月里没少开玩笑,千帆自己也郁闷,以前在店里工作,他什么玩笑什么下流的话没听过,陆征帆那点打趣跟那些对比,简直是一股细细的清流,但对象是陆征帆,他每每都顶着一张绯红的脸开车,耳朵里都是陆征帆的浅笑,陆征帆的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小帆”,陆征帆的叹气。
车窗外那十丈红尘,那歌舞升平,不及他眼睛里陆征帆一个沉静的微笑··强强励志人生·他终于知道这种心思不单单是冲动的喜欢了··但一切的一切,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拥有。
一个炎热的深夜,电闪雷鸣中,千帆已经睡下了·他明早得赶早接陆征帆去一个地方,陆征帆说要提交证据给他的老大了··千帆知道他的老大是谁,自然是叶老了。
他有段时间没再做梦了,这个晚上他睡下没多久就沉入了一个温柔的,能把人泡成糖稀的梦··这个梦里,陆征帆躺在他身边,陆征帆做着他想象过的事,抱着他的脸亲他,两个人缠在一起,边亲吻边把身上的束缚一一剥落。
陆征帆时而浅啄时而深吻,时而含咬时而舔舐,千帆在他花样百变的吻技之下,身子发软,耳朵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他的情yu那么真实而凶猛,他在陆征帆的手掌下,扭动着身体,陆征帆冰冷又白皙的手指从锁骨滑到胸口,拨弄着挺立的两粒褐色顶着他手指才离开,又滑到他结实的腹部。
手指变成了手掌,陆征帆一面摸,一面含着他耳垂说:“别怕,交给我……“·千帆张着嘴喘气,他看见陆征帆的眼角飞扬着诱人的情态,他听见陆征帆克制的呼吸一下下吹到他耳廓里,落到他浮浮沉沉的灵魂上,除此以外他的感觉全部在身体上。
陆征帆猛地起身,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圈禁着他,居高临下地看他·千帆伸长了手臂,双眼全是一片水雾,他在朦胧里看见陆征帆压低了身体,他双腿的□□戳在陆征帆的腹部,陆征帆把他的腿并拢了,并且把同样□□的某个部位往双腿里cha……·千帆引长了脖颈□□,陆征帆握着他的那处,大拇指摩擦轻刮顶端,这一切都要了他的命。
梦外的千帆夹紧了腿,蜷缩起来身体……·他有色精前的快感了,他其实醒来了··手机发出尖锐鸣叫时,他感觉到腿间一片- shi -哒哒的冰凉·发呆了几秒,去看手机。
那是陆征帆的私车发出的警报·这是陆征帆之前安装的报警系统,千帆提过他不放心陆征帆有时候一个人开车出去处理“临时事务”,所以陆征帆骂了一句“竟然怀疑你帆哥的能力”之后给安装了这么个玩意儿。
没想到——·千帆迅速换了衣服,看一眼地板上剥下的底裤,嫌弃地皱眉跑出去了··当他惶急焦灼地把摩托开成嫦娥三号,抵达了系统报警的位置,发现车在人空。
这是该市的一处废工厂,地处僻狭,大门斑驳着几个红漆大字:欠金食口加工厂··估计是欣或者什么食品加工厂,总之在深夜就像个鬼屋,月黑风高电闪雷鸣,空无一人的废气工厂,完美具备了拍鬼片的环境氛围了。
千帆去摸车引擎盖,还有一丝丝温他的夜视能力很好,这有赖于当年做夜市的经历·他再往里走,空旷的长满荒草的平地上停了三四辆越野,几十米远的废弃厂房里有一豆灯火,十分虚弱地亮着,仿佛随时随地要背过气。
随便换一个心理素质差的人,深夜撞到这么个地方,都要吓得溜之大吉·可千帆不一样,他很小就在流浪,他见过比这更黑暗更可怕的地方,他以前肚子饿,还去坟场偷过祭品吃,死人的地方他都呆过,还怕这个吗·不过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些是祭品,长大了烧了纸钱当做赔偿给那些不认识的亡灵了。
且说千帆快步行进,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猫着腰蹲在漏风的破窗户下,他没听见里面的声响·没人吗陆征帆去哪了他大半夜喊我来开幽灵派对千帆靠墙壁掩藏身体,谨慎又着急地往里探——·当真无人。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几口成人高的木箱子,随意散放着,上面落的灰肉眼可见·千帆不敢放松警惕,他瞥见椅子干净伸手摸了摸,还有一点余温,也就是说不久前这里还坐着人。
头顶的灯泡发出的昏暗光线突然一晃,木箱子后面蹿出三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彪形大汉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冲过来,目露杀气,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千帆·千帆反应很快,得益于长期与野狗抢食以及当打手的经验,他踩着桌子借力一跃,劈腿给了一个大汉的肩窝一脚。
那桌子年迈,经他一踩,哗啦一下倒了,砸起腾腾尘土··千帆抄起椅子往那个大汉背上砸,又矮身躲过一刀——好险,从他头顶刮过一阵气流··他有段时间没动真格,一开始还动作滞凝,不甚流畅,拳脚来往几分钟后,全身通畅了,打得顺手了,揪着一个快昏死的大汉问:“这里坐的人呢”·大汉宁死不屈的表情让千帆恼火,来的路上就耐心告罄的他捡起他们的刀,作势要剁他的手指。
英雄还气短,更何况是他们那样的流氓,大汉惨叫几声:“别别下手啊大哥他们在那条走廊尽头的地下仓库里”·语速飞快地生怕千帆一个手滑剁了他。
千帆想了想,让他脱了昏死的同僚的袜子,一共四只,全堵在他嘴上,不顾大汉流着眼泪的屈辱的脸,麻利将他提起:“带路·”·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开始热了。
昨天听到了有气无力的知了叫·第12章 第十二章·谁知道有没有埋伏··帆哥,你得给我涨工资·千帆揪着大汉油腻发臭的头发想·托以前一个梦的福,头发油腻成块能对千帆起到催吐效果,不过也让他忽视了大汉嘴里塞的袜子散发的凶猛的臭味。
底下至少十个人,还带着枪·这是千帆解决了门口看守的两个人之后得到的情报·他把看守的枪拿过来,研究了一会儿,敲晕了油腻头发的大汉,把手往人家衣服上抹了几遍才下去。
枪,他见过,也拿过·但都没机会用,这是他第一次用真家伙··走了十来步,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音量时高时低,他不是顺风耳,当然听不见具体说什么,但他听见了那个人说了陆征帆的名字,说明陆征帆真的在下面·那一瞬间,他几乎想马上跳下去,这一路上对陆征帆的担心此刻在催促着他快去,一颗心跳得要撞出身体,他又听到了拳脚声,他能想象陆征帆被殴打的情形了,握枪的手爆出青筋。
强强励志人生·哪里还能忍·他颤抖着呼吸,在心里倒数三秒,拼力压下冲动,再谨慎地往更底下的地方走··所幸这个地下仓库结构能让他隐藏。
也不知道当时的设计师怎么想的,一根大柱子后的墙有一个凹处,遮挡凹处的墙就像一排牙齿里的龅牙,实在突兀,很好遮住了里面的视线·他藏身于那面墙侧,而他们在另一个方向的凹处,看不见他。
也许是对方觉得上面派了几个大汉,门口又有人把守,这样是万无一失了,所以没有人看着台阶入口··千帆从把守人脸上扒的口罩摘下来,戴在自己脸上·他不知道这里的老板怎么想的,打手全戴了统一的口罩,大如黑色面具。
他一眼不错地看着背对着他的人墙,等着时机混进去……很好,靠近柱子了……·当他站在队伍后面,只有一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来不及说话就被千帆劈了后颈··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对方眼皮下行事,要说什么感觉,那就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对方两眼一闭,生生有一种手脚发凉的感觉。
但他马上深呼吸,他盯着被绑着的陆征帆,好像只有看到陆征帆他才不会怯弱地退场·在那人倒地之前,千帆接住他,拖一边去了··马上就有个人问:“那边干什么”·千帆说:“这好好的晕倒了。”
一个人得了指示跟过来看,千帆步子很快到了凹处里,那人刚踏入,蹲着的千帆猝不及防地出手,他才举刀防备,千帆一个竖掌劈下就将他无声敲晕·千帆也付出了手臂被捅了一刀的代价,他不敢去想多疼,镇定地回去队伍。
·然后陆征帆倒地时看见了千帆·那双眼睛他认得,焚烧着怒火,仿佛此刻就有两团实质的火要把在场的人烧光了·大腹便便的男人说:“陆征帆啊陆征帆,你老老实实把资料交出来不就好了,你以为你帮叶老做了这么多事没人想动你吗你信不信我打几个电话,想取你命的人排着队呀”·这句话信息太多,千帆一时没消化。
他只想到,陆征帆说明天一大早要去一个地方,看来是去交资料的·什么资料,是关于那个胖男人的·在陆征帆的冷笑中,胖男人一挥手,几个人全围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千帆看见陆征帆可见的皮肤没有一块好的了。
这还忍就不是千帆了,就不是眼睛里- she -着两团怒火的千帆了,就不是一脑门心思只想救陆征帆脱险的千帆了··他掏枪对着那些人,他也怕误伤了陆征帆·但以前陈老板掏钱让他练习- she -击是有成效的,不能保证例无虚发,但起码他没有误伤陆征帆。
虎口被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千帆连续几枪放的突然,把那群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再说胖男人左躲右闪,嘴里还不忘记嚎叫“带着陆征帆别让他跑了”然而雇来的手下再贪钱也比不上惜命,大多数只顾自己保命。
有几个有职业- cao -守的,还知道掩护一下他们的老板··陆征帆趁乱摸到匕首,自己割断绳子,跟千帆一起解决剩下的对手··千帆才发现,他身手确实好,赤手空拳跟弹药打光耍着匕首的歹徒过招,三两下就击倒对手。
千帆捂着汩汩流血的腿,靠在一边墙上,看陆征帆英勇无匹,就跟动作片里英姿飒爽的男主一样,拳脚生风·他最后特别装逼地撩起额前散落的头发,企图拗一个玉树临风的造型,可惜,伴随一声“唉”,陆征帆的腿弯了弯,是彻底临不了风了。
他又去揪着胖男人一顿胖揍,解解气嘛·那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耳畔起伏,千帆就是不看也知道胖男人给揍得爹妈来了都认不出··待一地伤亡,陆征帆踉跄起身去扶千帆,嘴里骂咧咧:“浑小子谁让你来的”·千帆没力气说话,白他一眼,意思是不是你发送警报求救的么·陆征帆了然,还想说什么,又一副“算了,老子大发慈悲不想跟你计较”的表情,架起千帆,俩瘸子扶着墙,一人贡献一边能跳的腿,喊着“一二一,一二一”齐步跳出了地下仓库,回到了车里。
陆征帆靠在驾驶座已经无力说话了,千帆发现车厢里一片狼籍,跟闹了贼一样,然后才发现驾驶座上那个隐秘的求救开关被打开了··“不是我,我不会把你拖到危险里。”
陆征帆闭着眼睛软绵绵道·那场战斗也让他近乎脱力··这是那帮孙子来他车里搜胖男人要的资料,结果没搜到,反而触动了求救开关··千帆没力气问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了,也不说话,歪着脸凝视陆征帆,看他脸上青的红的,有一种粗犷的美感,再联系来之前的绮梦,突然觉得脸又烫了。
陆征帆是真没力气逗他了,问他拿了手机,迅速拨打一串号码,对千帆比了一个“嘘”··修长的食指竖在他此刻苍白的薄唇前,千帆脑袋有些发昏,想探身过去,想把食指含嘴巴里,想弄- shi -它……·一直到陆征帆严肃正经的声音发出来,千帆才止住了这荒唐的幻想。
陆征帆先是用鼻音“嗯”地肯定回答,然后一改与千帆说话的语气,正儿八经陈述:“在我现在打电话的位置,大约二十人……对,资料我明早提交给您。
□□受贿证据充分·”·千帆知道他在跟叶老复命··最后等到陆征帆挂了电话,千帆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他心里狂骂:那帮孙子用的是什么武器啊给我挂彩了还能发烧·昏迷前,他看见陆征帆靠近的脸,那眼神淬一把星辰,澄澈又明亮,关切的眼神溢出了眼眶……·千帆伸手想捞一把,眼前一黑,彻底人事不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短小的更新,嘿,晚安啦·第13章 第十三章·千帆仿佛在钉子上滚过一圈,浑身哪处都在刺痛,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地方·他蜷着身体在发抖。
他高烧转为低烧,正是脑袋昏沉,将醒未醒的时刻···强强励志人生感觉有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托着后脑勺,而后重若铅球的脑仁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摩,不消片刻,那些疼痛得到了抚慰一般,他竟然平缓了呼吸,正缓慢地睁开眼皮——·先是看见那人的衬衫领口因动作而开了一些,脖子上挂着他第一次见陆征帆时他戴手上的东西,凑近了才发现,项链挂坠约成年人无名指盖大小,形状很独特,应该是定做的。
露出的锁骨和胸口,正是他想象过的白皙精壮,浮动着年轻的生命力·接着撞见一道目光,因距离近又集中了焦距去注视,所以千帆看清了那人的每一根睫毛,它们每开合一下心就跟被一根若有似无的羽毛扫刮着一样。
他动了动干涸的双唇,觉得嘴皮子也重得很,只发出单调的“我”··“你的伤口发炎厉害,烧是退了些,还要再休息·”陆征帆的手掌摸了摸千帆的额头,又问,“饿了吗我煮了些吃的,呃,就是粥,希望你不会不喜欢。”
千帆巴巴着那手掌多停留片刻,然而陆征帆不会读心术,起身即撤手,弯着腰等千帆回答··千帆再不饿也想吃啊,开玩笑,陆征帆煮的呢,吃他两大碗·看到千帆点头,陆征帆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再回来时,千帆已经靠坐在床上,看着他所处的卧室··陆征帆用腿勾了张小桌子,把粥放下,说:“这是我住的地方·以前谁不高兴我没带他回家来着来,吃完了我架着你慢慢看。”
千帆露了个笑,抱着被子歪头看陆征帆·看他换了干净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起来,手臂还有些昨晚的伤,但不妨碍他的文质彬彬··千帆觉得陆征帆是个很矛盾的人。
怎么说呢,他穿正装不笑的时候,就像一件包浆浑厚古旧的文物,纯粹的沉敛;当对你弯着眼睛笑,仿佛那包浆闪着绚烂夺目的光芒,亲近之心油然而生;但他要是冷了脸动手,眨眼之间,厚重的包浆破裂,令人惴惴。
而此刻,他撸了袖子给千帆吹粥,软软的,柔柔的,像沉睡着的古物等着有缘人捧它出土,为它拂去历史埃尘··察觉到千帆的目光,陆征帆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不帅了”·千帆差点被自己的满腔柔情呛了个脸红脖子粗。
他没好气瞪一眼陆征帆:“您就这么在乎那张脸啊”·“啊·”陆征帆大言不惭地应着,“不然怎么得到信息”·在陆征帆耐心的喂食中,千帆真吃了两大碗。
其实就是简单的香菇肉末粥,陆征帆不好意思承认家里能下锅的东西就这两个了·那肉还是不知哪年哪月扔冷冻里的··千帆在陆大厨调侃的叙述里理清了他之前频繁出入娱乐场所的目的。
这次要收集的证据关于一个市长,有人举报他□□受贿·本来这不属于陆征帆的工作范围,但叶老让他快其他人一步拿到证据,因为叶老曾经跟那落马市长有过容易引发人误会的经济来往。
陆征帆旁敲侧击地去了解胖市长的情妇,当听那情妇的小姐妹说姐姐过几天要跟大老板出国,他就知道要加快动作了·铤而走险潜到他的窝里——胖市长的窝多如羊粪蛋,陆征帆跟踪半个月才辨别出真窝——陆征帆潜进去绑了对方的情妇。
“你这样没有组织纪律- xing -,会不会被开除”千帆问··陆征帆自己吃粥,咽下了才回答:“他们没机会知道是我·再说,就是知道了也拿我没辙了。”
是是,你的养父势力大,能把你这棵萝卜往要插的坑里栽·千帆忍着没吐槽,听他继续扯··陆征帆原来担心市长情妇三贞九烈宁死不屈,还担心要用一点非常手段才会吐露些情报,谁知道只是把匕首亮出来,她就把知道的招了,末了还恐惧落泪:“你别划破我的脸。”
“天地良心,我晃着匕首不过是因为我刚好那天咽喉有些上火,看见了水果盆里的橘子……”·那句话配合陆征帆一脸无奈的样子,千帆笑得肋骨疼。
陆征帆赶忙扶他躺了:“你悠着点,这工伤得休息多久啊·”·千帆催促他说,陆征帆说:“接下来就没什么故事编了·女人知道的事情不多,只交代傍晚时分来了一个老头子把市长的一个箱子提走了,然后市长出门了。
她多嘴问一句,搁家里这么宝贝的箱子干嘛送出去了,就被市长骂了·她抽抽嗒嗒说,市长疼她不骂她的,所以我觉得箱子有问题·问了老头是谁,她说是市长家里的老管家。
我顺藤摸瓜去老头那拿了箱子,然后转去那女人说的废厂·”·“她怎么知道那么清楚的位置是联合起来挖坑让你跳”·“不是。
是他情妇问他晚上回来吗,他说去她爸的工厂挖金子·”·原来那废厂是情妇她爸以前的工厂啊……·千帆陷入了沉默,在分析陆征帆工作的安全- xing -,他觉得这比余小鱼以前的工作要危险了几倍啊陆征帆弹了弹他额头,问:“你要不要跳槽”·“为什么”·陆征帆十指交叉,摆出严肃交谈的架势。
千帆不喜欢他这样,太像第一次他们相见时的感觉了:谈生意的态度,礼貌的疏离·所以他抢先开口:“因为这次危险吗我会受伤是因为我有段时间没……没实战了,而且事出突然,我没有准备。”
看他拼命争取什么的着急样子,陆征帆先是一愣,随即露了个笑,把千帆的心笑成了一团棉花,先前的紧张着急一扫而空,软软的棉絮充满了胸腔··陆征帆盯着他,那个夜晚遇到千帆的感觉又悄悄地起了头,他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掩饰- xing -地笑了笑,说:“好吧,不过安全第一,下次可不能这样冲动。”
说完还在他头顶虚摸了下,只擦到了千帆的软发··他说完就收拾了碗出去,千帆依然抱着被子,心想:“这,太他妈温柔了吧我紧张得感觉自己要死了。”
前面十几年,他都忙着颠沛流离,忙着苟且偷生,忙着赚钱还债,忙着用拳头和冲劲劈出一条有点光明的路,所以遇见陆征帆乍起的情感是陌生又汹涌的,他像十六七岁的孩子,怀着一个初恋的秘密,还是一个有违- yin -阳调和的初恋,他需要冷静,拿出丰富阅历给予他的理智去思考,可是他一方面又告诉自己,要不就算了吧,陆征帆就算真的也喜欢男的也不会找他,各方面差别太大了。
强强励志人生·听陆征帆在外面洗锅刷完的声音,千帆生出一种被照顾的幸福感,他想,算了吧,就当一个过去式的秘密,掐断对他的念想··他觉得,对陆征帆怀有那种心思本身就像是一种亵玩与玷污,而且还做了那样的梦·太诡异了。
难道我该开始找- xing -生活了·而且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中主角从一直未露面的哥哥变成了陆征帆的·在药效作用下,他又睡着了一次。
这次他感觉有人执起了他的手,但那只是他的模糊意识··事实上,陆征帆真轻轻执着他的手放在床铺上,千帆睡着睡着胳膊露床沿以外了,看他手还受伤怕他睡得不舒服,陆征帆才过去把他的手重新放好。
陆征帆发现千帆的手很好看,这种好看在手背,而掌心是粗粝的,纵横着无数新伤旧疤·除了厚茧还有断开的掌纹··这样的掌纹,随便哪个看手相的都编不出吉利话吧……陆征帆托着千帆的手掌,出神地看着,脑海里是调查过的关于千帆那贫瘠的资料:失祜失恃,幼年跟随奶奶,初中毕业,成绩优秀。
有一个大哥余小鱼·陆征帆在心里叹口气,情不自禁地停留了几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才有些仓皇地放下··他舔舔嘴唇想:“我在干什么呢”·他拉着衬衫上不存在的褶皱站起来,握过千帆手掌的几根手指摩挲了下,似在回味。
作者有话要说:·太太太难更新旧文了·第14章 第十四章·陆征帆是个活得太清醒的人,他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心有牵绊和顾虑·他太知道他这样的人,要是心有所属就等于有了软肋,就等于把最柔软的腹部暴露给他的对手,他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辈子不要谈情说爱,他只要跟他的任务同生共存好了··所以他其实是个极其无趣的人,起码生活上是这样·只能说,千帆激活了他为数不多的活泼因子,所以他变得格外不像自己·陆征帆放弃思考,他不想把时间花在没有益处的问题上。
私人号那个手机亮了起来——因为千帆在休息,他进来前调了静音——他一看,唇角浮现女干诈的笑,快步出去接起来——·来电话的正是上回在酒吧放他鸽子的人。
能约朋友去mb酒吧见面,此人也是一绝·陆征帆骂他时,他还言之灼灼辩解:这好比古人约三两文友去烟花之地听曲赏佳人··要做东的人不见人影,还害得陆征帆落单,他心中有愧,屏住呼吸听陆征帆诉了他足足三分钟的恶迹。
陆征帆大伤未愈,影响了肺活量,于是放过他,大出一口晦气:“唐僧,给你十秒说出个什么弥补我·”·电话那头当然不是唐僧,全名叶松,因为喜欢苦口婆心一脸慈悲地讲大道理,因而得陆征帆赐了个外号。
叶松先是叹气,陆征帆说:“去了两秒·”唐僧起了个头:“年轻人啊——”陆征帆不给面子:“剩下五秒·”然后进入了倒计时。
在陆征帆说“时间到,你我来世再做兄弟”时,叶松于这千钧一发之际喝道:“弟弟我得到关于你弟弟的线索了”·“弟弟”两个字对陆征帆而言,犹如瘾君子看见□□,狗熊看见蜂蜜,嫖客看到娼妇……这些出自叶松之口,当然他为那几句话付出了挨揍的代价。
“弟弟”两个字对陆征帆而言,是久旱的植物逢一滴甘露,是风雪夜归人望见窗口的灯,是漂泊的种子找到了扎根的土壤··陆征帆在那瞬间一愣·没等到反应的叶松以为他开心坏了,犹犹豫豫开口:“但是你别太开心,信息不多……”·“有消息尽管来,管他多还是少。”
“时间过了太久,加上拆迁和那地方的信息闭塞,只能打听到,买他的那户人家……”·陆征帆打断:“说重点·”·“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耐心”叶松大概觉得在电话里陆征帆打不着他,又多嘴了一句,“你都找了这么多年,还动用你的关系,希望渺茫不是也许哪天就遇到了呢——我说我说,听你呼吸我就知道你要炸——那户人家的儿子说,你弟弟后来自己逃跑了,没人知道他下落了。
哦,对了,你弟弟那时候在他们家叫,叫招弟·”·希望这样的东西本身就是存在于心里,只要内心觉得它生生不息,它势头凶猛,怎么能说它渺茫陆征帆没跟叶松讲他的想法。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里··这是第几次了·这么多年来他找了他弟不下百次,借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可是得到的有用信息近乎为零·他把关于他弟的每一个信息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梳理,又追本溯源地反复推敲,但是都无济于事。
因为他那酒鬼爸爸到死都没说清楚千帆被卖到哪里了··喝酒喝的不省人事,还问陆征帆,你弟什么你弟哦,那个小鬼,我卖了,怎么啦·陆征帆只用一根手指就推开了他,让他倒头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成为叶老的养子并不是多光彩的事,因为他在做着消除叶老当年站错队的证据,他在叶家是一把枪,指哪里打哪里,可以说是没有自己的选择权··可是叶老说,我给你资源让你找你的弟弟,怎么样。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了··不过是一件武器,但养子的身份更利于工作开展·这些没几个人知道··叶松是为数不多知道的那一个·叶松不同,他是最没抱负的叶家人,把生活过得太天真和理想化,充分诠释了何谓混吃等死。
陆征帆见惯了各式手段不凡的叶家人,官场也好,商场也罢,无外乎不透露着精明和算计,所以遇到一个另类的倒令他区别对待了··再说,叶松他妈是一个养在外面的情妇,叶松的身份在家族里很尴尬,猫嫌狗不待见,陆征帆竟生出一份同病相怜。
强强励志人生·叶松在电话里还留了个作用接近零的信息:“那户人家还说,你弟弟以前出水痘,后背抠爆了好几粒,留了好几个坑洞·”·所以这是让他把年龄在22岁的男的都聚集起来扒衣窥背么·过了这么多年,孩子的面骨一变再变,在外貌上改变太多了,就是遇见也认不出来了。
他这样苦心孤诣地要寻到一丝丝线索,犹如溺水的人渴求攀着浮木,哪怕那浮木是瘦瘦的一段··他忘不了一下下拍着弟弟的背哄他入睡的情景,那一团小小软软的微带奶香的娃娃依着他胳膊,贴着少年郎瘦弱的身体,循着本能调整最舒适的姿势,然后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他忘不了弟弟第一次开口,说的是哥哥,他眨着漆黑又纯真的眼睛咧嘴笑,连续喊了好几遍哥哥哥哥·他亲手抱过还带大的弟弟,怎么就保护不了呢眼睁睁看着他被酒鬼一胳膊夹起来,卖给了别人。
陆征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把手掌覆在眼睛上··倒不是- she -进来的阳光太刺眼,他只是怕不遮住,眼泪就下来了··他不要流泪,他从那天起告诉自己:不准再流泪,还没找到他,你有什么资格懦弱。
只是突然造访的回忆是刻意被遗忘的,它们纷沓而至,他双拳难敌··叶松还说,全国范围调查陆谦这个姓名,就连出入境登记也没漏掉,年龄符合的也没一个是陆征帆要找的人,所以陆谦会不会改名了·陆谦正是陆征帆弟弟的姓名。
改名吗陆征帆想了想,也是,陆谦那时候太小,记不住原来的名字也正常··可是放弃这个线索,意味着他们又失去一个线索了·本来信息就少之又少……·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在无数次杳无音信之下,然而那份沉默又连着血脉的责任像一根无形绳索,非得扯着他前行,将他从绝望的烂泥里拖出去,捆绑着他内心快要消散的精气神。
正出神地感伤,陆征帆听到卧室有声响,快步走过去··千帆正扶着桌子走路·看见门口的陆征帆,千帆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想上个厕所·”·“我扶你。”
陆征帆看着他拖着一条腿缓慢挪动就上去帮忙·一边走一边想:太奇怪了,看到这小子的那一刻,先前的一股焦躁全没了··千帆不知道自己被升级为“灭火器”了,正尴尬地挥手:“不必,我自己可以。”
“都是男的你介意什么·我说该不是以前读书跟同学一起上厕所有不美好的回忆吧”陆征帆又摆出促狭的笑容··他意思是,读书时男生一起上厕所,会无聊到比某部位大小,千帆大概有- yin -影。
千帆拿手肘顶开了他,声音不悦:“我没有你那么无聊·”·陆征帆一看就知道:完了,这玩笑开不得,他生气了··哄人他不会,压根也没哄过。
等千帆出来,他递给他一杯温水:“我也没那么无聊过,因为我读了高中就没读了·”·千帆悬着一条腿坐床上,他穿着陆征帆的衣服,有些宽大,裤管空荡荡的。
“你太瘦了·”陆征帆说··千帆:“我没想到,你才念到高中·”·陆征帆心想:看来不用哄,转移话题就可以了·他笑:“不过后来跟了叶老,他请了老师,我那几年除了学习什么也没干,该拿的证书一个没落。”
“□□裸的炫耀·”千帆哼哼··“学习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文化课,格斗,- she -击,牌技……总之,学了很多·”·“听你表达,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对了,你身手那么好,怎么那天林爷的人堵你,你还能受伤”千帆终于问了困扰他多日的未解之谜。
陆征帆沉默了半晌,千帆被他盯得不自在,才听到对面的男人说:“我那天运气不好,被堵到了一个封闭空间……你猜对了,是幽闭恐惧症·”·作者有话要说:·有一章被锁,戳修改了很多次也没反应。
是俺家网络不行吗,jj好难- cao -作啊啊啊啊·第15章 第十五章·第十五章 ·看千帆震惊又带着抱歉的神色,陆征帆心底软了些,凑近了说:“这是我的秘密,最大的弱点,你可要保密呀。”
他在他耳边轻轻说,呼吸一下一下擦过千帆的耳朵和脸颊,千帆感觉心里在沸腾,噗噗噗滚着沸水··“……为什么”他内心再沸腾,面上还得镇定地问。
“小时候一个……不愉快的经历·”陆征帆拿过他喝空的杯子,“晚上吃什么我得出去买,外面叫餐太油腻了。”
正说着话,千帆的手机响了,余小鱼三个字欢快地跳跃·千帆马上掐掉:“稀饭吧,随便炒几个菜·嗯,如果帆哥不觉得麻烦的话·”·“不麻烦,我的小英雄。”
陆征帆出去后许久,千帆的脸才腾——一下红了·他消化最后五个字消化了足足五分钟,心里的甜蜜发酵,松软如刚出炉的面包,他一身的松快,因为那个擦耳而过的呼吸,因为那句“我的小英雄”,因为自己心里那份压得见不得光的感情。
前一刻下定决心不再对陆征帆抱有想法了,下一刻陆征帆只要一撩,他的念头就死灰复燃,像冬天的野草,春风一度便勃勃复苏··余小鱼契而不舍地又来电话了。
千帆心情大好,接了起来··“帆啊你怎么夜不归宿了你跟哥说你是不是出事了我这两天眼皮一直跳跳得我神经衰弱你怎么都不说话真出事了我怎么跟奶奶交代你快说说话啊……”·千帆一接起电话,余小鱼那说话不带换气的语速噼里啪啦地把一段话灌进来,千帆开了免提把手机放一边:“……你要不要先喘口气”·强强励志人生·“唉,先跟哥说你在哪,我今天回来没看见你人。”
“我在陆征帆这里·”·“哦陆征帆……不是,你们俩这是,你跟他过夜了你不是从来不跟陌生人同居么”余小鱼声音大了些,他大概没法忍受余小鱼抛弃了他接受他以外的室友。
千帆心情好,耐心十足,忽视余小鱼的鬼哭狼号,他徐徐道:“我受了点伤,无大碍了,在他这休息,晚上就回去·”·余小鱼还想问什么,不过千帆听到他手机有电话进来,又安慰说:“我真没事了,晚上就回去啊。”
余小鱼只好挂断,接起了另一个电话,声音恭敬:“顾老板,您好·您有事吩咐”·爱岗敬业如他,当然对他的雇主恭敬顶礼了。
听完顾老板的电话,余小鱼面上端的谦和敦厚,内心是一张狰狞的表情,吼叫着:“吃吃吃吃什么吃,你随便一顿就是我一个月的工资,还非要吃我炖的汤”·他朝天花板白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拖着腿走了。
在等陆征帆回来的时间里,千帆慢吞吞地打量起这间屋子··简单的三室一厅,装修风格看得出主人的敷衍,似乎并不是长住之所·客厅有一个鱼缸,不过干涸许久,里面石头的苔藓都发硬了。
还有茶几下的水果盆,落了一层灰··估计蟑螂在此地都会饿死……千帆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陆征帆住的地方这么……简陋··他以为像他那样身份的人,起码很注重生活质量,你看他穿的气派看他丰沛的精气神,怎么也不会联系到他起居这样随便啊·千帆发现有一间房门紧闭,另一间是衣帽间,他没有随便进去别人私密空间的打算,只是靠门口看了看,转身就走。
“进去看看无妨·不过是一堆为身份变化而配套的服装·”陆征帆冷不防地冒出来说话··千帆着实吓了一跳,单脚转动不灵活,肩膀撞上了门,陆征帆眼疾手快捞住了他的腰,嬉笑:“我的错我的错。”
千帆突然客气起来,郑重其事的态度倒让陆征帆发怔:他这是又怎么了·本来他对千帆的印象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年轻人·虽说品行与端方正直擦肩而过,也爱嬉皮笑脸,但极少会一板一眼的与人交往。
就刚刚,还交谈甚欢呢,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他的直觉太敏锐了,千帆不过是微微收敛了对他的心思他就察觉了那点微末的情绪变化··千帆自以为瞒过了他的火眼金睛,揣着雀跃的心,顶着平静的脸,一顿饭要吃出精神分裂了。
“我另外帮你叫餐吧·”陆征帆突然说··“啊,不用不用,很好吃·”·陆征帆靠椅子上看他:那你小子怎么一脸食不知味的表情啊·此时千帆的内心活动是:有了这顿没下顿,我要怎么吃才能显得我并不是很在意,又让帆哥认为我很喜欢·一张桌子两个人,可谓是各怀鬼胎地吃了一顿饭。
晚上,千帆坚持要回去,再不回去他怕晚上对陆征帆做出什么事,比如那种梦要是再来一次,那真是尴尬了··陆征帆爽快,给他拿了一堆药,开车送他回去,并告诉他,休息半个月再来上班。
·“那司机怎么办”·陆征帆站他租房的门外:“那个陪老婆待产的司机偶尔过来开开车,再说最近没什么事了·”·千帆跟他说话,隔着一根门柱,他一想到起码半个月见不到陆征帆,心里涌出一股浓烈的不舍。
然而不舍归不舍,那终究是他的,陆征帆留了句“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就真的下楼了··千帆到楼梯口弯腰看,总共才几层楼的背影没一分钟就消失了,他若有所失地回了屋。
“我大概真的爱上这个人了,不然我不会眼里只有他,脑子里想他,梦里也是他,吃到好吃的也想给他尝尝,想天天看见他,看到他就很开心,知道他出事能豁出自己的命……完了。”
初恋来得晚这一点也没问题,问题是,他的初恋是陆征帆陆征帆他是个男的啊还是个身份这么特别的男的·余小鱼要是知道,会不会用他那惨绝人寰的笑声来嘲笑他·不能让他知道。
千帆想,这人要是知道了,全天下都知道了··如此过了两天,他只接到陆征帆的一个电话,询问他伤口情况,得知他最近在忙一个漏税的证据收集,千帆突然有一个意识:我为什么不学点东西帮助他呢就算帮不上他,起码,起码我也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啊。
他绝对属于行动派,挂了电话就上网订了一套相关书籍,余小鱼来看他的时候,看见撂得半人高的砖头书,看见砖头书后面的千帆,他哎呀呀地未语泪先流:“帆啊,你是不是脑子受伤了快让哥瞅瞅”·“一边去,没看见我在发奋图强么。”
千帆头也不抬说··“你怎么突然就发奋图强了哥以前没少劝你回去课堂啊,你哪次不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受什么刺激了”余小鱼不饶他。
千帆正解不开一道经济纠纷题,一个脑袋两个大了,余小鱼这一搅合,好不容易列举的法律条款都散乱了,他那俊秀的脸上掠过吉光片羽般的不耐烦,让余小鱼震撼:千帆是认真的。
“……因为陆征帆吗”余小鱼也改了语气··千帆没有回答,漆黑又深邃的目光已经给了答案··没有言语胜过一切笃定的言语,让余小鱼真实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认真与执着。
这份炽热的情怀无处可托,便化为学习的动力,全一股脑儿倒进知识的海洋里··“看你那傻样·”余小鱼点了根烟,“哥就知道你喜欢他,你看他那眼神发直的傻样,你提起他那藏都藏不了的开心劲,懒得说你了。”
余小鱼风情万种地甩了个头,可惜他没有飘逸长发,只勉强拗出个崴脖子造型··强强励志人生·千帆转着笔:“把你的嘴巴闭牢了·”·余小鱼做了个在嘴巴上拉链动作。
从头到尾,余小鱼没问过一句:“你为什么喜欢他啊”或者“你怎么能喜欢他呢”亦或者是“你怎么也喜欢同- xing -了”他连一句劝都没说,千帆说喜欢,他就坦然地接受了,像听到千帆说“我今天吃撑了”一样,随便开他几句玩笑。
就这么简单,这就是千帆与余小鱼的相处模式,他们有一千一万次掐架或者互相拆台的时候,但涉及到对方郑重其事的选择,他们会拿出诚意最大的尊重和理解··细论起来,千帆以前成绩确实很好,脑袋也够聪明,但他离开学校那么多年,有限的阅读还是在小说阅读器上完成的,所以他第一次感到接受吸收知识是一件被动吃力的事。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先接触经济法律相关知识,他记- xing -好,可以背下许多的法律条款,可一旦接触案例,他的知识点就像倒豆子一般要往纸上倒,他瞅哪粒豆子都像答案……·这样不行。
行不通··千帆很快中断这样的学习方式·他想,报个班上课好过自己瞎琢磨··第16章 第十六章·工伤假结束,他见到了陆征帆·心里松了口气:他看着没瘦,很精神·废话……才十来天没见,又没经历多惨痛的事,能怎么瘦。
可见单恋中的男人也是智商堪忧··当一个人把精力时间匀到其他兴趣上,他在其他事情上会少了一份死心眼·最开始,千帆不担心陆征帆发现他的心思,因为那时候他们八杆子打不着一处;后来因为工作与陆征帆相处,就怕对方看出一点点端倪来,因此接触起来总是刻意避着一些话题和眼神,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惫,陆征帆几度以为他工作劳累了。
现在刚好,他挖了一块注意力在学习上,所以十分自然地把十成十的精力一掰两半,留给陆征帆的那些足够他回味相处时光,又不会过分在意··虽说陆征帆只在工作上心细如发,但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出千帆的变化,作为大哥——虽然这个大哥是自封的——他觉得有责任了解这孩子最近的反常。
于是在某天晚上,陆征帆开车,被赶下驾驶座的千帆塞耳机沉思,一派的忧郁少年样,其实他在听英语,·陆征帆腾出一只手把耳麦拉一边下来:“你最近很累的样子”说着指了指千帆眼下的乌青,“睡不好”·“不是,我,我在学习。”
闻言,陆征帆微微一愣:“这是好事啊,但也别仗着年轻不节制熬夜·”·千帆看到陆征帆嘴角化着真诚赞赏的笑容,十分开心,心想陆征帆这是很满意这样的我吧于是一飘忽就不设防地说:“不过还是有些困难的,这两天在挑学校补习。”
一说完他就后悔:干吗这么说,好像我在撒娇似的··陆征帆认真开车的侧脸印在黑夜的车窗上,他沉默了半晌,提议:“我教你如何或者,你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
要放在先前,见色起意的千帆听到这样的提议心里一定忙不迭地尖叫欢呼,好好好答应答应快答应然而嘴上必定要矜持和犹豫一番,方显得自己识大体。
可是当下,他是心口如一的犹豫,所以回答说:“这样恐怕会打扰到帆哥·你的工作大脑负荷太大,还得教我,我怕折腾下来你提早步入四十大关·”·“嗯我看起来那么老”陆征帆挑了挑一边眉。
千帆把他这个动作看在眼里,那颗心就跟被放在跷跷板上,被那个鼻音“嗯”那么一压,飞上九天了他晕乎乎地说:“不是,之前听说你三十好几……”·“你看着我像吗不过我快步入而立之年是真的。”
这样大我七岁,千帆想·他不会放过光明正大看着心上人的机会,真端详了他的浓眉,英气非凡;再看他浓密睫毛筛着星光月华,漏下来的全揉进了眼睛里一般;鼻若悬胆,挺立而俊朗;薄唇轻轻抿着,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温度……·哪一处都是他喜欢的,所以千帆回答的时候,声音温柔:“不像,有时候又像。
因为帆哥要扮演的角色多而复杂·”·陆征帆开怀一笑:“知我者小帆也——那这样,你跟你室友商量一下,要不要退了房跟我住你一个人住,各种不方便是不如果喜欢一个人自在就不用考虑了。”
跟你住才不方便呢我喜欢跟你住啊,还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了·千帆自认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但他发现只要涉及陆征帆,他能把一根直肠子弄成花式千千结。
古人云心有千千结,诚不欺我··千帆顾左右而言他:“我室友也算是我哥·”·陆征帆:“哦”·“不是我亲哥,我跟鱼哥是几年前遇到的,一起生活了几年吧,还有一位奶奶。”
他的表达有点语无伦次,因为想起了奶奶,回答起来有点漫不经心··陆征帆没继续问了,他听出来千帆语气不对,所以转开话题说:“要是学习实在太累,可以问问我方法,我免费的”·“帆哥都不问问我在学什么”千帆听他强调“免费”有点发笑。
“什么都好,我能教你·”·我要溺死在他的自信里了·千帆傻笑地点点头,眼睛发直地看陆征帆·幸好陆征帆此时眼观鼻鼻观心,笔直笔直地只看前方,没瞧见他那蠢样。
最后,千帆还是十分艰难地谢绝了陆征帆的邀请··他不喜欢麻烦人··从小到大,他到哪都是一个多余的存在,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尽量不让人施予援手,这些都跟我们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自然。
这不是带着目的- xing -的拒绝,而是他真的不想麻烦陆征帆··他想,陆征帆什么身份哪怕叶老把他当枪使,那人家的标签摆在那,贴着叶帅养子,背地里的辛酸没人知道,再怎么他顶着那标签走哪都是耀眼极了,虽然他从不刻意显摆。
强强励志人生·再者说,自己水平太低了,起点太低了,第一步就要陆征帆施以援手,以后的每一步都要靠他,那自己岂不是很没用·他的拒绝真让陆征帆吃惊,因为在陆征帆的印象里,千帆绝不是个来虚的讲客套的人,他承了你的情必定找个机会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还你。
比如他请千帆吃过几次饭,千帆没有马上回请,而是找个差不多的时间,也请他吃了一顿··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千帆的回请并没有让他不舒服,觉得几顿饭而已,你至于吗因为千帆很好地把握了回请的时间和程度。
不是以物易物的客套,是情谊来往的真诚··陆征帆觉得,这孩子以后会有所成··当千帆开始啃一本绿底蓝字的《经济金融法律法规精选》时,陆征帆手里又接了个案子。
光- yin -如梭,千帆暗惊:他跟陆征帆认识半年了··这半年他变化很大·用余小鱼的话形容,像个活人了··“难道在你眼里,以前的我是死的吗”千帆敲着键盘,手里的笔记本是陆征帆送的。
当时情景是陆征帆给一份传真耽误,在家里出不去,让千帆来他家里帮忙送份文件,千帆看见他两个笔记本开工,就问是不是很忙,需要帮忙吗··陆征帆说,有一个笔记本闹脾气,估计得替它送终。
千帆随口一说:“不要的话给我呗·”·“你要用那我也得给你个新的·”·千帆摇头,笑说:“不,我平时不干啥,它这脾气,可以。”
他就是想用陆征帆用过的东西,在心理上感觉亲近了本人·一想到手里抱着陆征帆抱过的本子,他的十指就跟泡鸡血似的,化身无影手··余小鱼在他耳边咔嚓咔嚓吃薯片,含糊不清道:“你以前肉体活着,精气神死了。”
呦呵,行啊余小鱼,说出了这么哲学的话·千帆瞥他一眼:“就你,精气神永垂不朽·”·“我没你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喜欢一个人想变得更好,女初中生吗这么纯真美好的初恋感受你享受就好了。
等我赚够了钱……”余小鱼突然不说了,一张小脸都要钻进薯片袋子里了··“……你又想干吗”千帆把笔记本一合,他觉得余小鱼有事瞒他,他的表情很不正常。
作为室友兼同患难的兄弟,他应该关怀他··余小鱼用肩膀顶开了搭他肩膀的手··千帆可没多少耐心,他跟他并排坐,用肩膀挨他一下:“给你五秒,不说我要学习了。”
“周末你学个屁习,人学校还有节假日——我说说说别瞪我我最受不了别人的白眼·”余小鱼沉默半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要不是千帆跟他挨着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小鱼说:“顾老板的白月光回来了·”·第17章 第十七章·……生活比小说要狗血·千帆顶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他重新揽过余小鱼的肩膀,晃了晃:“所以,你在难过吗你以前不是说领一笔遣散费,然后这样那样吗”·“那是以前。”
余小鱼叹气··千帆盯着余小鱼的神情,感觉自己猜中了不得了的真相,他深呼吸打算来个缓冲,以免震惊过大——谁料才呼一口气,心刚提着还没妥善归置,余小鱼给他来了一句:“我觉得我好像喜欢我老板了。”
千帆好悬没给一口气噎死··“但我也知道自己什么货色·”余小鱼突然换了轻松的语气,“他那样出身的大老板,咳,怎么会跟我这样的来真格,包养从来不会包出真爱,那是小说里的,我这人最大优点是知情识趣……来,鱼哥要跟你商量下,鱼哥下岗后打算盘个店哈,你业余当我的财务怎么样”·千帆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他想揽过余小鱼让他痛快哭出来,他看余小鱼的表情那么悲伤,明明眼梢都泛红了,还非得说几句什么搅乱沉重的气氛。
千帆怎么不心疼他千帆一声没吭,因为紧闭的嘴,他的下颌是一道坚韧的线,他本来很想骂一骂余小鱼,喜欢就去说啊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畏首畏尾的德行么。
·有什么资格让余小鱼在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路上勇往直前·他揉了揉余小鱼的头发:“那,搬回来住”·“我老板还没赶我走。
作为一个敬业的陪床的,我不能早退·”余小鱼义正辞严地说着··千帆第一次觉得自己学的东西派上用场了,是在陆征帆正进行的一个调查中··这是一起某省的盐业集团在k市的分公司诉当地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案件,企业起诉当地行政机关,也算一个典型案例了,本来不在陆征帆工作范围内,但他的养父私下另行通知他想办法在三天内拿到盐业集团指控工商局局长收受该地食用盐批发商的贿赂;其他怎么告,不用管。
也就是说,千帆之前了解的“行政垄断”在本案中是存在的··这个局长是叶老退休前培养的一枚棋子,早年帮助叶老在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对当时政局结构变化有推波助澜的影响,但叶老如深水老鳖,潜得深,没几个人看见他的动作。
叶老担心如果培养的棋子真被查出点不干净的东西,那以前他跟对方的往来是不是也会被拎出来·大树最怕什么暴露了根,被连根拔起。
他一点点的痕迹也不愿让人发现··千帆坐陆征帆书房看详细资料,陆征帆给两个人冲了两杯茶,上好的碧螺春浮浮沉沉,叶尖打着转,悠悠哉哉沉落杯底··“这人,竟然伸手要市场进场费,想钱想疯了么。
还伙同本地批发零售商垄断本市食用盐工业盐等……我国的反垄断法和反不正当法对此是明令禁止的·”千帆眼睛仍盯着屏幕,嘴巴啜一口茶··陆征帆随意地坐在电脑桌上,一条长腿踩着地板,千帆迅速抬眼瞄一下他的姿势,脸不红气不喘心却狂跳地又喝了一口茶。
他听到陆征帆清洌的声音在他头顶说:“有进步,一针见血·”·强强励志人生·千帆好悬没来个孔雀开屏炫耀自己,他维持了谦虚的样子,低声道:“学过经济法的随便都知道……”·“可是你刚学不是”陆征帆把笔记本转了点方向面向自己,因为弯腰,所以他的姿势从背后看,特别像在低头亲千帆的侧脸。
靠太近了,太近了我的妈我的肾上腺素要爆表了千帆的脸一秒就红,大脑死机了·“怎么了这是”陆征帆问了,还自然伸手去摸千帆的额头,皱着眉看他。
千帆放下杯子说:“我,我去下厕所·”·陆征帆看着那仓皇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福至心灵地一笑——·所以千帆从厕所出来,就看见某人靠着门框抱着胸,姿势潇潇洒洒的,冲他吹了一个口哨,然后挑唇一笑。
千帆:“……”·陆征帆:“我仔细想了想这几个月的交流,每次我靠近你都会不自在哦”·知道还故意说出来这人想怎样千帆把手上的水滴弹他脸上:“去去我要是女初中生,对着你这样的高富帅兴许真会不自在。”
“胆肥了啊,敢弹你哥”陆征帆伸手去捞挑衅的年轻人,被他灵巧躲过,他咬牙切齿地去追,两个大男人在几间房子里蹿来蹿去,仿佛那一刻时间倒流,都回到了一段不存在的校园时光。
千帆很快就被陆征帆逮住,他的手被反剪在身后,陆征帆利用比千帆高几公分的身高优势压制他,将他往墙上压,两条腿也不闲着,严丝合缝地贴着千帆的腿,压覆上去。
粗重的喘息中,陆征帆问:“一发现忤逆的苗子就得治,今天弹你哥水,明天就敢弹你哥脑瓜子了——还弹吗”他把下巴垫着千帆肩窝,也气喘吁吁地问。
“……不,不了……帆哥威武帆哥最帅帆哥是电是光是神话快放开我吧·”千帆的脸颊贴着冰凉的墙面,身后却是温热结实的身体,他感觉在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仅剩的意识在告诉自己快逃离,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在贪恋背后的体温。
好在手上的力道松开了,陆征帆在他脑后勺轻轻弹了一下:“跟我出来,给你一些资料·”·好歹恢复了岿然不动的表情,千帆才抬步跟出去··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一眼这个房间,他发现他无意中闯进来这里了。
这间屋子陆征帆以前总是锁着,他说放一些纪念意义的物品··千帆心里说着不要看,看别人的隐私太不礼貌了,可是他又想,陆征帆刚才都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是不是代表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他飞快掠一眼,发现刚才的墙边桌子上放一个大文件袋,看袋子的翻边与变色程度,有好些年头了。
对面墙立一个原木大柜子,看不见里面锁了什么··千帆不再细看,马上跑出去··再不跑他会想打开柜子想拿出文件袋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对他有一种很奇特的吸引力,可那感觉不是蛇对夏娃的诱惑,更像是沉默的召唤。
陆征帆已经坐客厅等他了,正翻看一摞厚如新华字典的纸··千帆捧过那摞纸——他必须用捧,太厚太重了·他坐下放腿上翻了几页,发现全部是手写的,抬头惊喜地看陆征帆。
本来陆征帆就挨着他坐,正低头看他,没防备四目相对,对上一双闪烁着喜悦与感激的眼神,陆征帆被吸引了几秒,第一次感受到灵魂被攫住是怎么回事··以前听到“心花怒放”,千帆的理解是心里开心得像一整座花园的花都开了,春意盎然。
其实不然,那是一种从身到心的满足和愉悦,当那种满足与愉悦达到某一个指标,催发了最自然真实的情感·于是陆征帆实实在在地迎上了没有掩饰和伪装的目光··陆征帆讶异:这孩子什么时候变了这么多坚定清澈的目光,俊朗的面容,以及身上流动着年轻的朝气,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得过且过,浑身没一把骨头的精神状态。
两个人不知道谁先移开目光,陆征帆目光落在地板,他心想:“我该不是真对他有那个意思吧我从来没关注过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啊··这边千帆捏着纸张摩挲:镇定镇定,他不一定发现。
妈的,怎么冷静,好想说啊·陆征帆单方面冷静了千帆那快暴走的灵魂,他看了看手表问:“吃晚饭吗我煮两个人的份。”
“不,约了我鱼哥……”·“那行,我送你回去,路上买点食物囤冰箱·”陆征帆说完才发现,自己从来不会在冰箱放食物,自从知道千帆偶尔会过来,偶尔会留下吃饭后……·他脑子里的小人被自己的这一发现惊了个四脚朝天:还真是喜欢人家小帆啊·他以前一门子心思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替养父办事,一部分是找他的弟弟陆谦。
叶松问过他,你要打一辈子光棍么,陆征帆的回答接近于匈奴未平,何以家为·他就是想说,我弟弟都没找到,我成什么家··可现在呢偷偷看了好几眼乖乖坐在副驾的千帆,他关了近三十年的老心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破旧寒酸地朝着千帆的方向,陆征帆想,我这是单了太久不敢行动吗·两个人一路没说一句话,这真是打破陆征帆的记录,要知道他私下并不是满嘴跑火车,可逮着千帆就肯定要说点什么,好像工作再累,再烦躁,只要跟千帆说几句话,他就筋骨疏通,心平气和了。
当然,千帆经常被他撩得面红心跳··这一回想,陆征帆发现,原来自己是叶松嘴里说的渣男啊,只撩不娶,还他妈撩的是一个男的·他决定今晚约叶松出来,好好谈一谈。
叶松恋爱经验丰富,可以取经取经··第18章 第十八章·另一边,千帆下了车,同手同脚地上了楼,眼睛都快发直了,脚步透露着心事重重·他想,陆征帆不是看出来什么了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千帆+番外 by 日落长河】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