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by kin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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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by kinkin
文案:·前任大哥大嫂一相遇,分外眼红·傲娇攻x强受|狗血的破镜重圆|是校园大哥啊·前排排雷:·外冷内热醋王攻x心大糙汉前大哥受 赵宇受小心逆cp啊啊啊·其实是落魄前校园大哥和成为霸道总裁的前大嫂复合谈恋爱的故事·所有剧情都为了谈恋爱服务·一盆狗血的破镜重圆梗,众多回忆杀出没预警·    01··开了一夜的车,赵宇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深冬的- yin -雨天将潮- shi -收拢,在车窗上压抑出了沉沉雾气··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老王早已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笨重的货车在收费站前停了下来,赵宇摇下车窗时,带着水汽的冷空气才将他从天灵盖到下巴尖冻了个清醒。
交完路费,货车继续慢吞吞地前行,老王灌了口浓茶,“快到了”·“快了·”赵宇说,“七点多的时候堵了半个小时。”
“- cao -`蛋的,大过年的还有货要跑·”老王带着浓重的吴城口音,“跑完这回就放假了,你先开着吧,回来换我·”·赵宇嗯了一声。
老王早就习惯了这个年轻人的寡言少语,打了个哈欠,瘫在不怎么舒适的座位上,听沉重的车轮滚滚前行··平时送货都是一人来回·不过这次货物重要,对方公司又挺事儿逼,公司才捎上两人送货。
临近年关,任谁都只想赶紧休息,只有赵宇这个被二狗称作“掉钱眼里了”的全国人民币后援会会长才会起早贪黑一天不落地四处跑,仿佛年轻的身体从没有透支这一说。
开了快半个多小时,货车驶进了厂区·老王跳下车打电话联系负责人,赵宇就在车里掏出手机摸鱼,山寨手机屏幕上跳出他话唠哥们二狗的疯狂信息轰炸··二狗:宇哥你知道我前几天碰见谁了吗卧槽太他妈牛`逼了你绝对不信·赵宇闷闷笑了一声,眼里终于有了些神采,他按下语音输入,声音因熬夜而低沉:“谁啊你小子就他妈只会咋咋呼呼的。”
二狗仿佛无时无刻不捧着手机,立马回复:我前几天去帝都出差碰见的你猜猜是谁·赵宇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并不想说出他正在帝都的事实,看着二狗发了十几条“猜猜猜”,回了个冷漠.jpg。
二狗终于憋不住了,发了条语音,他贱兮兮的声音经过一千多公里的电磁波显得更加欠揍:“最后一个提示了啊,你前情人~你以前的小宝贝~是谁呢……”··赵宇没听完,因为他发觉车下好像有点儿状况。
一般来说,他送货,对方公司派人把货给卸了便完了,没道理折腾这么久·然而老王和那个负责人在车子地下逼逼了半天还没人来拿货,赵宇原以为两人相识,现在看着老王都快急眼了,便摇下车窗看看情况。
老王听见车窗嘎吱的响,抬头见了赵宇,仿佛眼前这个寡言的年轻人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小赵,这公司的单子是你接的不”·赵宇点了点头。
“- cao -`他的,他们说他们根本没订这单,这不扯淡么”老王烦躁地道·要是这事搞错了,非但提成拿不到,还得倒贴油费白跑一回,谁希望呢·赵宇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扯出了张皱巴巴的送货单,眯着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看着打印有些模糊的数字,“没错,就是今天。”
老王当即一瞪眼·可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年轻,和急- xing -子的老王碰到一块儿都快吵起来了·赵宇在两人唾沫横飞间急急插了句话,“您找你们经理来问问,如果我们真搞错了,那也是我们不好意思了。”
负责人表示此言有理,转头去喊他老板来处理处理···赵宇疲倦地回过身,手机里二狗依然在咋咋呼呼地让他猜猜他的“旧爱”是谁,有可能痛失大洋的赵宇心情不好,语音回复道,“老子万花丛中过,旧爱太多了。
你指谁蒋甜甜啊”··他说完,等了半响,看着遥遥的写字楼下,那个负责人领着再高一层的负责人来了·一般来说,国内企业的男- xing -高层大多有共同特- xing -:瘦的大部分脸皮耷拉仿佛吸毒未遂,胖的大部分啤酒肚油光满面,总体来说十之五六发际线堪忧,十之二三地方支援中央。
小说中的霸道总裁世间少有,若是能身材健康不走型、头发丰茂生长的已是难得·而这负责人领来的人,高高瘦瘦,一副衣服架子,穿着得体的西装,逆着光走来仿佛偶像剧似的自带BGM,平白闪耀得快瞎了人眼。
·赵宇一手撑着车窗,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从远方走近的人·那人越来越近,越近一步,赵宇的心跳就莫名不安地响一分·那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咚咚狂响,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不知怎么地碰响了二狗的语音消息。
二狗的声音从音响中聒噪响起:“蒋甜甜你个头啊是他啊您宇哥的前男友,前心肝宝贝,我们的前嫂子——”··“李安生。”
·赵宇喃喃自语,和二狗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李安生逆着光仰头看他,那张赵宇曾经爱得牙痒痒也恨得牙痒痒的俊脸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无悲无喜··赵宇坐在高大的货车上,明明身处高处,却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赵宇以前不懂蒋甜甜说女生最怕没洗头没化妆没换衣服的时候碰见前男友是几个意思,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虽然哪怕提前一个礼拜告诉他,他今儿将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偶遇六年不见的(格外人模狗样的)前男友,他也不会吹个发型喷个香水,但至少他一定会以生命拒绝他来开夜车导致熬一晚上脸色如丧考妣,在气宇轩昂的李安生面前更显得灰败。
赵宇不喜欢这种失败者的气场,因此他先笑了笑,“哎·”他发觉自己出声有点哑,暗暗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李安生那矜贵的眼神施舍给了他一点,仿佛看见了个路边的猫儿狗儿的,还礼貌地点点头。
“李总,你们认识”小年轻有些紧张地上下看看··“初中同学·”李安生淡淡回答道··小年轻松了口气,跟倒豆子似的说明情况,“是这样,他们厂的人和我们有过几次合作,我们本来是订了货的,但订的是过了年才来,他们现在给送来了,工人都放假了,您说……”·老王在旁边听的有些急,“不是,你们公司铁板钉钉地说是今天送到,我们连开夜车过来的……”·李安生又抬头看了赵宇一眼。
赵宇浑身不自在,干脆开了车门跳下去·刚下车他就后悔了——这小子,长那么高·他俩分手时李安生已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这回彻底把那“小”字给揉吧揉吧扔了。
此时的李安生瘦高而不瘦弱,经过良好健身的身体没有夸张的肌肉,但也全然没有记忆中那个瘦削少年的影子·李安生没有说话,但赵宇也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曾经两人有太多耳鬓厮磨的时光,导致他对这个人的目光过于熟悉,都六年了,还他妈没过保质期呢。
他浑身不自在,恨不能干脆装作自己人高马大的块头不存在,身为人民币头号粉丝的他头一次期望赶紧赔钱拉倒,让他一脚油门马不停蹄杀回吴城··       然而他希望赔钱,老王不希望赔钱。
老王据理力争,眼看着又要跟那个负责人吵起来,李安生终于喊了停,“就留下货吧·”他偏头问年轻人,“负责订单的人是谁”·“采购的某某,他今儿请假了。”
小年轻道,看着李安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可今天工人都回去了……这箱货……”·“我来搬·”赵宇突然开口,“麻烦您把推车拿来,我和他两个人就够了。”
老王在旁点点头·司机帮忙卸货的情况不少见,虽然今天一车货都得他俩搬实在无语,但能不赔钱已是庆幸,姑且自认倒霉吧··小年轻依言执行,又喊了几个还在上班的倒霉蛋下来帮忙。
然而久坐办公室的白领又有几个派得上用场,赵宇一马当先,人家才刚放下,他已搬了四五箱了·正值青年的小伙子,哪怕在寒风下,也把羽绒服一解,露出里面薄薄的毛衣来。
他仿佛不知道累一样吭哧吭哧干活,看着那几个白领在旁边气喘吁吁,还露出了些许狡黠的笑意,小小的虎牙在笑容间一闪而过,又很快恢复成那沉稳的模样···本该离开的李安生就那么远远地沉默看着,仿佛看见了几年前那个大冬天穿着短袖打篮球的男孩子。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几个男人干活,没多久也全搬完了·小年轻对自己公司给人家造成麻烦的事也挺不好意思,特地买了一打红牛给送来·他给正靠着车休息的赵宇和老王送烟:“真不好意思……哎,我也没想到我们采购能把日期都给搞错,大过年的。”
老王脾气不好,没有吭声·赵宇笑了笑,接过烟说:“这有什么的,早送早送都得送,不差这一会·”·对方也跟着笑,“哎,您跟我们李总是初中同学啊我还以为他从小到大都在国外呢。”
李安生出过国·赵宇漠然地低头点烟,仿佛不经意地说:“我还真不知道他还出国了呢他初中可……默默无闻了。”
“默默无闻不会吧·李总属于我们公司女孩心中的霸道总裁·”小年轻扯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李总过了年就要去吴城管分公司了。
你们厂就在吴城吧”·赵宇佯装漠然的表情几乎僵住了·他问:“吴城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有什么好来的”·小年轻莫名其妙,甚至觉得这话有些冒犯。
“到点了·”老王突然说,“小赵,该回去了·”··他糊里糊涂地应了,听老王拒绝了小年轻请吃饭的邀请,恍然不觉地上了副驾驶座。
卸掉了货物的货车并没有轻盈多少,仍然沉重地碾着马路前行,也碾在赵宇的心脏上··赵宇从后视镜里回头看,空无一人·他的前男友和他又将远隔一千公里,但到了明年,他们又将同在一个城市。
“不好受吧·”老王说,“我看见我以前哥们儿混得特好也会不好受,还他妈装得一逼·这正常得很,小赵,你这么拼,还年轻,有你发财的时候。”
赵宇无声地笑笑,没有解释··他以为李安生这辈子都不会回吴城了··他几乎不想去思考李安生这六年去了哪、干了什么、如何飞黄腾达成了年纪轻轻的霸道总裁,如何在六年前高考后消失不见,李安生是否还记得他还恨他,他想到的只有——··一中昏暗的门口,少年冰凉的手,和围着的他给买的围巾。
平日黑黑沉沉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仿佛装满了天上星辰,任谁都会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少年低头和他接吻,柔软的嘴唇与温暖的口腔,唇舌交缠,啧啧作响,灵魂交融,随时随地都能引起少年人的欲`望。
他们在最静寂的时间最隐蔽的地方亲吻,又因为路灯的照- she -仿佛站在舞台中央·他自己附在那人耳边低声说:“宝贝儿,你怎么这么招人啊”·……··老王:“睡吧,小赵,休息会。”
赵宇浑身一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02··十四中,是一个卧居在十八线小城市吴城里的十四线初中·其外观又小又破,因前后左右据说都是某些社会人士的据点,这鱼龙混杂的学堂几乎成了家长的噩梦。
一个个系着红领巾的乖仔走了进来,一个个二流子走了出去·在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破地方,赵宇已“他爸是做官的”这一似乎神秘高贵的原因鹤立鸡群,成为统一三个年级的大哥大,江湖人称宇哥。
··宇哥和电视剧里的黑道大哥配置一样,身边首先得有马仔小弟:小弟一,二狗,一张说相声的嘴,负责插科打诨恭维奉承·小弟二,草鸡,人如其名,手无缚鸡之力,初三了还没长到一米六,负责拎包提供零食饮料望风打小报告。
每天赵宇到了第二节课才姗姗来迟,在课间短暂的十分钟带领两个小弟呼呼带风地巡视他的领地——这个五分钟不到就可以走到围墙的学校··当然,有小弟算个什么,宇哥早已怀抱美人归。
赵宇的小女朋友,同是初三的小姑娘蒋甜甜,作为全校第一个头发烫卷的女生,以这一个理由足以傲视全场·蒋甜甜颇有姿色,虽然前平后扁,但也毫不妨碍她享受“宇嫂”这一称呼,很满足少女的小心思。
 ·然而,宇嫂做不长久了··蒋甜甜这小姑娘言情读物看太多,一直认为她是“不得已而屈服在校园大哥的威逼下”,一个暑假过来,她把她那双水灵灵的小眼睛从晒成黑皮的赵宇骤然投向了心目中的理想爱情对象。
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勇敢说爱了·于是在一日大早,她坐在座位上向刚放下书包的赵宇郑重宣布:“宇哥,我们分手吧·”·赵宇莫名其妙:“什么玩意” ·蒋甜甜说:“我爱上别人了,就是我们班的李安生。”
赵宇三年没好好听过一堂课,除了打架的兄弟仇人认识,同班同学还真不认识·乍闻此事,刚睡醒的他还没咂摸出门道来,二狗先有如哭丧般哀嚎一声:“哥您被戴绿帽子了”·草鸡在旁抽抽噎噎,为他哥掬一把同情泪:“宇哥,您别生气啊。”
“- cao -·”全班同学给宇哥来了个注目礼,宇哥终于想明白了,转头环视全班萝卜丁们,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干脆怒吼一声:“谁是李安生给老子滚出来”·一个- yin -郁又好看的少年抬眼,冷淡回视。
四周静寂了,全班人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扫- she -·赵宇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确实,白白净净瘦瘦弱弱,尖尖下巴翘翘唇,很是时下流行的模样·但这双眼睛又黑又沉,好像看蝼蚁似的看着被人仰慕的宇哥。
宇哥不知道蝼蚁这俩字怎么写,但他知道他被看得很不爽·赵宇一手就着领子就把李安生给拎了起来,“你个小白脸,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大哥一出马,当即一呼百应。
赵宇直接带人关男厕所里好一顿胖揍,揍得那小白脸漂亮的黑眼睛成了彻底的熊猫眼,以为爱情牺牲的蒋甜甜在外哭天抢地又引来了教导主任,一阵兵荒马乱,又是后话···只是他和李安生的孽缘就是从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早晨开始的。
开始的便如此哭笑不得,怪不得后来结束的也那么啼笑皆非···赵宇睁开眼睛,熟悉的吴城又在眼前·这座小城市不知借了哪项政策的东风,迫不及待地撕扯出高楼大厦,显现出囫囵吞枣的繁荣来。
他听见身边开车的人高兴的声音:“最后一单跑完了,回家过年去咯”·赵宇闷闷地笑,是的,过年了·中国人有匪夷所思的过年情结,似乎从二十三到正月十五里的一切不快活不高兴,都能用四个黄金大字“大过年的”给搪塞住。
像是一条千疮百孔的旧衣服,过了一年哪怕又多了点伤痕,也得给它死死熨烫过去,熨出平整来··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大家都忙着过年了,除了赵宇··赵宇其人,最大爱好是财。
第一喜好是人民币,第二喜好是金条(尽管目前还没有一根),业务爱好是买彩票,毕生梦想就是能在存款后多加一个零·在二狗的眼里,他这个从小打架牛`逼的大哥长大在赚钱方面也十分牛`逼,从贴小广告的做到跑货车的,每一个行当都做出一副万夫莫开的气势,硬生生从别人吃过的干净骨头上也能啃出些肉渣来。
虽然货车公司放假了,但赵宇并没有放假·他借着以前兼职的关系,扔下货车不顾,骑上小毛驴摇身一变成了外卖员·趁着春节大家都怠倦不想干活,走街串巷地送外卖,能赚几块是几块。
直到过了年都快开始上班了,二狗好不容易通过四五个电话,才把这位事业忙人约出来聚聚··在场的还有蒋甜甜,赵宇传说中的初恋女友,正与菜鸡对唱情歌·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草鸡如今依然文文弱弱,追求蒋甜甜多年而不得的他家里开了家熟食店,在茶几上摆了一堆他家的烤鸡鸭脖,已被二狗啃食殆尽。
赵宇推开ktv包厢的门瞧见这三人,已是头痛眼睛痛浑身上下都痛,正想迅速遁走,不想已被蒋甜甜这个泼妇给发现,她举着话筒就大喊:“呔宇哥往哪儿跑”·赵宇侧身进来把门关上,“嚷嚷什么。”
草鸡识相地切断了情歌,一片静寂中,三人仿佛等待投喂般目光炯炯地看着赵宇·赵宇浑身不自在,坐了下来,“看屁”·蒋甜甜干笑两声,扭扭捏捏故作娇柔道:“宇哥……您…那个,最近发财了没有”·“没有。”
赵宇面无表情道,“离六位数还差个零·”·草鸡磕磕绊绊说:“那那看宇哥气色很好啊……”蒋甜甜加紧补充,“事业失意肯定情场得意,您最近桃花运肯定倍旺盛吧”·赵宇挑了挑眉毛,看向二狗。
二狗安静如鸡,低头啃鸭脖··“就碰见李安生那事呗·我俩啥也没有,打了个招呼完了·”赵宇无聊道,“至于这样吗哥是把情情爱爱放在心上的人吗别给我扯情场得意那套了,我要能存款加几个零,我这辈子不谈恋爱都没事。”
蒋甜甜讪讪··赵宇:“不过他现在混的可好了·大老板,牛`逼·你少女时期的男神也算没有破灭吧”·蒋甜甜一脸承受不住的表情:“您别提那个了行吗来来来唱歌唱歌”她摁开吵闹的歌曲,将房内尴尬的气氛冲淡不少。
她一边哼唧百转千回的情歌,一边瞅着赵宇脸色,心里嘀咕:还说没关系呢,天知道赵宇已经八百年没提过她喜欢李安生的黑历史了,上一次提还是赵宇狂吃飞醋的中二时期呢··赵宇懒得理她,扭头和草鸡寒暄几句。
草鸡是个你看着都不忍心欺负他的好小伙,非常懂事地没有提他宇哥的伤心情史,反而赵宇开始埋汰起他了:“大过年的偷了你家多少鸭脖子啊怎么带进来的”·二狗拍了拍他的大公文包,“这狗ktv一瓶水要二十,这不省钱吗”·赵宇嗤了一声:“德- xing -。”
他虽好财却不吝财,按二狗的话说,就是兜里只装了两块钱逛恒隆广场也不带虚的·赵宇咬着牙赚钱,眼睛眨也不眨地花钱,这属于从小养成的良好品质。
在他中二时光和李安生谈恋爱的时候,他就颇有你给我剥蒜我给你买貂的大哥气势,啥玩意都不要钱似的往李安生身上送,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现在他虽穷的叮当响,卡里余额一眼看到底,购物时也能拿出签亿万支票的气势——输人不输阵,宇哥的座右铭。
几个多年好友相聚,自然没一会就演变成群魔乱舞的态势·跟着嚎了几首歌,赵宇借口上厕所,赶紧往外走··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前台:“里面1703那间,买个单。”
前台小妹低头看了一眼,说:“您好,三千七·”·云淡风轻花钱不眨眼的宇哥呛出一声咳嗽——二狗那个傻`逼玩意儿,点了什么东西要三千七算它二十块钱一瓶水,都他妈能拍偶像剧雨景了·三千七,大半个月工资。
输人不输阵输人不输阵输人不输阵……赵宇在心中默念自己的座右铭,面无表情地掏钱包··“宇哥”蒋甜甜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赵宇转头看她:“就猜到你要来买单,能别这么生分吗”姑娘一头挤到赵宇前边,“我来付我来付”·你来付,三千七。
赵宇心中所有心情化成冷漠.jpg,但他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付钱,已然无奈地打开钱包拿出了卡,听见蒋甜甜咋咋呼呼地说:“1708那间,我来买单啊·”·前台低头看了一眼,又左右抬头看两人,有些莫名:“1708……一位姓陈的先生预约时已经付过了。”
- cao -,丢大人了··赵宇持续面无表情,对陈二狗胆大包天背着他买了单的事实也忽略不计了,满心就想着自己这个傻`逼,8都看成3,怪不得以前李安生天天在耳边逼逼他数学太差,这岂止是太差,压根是眼睛有毛病。
他没法跟蒋甜甜解释宇哥刚才掏钱包的举动,佯装淡然地将钱包塞回了裤兜,潇洒一转身:“走,找那兔崽子算账去·”·蒋甜甜依言跟上··赵宇边走边想,就算他看错了吧——那间1703是在ktv里吃燕窝了么看来长江后浪推前浪,遍地土豪也已经不是他那时候流行酒店里胡吃海喝的节奏了。
回了包厢,他稍微平复了尴尬的心情,挑着眉毛看着陈二狗·二狗一脸宝宝承认错误但宝宝死不悔改的表情贱笑:“宇哥,您要真当我是铁哥们,就让我也享受享受请客的快感呗这么多年蹭吃蹭喝吃了您多少山珍海味,还不让我回馈回馈吗是不是草鸡甜甜”·赵宇一看,刚才还和他同一阵营的蒋甜甜立马归队草鸡,双双点头鼓掌表示赞同。
赵宇差点给气笑了,竟有些“吾儿初长成”般的百感交集:“去你的,谁要你回馈了……这地方不便宜吧你小子年终奖够来几回”·二狗:“嘿嘿嘿,我认识这的经理,没要最低额度,打折大大的有。”
赵宇笑骂几句,坐下来开始吃草鸡带来的鸭脖·蒋甜甜私下踹了二狗一脚,继续狂飙女高音,而草鸡以其奇异的跑调方式被二狗大肆嘲笑···这边众人欢好,1703不欢好。
·为了迎接总部派来的李总——这个据说出国几年刚刚回来、年少有为、他爸就是老板的富二代青年总裁——小张用心良苦,先是请吃了饭,又带人来到新开的这家ktv,怕人刚回国水土不服还点了几杯洋酒招待。
结果李总压根不喝酒不说,刚开始还好好的,挺有青年才俊文质彬彬的模样·结果出去上了个厕所就浑身低气压,不知是不是这家ktv马桶格外不招他待见··李安生坐在沙发正中央,突然问小张,“吴城的货车司机一般月工资多少”·小张一脸茫然:“啊这……三四千”·另一同事在旁否决:“五六千肯定能有了。”
“有经验的能有挺多吧”·“最近经济不好,能多到哪去……”··李安生安静听着,毫无波动··一个多月前偶然相遇,他几乎不敢认出赵宇来。
多年前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小少爷,竟也会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下来,还正好掉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他以为六年过去后他曾经不理智的感情早已经消磨殆尽一样,他以为赵宇因故落魄,还去巴巴地反复打探他消息,刚过完年就从帝都赶回吴城。
原来不过是大少爷突发奇想去感受人间疾苦,该有的吃喝玩乐一点不缺··还带着蒋甜甜··李安生觉得他病态疯狂的占有欲,竟然在压抑了六年后,又有抬头的趋势。
哪怕他们相识已如陌路人,他甚至连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不知上辈子欠了姓赵的什么··    03··ktv一聚,几个损友足足嗨了几个小时,又是唱歌又是聊八卦打桌游的,吵得赵宇耳朵都嗡嗡疼,直到夜都快深了,几人才有如牛郎织女般依依惜别。
草鸡暗恋蒋甜甜多年,赵宇当然不会抢他的机会,大手一挥批准他先送女神回家·至于单身狗赵宇,自然只能沦落到由二狗送他··二狗刚工作没几年,车还是他爸妈给买的,车前还挂了个红红火火“一路平安”中国结。
赵宇瘫在副座,盯着那摇摇晃晃的中国结没多久,就累得眼皮子一抖一抖,颇有以前他上数学课的风范···二狗侧着眼睛瞄他:“哥,您这是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赵宇本来困得迷迷瞪瞪,乍闻登得睁大眼睛:“什么玩意。”
“您瞧瞧您那熊猫眼吧,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赵宇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就着车窗观察观察,就听见二狗这张碎嘴子在那逼逼:“不是我说啊哥,您那么费心赚钱干嘛呢钱又带不进棺材里,你看你去年跑了多少回通宵啊,成天起早贪黑的,半年见不到你一回人。
以前您那身小肌肉多帅啊,现在都快瘦成黄花菜了·难得过个年,你还带了个小黄帽开始跑外卖了……这世界上人民币那么多,你哪赚得完啊——”·“停。”
赵宇说,“再逼逼揍你·”·二狗傻乐:“好久没听宇哥这么说了,怪想念的·”·赵宇:“贱得你·”·“好吧,我们不聊您事业了。”
二狗说,“咱们来聊聊李安生·”·赵宇:“……”·半响他才开口:“我刚才没说吗啥也没有,聊屁个聊。”
“现在就我们哥们两人,哥,你给我说说·”二狗一脸严肃,“你俩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个充满好奇的双子座憋了六年,我容易吗我”··赵宇沉默了。
当年他和李安生分手,闹得着实太难看·其实一切事情回头从看,哪有那么多爱恨情仇,不过是年轻人理直气壮的自尊心和臆想症作祟·无非是些我爱你你不爱我,你说你爱我却不理解我的狗血戏码。
两个头一回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腔热血恨不能山无棱天地合为你单枪匹马闯五关斩六将,现实里却将彼此都斗得遍体鳞伤··爱是细水长流,喜欢得太热烈了,散得也更快了。
但他那时候硬是什么也没对他哥们说·他对朋友的一致口径是“好聚好散”·他原以为和以往一样,与李安生很快又能重归于好·谁知重重变故又起,- yin -差阳错下,他竟与李安生从此分道扬镳,六年后才再相见。
赵宇自己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过下来,混得不好不坏,但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唯有李安生,是他所有回忆里的一个窟窿,太矜贵又太难堪,不想给任何人看见。
所以赵宇依然只是说:“能有什么的好聚好散·都这么多年了,还说个毛·”·“哥,我没有蒋甜甜那么细腻的心肠,语文水平您也知道,我就只想说,”二狗眼睛看着前面的红灯,“当年你和他分手的那模样,大家都看见了,我真恨不能替你揍他……那年他高考完人影都不见了,我想找他问问都找不着人。
如果李安生当年做了半点对不起你的,哥们现在就帮你揍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你还有点意思呢,哥们帮你追他——”·“有有有你个头。”
赵宇翻了个白眼,“你小子真的找揍是吧踩一脚,老子自己回家·”·二狗:“……如果你既不恨他也不稀罕他,就找个伴儿吧,男的女的都成。
都这么多年了,自己撸的累不累”·赵宇差点给自己呛住:“你- cao -心这个干嘛”·二狗以深宫老嬷嬷的口吻悠悠道:“宇哥啊,过了年按虚岁,您都二十六啦……”·赵宇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自己的哥们竟如同被老妈附体,也开始唠唠叨叨他的婚姻大事来了——再说了,虚岁有虚两岁的吗这还是人吗啊他磨了磨牙,“……去你妈的,我明明还是小鲜肉一枚。”
他顿了顿,又觉得杀伤力不够,鄙夷脸道,“我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攒老婆本吗谁像你个傻狗整天就知道饱暖思- yín -`欲·”·二狗回了他一张奇丑无比的鬼脸。
车开上了高架桥,前面又堵了·二狗把空调开高一档,“睡会吧你,到你家就喊你·”·其实压根不用他说,赵宇早就睡熟了·常年跑货车的他练就了一身在车上随时睡着的技能,在狭窄的货车里尚且如此,何况是温暖舒适的私家皮座椅。
不知是不是刚与二狗讨论话的缘故,他又一次梦见李安生了···十四中···赵宇自从知道蒋甜甜移情别恋怒打李安生后,就此对这小子上了心·一开始,他只不过想瞧瞧给他戴绿帽子的人究竟什么样——不看不知道,李安生这人简直太枯燥了。
李安生,尽管赵宇不想承认,但确实长得比他好看那么一点,老师看他都是迷之慈爱,连母夜叉班主任对他说话声音都能低八度·但就是这么个长得好看到“娘们兮兮”(赵宇原话)的男生,- xing -格也像个姑娘。
李安生从来不打篮球、不去网吧,每天提前半小时来校,到点又规规矩矩的回家·他甚至压根没有朋友,独来独往一个人,衣服过时到穷酸,白瞎了那张小白脸·每天就一声不吭坐那听课听写作业,连小卖部也不去一趟,对着十四中有如泔水的食堂菜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据如此详实的观察,赵宇以他150考50的高超语文水平定下了总结:傻`逼一个···这日赵宇又提前溜出了校外,请二狗草鸡吃了顿饭·他撑着肚子回学校,正值午休时间,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块聊天。
赵宇从教室后门进,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后一排正在写作业的李安生·赵宇路过他,踹了他一脚椅子,把那瘦瘦弱弱的李安生险些踹下去··李安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有窄窄的双眼皮,眼尾微微翘起,但眼珠子却黑黑沉沉,漂亮却- yin -郁,被盯一下不免背后发凉··“看屁看”赵宇翻了个白眼,“找揍”·李安生默不作声,低头将练习册翻了一页,白`皙修长的右手握着杆笔,淡定地写数学题。
还没写完一行,笔直接给人拍掉了——如果李安生认个怂,赵宇可能没多久便不在意他了·但李安生偏偏时时刻刻露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还披了个懦弱好欺的外皮,非常戳痛了没事找事的宇哥的神经: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这傻`逼面上白莲花,心里肯定正骂我呢··赵宇沉着脸把李安生就着领子拎起来,“你给我出来一趟。”
李安生甚至没有挣扎,被赵宇轻轻松松地拖拽出了教室·班上几个正在聊天的男生抬头看见了,笑着喊:“宇哥,要不要我们帮忙”·赵宇压根没理他们。
·“嘭·”··赵宇把厕所门一关,抬脚还没用力踹,李安生已经自己寻求安全感似的靠着墙站好了,若不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真真乖乖顺顺的跟小媳妇似的。
赵宇看着他那模样又有点想笑,清了清嗓子,“我一般不跟自己班里人过不去·”·李安生不说话··赵宇突然想起上次和好几个男生堵着他把这小白脸眼睛都揍青了的事,不免有些心虚,立马话锋一转:“但你抢了我女朋友,这事就不一样了。”
“我没有·”李安生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清亮而冷淡,讲起话来慢条斯理,“我和蒋甜甜没有关系·”·      赵宇心想,他当然知道李安生跟蒋甜甜没有关系。
他暴揍小白脸当天,蒋甜甜就向他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郑重说明她和李安生纯属妾有意郎无情,要他放过李安生有什么找她,跟演偶像剧似的,这就让宇哥很尴尬了·其实,宇哥和这小姑娘“谈恋爱”也就刚谈一年多还包括暑假的,关系也就止步于牵个手的程度,原因无他,主要是赵宇嫌弃女生叽叽喳喳吵得不行,实在没琢磨出谈恋爱究竟有啥滋味。
但别人都有女朋友,若他没有,岂不是很丢脸便就这么处着吧·谁知一个暑假过来,蒋甜甜一个移情别恋给他戴了顶绿帽子,二狗草鸡他们逼逼赵宇还能用武力镇压,出门了认识的哥们兄弟都对他揶揄此事,赵宇不免觉得很不爽。
    赵宇不爽,全世界都要跟着遭殃·目前李安生就属于全世界的代表人··    “但你勾`引的我女朋友,让我没面,这是事实吧”赵宇挑了挑眉毛。
    “那你想怎么样”李安生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睛··    赵宇笑了笑,弯弯的嘴角里露出了点虎牙·他平时嫌弃自己笑起来露出的那虎牙显得太傻,因此总是刻意地不常笑,憋着表情装严肃。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前的李安生实在看起来太柔弱可欺,他破天荒地笑得挺开心,“我也不算不好说话的人·我出了气了,就算完了·”·    李安生显出懦弱的神色,低声道:“一个礼拜,够了吗”·    “一个礼拜”赵宇啧了一声,“一个月,说好了。
行了,你走着瞧吧你·”·    说罢,他转身踹开了门,吊儿郎当地晃了出去··    这时候的赵宇不知道的是,李安生看着他出了门,几乎是立即从虚倚的墙上直起身子,嫌恶地看了看身后的瓷砖。
    “还以为要半年呢·”李安生低声自语,冷笑两声,很快又恢复成了那个面无表情而沉默瘦弱的少年··    这时候的李安生也不知道的是,多年后的赵宇,也会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回想到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骤然惊醒,久久无言。
    我怀念的,是已逝去的··    04··且说那日赵宇回了家,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前男友的缘故,睡得极好·第二日一早,赵宇就爬起来洗洗刷刷,又是个精神抖擞的人民币脑残粉,为赚钱而奋斗着。
赵母给儿子热了碗粥,超市打折的切片吐司也给仔仔细细涂了层薄薄的果酱整齐地摆在盘子里·尽管他妈做菜挺没天赋,并且这个天赋值低到令人发指——传说中的做白粥也不好吃的程度——但他还是稀里哗啦狼吞虎咽给吃完了,伸手给他妈比了个大拇指。
赵母又给捞了俩咸过头的茶叶蛋,逼儿子吃完:“多吃点,不吃怎么能身体健康·”·赵宇哭笑不得地戳鸡蛋:“我又不是五岁……行吧妈,吃吃吃,您做得这么好吃,不吃不是中国人啊。”
“油嘴滑舌·”赵母眼里是喜,面上嗔怪,她虽已半百,但面容上隐约可以看见年轻时的美貌,“你爸昨天上夜班,待会才回来·今天是你今年头一天上班,好好表现啊”·赵宇对他妈总拿他当孩子看的事实已经无奈接受了,自然只有是是是好好好连声答应。
他将另一个鸡蛋塞进嘴里,去玄关穿鞋,含糊不清道,“妈,我出门了,你休息休息,别累着了·”·他起身开门,听见赵母又在里面反复嘱咐他开车注意安全云云,又喊他再带几片吐司走,忙不迭地逃之夭夭。
公司离他不远,他干脆步行前去·到了公司,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早了半小时··其实做司机的,对上下班时间要求并不严格·货车司机又不用坐办公室,有了单子再干活。
只是赵宇不一样·他以前是跟着朋友自己跑货物,有一顿没一顿,后来进了这家公司成了专门的送货员,能有稳定的收入,他已然庆幸·然而,他也远远不止满足于此。
送货常常昼夜不分长途短途,一年有大半年在路上度过,年纪大一些的老王他们都患上了各种各样的职业病·他现在年轻力壮虽受得住,但他以后怎么办他学历不高,没什么特长,不过以勤补拙,尝试着往上爬。
至少混个眼熟,能坐进办公室里,不用寒冬酷暑的卖体力干活··没想到,他一直暗暗筹谋的规划,在新年头一天上班就遇到了腰斩·· ·“停职”赵宇沉着声音道,“这是什么意思”·经理一脸为难:“小赵,你知道我一直特别看好你…这次也不是我的意思,唉,你喝口茶先。”
赵宇深呼了一口气,拿起茶杯,廉价苦涩的茶水在口腔里停留几秒,又快速地滑过了喉咙·他说,“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经理道:“就是帝都那家公司订单,你搞错了时间……”·“那是对方公司的问题,”赵宇平息了呼吸,“我上次解释过了。”
“知道知道·只是,这是上头直接点的名,我在老板前说了不知道多少话了……”经理犹豫道,看着眼前这个稳重寡言而又吃苦耐劳的年轻人,他终究有些不忍,“哎,我实话说吧,小赵,你得罪人了。”
赵宇看着他··“你也知道,帝都那家公司是我们最重要的客户了·恐怕你不知怎么得罪了他们哪个老板,跟咱们孙总吃饭时提了几句……”·李安生。
·赵宇闭了闭眼睛·他没想到李安生这么恨他·他以为偶然一遇,仿佛陌路已经是感情黑历史的bad ending,没想到还能来个虐身虐心番外篇·他忍不住回想那天看见的李安生,那样不动声色、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模样,心里却不知怎样恨他恨得咬牙切齿,险些气极反笑。
这事,换作七八年前的小赵宇,绝对毫不犹豫- cao -家伙干·又或者这事的对象换了李安生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他也能能咬着牙出口恶气·但当这件事落在了现在,落在了李安生头上,赵宇竟有种“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感,随即而来的是满腔怒火蔫了似的不甘不愿地冒了烟。
“小赵,只是暂时停职而已,可能三五天,可能半个月,指不定哪天就又让你回来了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多跟孙总提提你的·”·赵宇:“谢谢经理。”
经理自然又安慰他了几句,赵宇懒得再听,寻个借口便离开了···两三月的吴城,- shi -- shi -漉漉,灰灰蒙蒙,好像还没从冬季的衰败中挣扎出来。
赵宇站在大马路上,看着车水马龙,慢慢振作起来·他其实也知道这家公司几乎没有制度可言,全靠老板拍脑袋想决策·那位孙总又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指不定哪天缺人,又把他叫了回去。
再者说,卖体力活的工作也不算难找,不过停拿两天工资罢了……·尽管找了种种理由,他心里也憋屈得很··你要是真恨我,骂我揍我都行,何必面上装得没事人,背地里给我使绊子·赵宇都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气李安生害他被停职,还是恼火李安生见了他如同陌生人,他只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成的良好耐心挥着小翅膀走人了,一路飞着带他不知不觉地到了李安生公司门口。
··赵宇以前来送过不少次货,倒也轻门熟路·他对打过几回照面的保安说他要见李安生,保安又领他找前台,前台姑娘又给他查表又打电话的,几通波折才把他引进电梯,赵宇的气都快消了。
当他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时,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算什么如此贸贸然来找他,那个心眼小到出奇的前任又得在心里气得咬碎一口小白牙,指不定给他使多少绊子呢。
来这一趟,他可能是压根不想再回公司上班了··    但老子不管,输人不输阵,大不了辞职回家·赵宇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穿着有些旧了的淘宝货卫衣,修长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打。
尽管多年生活的苟且将他年少时候的锐气慢慢消磨殆尽,此刻的他仍露出些许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来··    姗姗来迟的李安生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副场景。
他的喉结无法自禁地动了动,缓慢地走到赵宇对面的沙发坐下··赵宇:“李总好·”·    李安生眼睛动了动,他说:“像以前那样叫我就行。”
    赵宇张了张嘴,却不免觉得好笑,像以前那么叫怎么叫他以前没和李安生好的时候,无非喊“喂”“小白脸”又或者是“傻`逼”,和李安生好了之后,他的叫法更加五花八门,从“宝贝儿”“媳妇”“心肝”怎么肉麻怎么来,在床上,又是花样百出喊哥哥也不嫌害臊。
此情此景,他该喊哪个合适他认认真真思考了几秒,最终决定忽略这个问题,他在喉咙里含糊地发了个音,“好吧,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李安生平静地问:“道什么歉”·    赵宇直直地看他,发现这货那双黑乎乎的眼睛还是没变,半点情绪也看不出来。
他笑了笑,小小的虎牙一闪而过:“上初中高中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哎,也不是推卸责任啊,就是说,以前做了挺多混蛋事,成天折腾你,特别对不起你。”
    李安生没有说话··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赵宇被他盯得浑身发麻,强装镇定:“怎么”·“应该我向你道歉。”
他开口了,“我错得更多·”他顿了顿,道,“你过得好吗”·    赵宇根本不想跟前男友争论谁该道歉的话题,闻言又笑了笑:“挺好,要是能继续上班就更好了。”
    李安生眼睫毛动了动,他几乎立马就猜到了赵宇暗示的是什么——原因无他,他昨晚在ktv没待多久便赶去了又一个饭局,其中正好有赵宇公司的老板。
事关赵宇,他不免留心,没想到那老板城府不深偏还喜欢阿谀奉承,他不过略微提了三言两语,那个孙总便拍着胸`脯表示定会给他个交代·令他诧异的是,孙总竟隔日就将交代递给了他,更令他诧异的是……“你真的在那家公司上班”·    赵宇险些呛出声。
你是瞎还是怎么地,上回老子辛辛苦苦跑夜车送货给你家傻`逼公司,傻`逼公司的傻`逼员工还给搞错时间间接害他被停职,直接害他被停职的傻`逼前男友还不眼睁睁地看见他了什么叫“你真的在那家公司上班”他没好气地反问:“我不在那上班,你跟我们老板提什么”·    李安生抿了抿唇,“我以为——”他以为到了一半又停住了,另起一句,“宇哥转- xing -了”··    “没转- xing -,也没变- xing -。”
赵宇扯了个冷到北极的梗,“别喊宇哥了·说实在的,李总,我现在每天靠死工资吃饭,您只要高抬下贵手……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还算朋友是不是”·    李总他压根没想做朋友,他敏锐地在赵宇这句话里抓到了什么,突然硬生生转了一个话题:“伯父还好吗”·    赵宇莫名其妙:“好得很,吃嘛嘛香。”
    李安生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不是大少爷体验人间疾苦,那肯定是赵宇家中有所变故·而既然赵父一切安好,那赵宇家中必定不会有什么财产上的纠纷。
也许是赵宇与父母有了矛盾才离家,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赵宇父母属于慈父慈母,恨不能把唯一的一个儿子宠到天上去,在中学的时候,被溺爱过度的青春期小赵宇就没少和爹妈吵架吵到天翻地覆。
思及至此,他竟有些微妙的侥幸,甚至分不清自己在侥幸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说:“来我们公司吗”·05·李安生:“来我们公司吗”·赵宇:“……”·李安生:“……”·两位分别六年的前任大哥大嫂面面相觑。
赵宇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以每分钟三千六百次的速率疯狂旋转,心里哔哔哔的亮红灯·这他妈算什么意思可怜我没工资拿了那自己工作不就是他给搞没的吗霸道总裁做慈善改善贫困人民生活质量还是李安生旧情未了如果旧情未了,这小子干嘛又摆出这一副老子欠他八百万出淤泥而不染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高冷模样……他回想了一下方才李安生问他爸的话,单线程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合着李安生还觉得他是以前那个吃喝不愁的富二代呢··多年前他家里突生变故,一脚从云端跌落淖泥中·但一掷千金惯了的大少爷又怎么拉得下脸跟自己年轻的爱人说自己将从此一穷二白前途无望,自然是能瞒就瞒,瞒到最后两人吵到天翻地覆也不停歇,自此势不两立分道扬镳。
看来他多年前演技一流,李安生到现在也没半点怀疑,完全值得一座小金人··但赵宇也不想挑明·这么好几年过来了,知情的二狗他们都避而不谈,谈论这些的所谓亲戚都疏远了来往,他甚至快遗忘了那些往事,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年少时过度的执拗和自尊有多么可笑。
现在他凭自己的双手挣钱,活得坦坦荡荡,更不羞耻于自己的贫穷——但这份贫穷给李安生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李安生这人面冷心热,给他半分好,他便还你十分,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被他知道这重重误会,那颗小心眼不知又会脑补些什么……·李安生现在意气风发前途大好,又凭什么背上积年累月成了灰的莫名其妙的愧疚··因此赵宇避重就轻道:“我在那呆惯了。”
“……那就好·”李安生说,“我今晚就跟孙总说清楚,抱歉·”·赵宇没敢多问,干巴巴地说:“那谢谢你了啊……打扰你工作了,那什么,我走了。”
李安生跟着他站了起来,低声说:“我送你·”·赵宇僵硬地走出去,李安生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差一个脚步的距离·他忍不住想起来以前在中学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在前边走,李安生在后边跟着。
只不过他以前那恨不得横行八百里的左摇右晃吊儿郎当螃蟹式走法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步伐,李安生小媳妇似的乖乖顺顺的小步子也变成了沉稳自然的脚步,皮鞋跟在大理石上踏出轻轻的声响,一点一点落在赵宇的心上。
李安生帮他按了电梯按键,电梯门缓缓地关上·两个人身处逼仄的狭小空间,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赵宇以前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有他们说的矫情巴拉的尴尬症,但此刻他的尴尬真的要爆表了。
他犹豫着开口:“阿姨还好吗”·李安生面色坦然:“前几年走的·”·赵宇心跳漏了一下,张了张嘴,“对不起。”
李安生微微摇了摇头,赵宇闻到了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醇厚而温和·他想了想,“我之前听你们公司的那个负责人说,你出国了”顿了顿,又道,“是N大的奖学金项目吗”·“去的加拿大。”
李安生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并未完全回答,“我记得高二时伯父说要送你出国,怎么没出去”·赵宇一噎·他爸确实在他高二时反复劝他出国,还他妈正好是加拿大。
但当时他与李安生恋爱谈得正你侬我侬腻腻歪歪,当然是坚决拒绝了,没想到李安生竟然还记得·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时,李安生又开口了:“开货车辛苦吗”·赵宇:“还好,长途都是两个人换着开,短途也很方便,不是很累。”
李安生张了张嘴,最后又抿上了唇·他微微垂下眼睛看眼前的年轻人,赵宇的头发有些长了,冒了小茬茬,垂在脖子上··赵宇有和他蛮横的牛脾气全然不符合的柔软头发。
他以前最喜欢慢慢轻轻地揉,不带半点情`色和感情`色彩,就是单纯的摸,感受清爽的短短的黑发从他指隙中穿过去又穿回来,有让人有种正抚摸着少年的心的错觉··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想,曾经的赵宇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嫌食堂菜不好吃就天天中午下馆子,钱如流水一般的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会忍受得了长途短途的辛劳疲惫他想劝劝赵宇何必如此吃苦,又想仔仔细细探寻赵宇这么多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他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问他有什么资格过问·阔别多年,他们所有的亲密无间都成了无话可说。
这让人觉得惶恐又无能为力··漫长的电梯终于到达了底层,电梯门开了···李安生拿手抵着电梯门:“我号码给你,联系好孙总我就告诉你·”·赵宇哦了一声,低头摸手机,摸了两下没摸到,听见李安生说:“直接把你号码输给我吧。”
李安生伸手把手机给他··赵宇按了开锁键,李安生如此坦荡荡,竟然连个密码都没设·手机的桌面是棵树,图标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排放在上边,挺符合李安生强迫症人设。
他也不敢多看,输了号码便还给他·李安生接了,垂眼睛看着他,眼睛黑黑沉沉,好像藏了什么说不出来的情绪··赵宇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了大门,他才突然想起来,李安生手机桌面上那棵大树,和以前十四中那棵也太像了吧·十四中。
这所破中学唯一的优点就是绿化奇多,也许是校长对校园美观的最后追求,学校里花花草草一年到头你开我谢的不停歇,从上空俯瞰就是几座小破教学楼和小- cao -场藏在一片大树林子里。
但赵宇对那些便宜月季桂花什么的不感兴趣,他的据点是学校里最大的那棵树·那棵树地理位置极好,前边是教学楼,后边是小卖部,树底下还有个长椅·多年后的李安生评价赵宇顿顿下馆子是很不客观的,毕竟赵宇虽然零花钱颇多但也总有限度,他身边那群所谓兄弟全跟吸血虫似的恨不得榨干了他拉倒,有的时候他请客请大发了,或者钱借给别人了,也不得不委身于小卖部吃碗泡面——没错,他宁愿吃泡面,也不愿对食堂里的菜动一下筷子。
就算吃泡面,毫无疑问他还是得请客·二狗草鸡是必备常客,有的时候蒋甜甜也来凑个热闹,还有其他兄弟通常他碰着了就请·如此一来,也有蓬蓬勃勃小十个人。
宇哥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直接给自己划分了领地——这棵树归他了到了中午的时候,他直接往长椅上一坐,腿一翘,等着草鸡勤勤恳恳给他哥泡了面来吃。
    今儿蒋甜甜不在,赵宇就请了几个班上的同学··一个青春痘欣欣向荣的哥们正蹲着哧溜哧溜吃面,突然哎了一声,“宇哥,那小白脸你玩的怎么样了”·赵宇没好气地说,“那小白脸就是个木头,玩个屁。”
“揍他他不还手,骂他他不吭声·”二狗在旁边补充,“把他书撕了都半点反应都没有,一点劲儿都没有”·还确实是这样。
如果不是听说李安生好像成绩还挺好,赵宇真会觉得这货就是个傻子·他跟李安生“约定”了欺负他一个月出气,结果还没过一个礼拜呢,气半点没出出来。
你踹他他就捂着伤不说话,你骂他他连半句都不还给你,你让他跟着他就老老实实跟着……然而,从始至终李安生连表情都没变,一点征服的快感都没有,太他妈没劲,文绉绉点说:“无聊透顶”。
赵宇甚至想,要不干脆不折腾他拉倒,他也不是缺人揍,干嘛跟一个小白脸过不去·青春痘笑了笑:“哥,现在无聊得很,把他叫过来玩玩呗·”·赵宇眼睛都没抬,“你要是想就把他喊过来呗。”
青春痘仿佛得了令一般,和他旁边的小胖子扔了碗就去找李安生了·其实也压根不用找,李安生正规规矩矩坐食堂吃饭呢,直接被两人推推搡搡给撸过来的时候,脸上难得有些许茫然——毕竟,除了赵宇他还没有得罪过其他什么人。
直到看见了赵宇,他才恢复了镇定··赵宇被那双黑眼睛轻飘飘地一瞄,浑身毛都立起来似的·他看着那青春痘把瘦瘦弱弱的李安生直接踹地上,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来。
但他不是个小气的人,兄弟义气大过天,尽管和那青春痘关系也就一般般,也不愿意当众驳他的面子——说出来未免笑掉大牙了,他揍了人几天还能揍出感情来了·那青春痘把泡面踢翻了,“傻`逼,喝爷爷的剩汤。”
赵宇眉毛皱了起来··他觉得这有点侮辱人了·他虽然揍人骂人,但从不稀罕让人干这种折损尊严的事情·十几岁的男孩子,把“尊严”看得比脑袋还重要。
他爸教他的,有本事就揍人揍到人家服气,没本事的人才仗着气势让人脱衣服啊下跪啊的,那是那些小太妹爱干的事,他不稀罕··二狗察言观色,立马提高了点声音:“哎,喝剩汤有什么意思小白脸,快过来”·李安生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低着头往赵宇那边走。
青春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草鸡在他旁边唯唯诺诺地说:“哥,哥,你别急,宇哥肯定能折腾个大的……”·赵宇果然不负所望,甩了五十在李安生苍白的脸上:“再给哥买碗面来。”
青春痘脸色恢复了正常,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宇怎么折腾这个年级第一又天天装逼的货·李安生一声不吭地挤进小卖部买了碗面,垂着眼睛泡好,端到赵宇身边,细白纤长的手指捏着桶沿,捏到骨节都泛白了。
赵宇就着叉了一根尝了尝,又呸地给吐了·赵宇勃然大怒:“泡得什么玩意你自己尝尝”·李安生闭了闭眼睛,又举起来自己吃了一口。
汤是汤,面是面,浓烈辛辣的汤从喉咙口窜着下去,没有半点不妥··李安生愣了·紧紧捏住面桶沿的手指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力道··二狗在旁边助他宇哥之威:“你个小白脸,肯定没好好泡暗地里使了什么坏呢自己吃完”·李安生他低头看赵宇,瘫在长椅上的赵宇也抬眼看了看他,两人目光交汇,赵宇清亮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看屁看”·那天中午,李安生就这么站着吃完了一碗并没有任何问题的面。
他鲜少吃这种垃圾食品,乍然一吃竟觉得新鲜,将一碗都吃完了,原本浅到近乎没有颜色的薄唇吃得红艳艳的·那几个把他带过来的同学如青春痘们早就被赵宇找借口打发走了,吃到最后,竟然是赵宇和二狗、草鸡三人排排坐在长椅上等着他吃完。
李安生吃完了,将地上的几个泡面桶也给捡起来整整齐齐摞好放进垃圾桶里,最后站在赵宇面前,沉默半响道:“谢谢·”··草鸡喏喏道:“…应该叫宇哥。”
李安生从善如流:“谢谢宇哥·”·宇哥就这么瞅着他,竟觉得有趣起来··从此,李安生就这么被剥夺了在食堂吃饭的权利·如果宇哥有钱,宇哥就和往常一样带着二狗草鸡出去吃好的,还强制- xing -捎带着李安生。
没想到李安生个子瘦弱,吃东西吃得也不少,还挺能分辨得出菜的好坏来——赵宇不禁欣慰,原来这小白脸也不是味觉失灵,纯属穷酸过度只能吃食堂·如果宇哥没钱了,就只能在小卖部里吃泡面。
然而人群众多,小白脸不得不只能站在一边受委屈似的吃面·吃了几天赵宇就不大乐意了,一是看着认识的兄弟对小白脸指指点点他心里就莫名的不爽,二是李安生饮食喜清淡,乍吃一两回泡面还觉得挺好,吃多了倒也不响,只是安安静静皱起了眉头。
别人当然无甚在意的,唯独赵宇看着小白脸那眉毛就来气,吃面的次数便少了许多··再后来,赵宇说好的折腾李安生一个月就消气,时间却从一个月开始无限延长,竟就那么一直吃了下去。
再再后来,李安生开始被人称作“嫂子”,赵宇干脆再也不吃泡面了,那棵大树的领地也逐渐无人问津,就那么废了··可它真的废了吗·它不还留在李安生的手机桌面上吗·06·李安生的手机桌面是十四中的那棵树,给赵宇留了个不小的惊吓。
天底下树那么多,高高矮矮粗粗细细,你凭什么非得觉得那是十四中的那棵树呢赵宇在心底反问自己,再何况,他不过就那么三五秒的一瞥,啥玩意也没看清,就把它模模糊糊与记忆中美化又美化了几百倍的那棵树给对号入座了,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再再再一百个再的何况,就算那真真正正是十四中的那棵树,又能代表什么还不准人成功人士回忆回忆青春岁月了吗·想想他没招惹李安生之前,那小孩过得规规矩矩多招人疼,属于百分之两百顺顺利利上北大清华的别人家孩子。
和他搅和在一块后,李安生就此不得安生,换做是他也得恨死自己了··人家就算回忆青春岁月,也不带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赵宇:“……- cao -,越想越烦。”
通常遇到烦躁的事儿,赵宇直接一脚踹飞抛之脑后·他此刻自然照做,从李安生公司出来也无处可去,便在大街上慢慢晃悠··自他家变故后,他爸便顶了个不怎么光荣的名声锒铛入狱。
百般周折,在前年他爸才刚刚出来,当了个门卫老大爷,每个月也就赚个饭钱·而他妈和赵宇是如出一辙的亲母子,自小娇宠长大手不能提,也没出去上班,在家里自己接活装装零件什么的,一份才几分钱。
赵宇也曾劝他俩别为了那没几个的钱瞎折腾了,爹妈却坚决不肯,他也只好由着他们去·此时他爸上完夜班正在家里睡觉,他妈估计又在装零件,他也不想贸然回家,白惹父母担心。
不如去跑个半天的外卖算了赵宇想着,能赚几块是几块,不赚钱就当帮老板忙也成··正思考着呢,赵宇的手机响了·山寨机的响声总是莫名其妙的巨大无比,就单纯一个震动也把思考者·宇吓了一跳。
他掏出手机来一看,是条短信··李安生:刚刚与孙总通完电话,今晚19:30,新悦酒店包厢201.·赵宇手一抖,险些将手机给抖落下去·他噼里啪啦回:我也要去·李安生:我安排司机去接你。
赵宇对着李安生简短有力的陈述句目瞪口呆··好得很,李安生彻底出息了··以前他俩搞对象的时候,李安生虽说不算是对他百依百顺,但也能称得上是极其温柔了。
那小子看起来冰冷- yin -郁,其实真正温柔起来谁也招不住·除了最后那一年李安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天天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之前他一直有求必应——除了床上——不管赵宇多无理取闹又或者赵宇那狗脾气多么蛮横,李安生始终没真正发过火。
尽管李安生从不会说半句甜言蜜语,但两个人去哪儿吃啥干什么,全都靠赵宇拍板决定,李安生作为“嫂子”除了嗯就是好,好像跟着他便已经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现在的李安生摇身一变,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留下·赵宇哭笑不得,打了几行又删了,最后回复说他自己去就行,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他是真不想去。
当人回忆自己的爱情与青春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回想好的方面·我们怀念初中的小- cao -场,高中晚自习嗡嗡作响的电风扇,喜欢的人恩赐的一个回眸,与好友的嬉笑怒骂无话不谈——而不是直到深夜的作业,五点半的闹钟,日复一日的考试,和与年轻的爱人无休无止的争吵分手又和好。
李安生在赵宇的回忆里始终留在那个最好的年纪,但现实中的李安生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赵宇:逝去的终已逝去,正如你的年少轻狂一去不复返,你喜欢的人也渐渐变了模样,当然也不会再喜欢你。
鲜衣怒马不过是你短暂青春期的一秒剪影,结局才是真正的狼狈不堪··赵宇找了个路边长椅坐下了,闭了闭眼睛··黑暗里噌地跳出一张少女粉的纸片儿:宝贝儿,你不去吗你真的不去吗你跑外卖够养家吗你打算买房买车吗你存款够你的目标了吗你欠的人情债都还了吗你承诺给你妈的一年一次游呢你真的真的不去吗·赵宇诚恳地对他的真爱人民币说:我他妈能不去吗不去不行啊。
太阳无知无觉地慢慢落下,对凡人们的爱恨情仇连个冷漠的余光都没给··赵宇到了新悦酒店的时候,离约定的19:30还有半个多小时·新悦酒店是这两年新开的奢华酒店,成为近期吴城土豪结婚摆酒谢师宴的不二之选。
它仿着不知道哪儿的欧洲古建筑,几根大柱子在外边矗着,灯火通明,气势磅礴·赵宇现在才后悔没回家换套衣服来,然而为时已晚,只好穿着卫衣牛仔裤硬着头皮走进去。
迎宾小姐柔声询问:“先生,您有预约吗”·赵宇低头拿手机划出短信,念出房间号和李安生的电话号码,迎宾小姐引着他到了一间包厢外。
·他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李安生竟然已经在了··水晶灯的照耀下,李安生那张俊脸越发的好看·他那张从前漂亮到近乎像个姑娘的五官渐渐长开,将那份- yin -郁的精致压抑下去,露出属于青年男人的温和的俊朗来,却暗藏锋芒。
他换了一套和白日不同的黑色西服,更加合身,以赵宇曾经的经验来看,绝对不会便宜·当赵宇推开门的时候,李安生正好就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抬眼看他·那双黑黑沉沉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琐碎水晶的照耀,竟也光亮起来,乍一看,似春水滟滟千万里,刹那间波动人心。
宇哥枯寂了六年的小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响·他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坐到了离李安生还差几个位置的次位··李安生侧头看向他,“怎么不坐里边”·这一眼潋滟如水勾人心弦。
赵宇低头拨了拨筷子将其摆正:“里边是主位·”·李安生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表,站起来,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慢步走到赵宇另一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背靠大门,上菜也会经其一侧,是末位中的末位了。
赵宇猛地一抬头:“你坐那干嘛”·李安生垂眼看着转盘上精致的冷菜,“习惯了·”·可不习惯了嘛·在赵宇还是宇哥的时候,年纪不大,排场倒大。
在一些稍微有那么点重要的日子里,比如明明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中考,比如李安生生日,他生日,他哥们生日,赵宇都会大摆宴席,十几个半大小伙子坐一桌,那一桌菜比起大人们的饭局也不逊色多少,也算配得上二狗说的“山珍海味”了。
那个时候,宇哥当然当仁不让地坐正中央的主位,人尽皆知的“大嫂”李安生则永远坐在他身边·赵宇吃什么,李安生必定不缺半分··那时候他可多不要脸啊,当着十几个人的面,给李安生夹菜端水嘘寒问暖毫不觉得丢面子。
他又有多要脸啊,花着不属于自己的钱一掷千金,恨不得白扔水里只为了看个水花儿··赵玉哭笑不得,就算你习惯了,一个堂堂李总坐这儿算怎么回事·他站起来又绕到李安生另一边,同样也是上菜的另一侧。
李安生多么灵活知变通,看着赵宇坐定了,又施施然站起来移到赵宇那边去··赵宇:“……”·有病呢你·赵宇本就心烦意乱,干脆站起来绕着大圆桌半圈,往主位一屁股坐下去。
李安生简直风雨不动安如山,不窘迫也不着急,如同男模走秀自带BGM,缓缓坐到主位的旁边··#三个人坐十二人的大圆桌你非得靠着我坐不知道老子紧张吗#·#六年不见我高贵冷艳的前男友变成了神经病这他妈可怎么办在线等急#·赵宇面无表情,却觉得如坐针毡。
李安生摇了铃,服务生鱼贯而入,盘盘珍馐美馔依次摆上了桌,尽管只有三人吃饭,但菜色从天到地应有尽有,无一不色香味俱全,连摆盘都小心精致··赵宇粗略看了一眼,竟有半数都是他曾经喜欢吃——而现在吃不起的。
他料想这种酒店包厢一般都是定好的套餐菜单,在心底呼了声好巧·看来最近也不是日日倒霉,今晚好歹也能饱顿口腹之欲·他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七点出头而已,“孙总还没来,这么早上菜”·李安生:“先吃,待会喝酒伤胃。”
李安生熟悉的唠叨响起来,赵宇下意识地动了筷子,尽量含蓄地不将那些精美如艺术品的摆盘给破坏了·其实他自从见到李安生后就心情烦闷,中午只随便买了两个便宜煎饼充饥,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若非他从小吃的好东西不少,饶是几年没吃也不算什么,不然面对着这一桌珍肴还真按捺不住··巨大火红的澳洲龙虾在他面前一圈一圈的转,但输人不输阵的宇哥硬生生地忍着没动一根筷子。
没想到,他曾经钟爱此刻悉心保护的大龙虾还没转几圈就给人硬生生破坏了——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持着双筷子,以非常违背其优雅形象的蛮狠动作扫开上边的辅料,将那大龙虾硬生生捣开,鲜嫩的肉露出来,扑鼻香。
那双横行霸道的筷子将壳拨拉开,毫不费力地一夹,一大块背肉就这么落到了筷尖中,一转眼就送到了赵宇盘子里,半点声响也无,全程端的是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徒留下巨大的龙虾狼狈地卧在盘子里,一片狼藉。
李安生将筷子收回,面不改色地夹了块小排慢条斯理地吃··赵宇:“……”他前男友疯了·赵宇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盘子里的龙虾肉,又抬眼看身旁若无其事的李总。
·去你的,谁怕谁呢··赵宇提起筷子大快朵颐——当然,他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就餐礼仪,毕竟他还要维护在前任心中的富二代形象不是。
即便如此,他还是吃了不少,他自认为这还处于一个成年男人的正常食量,比起他平时跑长途的时候吃两份盒饭而言已经少很多了·殊不知,这一切落在与他曾经亲密不分的前任眼里已经又画上了一个疑点——小赵宇娇生惯养,挑剔得令人发指,还自带一套专属的食谱:不吃内脏、不吃蔬菜、不吃豆制品,早餐不吃面晚餐不吃粥,面不吃细面饺子不吃素馅,粤菜不吃叉烧川菜不吃花椒,能有多烦人就有多烦人。
除了对垃圾食品倒有出了奇的热爱外,宇哥喜欢的食物无一不贵,越贵他越喜欢,哪怕是一大桌子菜里他也能闭着眼挑出最贵的那个吃,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技能··李安生看着赵宇毫无波动地主动吃下青翠欲滴的小青菜,明明他只吃了一点点,却将筷子缓缓放下了,只觉得毫无胃口。
不知是这家店的厨师有问题,竟能将吴城甜蜜的小排骨做得如此苦涩无味·李安生垂着眼睛想··还是他看到赵宇的每一个与曾经的不同,都感到意外的惶恐。
07·赵宇吃吃停停,吃到感觉都有些微撑了,他老板孙总还没来·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孙总有事”·李安生压根没吃多少,手指转了转桌上的转盘:“可能。
继续吃吧,不够再加·”··还加呢赵宇无语地看着一桌的佳肴,这本来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三个人的量,他本来只想就着一两个菜填填肚子即可,谁知李安生不知发了什么疯,将每个菜都给捣一遍再夹给他,生怕他不吃似的。
这不仅让赵宇吃得浑身发毛不说,还把一桌子菜给弄得一片狼藉·如果换做是好几年前的小赵宇,估计对这些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也能以昏君面对红颜祸水的标配口气说“宝贝儿你乐意怎样就怎样不够再加啊”,然而对于现在每日辛苦赚口饭钱的赵宇来说就很痛苦了——这一盘盘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浪费食物可耻,浪费人民币更可耻·赵宇竖起耳朵,听着包厢外边依稀有服务员与一个中年男人的交谈声。
李安生眼睛动了动:“来了·”·包厢门推开的一瞬间,赵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将主位和旁边的餐盘相交换,屁股一挪就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孙总走进包厢,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李安生与赵宇分坐两侧,正中间的主位给他留着,不禁一笑,“哎呀我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孙总就是我国企业老板的大部分形象的代表人物,啤酒肚,地中海,在奢华的灯光照- she -下更显得油光满面·赵宇一边在心里琢磨,怎么同样的灯光照出来就是一个孙总一个李安生呢,一边站起来笑得露出虎牙,显得年轻好几岁,仿佛刚毕业的大男生:“孙总好,我是物流的赵宇。”
李安生也站起来了,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再将视线转移到孙总身上:“孙总·”·孙总自然是先和李安生仿佛非常熟络一般嘘寒问暖了一阵,等三人落了座,桌上的菜已经被飞速撤下换上新的,他才转头看向赵宇,端详了一阵——其实他也并不怎么认识自己的一个小员工——佯装恼怒道:“你小子,和李总是同学也不早说”·赵宇讪笑一声,李安生在一旁说:“是我昨天没说清楚,让孙总误会了。”
孙总:“不不不,当然不是李总的问题·赵宇,你必须得喝两杯·”·赵宇早就做好了今天喝酒赔罪的准备·服务员早就将酒开好放在了转盘上,赵宇站起来拿起酒瓶,先给孙总,再给李安生,最后给自己依次倒上了酒。
他就着站着的姿势拿起自己的酒杯,向孙总一敬,笑起来,以开玩笑的语气道:“是我的错,孙总,给您赔个罪·我赔您三杯,您随意啊·”说罢,他举起酒杯便仰头喝尽。
热`辣辛烈的白酒滚过喉咙,他硬是面色半点不改,喝完将空酒杯爽快地搭在桌上,又倒满··孙总见小伙子如此利落大方,倒也心生好感,叫了声好··李安生却皱起了眉头,看着赵宇又如此一口干了第二杯,心觉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忍耐了,“心意到了便行了。”
赵宇其实有那么一点点晕,他低头朝李安生笑了笑,那小小的虎牙在李安生眼前晃了晃,李安生一晃神,看着赵宇又将第三杯白酒饮尽,将酒杯大大方方地一掀露底,朝着孙总露出他以前鲜少见过的表情:“够不够赔罪了,您说”·“够够够。”
孙总笑得褶子挤了起来,也喝了小半杯酒,“没想到我们公司还有这样的好小伙子,你当个司机算是屈才了,回去我就给你提职啊·”·赵宇笑了笑,没将中年男人酒桌上的谈笑当真。
他坐了下来,喝了口汤,自我感觉还挺良好·他少年时中二度爆表,一心向往成年人的世界,除了好好上学不做,其他喝酒打架啥都来一套·曾经他为了逞能几乎是拼了命地拿二锅头练量,因此酒量也不算太小。
尽管家道中落后,宇哥算是没有以前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的权利了,然而多年未碰酒,此时乍然一喝倒也觉得还可以坚持,看来是宝刀未老··谁知,这酒初喝尚可,咽进肚子里后劲倒足。
赵宇听着身旁孙总与李安生谈着经济政治之类绕里绕去的问题,不免有些头晕·偏生孙总对他挺有好感,带了那么点考验他的意思,频频与他对话·在酒桌上,一说话就不免喝酒,不说话更得喝酒,而每次一喝自然是他干了孙总随意,来来去去赵宇喝了快半斤。
李安生刚回国没多久,尚未完全习惯酒桌文化,他与孙总聊了多久,便看着赵宇喝了多久,一张俊脸早就陷入低气压·偏偏孙总来这已是第二摊了,也有些醉意,竟也没看出李总满脸的风雨欲来之势。
赵宇摇摇晃晃上了三四回厕所,回来坐下还是晕着·他撑着下巴看餐桌转盘上几乎没人下筷的菜,突然道:“龙虾呢”·孙总:“啊”·    李安生愣了。
赵宇后知后觉地发觉后上的菜与他刚吃的完全不一样,虽然比起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奢侈,但也不过是普通宴席的菜色,大菜也就海蟹什么的,哪来的澳龙呢赵宇遍寻不到,晕晕乎乎地抬眼看李安生:“龙虾呢”眼睛清清亮亮又迷迷蒙蒙。
李安生心都漏跳了一拍,眼疾手快地摇铃,对着进来的服务员说:“加份澳龙·”·孙总醉醺醺地说:“不用了不用了加了也是浪费”·赵宇早已半醉,闻言也没有顶嘴,只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三人中唯一还算清醒的李安生见着他这副模样,真真是啼笑皆非,只觉得自己那一颗原本冰冰凉凉的心竟然又兀地柔软成一滩水了··一顿饭吃了快到十一点,孙总终于撑不住了。
一顿饭吃得也算宾主尽欢,至少看孙总那红光满面的脸,他还是心情甚好的·酒店的服务员非常体贴地叫了三辆车,李安生却只要了两辆·他让服务员将孙总送上车,自己回身去扶赵宇。
赵宇又困又醉,整个一米八的大高个都近乎瘫在李安生的怀里,但李安生扶着也不觉得十分吃力··明明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大小伙子,却比高中时候还轻··李安生知道他自己的心里已经被自己的疑问占据了。
赵宇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穿着廉价衣服,为什么不再挑食,为什么去做起早贪黑的货车司机为什么从前桀骜不驯的宇哥也能在饭桌上对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为什么那个锐不可当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会忍气吞声磨平棱角为什么为什么·……但他知道,他可以忍。
·曾经的他无法忍受·赵宇于他太过热烈太过矜贵,是最闪耀的太阳,离了他也能兀自发光发亮·而他却是黑暗中匍匐前行的盲者,太阳能照到他已是神的恩赐,并不对他多施舍半分阳光。
十八岁的他被自己日益增长的占有欲和疯狂击败,他为自己的贫穷和无能为力痛不欲生,又因赵宇给他的甜蜜热烈沾沾自喜·他被过度的自卑与自负裹挟前进,明明在意至极却若无其事,明明心怀爱意却冷言冷语,最后几乎是以失败者的姿态逃之夭夭,不敢回头。
他以为这六年的自律生活能将他的理智与清醒重新唤回,殊不知这么一点半点的理智在赵宇面前仍然溃不成军··但到底已经过了六年了,人都是会变的,他自然也能从曾经的自己中挣脱出来。
他可以忍,可以放下`身段,可以等待……没有什么不能等的,他都等了六年了··李安生与赵宇一同坐在后排座位,让赵宇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能够稍微舒服一点儿。
这个角度,他低头正好可以看见赵宇的脸,剑眉高鼻,垂下的睫毛,和微张的唇·李安生不知是不是自己摄入的那么些许酒精起了作用,他的手指无法自禁地轻轻抚摸着赵宇的唇,在他唇珠下的凹陷轻轻按压。
这是曾经只属于他的宝贝··赵宇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在黑暗的车厢内只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路边的路灯随着车辆前行在那张脸上打上一闪而过的光··赵宇晕乎乎地笑了笑,嘴型发了一个“mua”的动作,不经意地碰了碰李安生冰凉的指尖,“宝贝儿,爱死你了。”
李安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浑身麻木,只觉一阵电流随着指尖传到心脏,心跳如擂鼓··赵宇醒了两秒,隐约有那么一丝清醒,但很快醉酒与困乏让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又他妈梦见以前的李安生了,烦不烦呢·——来自赵宇最后的理智··08·十四中··一眨眼,已经到了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了·这意味着过了这几个月,十四中这群少年少女大哥大姐的不管有多牛`逼,都得乖乖拿着准考证中考去。
过了义务制教育,他们再这么造啊作啊,都有的是法子治他们·当然,此刻的十四中的熊孩子们没有一个会因此多珍惜一下此刻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更多的小混子都心知自己考不上高中,只会珍惜这最后死命折腾的时光,教务处里处分通告成打的发,也压抑不住学生们闹腾的心。
这其中赵宇毫无疑问是其中闹腾的最起劲的·他倒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考不上高中——他当然考不上·然而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赵父早早打点好一切,花了十来万给自己儿子买好了学校,私立的光明高中,闭着眼中考都能进去。
里头除了成绩低到在普高线徘徊的学生,就是赵宇这样花钱上学的小少爷·只是赵宇前途已定自然舒坦,他的小弟二狗草鸡却都倒了大霉了,全都被各自家长耳提面命好好学习,每天也不出去吃饭了,放学也不去网吧了,补习班都上起来了,徒留宇哥一个孤胆英雄镇守原地。
宇哥闲的没趣,自然只能折腾李安生··可怜李安生这么个年级第一的乖学生,临近中考还天天被赵宇拉扯着去打篮球去网吧去打群架——打篮球,李安生白着个小脸儿,去网吧,李安生在一群游戏中写作业,打群架……呃,李安生负责拎包。
久了,宇哥也觉得没劲儿,主要是李安生这孩子尽管衣着穷酸,但仍看起来白白净净精精致致跟个贵公子似的,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写着格格不入这四个大字,每回赵宇把这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脸硬塞进淤泥里的时候,他那校园大哥的侠胆心肠都有那么一点不得劲,当然,他是不会承认那是愧疚的。
这日赵宇上午翘了课,去打了场架·具体起因其实他也不咋清楚,不过打起来倒是十分激烈——对面五个人打他一个··原来已是日上三竿,赵宇本来正在去学校的路上呢,身边半个兄弟都没,这五个小混混倒好,直接把他给围起来了。
宇哥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朝地上啐了一口,脸色都没变,把空荡荡的书包潇洒一扔,捡了根铁管就开始怒揍·他自小学了些许散打,再加上他那股咬了牙不要怂就是干的混不吝脾气,平时校内斗殴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此时虽然对面有五个人,但那五个人竟也没带个刀棍的,平白给赵宇揍了一通,好不凄惨·尽管如此威风,赵宇还是受了点小伤,脸上见了红,眼上又青了一块,但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仍是雄纠纠气昂昂吊儿郎当,跟个赢了的斗鸡似的,不败更荣。
此时已经是午休时间了,教室里头空空落落,大多还没回来·李安生今日倒出乎平常的早得很,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正在专注地写作业,这只高傲的斗鸡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赵宇不爽了,又走回去,往李安生前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正对着李安生:“哎,我今儿没陪你吃饭,你吃的啥”·李安生心说平时那叫你陪我吃饭吗,明明是你掳我去吃饭好吗,但他还是一板一眼地回:“吃的食堂。”
“食堂吃的啥”·“青菜,豆腐·”李安生翻了页纸,还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荤菜是土豆烧肉·”·赵宇:“就这样啊”·李安生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
·赵宇更不爽了,“抬头看看老子”·李安生抬眼,黑黑沉沉的眼睛里落进了赵宇光荣负伤的脸,毫无波动,“怎么了”·“怎么——了”赵宇一脸不可置信,语言能力彻底崩盘了,“我`- cao -`你个小白眼狼,老子带着你吃了半个学期的饭,罩了你这么久,你——我——- cao -”·“宇哥要- cao -谁呢”赵宇背后传来了带着恶意的调笑。
赵宇皱着眉回头,教室门口聚了四五个人,全是别的班的·宇哥虽是十四中当仁不让的大哥,但不代表他是所有熊孩子们都推举服气的大哥·这里为首的那货,别名叫钱哥的,从初一开始就跟赵宇不对盘,满心筹谋着要篡位,和赵宇不知明里暗里对了多少回头,就上午那五个小混混,赵宇就怀疑是他给找来的。
那钱哥是个满脸油腻的小胖子,瞧着李安生笑出了声,“- cao -这小白脸啊别说,看起来还挺好- cao -·”··钱哥身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发出了猥琐的笑声:“哎,你知道那些同- xing -恋男的都- cao -哪儿吗”·“哪儿啊”·“屁`眼啊”·“那宇哥也得- cao -这小白脸的屁`眼吧”·几个大男生发出了哄堂大笑的效果,钱哥盯着坐在座位上的李安生,咧了咧嘴。
赵宇站起来,- yin -沉着脸:“找死呢吧”·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到钱哥面前,拧了拧手腕,冲着他眯了眯眼睛,没动·在钱哥放松警惕的时候,二话没说抬腿就是一踹——钱哥措手不及,捂着肚子哀嚎跪地,他身旁几个男生尚未反应过来,还没吆喝开,二狗草鸡带着班上一众男生哎哎呀呀地挤了进来,见状还没理清,一个两个压上去就把钱哥他们给压着了。
二狗他们把钱哥给撸起来,正对着赵宇·钱哥勉强地笑了,“哥这是什么意思不就说了那小白脸几句吗”·赵宇的嘴角还带着上午的血,闻言扬起嘴角笑了笑,连虎牙都没露出来就放平了嘴角,“你说谁呢”·钱哥挑了挑眉毛,颇带恶意:“还能谁您这么护着他,难道他是我们的新宇嫂”·“行啊,就宇嫂了。”
赵宇面无表情,“怎么了”·全班一片静寂··李安生写字的笔顿住了,看向赵宇的眼里难得有了几分慌乱··赵宇:“以后李安生就你们嫂子了,哪个全家欠- cao -的敢说他一句,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顿了顿,“来一回老子打一回·”·草鸡张大了嘴,哥哥哥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二狗非常识时务的一句话不讲,眼睁睁看着赵宇一路踢桌子推椅子风风火火的回自己座位坐下。
众人既震惊又讪讪,钱哥带着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终走了··赵宇烦躁的往桌上一摔拳头,却发现自己空空落落的课桌里竟然多了个塑料袋子·他巴拉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摆了药,从消炎到止肿分门别类,创口贴都是撕了一半的方便他贴上,一眼即知出自谁之手。
他看向那个人,那人正在作业上划掉刚才写了半天的答案,看似镇定,手却微微抖着,耳尖都是红的··原本气急败坏的宇哥,奇迹般地心情乍好··……·赵宇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宿醉和疲惫让他头痛欲裂。
他深呼吸了两回,眼前还是迷迷糊糊的一片黑,心想以后可别再梦着以前的事儿了,每回一梦见他都浑身疼·再呼吸第三回,赵宇意识到不对劲儿了··他怎么没穿衣服呢·赵宇顶着一头乱发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这房间也不是他的房间。
他自个房间除了家具外也就够转个身的,这间房里却除了这张大到离谱的床外空空荡荡·而且也不是他喝到眼前漆黑,是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户,让房里一片昏暗·赵宇摇晃着身子下了床,将窗帘一拉——·好家伙落地窗啊·灿烂的阳光顺着巨大的落地窗扫进来,将赤`裸的赵宇照了个透。
还好这明显是处于高楼,往外看都可以俯视吴城车水马龙的城景,也不至于有人能看见光溜溜的宇哥··李安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醒了”·赵宇一僵,转身也不是不转身也不是,定在原地动也没动,“我衣服呢”·赵宇听见身后悉悉索索有响动,李安生说:“给你放床上了,我先出去,你穿你的。”
赵宇这才缓了一口气,回过身去,果然李安生已经不在了·他看床上的衣服,还是他昨天的,只不过洗完后烘干过,有烘干机的味道·这倒让赵宇松了口气,他还挺怕李总霸道总裁综合征一发作,给他来套名牌呢,他可受不起。
一边穿衣服,赵宇一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说实话,回忆起来还真是挺困难,他只记得与孙总喝了不少,之后他怎么到李安生家里,怎么睡过去的啥都不记得了……等等,他还躲什么李安生啊不是李安生扒的他衣服还能有谁他浑身上下早就被李总看光了行吗·赵宇扶着头疼的脑袋,烦躁地啧了一声。
其实赵宇这还真冤枉李总了·昨晚半醉半梦的赵宇撩完就睡,不带一点留恋,留下李总一个人清醒地僵硬石化成傻`逼·分别六年的人就在怀里,李安生自然人之常情地心起旖旎之情,奈何他还未做出任何实际举动,车子一个颠簸,赵宇就嗷地一声吐了——吐了,吐了自己和李安生一身。
高度洁癖的李安生一腔情意化成了省略号,带着赵宇回了家,给两人都洗洗刷刷后已经累到倒床就睡,哪还想得到赵宇醒来能有这么丰富的反应··赵宇去摸手机,一看已经大中午了。
他去房里的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前男友那事儿逼的- xing -格,也没敢用李安生的杯子,手捧了点水漱了漱口便罢——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李安生昨晚已经给他仔仔细细刷了一遍了。
赵宇用手巴拉了两下头发,出了房门·李安生这房子明显刚刚买下,自带的精装修跟样板房似的,没一点人味,空空落落··李安生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声响,抬眼看赵宇:“出去吃饭”·赵宇浑身不自在:“不用了不用了,昨晚刚跟孙总说过,下午我去趟公司。”
李安生也没有强求,这倒让赵宇舒服不少·赵宇在玄关穿鞋子,一边低头一边说:“昨晚上麻烦你了…我没撒酒疯吧吐了没”·“没有,你直接睡了。”
李安生面色如常地站在赵宇身后,递出去一个塑料袋子,“这个拿着吧·”·赵宇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微微拎开一看,里边是个挺大的打包盒,盒子里工工整整地摆了只完整的火红的大龙虾。
赵宇:“”·“昨晚第二波上的,没人吃,你带回去吧·”李总说谎话半点不脸红,“你醉了,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上的了”·赵宇隐隐约约有些印象,但昨晚上了两回菜,之后又半醉半醒,他也不记得孙总来了后到底有没有又上龙虾,本想拒绝,抬头看李安生一脸神色如常“只是没人吃所以给你”的模样,反而坦然地接了,“谢谢了啊,我走了。”
·说罢他正打算开门,李安生却弯了腰开始穿鞋:“我送你·”·09·李安生:“我送你·”·赵宇:“……”·这吴城两三月的天气,- yin -- yin -冷冷的简直是魔法攻击,谁不想在这种冻得骨头发酸的日子里坐豪华座驾回去然而想归想,赵宇想想自己家现在住着的那二手房,十几年房龄,前边菜场后边回收站的,鱼龙混杂,噪音程度MAX,可不敢让他矜贵的前任踏进去一步。
喜净的李总嫌弃不说,见了还指不定脑补些啥,白扯些陈年旧事出来··如此一想,赵宇当机立断,果断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也得上班,太麻烦你了·我先走了——”他迅速地拧开门,从那小缝里钻了出去,把厚实的大门嘭得一关,青年清清亮亮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李——安——生,谢谢你了啊”·李安生连鞋带都没来得及系上,慢慢直起了身子。
“躲我跟躲贼似的·”李安生心想,“欠了你的·”·这边赵宇出了李安生家,发觉这儿离他家倒也不远,只是没有公交车直达·他犹豫了一下,看时间离公司午休时间结束还早,也不舍得费钱打个的,干脆小跑着回去,纯当做是运动了。
直到他一路跑着回了家,连羽绒服都解开了,出了一身汗地敲门··赵母开了门,见是儿子,一脸诧异:“啊呀,宝贝,怎么啦”·赵宇正喘着粗气呢,进了屋鞋都懒得换,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先,一手顺便把一路拎着叮呤咣啷的大龙虾盒子扔餐桌上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却把赵母急了个够呛,“小宇啊,怎么这时候回来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你不要急呀——”她又去翻那袋子,见到了那大龙虾又啊出了声,“这什么”·赵宇抹了把嘴上的水,无语道,“您连这都不认识了吗龙虾啊朋友给的,你和爸吃了吧。”
“我糊涂了·”赵母敲了敲脑袋,“你朋友昨晚还打电话给我,说你在他那儿玩呢·我还以为你今早就去上班了,喝醉啦”·赵宇正在找换洗的衣服,闻言顿了顿,“什么叫玩啊……哎,他打电话了”·赵母:“是呀,是个声音挺好听的小伙子呢,还陪我聊了半天,是新同事吗”·赵宇险些呛出声:“他聊天聊什么”·赵母莫名其妙:“就问问我和你爸身体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你放心,我肯定说咱们家好啦。”
她一路跟着赵宇,看着赵宇抬手开热水器,“我看你多有个朋友很好,现在你平时总和那么几个人玩,不像以前,你朋友多得很……”·“玩什么……”赵宇揉着酸疼的太阳- xue -,又走去阳台收晾着的袜子底`裤,“他就是以前的朋友,初中同学,李安生,那个白白的瘦瘦的,来我们家挺多回的。
你不记得了吗”·赵母又小步子跟到阳台,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啊我老喜欢他了。
他以前跟你关系很好的,就是高三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赵宇嗯了一声,转身回去,听见赵母犹犹豫豫的声音:“小宇,那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吗”·赵宇愣了愣,低头看他日趋瘦削的母亲。
大约是岁月总是无情,饶是年轻时的天真美人,此时也不过是个受生活磨砺后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罢了·此时,这个妇人穿着过时的廉价衣服,干枯的卷发有几年都没有修补了,因为背光,更显出不施粉黛的脸上皱纹从生。
她犹犹豫豫磕磕绊绊地道,“不是说你的朋友不好,只是一般人听到我们家以前的事,总会避一避的·你也要注意一点,少跟人家讲家里的事,不要受欺负了。”
赵宇只觉哭笑不得,又觉得喉咙酸涩·他深呼一口气,扶着他妈的肩膀,硬是挤了个笑脸,“大美女,您别- cao -心这么多成吗您英俊帅气的儿子早就饥肠辘辘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洗完澡后吃到他妈的拿手好面呢”·赵母瞪了瞪他,“饿不死你。”
赵宇给自己洗洗刷刷了一遍,换了套新的衣服·他出来后自然有他妈的拿手好面等着他——其实,哪怕是拿手好面,味道也就那样·他妈的技能点着实没点到烹饪上,不管中餐西餐总是能做出诡异的黑暗料理来。
这面已是磨炼了好几年后才练出来的,也仅仅做到一个不咸不淡勉强达标的水平·尽管味道不好,但他妈秉持着审美第一的原则,就一普通的炸酱面还给摆在大白盘子里,旁边还放了只西兰花。
赵宇连西兰花都给吃下去了,才在他妈的催促下走去公司··经理对他同事的解释是他因工作失误而被停职,结果刚停了一天,他就回来了,这事着实引人寻味·赵宇平时在公司里沉默寡言,人缘一般,但一路走进去也不免有几个相熟的人见了他侧目而视。
他原本还一头雾水,结果刚走到物流部门口,就看见老王嘴里叼了根烟,靠着墙瞅着他··赵宇面色如常地走近,“王哥,今天没出去”·老王笑了一声,带点儿讽意:“出去干什么呢”他伸了个懒腰,“人老了,不成了,就赚这么点钢镚儿养活老婆孩子罢了”·赵宇听出他话中有话,眼睛动了动,没接话。
他走进物流办,发现经理不在·再看桌上,压了张新的文件,赫然写着他的大名,说他将被提职·赵宇不过刚想两回就明白了,这恐怕还是他和孙总昨晚吃的饭起了效果。
只不过这离他想要的还是太远了——一方面,他不过被升了一级,还是得开着货车五湖四海地奔波,不过多领一些钱罢了·另一方面,老王在这公司里呆了许久也未被提职,以其经验丰富,本来这个位置板上钉钉是老王的,结果被他截了胡。
老王人缘一向很好,这么一来,反而得罪大发了···赵宇苦笑一声:“王哥,不管您信不信,我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小赵,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
老王吸了口烟,白色的烟雾缭绕起来,“哥会怪你吗”·不怪才怪··赵宇在心中叹了一声·他见有个订单一直没人理,干脆去跟负责人知会一声,自己接了,去车库开了车领了货,一路颠簸上了高速。
尽管他厌恶这一成不变的工作,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延绵不绝的长途让他感到平静·他不需要思考过去和未来,不用沉浸在只有李安生的回忆里,或者困缚在只有人民币的现实中,只要踩着油门便好。
赵宇连着跑了一个多月的长途,从晚冬到初春,全国上下天南海北的跑,别人不愿意接的活他也接,几乎毫无空隙·最远的一次,他过了大半周才回家,把赵母心疼了个够呛。
赵父常年三班倒,与赵宇总是错开时间,饶是这样,也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劝他休息休息·这么些天下来,赵宇终于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吃不消,公司也给他挂了假,让他回家休息几天。
赵宇回了家,洗了个热水澡,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他迷迷蒙蒙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哥们二狗有很久没有骚扰他了··照常理来说,陈二狗这个史诗级话唠人物,吃喝玩乐无一不爱,最高限度是三天就得跟朋友们逼逼一阵,几乎以“出来聚聚”作为人生最大爱好。
此次赵宇人间失踪了一个多月,连蒋甜甜都在微信群里疯狂@他怕他疲劳驾驶翘辫子了,怎么二狗竟连个消息都没有·赵宇反思了一下自己不重视兄弟的行为,难得给二狗发了条微信:二狗,这几天哪浪去了·发完后二狗出奇的没有秒回,赵宇闲的无聊,瘫在床上刷微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非常良好的显示出了他的交友水平,草鸡简直像个中老年人成天转发些“震惊再不知道你就晚了”“五十五种食物相克的秘密,转给你爱的人”之类的传谣文章,蒋甜甜则一会岁月静好地发美颜10级的自拍,一会以狂躁症口吻疯狂吐槽奇葩上司和同事。
二狗则是朋友圈刷屏小能手,经常自创段子(不好笑的居多)……赵宇往下翻了翻,发觉二狗前几天还在发段子呢,觉得可能这货纯属这几天工作太忙,便安心地看看他朋友里有啥他错过的消息没有。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滑了滑,滑出一条朋友圈消息——·李安生:[图片][图片][图片]·图里是几张普通的春景··赵宇:·他手机摔了。
10·赵宇捡起手机,上下滑动了好几下,确切地肯定了,李安生确实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微信朋友圈里··李安生的微信头像甚至还是微信自带的灰色人头,他点进去,发现李安生的朋友圈从一个多月前开始发,频率也不高,顶多一周一次,内容不过是些单纯的图片分享,比如办公桌上的花,公司楼下的小野猫,拍照技术有那么点烂的吴城春景之类的,连个文字都不带,出乎意料的挺温情,不怎么符合李总人设。
赵宇仔细回忆回忆,觉得应该是他醉倒在李安生家里那回,李安生给他加上的·可惜谁知赵宇这一个月东奔西走,连微信都没怎么打开过,哪有空刷朋友圈·赵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连个赞也没留下。
他搞不懂李安生在想什么·赵宇瘫在床上,闭了闭眼睛·他与李安生谈恋爱的最后一年,李安生像吃错了药一样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年轻气盛的宇哥又死也不肯低头,从头到尾就是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吵架,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自然以惨淡收场。
平心而论,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事实上,在重逢之前的六年,赵宇一直以为李安生是恨着他的·因为恨他,才会潇洒走人不见踪影,不参加任何同学聚会,不与任何一个旧朋友联系,与这座狭窄偏僻的小城决绝地势不两立。
但当李安生风度翩翩的回来了,他又有些许迷茫——他从不畏惧李安生的冰冷淡漠,他最害怕的是李安生无意中透露出的些许温柔,哪怕并无半点情意,他都会溺死在那里面。
赵宇:“啊——死吧”·他一踢被子,烦躁地一扔手机··山寨机不服气地发出嗡嗡的响声·赵宇呼了口气,捡起来一看,发觉是二狗的消息。
陈二狗果然本- xing -难移,约他出去聚聚··赵宇回了个好,起床洗漱等等不提··小伙子出门从来不需要像姑娘那样梳洗打扮·赵宇洗澡刷牙换衣服,十五分钟便利利落落地崭新出场,与爸妈打了个招呼,吃了块吐司便出门了。
平时他们多人聚会,都直接选在草鸡家的熟食店,就着鸭脖子吃吃喝喝也挺爽·这回不知二狗发了什么疯,竟喊他去咖啡馆·赵宇刚努力工作一个多月,奖金倒挺丰富,掂量掂量钱包便果断前去。
二狗:“哥我错了·”·赵宇还没落座呢,闻言满心莫名其妙·他坐下来瞅了瞅二狗,淡定脸,“批准你主动承认错误·”·二狗:“哥我真的真的错了。”
赵宇挑了挑眉毛,二狗挤出张恶心萌的鬼脸:“您听了别生气哈·”·他心知二狗这熊孩子戏贼多,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的那种戏多,此时倒也饶有兴致:“你说说。”
“您还记得吗,我说过之前我去帝都出差,碰见前嫂子了哈·”二狗小心翼翼,“然后吧,我俩就交换了个名片·然后吧,差不多大半个月前,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赵宇僵了僵。
二狗:“我起初是抱着打死不说一心为党的心情与他见面的结果前嫂子- xing -格变挺多,真会聊天哈,我呢,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他问我您这几年怎么回事——”·赵宇一下坐直了,“你告诉他了”·二狗立马手指青天:“我哪能呢我喝醉了,然后先怒骂他一顿,表示他当时一拍屁股就走太不是个东西都挥拳头了都”他瞧着赵宇的脸色,立马改口,“当然你知道我这人- xing -格太好,压根不会骂人,更不喜欢动用武力。
反正就说了几句,然后我牢牢记得您的叮嘱,没怎么透露情况”··赵宇冷笑一声,二狗委委屈屈地说:“我肯定不把叔叔的事儿告诉他呀,我就含含糊糊的说,您家出了点状况,景况不如前几年了。
他倒也明白,高深莫测地不知道想啥呢·他又问我,您这几年有伴没有……哎,我吧,本来想直接说没有,但我一想这可太丢面了,前嫂子现在这模样牛`逼得很,我哥这么一表人才的怎么可能没人追啊输人不输阵您说是不是”·赵宇:“……”·二狗:“所以我说您和蒋甜甜重归旧好了。”
”赵宇险些噗的一声把咖啡喷他哥们一脸,目瞪口呆,“你——我`- cao -——”·二狗期期艾艾:“哥,我也是为你好,说不定李安生这么多年万花丛中过,你一个伴都没有,多丢人。”
赵宇:“我去你的你怎么不说我和你好了呢”话音刚落觉得这么说更恶心,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他深呼吸两回,把那精致的小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洒出些许咖啡,“欠揍呢你是不是皮痒了就不说我,人蒋甜甜好歹是个姑娘,有你这么糟蹋名声的没有”·“所以我没敢跟她说。”
二狗扭捏道,“我要是说了,先不说她,草鸡得先跟我拼命了……”·二狗嘴巴一个秃噜,得罪了三个人,别致的技能点,挺好··好个头·赵宇头都大了。
李安生这人吧,看起来高贵冷艳与世无争的白莲一朵,那心眼小的只能挤进一根头发丝儿·想想高中他俩搞对象那会儿,李安生简直是把醋当水喝,他和别人亲密点说句话就不高兴,出去打个架也不乐意,和哥们儿勾肩搭背一块走都能低气压,还每每装作一副我很淡定我不在乎老僧不闻不见的模样,当他瞎了看不出来呢作为他唯一的前女友,蒋甜甜不知因此受了多少冤屈,天天被李安生给冷眼看,也算是这小姑娘可怜。
而李安生吃醋之日,就是宇哥痛苦之时,简直难哄得一比·如此一来,李安生听到了,不得——·赵宇顿住了·不得什么呢·他总是容易忘了,李安生和他压根半点关系都没有。
人家不过随口提提,他却为此大动肝火··二狗眼睁睁地看着他哥陷入回忆而慢慢低沉,自觉自己真心办错了事儿,哎哎呀呀半天没人理他,也觉得委屈·说实在的,他确实一心为他哥着想,这么多年看着赵宇从一片狼藉中踉踉跄跄站起来,一个人扛起所有担子,几年起早贪黑不过混口温饱罢了。
而那日看见李安生,却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他怎么能不觉得怒从心来尽管他并非当事人,甚至可以说对当年的事儿一无所知,但他也觉得气啊这一气,可不得嘴上咕噜咕噜,要不是条件所限,他恨不能给他哥安排个掌控全国经济命脉的霸道总裁身份,何况只是一个区区女朋友呢·“不怪你。”
赵宇突然开口,“摆那副委屈样给谁看呢”·二狗愣了··赵宇:“赶紧的,喝完这破水换一摊·这实在不是哥的风格,吃串串去。”
    二狗哎了一声,低头猛喝咖啡·赵宇自己毫无胃口,借口上厕所去把单给结了·两人从高大上的咖啡馆出来,转头就去了小巷里犄角旮旯的串串店,要了两瓶啤酒,吃得痛痛快快。
二狗也没敢再提前嫂子的事儿,赶紧的扯着东南西北的话题瞎聊,倒也聊得挺高兴·两人吃到大下午了,直到二狗他妈催他回家,才不得不分开··赵宇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下午人不多,倒还蹭着个位置。
今日的吴城是难得的暖阳天,摇摇晃晃的光顺着有些灰尘的车窗照进来,有小小的飞尘·身边都是些去买菜遛弯逛花园的老头老太太,- cao -着软软的腔调讲家常,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报站声,嘈杂的寻常烟火气,让人有种想就此混吃等死的冲动。
别墨迹了·赵宇心说,放下吧,生活这么美好,干嘛非得惦记着一个李安生·“叮咚”··[李安生]:周日好·最近工作怎么样·五秒钟前“别墨迹了好好生活吧”的宇哥瞬间破功。
赵宇觉得自个手是抖的·他几乎是强装镇定地抬头环顾四周,周围的老头老太太们依然在聊着孩子上学和葱贵了两毛钱之类的话题·他再低头,对着山寨机反应不良的屏幕慢慢打字。
[赵宇]:挺好,谢谢你帮忙··李安生几乎秒回··[李安生]:哪天出来吃个饭,你定个时间·赵宇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又是一声叮咚,李安生又来一条。
[李安生]:带上女朋友/微笑·/·11·[李安生]:带上女朋友/微笑·/·赵宇瞪着眼睛看着这条信息··明明与李安生已经分手六年,他却莫名有种被捉女干在床的错觉,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那一天,人类终于回想起了被醋坛子前任所支配的恐惧··前任知不知道微笑这个表情不能随便用··打死陈二狗,老子要当主力军,老子要吃狗肉火锅。
可狗是人类的好朋友··陈二狗又不是狗··……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宇啊的一声揉了揉头发,心觉自己再这么下去都他妈快魔障了。
他犹犹豫豫地输入又删除,又翻出表情包刷了两页也没从中找出一个适合的,再退出来对着键盘发呆·李安生始终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赵宇百般纠结,最终退了出去转找蒋甜甜。
他发誓用了他这辈子对蒋甜甜用过最温柔的语气——·[赵宇]:甜甜,最近忙不忙请你吃饭啊·处于加班五天濒临崩溃边缘的蒋甜甜女士以冷静礼貌的口吻回复他。
[蒋甜甜]:哥,忙,谢您·- cao -,关键关头这一个两个一点用都没有··赵宇又回到与李安生的聊天界面,心一横,噼里啪啦打字···[赵宇]:行,就今晚吧。
[李安生]:18:30,人民路xx料理··[李安生]:不见不散·/微笑·/·赵宇看着屏幕上那个微笑着的小黄脸,怎么看怎么瘆得慌·他索- xing -把手机一关塞进口袋里,闭着眼睛听老太太们唠嗑。
其实李安生吃醋由来已久,压根不止是高中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才开始的·要说根源,可能得追溯到初三他俩关系稍微好那么一点儿的时候··十四中··下午四点四十五。
李安生背着书包,规规矩矩的把胸卡给门卫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校门·周围的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唯有李安生一个人形单影只·几个书包空空荡荡单肩挂着的男生路过他,回头朝他笑了笑,“嫂子”·“宇嫂好”·“嫂子好”几个女孩子手挽手地走过,也回头看他,不知是哪个喊了一声,几个小姑娘又嘻嘻哈哈笑开了。
少年人的笑声是令人愉悦的·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笑起来,仿佛鲜嫩的花骨朵挤出了水般清清脆脆又柔柔软软,小伙子笑起来,变了声的沉沉闷闷,没变声的也与女孩子们一样清清亮亮。
李安生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他甚至不认识他们,不过是他的同龄人抓住了沉闷的学习中一个稍微那么有趣一点儿的游戏,变成了全校的狂欢··李安生默默无闻三年,竟在最后一个学期火遍全校,真是始料未及。
他冷淡地垂着眼走路·别人喊他他不回应,恶意的调笑也不恼·他深知忍耐的重要- xing -·人所施暴力,都希望暴力有所结果·当人的恶意与不恶意都无所回应的时候,人自然会觉得厌倦,继而百无聊赖,最终不再在意。
他也不过是一个短暂的风波,被人很快忘至脑后·这是理所应当如此的,就像当初赵宇于他本该如此,只不过出了些许差错——·“李安生”少年清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去你的停下”·李安生又走了半分钟才停下了脚步。
少年匆匆跑向他,短短的头发,黑黑亮亮的眼睛,实在是不爱学习到明目张胆,连个书包都不背·赵宇在他面前停下,连气都没喘几下,便皱着眉头,“- cao -,喊你停下没听见啊让我跑这么久”·李安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没听见。”
赵宇:“陪老子回去,这回听见没”·李安生又垂下了眼睛,“听见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陪赵宇回去。
赵宇其人,从头到脚都与他的价值观背道而驰·他压根无法理解他的同龄人对当“大哥”的渴望,对赵宇全然放弃学习的做法嗤之以鼻,也对赵宇蛮横的作风和动不动就“你惹老子就来打一架啊”的脾气无法苟同——当然,这些他都不会表现出来。
他最不喜欢的是,赵宇始终不缺半个人陪伴·与赵宇走在一起,几乎整个街的人都是他的熟人,所有人都能与赵宇打个招呼聊上几句,他不过是个衬托大哥光环的小弟。
他喜欢默默无闻的安全感,却莫名的厌恶这种时刻的默默无闻·就好像……他永远都追不上赵宇的步伐··当然,他现在成了大嫂,存在感微微高了那么一点。
李安生心想,但谁稀罕··赵宇与李安生并肩行走,前前后后放学回家的同学见状不免又笑出声,纷纷喊宇哥宇嫂·赵宇坦坦荡荡地应了,侧头看李安生那张白白脸儿,知道这人心里又不痛快了。
路经一个岔路,他手一拉李安生的书包带子,将李安生拉进那无人的小巷子里·李安生一个踉跄:“你干嘛”·“今儿去你家玩。”
赵宇说,“还没去过呢·”·李安生顿时紧张,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拒绝,“我——还有作业·”·赵宇勾住他白净的脖颈,爽快道,“我看着你写”·李安生一路拒绝,赵宇一路否决。
两个人勾肩搭背推推搡搡的,最终还是到了李安生家·他家在一条小巷子深处,是间破旧的平房,旁边也多是些类似的居民自建的平房,鸡鸭乱跑,老太太就坐在小沟边洗衣裳,带着鼻涕的小屁孩四处追打。
赵宇小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对着这房子瞠目结舌,却看身旁那人垂着眼颤着睫毛满脸隐忍的模样,心知李安生定是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进了屋,嚎道,“李安生,渴死了,有喝的没有”·“小声点”李安生忙道,让赵宇落了座,自己去洗杯子。
他家总共就两三个杯子,他挑了其中最完好的一个,仔仔细细地洗··里屋出来了一个穿着睡衣面色暗沉的女人·她有些浮肿,在昏暗的屋内看了看赵宇,冷笑一声。
赵宇听声一愣,抬头看,从这女人的五官中依稀可以看出李安生的模样,只是落到女人脸上更显艳丽,与她暗黄无光的脸色毫不相称·赵宇猜是李安生母亲,张了张嘴,有些别扭道,“阿姨好。”
李母理也没理,转身回屋,把旧木门嘭得关上··宇哥从来一呼百应,头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真真是目瞪口呆,甚至来不及生气呢,李安生就把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冷着脸说:“别理她。”
赵宇就着喝了口水·他对李安生家里的情况虽有所预料,但与亲眼看到的还是不同·其实他也并未多在意,他哥们穷,可他有钱啊他接济接济不就成了吗只是他看李母那模样,心下猜测她恐怕是生了病的,因为和他得过肾病的小姑一模一样。
但他也不好问,只好慢慢环顾李安生家里,发觉一件成年男人的东西都没有,心里又多了点猜测··李安生就看着赵宇打量,面色不变打开作业,就摊在餐桌上做·两人静静处了十几分钟,他突然慢慢地开口:“宇哥,以后我不陪你放学回去了。”
“啊”赵宇回过神,当即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李安生:“你也不缺人陪,一路上走来,那么多人都能打个招呼,我也没必要非陪你走。
过几个月就中考了,我——”··“呸”赵宇急急插嘴,“别人和你能一样吗你这人怎么跟蒋甜甜似的,这么多想法”·听到蒋甜甜这个名字,李安生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硬邦邦道,“就是不陪。
您找别人吧·”·赵宇生来要什么得什么,何曾受过这等冷落,当即好好两声,站起来转了两圈,一看自己也没东西可以拎走的,冲向大门,又觉得就这么走着实灰不溜秋,回头揉了李安生一把头发,忍住了揍一拳的冲动,怒道:“小白脸,惯得你”,再转身就走。
自从初三的寒假过来,赵宇就没再喊过小白脸了,此时他真是恼怒起来,什么也顾不上··李安生就这么乱着头发白着脸坐在原处,细长白`皙的指尖快将那廉价T恤的下摆给揉烂了,垂着眼睛,挡住了满眼的- yin -郁。
他妈再次推开门出来,看见自己儿子的狼狈模样,又冷笑一声:“兔崽子,烧饭去·”·然而,这场少年人的小小口角在第二天就烟消云散·第二日一放学,宇哥带着久违的兄弟二狗草鸡,一人出把力就把李安生给掳去赵宇家了。
自此,李安生没再提不陪他回去的话,赵宇也装作对前一天的恼火毫无印象·只有聪明机智的陈二狗发现,他宇哥现在每回回家都不再走那大马路了,专爱挑着小巷子走。
记忆中的李安生便如此难伺候,更何况是现实中的··赵宇吸取教训,特地回家换了套好点儿的衣服,跟爸妈打了声招呼便准时赴约·李安生约他的地方是家风评很好的日式烤肉,他特地查了查,价格虽然偏贵,但他咬咬牙也能付得起。
他决定今晚他请个客,也算偿还上次的大龙虾·他进了料理店,报了李安生的手机号,服务员给他引到一间包厢外,将推门缓缓拉开··李安生果不其然已经早早在包厢里了。
他依然西装革履,挺直着背坐在榻榻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宇脱鞋进来,以别扭的姿势坐下,始终直直地盯着赵宇,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李安生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问赵宇,“蒋甜甜没空”·赵宇满心都想把陈二狗以一百种方法打死再打活,深呼一口气,“没……”·李安生听了一个字便抬头,“上菜吧。”
他顿了顿,“把那道给女士的和果子去了,那位女士没来·”·老子也爱吃啊·赵宇心里百般犹豫,心想早说晚说都得说,还不如直接说了才像个爷们儿。
他最终还是低声道,“我没女朋友·”·李安生正在无意识地拨弄桌上的餐具,闻言,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赵宇,睫毛微微颤动··赵宇:“蒋甜甜也不是,压根没这回事。
哎,都是二狗那混小子随便说的,你别信——啊……”·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安生微微一笑··好家伙,美人一笑,真真是波光流转春风乍碎,沉寂了六年的所有情意都给沸腾了。
可惜这微笑来得太短暂,满心躁动还没来得及发酵呢,那翘起的唇角很快抹平了·李总低低咳嗽一声,恢复了往常无悲无喜冷淡自持的样子,人模狗样地喊服务员,“再加份甜点。”
贵的店服务就是好·服务员不任其烦地再次送上菜单··“……”赵宇看着李安生翻菜单,沉默良久,突然道,“那你有吗这么多年,女朋友。”
语序混乱的,“或者男朋友·”·李安生翻了一页,低头研究,漫不经心,“没有·”·他说,“一直都没有·”·12·赵宇觉得自己真的魔障了。
不魔障,怎么会觉得李安生哪哪都招人六年前如此,六年后还是如此·李安生就是有种特殊的技能点,从头发丝儿到唇角的弧度都正正好合他的心意。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少年的他就是被这副皮相蛊惑得晕头转向,现在的他同样被长大后的李安生迷得头晕目眩,在他眼里李安生连夹烤肉都显得优雅矜贵··才第三回见面。
赵宇心想,就他妈快撑不住了,你的骨气呢·李安生将滋滋作响的肉夹起来稳稳地放在赵宇的盘子上,“尝尝·”·赵宇正忙着思考自己的骨气在哪里,下意识地夹起来就吃——“嘶”·李安生正在翻肉的手一停,“怎么了”·“……没什么。”
赵宇皱着眉头将肉囫囵咽下去·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肉确实不错,肉汁浓郁,肉质鲜嫩,可惜——他感受了下舌头上麻麻的烫烧感,暗叹自个傻`逼。
不过他从小打架打到大,摔胳膊断腿都不嫌疼,何况这一点点小小烫伤··李安生将翻肉夹放下,“烫着了”·赵宇:“没事儿。
继续烤吧,要糊了·”·李安生却很介意,“张嘴看看·”·“真没事儿·”赵宇捡起李安生放下的钳子开始翻肉·本来这家店提供烤肉服务,李安生却坚持要自己烤,落得两人你烤来我烤去的,赵宇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人是钱多了烧得慌吗。
“别大惊小怪·”·李安生低声道:“张嘴看看,就看一眼·”·李安生的温柔就是赵宇的死- xue -··赵宇不耐烦地“啊”了一声,李安生单手虚虚地挡着赵宇的后脑勺,凑身前去,跟做研究一样仔仔细细地盯着赵宇的嘴。
两人呼吸相错,赵宇近距离地看着李安生垂下来的睫毛,不敢闭嘴也不敢吸气·明明空旷的包厢却突觉狭小,因为他满呼吸都是李安生的味道··距离太近了。
近到让他想起两人曾经无数次的耳鬓厮磨·他们在黑暗中的路灯下接吻,在赵宇家里抵死缠绵般相互揉搓,哪怕一墙之隔便是赵宇的父母·他们躲在李安生昏暗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亲密,为了不吵醒李安生睡着的母亲。
他们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像普通哥们一样的勾肩搭背,手却慢慢探进对方的衣襟·当两个毛头小子碰到一起,他们能做的只有无数次像两只野兽一样的亲吻,亲耳垂、亲眉毛、亲鼻尖、亲人中、亲指尖,亲……··“铛。”
赵宇手中的烤肉钳掉了··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现实中不过过了几秒而已··李安生猛地回身站起来,“我去要杯冰水·”·李安生匆匆出门,将日式拉门“嘭”地拉上。
赵宇搓了把脸,骂自己,“神经病·”·李安生拿趟水拿了半天,赵宇独自坐在包厢里也无趣,将烤好的肉一一夹起来放在李安生盘子里,按了铃叫服务员,“买个单。”
服务员小姑娘今儿来这间包厢不知多少回,仍不厌其烦地微笑服务:“您好,这个包厢的单已经结了·”·赵宇:“啊……那麻烦你了。”
“就知道你要买单·”李安生面色如常,手中端了杯冰水,站在拉门外,“给你带的水·”·服务员正要退出去,看见李安生,呀一声,“客人,您自己去拿的水吗只要按铃就可以,我们替您拿水。”
小姑娘甜甜一笑··李安生:“……”·他有些僵硬的说,“我顺便出去走走·”·“行了·”赵宇打断他,“快给我喝一口。”
李安生终于放松下来,将冰水给他·别说,当冰凉的柠檬水滚过舌头,那阵密密麻麻的疼确实好了很多·种种不同的肉分门别类地呈上来,一人烤一人吃,吃得赵宇都有些撑了才停下。
两人都没有提那些敏感的话题,不过聊聊吴城的天气、新造的公园、工作的遭遇,这让赵宇觉得很舒服·尤其是李安生谈到的自己公司楼下的小野猫,桌上的植物开花了这种小事,赵宇恰好都从他的朋友圈中看过,这让他有种他们从未分开过的错觉。
仿佛两人是一直都这么熟络的,对彼此的生活毫无距离感,连时间的隔断也能忽略不见··吃饱喝足,李安生说:“我送你·”·赵宇犹豫了片刻,同意了。
夜晚的吴城市中心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再也找不到曾经那个小城的影子·李安生的车不是张扬的牌子,但价格仍然不便宜·赵宇坐在柔软舒适的副驾驶座,空调的暖风温柔安静地吹拂在他身上。
路有些堵,车辆开开停停,车厢内李安生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安静温暖的空气给他带来些许倦意·他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精神点儿,他问李安生,“打算在吴城呆多久”·前面车子停了。
李安生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可能一年,可能三五年……还没定·”·赵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涌起来的失望,不得不故作轻松的遮掩,“还是回帝都吗挺好,那儿适合你这种高端型人才。”
“你呢,打算呆多久”·赵宇:“这就是我家,我还走哪儿去·”·李安生嗯了一声··吃饭到方才的暧昧气氛好像突然被打破了似的。
明明车内温暖得很,赵宇却觉得自己指尖冰冰冷··李安生踩了踩油门,没开几步又停了,他侧头看向赵宇,“那时候,你真没去大学”·赵宇无聊地拨弄着衣服的扣子,“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李安生沉沉看了他一眼,侧回头,两人恢复了沉默·只是刚才的沉默是柔软默契的,现在的沉默让人尴尬症爆发··其实哪里是他不是读书那块料。
高中的时候李安生志愿就是帝都的N大,他自己疯了一样的学,又疯了一样给他补习,硬生生将他的数学从50拉到120,连他班主任都表示这是个奇迹,能不学好才怪呢·直到一模,他的成绩已经挺稳定了,二本还算稳妥,咬牙拼一把也许也能上一本线。
比起李安生来说自然还算学渣,但对比他前十几年的成绩来说已经算是鲤鱼跃龙门了·他也曾经不切实际地幻想过,他也许可以和李安生去一个地方的大学,哪怕不同校也好。
如果他爸没出事,如果他不脑袋一热意气用事,如果……·开弓没有回头箭,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赵宇厌恶自己像个怨妇一般磨磨唧唧百般纠结的想法,干脆转头看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中考结束··李安生毫无意外地考上一中,是吴城最好的高中,寻常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必定得摆上一两桌,而李安生却只是云淡风轻,让一众学渣看着就来气·而赵宇的其他朋友就比较悲惨,二狗和蒋甜甜怒补半年书,最终追随宇哥脚步,考上了和赵宇一样的光明高中。
草鸡那可怜的小脑袋死补活补也没用,委委屈屈地去上了中专,按照他妈的说法:“未来继承咱家的熟食店得了”·一场考试下来,众生欢喜众生忧,唯有赵宇高高兴兴,满心觉得自己离了那破中学,自此成为顶天立地的真·宇哥了。
中考后漫长的暑假,赵宇几乎一直都是跟李安生一起过的·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他刚考完,他妈就为了奖励儿子“学习辛苦”,扔下辛勤工作的赵父不管,带着他出国玩了好一趟才回来,尽管赵宇心说妈你儿子学习并没有很辛苦啊,但仍欣然接受。
母子旅游归来,赵母自然疯狂购物了一堆首饰衣服,赵宇也带回来了不少纪念品,哥们兄弟见者有份··但只有李安生的礼物是不同的·赵宇知道李安生特爱看书,英语好得溜到飞起,特地带了本原文书回来。
尽管他一直觉得会学习的人都是没脑子的死读书,但不妨碍他觉得李安生这小子人很好·好在哪儿,他也说不出来·只是李安生是与他所有兄弟都不同的·他那群哥们儿,包括他的忠实小弟二狗草鸡,站在一堆看起来就写着小混子这几个大字,皱皱巴巴站没站相吊儿郎当(他自己不算啊),唯有李安生,背脊永远挺直,脖长肩平,白净好看。
而且李安生特别懂事儿,听他说话的时候半句废话不讲,自己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以往赵宇烦死这种娘娘腔了,但不知怎么的,见着李安生就挺喜欢··除了有一点,就是李安生- xing -子太捉摸不透。
有时候他- xing -急起来大吵,他也不恼·有时候他并没说什么,李安生却白了脸色···就像现在吧·赵宇就坐在自家的木地板上,跟李安生巴拉了半天他在国外是如何用“thankyou”和“sorry”跟人家交流的,又将那原文书献宝了似的给李安生看,李安生却又垂着眼睛不说话。
旁人乍一看肯定看不出来,只有赵宇一眼发觉李安生定是郁郁不乐呢··赵宇也挺烦,“你又发什么毛病呢都是爷们,有啥说啥·”·李安生:“……没什么。”
小李安生其实思考的挺远大·他想,其一,他考上一中,赵宇却在光明,两个学校差了十几分钟的路,当赵宇在高中再次风生水起一呼百应,他俩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块了。
其二,他看见赵宇家里富丽堂皇,而赵宇的经历与见识更是他无法企及的,更觉低落·这些隐秘的近乎病态的想法,李安生自然不会说·他只有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低头翻开那原文书,看了几页却笑了,“哥,你知道你买的是什么吗”·赵宇看见李安生笑了,心里那点烦躁烟消云散。
他也凑上去看,那弯弯曲曲的蝌蚪文不知道写的什么玩意,“啥啊”·李安生笑得眼睛都弯了,“菜谱·”·赵宇:“……哈”·他抢过来翻了半天,恼羞成怒,“这怎么也不配个画啊谁知道这是菜谱啊”·李安生含着笑看他,见赵宇气得耳朵红红,只觉得自己冰冰凉的心一片柔软。
- yin -冷沉默的少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柔软,他说,“我挺喜欢的·行了,我陪你打游戏·”·七月的大夏天,冷气从空调里呜呜的吹。
两个少年就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其实李安生不爱打游戏,更喜欢的是看那毛躁的男孩子一边按键一边张牙舞爪的模样·其实一中已经提前布置了许多作业,李安生宁愿晚上熬夜,也不愿意错失任何一个在赵宇家的荒废的下午。
其实赵宇觉得和完全不算对手的人玩游戏没什么劲,却愿意手把手教人怎么玩·其实赵宇的水平横扫众兄弟,却特地输个一局两局·其实……总有太多的其实,是心甘情愿的千金难换的甜蜜的成全。
生而为人,最幸运的是有其实,最不幸的是无如果··赵宇觉得人可真奇怪,当人拥有的时候从未在意,失去了却百般回想·一个字,贱··13·黑色的轿车驶过川流不息的高架桥,行过路灯闪耀的马路,踏过菜市场门口的污水滩,挤进狭窄到只容单行的小区,最终在一栋陈旧的老居民楼前停下。
太多小毛驴小自行车杂乱堆在楼下,使汽车进退两难·尽管车窗紧闭,车外仍然传来阿姨们跳广场舞动次打次的嘈杂音乐,夜市摊子用支离破碎的大喇叭喊15块一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补充说明一下就是错过就没了啊。
车屁股后头传来刺耳的喇叭声,随声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辆灯坏了的电瓶车从车旁逼仄的小缝儿钻了过去,还鄙视地啐了一声··李安生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看着,仿佛置身事外。
赵宇仿佛突然惊醒一般直起身子,“到了”·李安生低头滑了滑手机,“到了·导航的,没错吧”·赵宇嗯了一声,正想开车门,突然听见李安生问他:“这次假休几天”·这属于朋友间正常的问答。
赵宇犹豫了一下,“少说得有个两天吧·之前干了一个月的活……”他戛然而止,想了想又说,“不请你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啊。”
他伸手去握车把,却没动静··李安生没吭声,也没开车门锁,沉默两秒,突然说:“赵宇,你家是什么时候出事的”·赵宇面色如常,故作轻松:“不就前几年行了,你挖人伤疤干什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静谧的车厢里的空气慢慢凝固··赵宇又拉了下车门,还是拉不开·他有点烦躁,但所幸多年的磨砺让他的耐心直线上升,不再一点就炸·他又软了语气,“就这样吧,下次有空再见。”
李安生侧身过去,附耳低声说,“哥,是高三那年吗”·赵宇愣了··李安生直直地盯着赵宇·但他发觉,他恨透了看见赵宇受困狼狈的样子。
他几乎以全身力气摁开车门锁,看着赵宇扔下一句再见便离开,将车门嘭得关上·车厢还是沉默,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化··黑色的轿车穿出狭窄到只容单行的小区,将菜市场门口的污水滩溅起小小的水珠,行过路灯慢慢黯淡的马路,驶过川流渐息的高架桥,停在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小区常年恒温,温暖如春·李安生摁开电梯,电梯缓缓上行,除了极其轻微的机器响声,几乎静谧·在高楼停下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眼的即是亮着暖橘灯光的玄关。
李安生头一回胡乱踢开鞋子,他走进自己大到寂寥的房间,落地窗外,万家灯火··他厌恶见到赵宇的弱点··赵宇理所应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他应该不缺亲情、不缺朋友、不缺拥护者,不缺恋人,更不应该缺财富和地位。
他生而自由且高傲,在最珍贵的年纪肆意地做一切他想做的事·他几乎没有畏惧,任何波折在他眼里都不过小事·他又是极其柔软,因为他对接受爱习以为常,也对给予爱毫不吝啬。
宇哥自始至终,都应该是前呼后拥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矜贵,怎么会忽陷淖泥中怎么可以·可他更厌恶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李安生,是个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的穷酸小子·他摊上了个多病而喜怒无常的妈,亲爸每月打发乞丐般给些钞票,常年独行,没有朋友,- xing -格古怪- yin -暗。
他何德何能、三生有幸曾苟得一份爱情,却被自己轻易地扔下··六年太长了·他六年的空缺,对赵宇的一切一无所知·当年他负气离开,连高中毕业证都是从包裹中拆封。
他在遥远的帝都呆了一年,又在加拿大独自生活·他以为,异国他乡的陌生、离开恋人后的孤寂、近乎部队式的严苛生活已经足够作为一段早恋的祭奠·他曾在最受不了的时候独自回国,在一中门口慢慢的走,最后一直走到了十四中。
他拍下了十四中那棵树,就此将一切记忆都沉淀在心里,不再去想···可当他随便的决定“不再去想”的时候,他最珍贵的人蜗居在嘈杂脏乱的老式小区里,在日以继日的高速公路上奔波,忍受着他从未知情的痛苦。
而他无能为力,因为他甚至都不在赵宇身边··是电话铃声将李安生惊醒··他滑开手机,一个有些醺意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安生,在吴城怎么样”·“还可以。”
李安生面无表情,有条有序地说,“分公司效益不错,但是管理很有问题……”·中年男人打断他:“行了行了,我问的是你怎么样。”
李安生:“我很好·”·两人尴尬的沉默了片刻,那头的男人有些火起:“怎么,连声爸都不叫”·李安生很有耐心:“爸,我很好,分公司也很好。
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些许女人的笑声,那男人有些恼怒:“你——读书读傻了吗行了,就这样了。
你下个月回来一趟·”·“等等·”李安生说,“爸,我打算一直呆在吴城了·”·男人很不耐烦:“由不得你·”·电话断了。
李安生将手机往床上一扔,点了只烟··乳白色的烟雾慢慢缭绕,附上了灯火通明的窗··14·光明高中··“哥,哎,哥,醒醒”·赵宇正趴着桌上睡觉呢,闻声烦躁地一挥手。
那蚊子般细细弱弱的声音非常锲而不舍:“哥,哥,宇哥——”·声音停住了·因为赵宇满脸风雨欲来之势坐起身子,冷冷瞧声音的主人一眼:“要是没个正事儿,老子今就揍死你。”
林诚吓得一哆嗦,小声说,“哥,老师说要缴费,全班都齐了,差你了·”·赵宇揉了把头发,从课桌里掏出自己皱巴巴的笔袋,从中掏出同样皱巴巴的几张红色大钞,往林诚身上一扔,“剩下的归你了。”
林诚叹了口气,将那几张钱小心翼翼地捧着走了··赵宇无聊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小男生扭扭捏捏离去的模样,嫌弃地皱了皱眉·他与这个叫林诚的男生做同桌快一个学期了,他却怎么也适应不了这男的娘兮兮的模样。
一开始,他对这新同桌还挺有好感,因为这林诚和李安生外表挺像,虽没李安生那么好看,但都是白净瘦削的类型,坐在那安安静静不说话,挺招人待见·结果日子一长,他可给烦透了。
原来林诚的什么斯文白净全是装的,其实话多到比蒋甜甜还能说,稍微吼一句就掉眼泪,还常大呼小叫如同戏精转世,跟女生熟得恨不得一块扎小辫了都·如果以十年后的说法,这叫柔弱cc小基佬,按照赵宇这时候的眼光,这男的,就是个娘炮。
他无趣地趴回了桌子,听上课铃叮叮咚咚,心里想,要是李安生在这儿就好了··十四中的扛把子宇哥到了光明高中,仍然是毫无疑问的扛把子·尽管光明高中里的富二代官二代不在少数,但赵宇就是有本事在一群纨绔子弟里勇夺大哥宝座。
新高一刚开学没多久,赵宇又成了校园里人见人呼的宇哥·但崭新的高中生活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一是,上课时间增长,他被迫留在学校里的时间也越长。
二是,这不明摆着的吗,没有李安生·二狗和蒋甜甜和他又不在同一个班,着实百无聊赖··宇哥花了一节课时间将一页草稿纸涂黑,在听见放学铃声的那一刹那就摔了笔拎起书包准备走人。
林诚正在仔仔细细收拾自己的书,抬头看他,哎呀一声拉住赵宇衣角,“哥,你又去一中啊”他顿了顿,眼尖地看见赵宇桌上随便乱摆的书,“你作业还没带呢”·赵宇挣开:“滚,要你管。”
林诚委委屈屈地低头,赵宇却连看都看没看他一眼,单肩背起拉链还敞开的书包,风风火火地走了·一中离光明高中有十几分钟的路,但赵宇翻墙串小道的,顶多十分钟而已。
十分钟之后,他已经站在了一中门口··吴城稍微好一点儿的高中,都会鼓励学生住宿,方便管理抓学习·一中也是如此,除了家特近的,剩下的学生都住宿去了。
然而李安生不一样·李安生他爸从没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若不是赵宇知道李安生他爸每月打钱来,几乎要以为他哥们幼年丧父了·而李安生他妈又肾病多年,需要儿子洗衣做饭收拾家里照顾病人,李安生自然只有每天走读。
这恰巧便宜了赵宇,当他一个毛头小子站在一中大门口的时候,门前不过寥寥几个家长在等着孩子,显得他没那么突兀·他遥遥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白瘦身影走出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假装看向别处。
那白瘦的人在他面前站定了,低声问,“哥,等久了”·赵宇:“呸,又不是特地等你·老子路过·”·李安生抿着唇,无声地笑了笑,在赵宇发脾气前扯平嘴角。
他走到赵宇身边,侧头看他敞着大口子的书包,“拉链还没拉呢·”·赵宇还没来得及说句管他呢,李安生就在他身后将拉链给拉上,然后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行走,往李安生家的方向——两人这样已经半个学期了,通常工作日里,都是先去李安生家给李母做饭,赵宇看着李安生做了作业,赵宇再独自回家。
到了周末和假期,李安生一般会留好饭在家里,两人就在赵宇家或者外边玩儿··赵宇这欠的,一边走路还一边踢石子踩草碾花的,简直是不折腾别人不舒服斯基·李安生则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看着赵宇孩子气的举动也不出声劝劝。
赵宇走着走着,瞧见身旁的李安生垂下来的手,修长白`皙,好看的不得了,不觉有些心痒痒·李安生神色坦然地任他随便看,在一个转角的时候,伸手握住了赵宇晃来晃去的爪子。
赵宇一个激灵:“干嘛啊你”·李安生:“手冷·”·其实李安生的手一点也不冰,赵宇的手更是热如暖宝宝·但赵宇觉得此言有理,便由着他握着。
·两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伙子就这么手牵手半点也不觉得害臊地回了李安生家·家里有淡淡的臊气,李母正坐在窗边,浑身水肿得厉害·枯黄的脸色使她艳丽的五官都显得黯淡无光,她闻声转头看两人,冷冷地瞥着赵宇,是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恶毒而仇恨,看得赵宇浑身不舒服,干巴巴地喊了声阿姨。
“看什么看·”李安生语气也不大好,他将赵宇推进里屋,将门关上··赵宇将包往地上一扔,知道李安生喜欢干净,也没坐床上,找了张小板凳坐下。
他听见屋外李母骂李安生“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也有些低沉·李母向来体弱多病,尤其是今年的肾病越发严重,需要插尿袋过活,- xing -格更加- yin -晴不定。
她高兴的时候,也会做上一两个菜,表现出些许母亲的温情,甚至提醒赵宇第二天多穿衣·然而当第二天赵宇再来,李母又- yin -沉低郁,因一件小事而突然地歇斯底里。
若她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朋友的家人,赵宇都懒得伺候,大不了以后再也不登门拜访就是了·他对自己爸妈尚且没多少好脸色,何况是别人的妈·可偏偏她是李安生的母亲,赵宇没有办法,更觉得李安生从小过得日子实在是太惨,简直能上感动中国了。
李安生做菜利索,很快就做完了·他将菜分了两拨,李母一人在餐桌上吃饭,剩下的李安生端进房里吃·为照顾病人,李安生做的饭菜一向很淡,但味道却极佳,赵宇每回都吃得幸福感爆棚。
原因无他,他妈做饭着实难吃干脆从来不下厨,而家里请的保姆做出来的饭菜也不过如此,全然不如李安生做的和他胃口··两人吃完了,饭碗就搭在一边,李安生开始写作业。
一中的作业量之大全市闻名,但对于李安生来说却好像小菜一碟·毕竟他白天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空闲时间,所以回家后也不过一个小时来去·赵宇便在他身边就着灯光折纸玩,他那糙汉子的手哪干的来这种活,顶多能折个垃圾盒,纯粹打发时间罢了。
他折着折着便将纸放下了,安静地看李安生笔尖飞舞的模样··他知道李安生有些心情不好·每当李母又开始喜怒无常,李安生便会有些低落·李安生心情不好的时候,除了他赵宇,其他谁也看不出来。
就像此刻的他,暖色的台灯的映衬将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精致,长长的睫毛半垂着,连抖也不抖一下,遮住了黑沉的眼睛·唇也半抿着,定是咬着牙·如果没有那有些凌厉的眉毛,整张脸就会显得有些女气。
幸而李安生一切五官都配合得相得益彰,不娘不糙,漂亮又俊朗,同时又有些迷人的- yin -郁,无知的普通人类见了不过一句“好看”,宇哥就懂,会说“特别好看”。
李安生突然开口,“哥,看着我干嘛”·赵宇想也不想:“看你好看呗·”·李安生的笔顿住了,好笑地回看赵宇··美人一笑,真真是波光流转春风乍碎,任谁的情意都将在此刻沸腾3秒。
赵宇不知哪来的昏头昏脑的勇气,凑上去往那白如凝脂的脸颊上便香了一口,“不行啊”·李安生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张了又张,强装镇定道,“有什么不行的。”
他说,“亲脸而已·”·“什么叫亲脸而已嘴就不行了”赵宇平白火起,又凑上去,朝那颜色浅淡的唇上啄了一口,跟亲小孩似的,还颇耀武耀威,“行不行”·李安生:“这样不行。”
赵宇正瞪眼睛呢,李安生摔下笔,歪头亲向赵宇的嘴·两张唇彻底的相接,毫无缝隙·李安生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小心翼翼地紧贴着,别提什么接吻技巧了,连最起码的吮`吸都不会。
两个毛头小子双双紧闭着嘴在那瞎JB磨,陈旧的台灯一闪一闪,背景的墙旧到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空气里还留着饭菜的余味,半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比起亲吻,更像是斗气。
但两人都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漆黑,却又有一朵朵巨大的烟花轰啦啦炸裂开,炸得人一个跟头又一个跟头的翻,翻了十万八千里的晕头转向··赵宇往后退了半退,李安生背着光,沉沉地看着他。
赵宇蹭地站起来:“明儿再见”·“急什么·”李安生面上静如水,拎起地上的书包递到赵宇手里·他的手无意与赵宇相遇的那一瞬间,淡定自如的李安生莫名地突然僵硬。
两人面面相觑··“明儿再见·”赵宇又说了一遍,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重复了刚才的话·他拎着书包就走,推开门,穿过窄小的客厅,李母正安静的坐在唯一的一张二手躺椅上,静静地看着赵宇。
赵宇不知她是喜是怒,谨慎道:“阿姨再见·”·李母这会儿又恢复正常,甚至手中正在织毛衣——她前几天刚发怒剪坏的那件——并回了一个微笑,“明天再来玩。”
赵宇笑了笑:“那肯定的”·15·赵宇靠在墙上,嘴里含着根烟,皱着眉看着地上的人··地上那小子已经挨过好几脚,是个满脸雀斑的胖子,抖抖索索想起来。
赵宇身旁一个高杆儿男生踩着他的背,跟给乌龟翻个儿似的,看着那胖子挣扎也挣扎不出,笑出了声,“你小子,明白没有”·胖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个小可怜的,“明、明白了。”
二狗噗嗤一声笑出来,“明明是明白了,你明白没啊”·胖子哀叫一声,呼哧呼哧喘着气,“我、我明白了……”·另一个堵着门口的瘦子回头瞥了赵宇几人一眼,小声提醒:“哥,已经上课十五分钟了快。”
“行了,走吧·”赵宇将半截烟扔进马桶里,嫌恶地瞥了那胖子一眼,“再发现你管我兄弟要钱,就不是小教训了·”·二狗按了马桶的冲水按钮,将赵宇的烟头冲下去。
水流呼哧呼哧的响,那趴在地上的胖子也呼哧呼哧的喘·高杆儿男生又补了一脚,几人才施施然从狭窄的厕所间中出去,那守门的瘦子临了还翻身关了锁才走,让这胖子在里头冷静冷静。
其实今儿只是小事,这胖子是高二的,从开学起就管他们高一中看起来好欺负的货色们压榨点零花钱,赵宇也一直没怎么在意·只不过这回要上了个赵宇的哥们之一,动了宇哥毫毛,宇哥不免给他些许颜色。
·宇哥领着几个小弟大大方方地从男厕所出来·另几人与赵宇都不是一个班,所以当赵宇走进寂静的班级门时孤身一人··数学老师是个有些爱较真的小老太太,不吃校园大哥的那一套。
她堵着门口不让进,瞧赵宇,“同学,你去哪儿了”·赵宇面无表情:“拉屎·”·班级里耳尖的发出了闷闷的低笑·小老太太有些怒气:“你知道今天是月考吗”·赵宇环顾了班级四周,看着桌上一片白花花的试卷,“现在知道了。”
班级里的笑声又多了一些·那数学老师咬着那口小银牙:“你态度有问题·”·若不是赵宇一向不跟女的计较,他此刻早就翻脸了·他后退一步,低头瞧着那老太太的褶子脸,气沉丹田吼了一句:“报——告——老——师,能进了不”·老太太气得抖:“进吧你”·赵宇冷着脸在桌上坐下,将那白花花的数学试卷翻了个面儿,先在第一道大题上画了个JB。
画完了他又后悔了,他想起李安生前阵子还跟他逼逼要他对学习认真点儿,于是又改改,将那JB改成了个坐标系,还挺轴对称图形·他又找了半天找着填空题,晕头巴脑地看了半天,觉得跟前几天李安生跟他讲的挺像。
本来李安生打算在昨天给他搞个考前突击的——没错,他的每次大考小考月考期中考的时间、范围李安生知道得都比他清楚——可是后来,李安生正做作业呢,他俩吧唧亲了两口,宇哥莫名其妙地惊慌失措的跟个大姑娘似的给溜了。
老实说,有点丢面子··他一向以大哥自诩,不怕动拳头的不怕举刀子的,却给人亲了一口就慌了,何止是有些丢面子,面子都丢到十四中下水道去了··他咬着笔杆瞅着那些见都没见过的题,模模糊糊按着李安生之前的叨逼叨,试着往里头填。
没想到做到第六题,他就看不懂题目了··赵宇:“……”·这都什么玩意这是··赵宇烦躁地摔了笔,抬头环顾四周,一班的学渣都和他一样咬着笔痛不欲生地答着题呢。
不过他们虽痛苦,但至少还答得出来,哪像宇哥连看都看不懂·他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他身旁的林诚,别提,这娘娘腔还答得挺一本正经的,至少写了不少·感觉到赵宇的目光,林诚抬头与他看了个对眼,瞬间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福至心灵般地点点头。
不一会,一张小纸条给塞进了宇哥的手心··赵宇:“……”·谢谢你了啊··宇哥难得心情好,随手将那小纸条上的答案给填了上去。
翻到后面大题,他想抄也没法抄,干脆把能看懂的给写了,看不懂的都给画了个JB坐标系·铃响收卷,完美··赵宇的一天很快就过去·放了学,他照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书包,因为明儿就是周末了,他索- xing -将桌里所有书都往包里一塞,管他用不用得着,反正有李安生给收拾。
林诚在他身边期期艾艾道,“哥,你又去一中啊”·看林诚今天给他小抄的份上,赵宇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林诚问:“哥,你每天去都是找谁啊”·赵宇把包往肩上一甩,正打算走呢,闻言回头,“见你嫂子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便风风火火的走了·每周五的一中都会早放学一会,方便住宿的学生整理整理行李·因此每周五赵宇其实并不需要去一中一趟,而是直接去李安生家。
一般来说,李安生每周五都会去他家睡一晚上·可是他俩昨晚上搞得那么尴尬……·赵宇正翻墙翻一半呢,想到这险些失了力气··- cao -,管他呢。
赵宇想,要是李安生为这个不跟他亲近,他就揍到他亲近··赵宇一路呼鸡撵狗特招人嫌的到了李安生家门口,还一点招人嫌的自觉都没有,当自己家似的掏出钥匙推开门就进。
李安生正在给饭菜蒙上保鲜膜,闻声抬起头,见是他,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水杯,“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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