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by kinki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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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by kinkin(2)
·见李安生神色如常,赵宇也镇定不少·他走到李安生边上,咕嘟咕嘟将那水一口饮尽,抹了把嘴,“阿姨呢”·“睡着呢。”
李安生侧头看他,赵宇比他高了小半个头,此时李安生的目光中正好可以看见少年的嘴,红润润的,上边还带着没擦尽的水渍·李安生凑上去亲了亲,“没擦干净。”
赵宇:“……”·要不是顾及李安生他妈还在后屋睡着,赵宇险些吼出声来·他压着嗓子道,“干什么啊你”·李安生将打包好的饭菜放进小冰箱里,那冰箱还是上回赵宇自己搬来的。
他背对着赵宇,“怎么了”·“怎么了……”赵宇的眼神随着李安生转,“你问我这……”他想到他俩昨晚何止是亲了一下,又纠结地思考半天措辞,还是憋不出几个字来,“都是男的,不合适。”
压根没意识到昨晚还是他先亲的人家··李安生关上冰箱门,站起身来,回头,黑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赵宇·没看两秒,赵宇就给看得没了气势,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
李安生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发话,转身又进了厨房·赵宇被这人的沉默搞得心里毛毛的,哎了一声追进去··李安生刚打包的是明天的饭菜,现在准备给他妈做今晚的。
他利落的将一个土豆削了皮,在案板上剁剁剁的切成了丝儿·赵宇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切,感觉那案板上的菜刀声简直是落在他心里似的,搞得他片刻不得安心·赵宇犹犹豫豫地问:“你生气了”·李安生低头专心切土豆,“没有。”
赵宇肯定道,“你肯定生气了·都是爷们,心眼别这么小行吗”·李安生:“真没有·”·赵宇当即火起:“- cao -,瞧我给惯的你。
你反正就是不高兴了呗李安生你怎么那么烦人呢”··李安生无奈地抬头看他,那黑色的眼睛直直地落进赵宇的目光深处,“哥,那你想怎么样”·赵宇想也没想:“你要不生气,那你亲我啊。”
李安生:“……”·赵宇:“……”·他刚想说老子嘴快了不知道说些什么鬼的时候,李安生就将菜刀放下,含住了他的唇。
依然是啥也不知道只会瞎贴着的接吻方式,亲了有半分多钟,两人才堪堪分开··“都说了我没生气了·”李安生得了便宜还卖乖,转头一本正经地切土豆,将那可怜的土豆切得细细碎碎,险些从丝成了末。
赵宇在边上看着,对李安生的情绪变化了如指掌·他心说,老子和你亲嘴还不是为了哄你开心··对,和李安生亲嘴都是让着李安生来着·赵宇笃定地想,才不是因为老子自己想亲。
李安生将饭菜都做好,热腾腾地端进里屋,喊醒他妈吃了饭·然后他再出来,把一中的校服换下,被迫穿上了赵宇上个礼拜塞过来的什么名牌衬衫,收拾了书包和换洗衣服便跟着赵宇走了。
赵宇带他去吃的是西餐馆·那个年头吴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什么东西打上“进口”二字都能贵上几番,一家正宗的西餐店都没有·这家店也不怎么正宗,不过打着西餐的牌子卖点氛围,收价还贵的吓死人,成为富二代们装逼的不二之选。
李安生知道今天吃西餐,提前一个礼拜在学校图书馆里找了许多关于西餐礼仪方面的资料,不愿意给赵宇,也是给自己丢半分面子·结果到了地方一看,这压根不讲究什么礼仪,前菜甜点主餐打乱顺序随便上,服务员还带着吴城口音,既是庆幸又是好笑。
赵宇吃了半天,评价道:“不如你做的青椒土豆丝好吃·”·李安生从未吃过西餐,完全分不出正宗与否,其实觉得挺好吃的,只不过他头一次使用刀叉,尚不熟练,生怕半点出错。
此时他正小心翼翼地拿着刀叉,闻言一笑,那刀在铁板上不小心划出了些许声音·声音不大,无人在意,他却心猛地一突,幸而向来神色冷淡,也看不出多少·只不过自这之后,他用得愈发小心,只挑些简单易取的食物浅尝辄止,一桌的菜剩了大半。
赵宇也只当他同样觉得不好吃,也没多在意·一顿饭吃完,李安生竟觉得如释重负般轻松,出门的时候脚步都略微轻快了一些··赵宇看着他不禁笑起来,“至于吗,有那么不好吃吃完了这么高兴。”
李安生僵了僵··赵宇毫无所觉,哥俩好一般揽着他往自己家走··16·一亲成瘾,这可不好··赵宇在心里嘀咕·自从和李安生亲了几回,李安生就跟着了魔似的,逮着机会就亲他两口。
其实赵宇也不是不喜欢和他亲,只是李安生这人贼聪明,连接吻都是一点就通,没几天就学会伸舌头了都,把人高马大的宇哥亲的晕晕乎乎,好不丢脸·宇哥神经再粗,也觉得这有点问题,人家兄弟感情再好也只有两肋插刀的,没有成天凑一块亲嘴的。
可要他义正言辞的要求李安生不准怎样,瞧见李安生那张小白脸黑眼睛,他又不乐意··他成天琢磨着这些事儿,只觉得日子过得如同流水,眼睛一眨便到了过年··过年的日子里他没法天天和李安生厮混了。
他家亲戚挺多,大多都依附着他爸做生意或从政,所以一到过年那饭局是一桌又一桌·先说刚放假那会,他妈突发奇想关心儿子学习,就在酒桌上捧着手机念老师发的短信。
美人念信,字字含情:“赵宇家长您好,赵宇在本学期期末数学考试考了61分……”·全桌静寂··赵母放下手机喜得满面春色似桃花,直喊儿子:“宝贝,进步大了都及格了都”·全桌面面相觑。
赵宇满脸省略号的被他妈搂在怀里,脸颊上被迫给亲了好几个口红印,真是不忍心告诉他妈,他都高中了,数学160满分,96才及格呐——尽管全桌人除了赵母都知道这个事实,但那充满真情实感的鼓掌欢呼,搞得服务员还以为这家有人保送清华北大了呢,赶紧送了份前程似锦大果盘。
由此,每桌饭局的气氛都可见一斑·赵宇在一众亲戚面前被捧得高高在上如同神童转世,虽多半是为了捧赵父的场,但赵宇听多了,也不免有些飘飘然·而各位七大姑八大伯的目的就为了哄他高兴,赵小少爷高兴了,在赵局面前说个两句,他们也就高兴了。
赵宇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过完了一整个年,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个寒假都没有和李安生腻在一起了·他赶紧打电话让李安生来他家玩,语气都温柔几分,生怕李安生因为他的忽略又生了气。
·李安生来了,面色如常,半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没过十五便是年,所以他拎了个果篮来·果篮里的水果都很新鲜,却十分普通,在收惯了玉器珠宝、最起码也是好酒好烟的赵家人面前很不算什么。
但赵母早就被儿子千叮咛万嘱咐,所以在开门的时候还是故作惊喜:“呀,安生,都带东西来了”·李安生虽平时- yin -郁沉默,在面对赵宇的家人时却很温和,实实在在表现出别人家孩子的模样:“阿姨好,新年快乐。”
赵母接过果篮:“快进来·”·赵宇早就等不及了,站在玄关上看着李安生换了鞋便引着他进去·今日赵父没有应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声抬头,见着李安生,点了点头。
李安生有些拘谨,喊了声叔叔好·赵父应酬繁忙,他平时甚少见到·他对赵母可以轻松自如,因为赵母既天真又温柔,如同长不大的大姑娘,只需夸她好看便能自己高兴半天。
而赵父则不同,他在官场摸打滚爬数十年,一双眼睛看得李安生背后发凉·赵父对自己儿子百般溺爱百依百顺,不代表他对别人儿子也会肆无忌惮的放纵·李安生每回见他,都觉得仿佛自己心里的所有- yin -暗都被他一一洞知。
赵宇不高兴了,冲自己爸:“你对人凶什么”·赵父对自己儿子一向和颜悦色,“我哪凶了”他站起来走向李安生,拿出一个红色纸包,“来,新年好,以后多陪赵宇玩。”
·李安生僵了,他求助般地看向赵宇,赵宇却直接拿过红包往李安生口袋里一塞,推着李安生就往自己房里走·房门刚刚锁上,李安生就将那红包又拿出来:“我不能收。”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赵宇啧了一声,“我这年都收了一万多了,我爸才给了你多少啊·”他低头拆开一看,五百。
那些年红包数目尚未涨,一般人家给孩子五十一百的就差不多了,赵父给五百着实客气,可赵宇仍不满意地皱起眉毛:“搞什么啊,就给这么点·越老越糊涂。”
李安生坚持道:“哥,我真不能收·”·赵宇表面说好好好,过会儿趁李安生不在又塞了两百,偷偷放进李安生包里,这且不提·此时他看李安生一切如常,没半点不高兴,自己先高兴起来:“哎,你过年干嘛了啊都我今年过的特别没劲,跟我爸天天在外边吃饭,和这个吃和那个吃,认都不认识。”
李安生看着眼前眉眼都写着自在的男孩子,黑沉的眼里慢慢带了点笑意:“我什么也没干·在家,写作业·”·赵宇看着他笑,当即忘了答话,傻不拉几地咧嘴,还没等露出小虎牙呢,又被人给偷袭了。
李安生单手扶着赵宇的后脑勺,不自觉地慢慢揉着那满头黑软的头发,一边细细密密地亲·他的亲吻从不带攻击- xing -,温柔如涓涓流水,和他本人的- yin -冷淡漠毫不相符。
其实说实话,自从赵宇与他越发亲近,李安生身上那股- yin -冷味道也慢慢消失无踪,像是只高傲的黑猫就此被驯化了一般,偶尔的咬人也是甜蜜的折磨··赵宇在接吻的喘息间问李安生:“咱们这样正常吗我是说…俩男的。”
他顿了半天想词儿,“同- xing -恋,是这个词不是”·李安生沉沉地看着他,问他,“你觉得算吗”·“我觉得”赵宇直起身子喘口气,“你先告诉哥,什么叫算啊”·李安生又冷静地问:“你喜欢我吗”·赵宇一脸莫名其妙:“老子烦你还跟你玩干什么,当我贱呐”·“不是朋友的喜欢。
是你喜欢蒋甜甜的那种喜欢·”·赵宇想说他压根没喜欢过蒋甜甜,但也能理解李安生的意思·就是说不是兄弟间的喜欢,是男女间的那种,拉小手亲小嘴的那种——不对,拉手亲嘴他俩都干过了啊。
可这算不算得上是喜欢呢·李安生淡淡看着赵宇思考得满脸纠结,竟觉得果然如此·因为早已有所准备,他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失望·他放开赵宇,站起来看赵宇的课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期末考的怎么样”其实他压根不用问,成绩条就放在桌上呢。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那辣眼睛的一排分数,露出些许惨不忍睹的神色,尤其是对那赵母认为“及格了大进步了”的数学,更是暗叹一口气··赵宇在他身后破天荒地有些惴惴:“你生气了”·李安生是真没生气:“没有。
我有那么容易生气”·赵宇哦了一声,在自己房间里瞎转悠,转了两圈回头,看李安生还在研究他的期末考试,半点都没有理他的迹象,宇哥又不自在了。
他咳嗽一声,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静了半晌,突生勇气:“那你喜欢我吗”·李安生愣了愣,回头看赵宇·宇哥此时仍然一脸大无畏,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从眉毛到眼睛都写满了“老子这么帅气这么好你不喜欢我你就是白瞎了”的大字。
李安生笑了,“喜欢的不得了·”·赵宇不高兴:“你小子逗谁呢”·李安生憋了半天,仍是忍俊不禁:“谁也没逗。”
他顿了顿,挥了挥手上的纸条,“哥,开学了咱补补吧·”·赵宇还没从李安生敷衍般的回答中挣扎出来,闻言更是哀嚎一声··老师的课易躲,李安生的课难逃。
他每天得跟李安生见面,一见面李安生就跟他逼逼逼逼,搞得赵宇还躲了他一个礼拜也无用·最终宇哥大发雷霆一场,两人才达成协议,星期二、四、六补课,其他时间休息——呃,听起来还是宇哥妥协了。
但宇哥如此解释:人是宇嫂,不得让着吗·听闻此事的二狗心里很鄙视他:“宇哥,您这是把他当真嫂子宠呢”·宇哥瞪眼睛撸袖子:“他怎么不是真嫂子了合着你们一直把他当假的啊”·二狗仓皇而逃。
别提,李安生的补习还真有效果·虽然赵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补课期间还每每耍流氓企图赖账,但他的成绩进步还是挺明显·到了高一下半学期的期末,除了数学外都能及格——虽是及格线上缥缈,但也算及格不是何况数学还考了160的一半,八十整,喜得赵母又表扬儿子一番:“我宝贝真心不错,这能拿个良好了都八十呢”直到赵宇终于忍不住他妈在外丢人,跟他妈详详细细说明了情况才罢休。
·到了高二便要选科·赵宇知道李安生数理化好到变态,毫无疑问是学理的料·他也试图好好搞搞数理化,然而他的历史政治这些能靠猜和背的科目补起来尚且辛苦,遇到理科类的科目,他那几乎为零的基础简直是见者可怜闻者落泪,怎一个惨字了得。
赵宇下定决心要好好学理,结果还没等他的数理化补习到一个新高度呢,李安生就将分科单子给他看了,上边赫然填着的是文科··赵宇目瞪口呆地翻了半天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疯了你学文干什么”·李安生特别平静:“陪你。”
那年文科就业一如现在般困难,专业范围也狭窄,对于李安生这样身无背景也无财的孩子更加打击深重,尤其是在他理科优势极其明显的情况下·李安生的班主任不知为此劝了他多少回,李安生却如条犟驴死也不肯回头。
从来不愁前程的赵宇自然不明白这些,只知道李安生明明喜欢那小球抛物线,竟然愿意为了陪他去背那弯弯绕绕的马克思恩格斯,校园大哥的一腔铁胆心肠都快融成暖宝宝了,当即狠狠亲了一通,啃得李安生嘴唇都半肿了:“宝贝儿,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啊”··他本就高兴,看见李安生的耳朵都红了,更加高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从此宝贝儿不离口,这都是后话。
17·高二下半学期··漫长的一节政治课上完,赵宇整个人都瘫了一般趴在桌子上··林诚在课间给他跑腿,买了杯小卖部的奶茶亲自送到赵宇桌上,侧头看着满脸憋屈仿佛时刻要爆炸的大男生,小心翼翼道,“哥,你最近上课特别认真啊”·赵宇使了使眼色,林诚那小白爪子将奶茶捧到赵宇嘴边,赵宇就着吸了一口,百无聊赖道:“形势所迫啊……”·可不形势所迫吗。
自从高二分科分班了,李安生就跟疯了一样成天跟他提学习·虽然他也知道,李安生志愿是帝都的N大——但是那种他连校门都没资格仰望一眼的学校,有他肖想的份吗他若是能考上,别说太阳从西边起来,太阳压根起不来好吗其实赵宇也不是不努力,以他现在的成绩来说,和他以前相比简直是飞一样的进步。
然而他基础实在太薄弱,薄弱到压根找不着基础在哪,相当于从头学起,旧的没学会又来新的,搞得校园大哥成天郁郁寡欢,很有挫败感··林诚就在他旁边端着奶茶,跟个伺候皇上的小太监似的。
白白净净的小太监劝皇上:“哥,你瞧你这脸色,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倒是想·”赵宇哼了一声,直起身子,揉了把林诚刚烫的褐色卷毛,“你怎么又搞这些东西,一个爷们,清爽点不好”·林诚委委屈屈的为审美辩解:“哥你压根不懂…这是时尚……”·林诚和赵宇一块分进了文科班,又巧合的再成同桌。
和林诚坐一块久了,赵宇也习惯了这小娘炮的- xing -格,虽然有些墨迹讨人嫌吧,但看久了倒也能忍·只是赵宇实在不忍心将他放入自己心中“哥们”或“兄弟”的行列,勉强将他与蒋甜甜分在一块得了。
一提蒋甜甜,蒋甜甜就来·她站在教室外找人传话给赵宇,自己在外面等着··其实进了高中,赵宇与她之间联系就没多少了·小姑娘自有心事,一天天地跟这群猴子般的男生待在一块也没劲。
今天如此难得,蒋甜甜却刚见赵宇眼泪都快出来了:“哥,帮我”·赵宇皱着眉头问:“怎么了”·麻烦蒋甜甜的是一张纸条。
那纸条皱不拉几,上边用模糊的字迹写着要找蒋甜甜麻烦,让她小心点·据蒋甜甜交代,她这不是第一回收到这纸条了·前几回她也没当回事,照常和闺蜜一块回家,却始终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她想也许是错觉,结果昨天她与闺蜜回去的时候,亲眼见着一个人在后面跟着她而天黑路暗,她也未看清究竟是谁,却已经吓得胆战心惊·她闺蜜比她还瘦弱,更不能托付。
小姑娘今天在课桌里又发现了纸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赵宇求助··“别哭了,不是大事·”赵宇果断道,“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我送你回家。
怕个屁”·蒋甜甜已经抽噎了:“是不是特麻烦你啊哥”·赵宇一瞪眼:“麻烦个头·你都喊我哥了,我怎么会不管你”他看着那哭着的少女,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在往他俩身上投,不免头痛,“行了行了,别哭了。”
蒋甜甜止住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赵宇拎着纸条回教室,其实并未太在意·长得漂亮或- xing -格张扬的姑娘在校园里都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而蒋甜甜恰巧两者都占。
他猜估计是什么小女生的恶作剧,不值一提··可是……要送蒋甜甜回家,就势必无法去接李安生了·赵宇有些头痛,而且今天也没跟李安生说。
但既然答应了,便是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岂有反悔的道理··赵宇随口搪塞了林诚的追问,一直等到放学,下意识地要扯起书包便跑,才想起还有个蒋甜甜在等着。
他又去找蒋甜甜,没想到这姑娘收拾书包巨墨迹,好半天才理完·带着蒋甜甜,赵宇又不能照往常那样抄小道翻墙钻洞走,只有老老实实地走大路·赵宇心急得不行,恨不能狂奔起来,但看蒋甜甜跟得辛苦,实在没办法,只好放慢脚步。
蒋甜甜喘着气:“哥、是、是先去找我们嫂子呗”·“是啊,没错·”赵宇刚开口,就突生警戒心:“干什么你问这个”他顿了顿,上下扫视:“你不会还喜欢李安生吧”·蒋甜甜都快小跑起来才勉强跟上,闻言险些一口气没吸上来:“您说什么呢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赵宇见她着实跟不上,拽起她的手腕走路,瞪着眼睛严肃道:“他是你嫂子了,你想喜欢也没用。”
蒋甜甜:“我我我也不想喜欢啊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心里吐槽,您这是又吃什么飞醋呢·赵宇不满:“你不喜欢那你讨厌他了哥告诉你啊,讨厌也不成。”
蒋甜甜:“……”让她去死··两人辛辛苦苦一路赶到,比赵宇平时要迟到二十分钟·赵宇心知不好,一中门口空空落落,远远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瘦高身影独立在那。
进了高中后,瘦小的李安生好似打了激素一般猛地往上窜,和如今的赵宇都差不多高了·可他光长个子不长肉,尽管赵宇给李安生塞了不知多少件衣服,但李安生不是不收,就是不愿意穿,每天就校服来回更换。
·李安生也远远看见赵宇了·他黑沉的眼睛里映入赵宇拉着一个姑娘的手走来的画面,抿了抿唇··“对不起·”赵宇想了想,将“宝贝儿”给咽了下去,“等久了是不是蒋甜甜她现在有点麻烦,从今天起我得陪她回去了。”
他简略地介绍了前因后果,他面前的少年却始终面无表情··蒋甜甜在他背后探出头,先是心里被大哥难得的道歉吓了一跳,又是被李安生的冷面吓了一跳。
她尴尬地开口:“嫂子好·”··李安生冷眼看她一眼,看得小姑娘一抖,才慢慢开口,声音清亮而冷淡,“别叫我嫂子·”·蒋甜甜觉得正常,不会有男人乐意自己被叫嫂子的,“李安生,”她说,“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哥才迟到…了……”她声音慢慢弱下去,看着李安生的脸色,知时务地闭了嘴。
赵宇有点不高兴·他最近与李安生关系越来越好,如同一对早恋的小情侣一般,逮着机会便亲亲抱抱的,他自以为两人是前所未有、无人能比的亲密与信任,甚至笃定李安生不会因为迟到这种小事而不开心,毕竟李安生最近对他都是近乎无底线的忍让(除了学习补课之外)。
而今却在朋友面前,尤其是一个小姑娘面前不给他面子,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他迟到在先,他也没有一点就炸,打了个哈哈:“行了行了,走吧·”·蒋甜甜与李安生家并不在同一条路。
三人沉默不语地并排走到岔路口,还没等赵宇说些什么,李安生自己便自顾自地走了,头也没回·在蒋甜甜疑惑探究的目光下,赵宇觉得倍丢面子,也干脆咬着牙不吭声,拉着蒋甜甜便走。
将蒋甜甜一路送到家,赵宇也并未发现什么跟踪的人,连跟踪的猫都没找着·还是不放心,又绕着她家转了一圈,发现一切如常并无大碍才往李安生家走··他推开李安生家门的时候,发现李安生竟已经开始自己吃饭了。
而且很显然,没有做他的份··赵宇突生恼火,却碍着李母在场不好发作·他硬邦邦的喊了声阿姨好,将李安生推进屋里关上门,“你又怎么了”·李安生被抵在门板上,平静道:“我以为你不来吃饭了。”
“我为什么不来”赵宇莫名其妙地反问,看着李安生黑黑沉沉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宝贝儿,迟到算我错,行了吗”他凑上去亲李安生紧闭的唇,“我知道你等久了不高兴呗,我要是等久了我也不高兴。
我快饿死了,有吃的没有”·李安生任他亲,毫无回应·在赵宇泄了气的时候却反攻一军,含着赵宇的唇狠狠地吮`吸·他平时都很温柔,今日却突然爆发,仿佛撕下了慢条斯理的无害外皮,露出狠戾凶残的爪牙来。
他的舌头狠狠地扫过赵宇的口腔,摩擦着他的嘴唇,甚至还下了牙咬,险些见了血才罢休·在赵宇喘息间,李安生松开了嘴,慢慢揉着赵宇的头发,低声说,“有反应了。”
赵宇低头看自己与李安生的裤子,莫名有些脸上发烫,“我去洗手间解决一下·”·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年轻人血气旺盛,都隐隐约约有些明白,难免擦枪走火。
只是往常赵宇起反应都会自己偷偷掩盖住,被直接指出来还是头一回·看见李安生也起了反应……这也是头一回··李安生深呼吸几秒,又亲了亲赵宇破了皮的下唇,“忍忍,我去给你下碗面。
吃晚了胃疼·”·赵宇独自在房里平复呼吸,好不容易下去了,才勉强出了门·李母已经吃完,早早回自己屋睡去了·李安生就坐在桌上,旁边摆着给他刚做的面。
赵宇提起筷子刚想动筷,想了又想,还是解释道:“蒋甜甜她拜托我要帮她,我是她哥,当然得帮·而且这事儿万一是真的闹大了,她得有危险·我就送她一个礼拜,行吗之后我就让二狗他们送。
就这一个礼拜,你也不用等我了,我送完她直接回来·”·不知是哪个词让李安生满意,只安静地看着他,“我信你·”·赵宇傻笑一声,低头扒面。
李安生满眼的- yin -郁在看见吃相贼香的大男孩的一瞬间,又慢慢消散开··别想太多·他对自己说,忍耐住···18·赵宇在送蒋甜甜回家的第四天,把跟踪蒋甜甜的人给抓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并非原本预料的什么小女生,反而是之前被赵宇带人揍过的胖子·这胖子如今已经高三,想必是高考无望,干脆自暴自弃了·赵宇把包丢给蒋甜甜,一人将那胖子堵进小巷子里,不用刀棍也能将人揍得涕泗横流。
那人被赵宇骑在身下揍了几拳便嗷嗷得哭,直喊对不起·赵宇一手捏住那胖子的脖颈,看着肉从手缝间挤出来,嫌恶地呸了一声··胖子呼吸困难,拼命喘着气:“哥,宇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她就是宇嫂……”·赵宇愣了愣,回过神来另一手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cao -`你妈,你要真动了宇嫂,就不只揍这几拳了。”
胖子也没听懂,因为他已经呼吸困难,满脸青肿好不凄惨··赵宇冷眼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红又变青,在最后关头才松了手,站起来对着那大口呼吸的人又踹了两脚,对胖子的惨叫置若罔闻:“给你个教训,别再招惹我朋友。”
胖子如条濒死的鱼,浑身颤着,连声也不吭一声··赵宇拍了拍身上的灰,镇静地走出巷子·蒋甜甜抱着他的书包在巷口等着他,本还紧张地探头探脑,见他出来大松一口气:“哥,太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的·”赵宇坦然地领着蒋甜甜顺路去了路边新开的一家店里,“随便挑吧,哥请客·”·这家新开的零食店里竟摆了不少进口的玩意儿,虽是新鲜,但价格比起普通零食贵了几倍,因而无人问津,几乎沉了灰。
蒋甜甜心仪这些已久,自然欢呼一声在货架前挑选起来·赵宇平日里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但他想着李安生那个不爱去小卖部的- xing -格,又在长个子,肯定平时在学校饿得不行,干脆也挑拣了些小包装的能给李安生带去学校里吃。
蒋甜甜看他随手见着什么就扔进篮子里,不免心疼:“哥,您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她拿过一包看了一眼,“你看,这芥末味的,你能吃的惯吗”·赵宇:“我哪看得懂这玩意。
要不你帮我挑,我要小点包装的,能塞进书包里的·”·蒋甜甜任劳任怨地给他挑好,两人也没看见买多少东西,一结账也花了大几百·赵宇倒不心疼,蒋甜甜却颇不好意思。
他将蒋甜甜送回家,拎着自己的一袋一路小跑地冲到李安生家门口,还挺高兴···他推开门,李安生正坐在餐桌上等着他,面前饭菜都用罩子盖上以防蚊虫·他闻声抬头看赵宇,本来神色温和,却没几秒就冷淡了下来:“哥,你又打架了”·赵宇啊了一声:“这你都能看得出来”·他绕了一圈,将零食袋子放在桌上,故意不提,美滋滋地想看看李安生高兴的模样。
不想李安生却并没什么表情,站起来将赵宇翻出来的衬衫领子整好,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塑料袋,声音没有波澜,“跟蒋甜甜去买东西了”·“对啊。”
赵宇自觉地去盛饭,“新开的店,还挺大·摆了好多进口的玩意儿,挺有意思·”·李安生默不作声地看着赵宇盛了饭坐下,赵宇提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嘚啵:“哎,看到这袋子没全是蒋甜甜给挑的,现在零食搞得花里胡哨,口味都要搞个英文,我看都看不懂,只有她们女生才明白……”他还没说完,看着一直站着的李安生,莫名其妙:“一直站着干什么不吃饭了”·李安生深呼吸了几回,低声说:“我去看看我妈。”
“阿姨怎么了”赵宇还没等到回答,就看见李安生进了里屋,将房门关上·赵宇吃了几口,只觉食不知味·是不是李母身体又不好了赵宇寻思着。
他小姑同李母一样都有肾病,但他家借给小姑不少钱,现在经过治疗,他小姑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李安生家条件一向不好,而李母一直因为多病而没怎么工作,肯定在治疗上有所亏欠。
不知怎样才能说动爸也借给李安生点钱·赵宇头痛,照李安生那高岭之花般的清高脾- xing -,也不知该怎样李安生才会接受呢··他独自边吃边想,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李安生才从他妈妈的房间里出来。
出来后也并未坐到餐桌旁吃饭,反而绕道直接回了自己房内,开灯开始写作业·赵宇愣了,扔下筷子:“怎么了不吃饭了阿姨还好吧”·李安生:“不吃了。”
赵宇走进房内,在李安生旁边坐下,皱着眉头,“没胃口不想吃啊”·李安生看起来专注地研究着眼前的题目,嗯了一声。
赵宇:“那阿姨呢睡了”·李安生干脆不理他了,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飞舞·赵宇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回餐桌,从刚买的零食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李安生会喜欢的,拿回来捧给他:“那你不吃也不成啊。
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呗·”·没想到李安生直接一抬手,那几袋东西顺势稀里哗啦摔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仿佛一盆污水,将狼狈的水花扑了人一脸。
赵宇愣了··李安生动了动唇,手指颤了颤,想捡起来又停住了··“你什么毛病啊”赵宇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冷落,蓬勃的火气噌得涌上来,彻底将少得可怜的耐心炸成了渣渣,“- cao -`你的——我——李安生,我对你到底哪儿不好了你三天两头给我摆脸色,到底为什么啊”他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
李安生始终沉默着,将赵宇气得满眼通红,踢开一地的零食,转身就想走:“- cao -`你大爷的,老子不伺候了,老子还就缺你一个不成”·李安生在他身后厉声道:“你还想去找谁”·还没等赵宇反应过来,李安生咔哒一声将门给锁了,反身就将赵宇推到床上。
赵宇仍然愤怒之中,自然蛮狠的又踢又踹,也不知道瘦高的李安生哪来那么大力气,死死压着不放手,对着赵宇的嘴就亲了上去·他狠狠地压着那唇不放口,既吮`吸又摩擦,直到嘴里出现了血腥的味道动作才慢慢变得和缓起来。
赵宇始终不服,又怕自己真下力气踹能将这瓷瓶儿似的李美人给踹坏了,只有暗暗地用力挣扎,真是另一种模式的口嫌体正直·好不容易李安生慢慢松开来,还没等赵宇破口大骂,李安生就在他耳旁说:“我妈睡着了,不要吵醒她。”
赵宇下意识地噤口不言,被李安生温温柔柔黏黏糊糊地亲了半分钟才反应回来,低声骂道:“- cao -`你的李安生,我听你的我又不欠你的,不缺你一个,放开老子——”他被李安生咬了一口,虽吃痛,仍越战越勇:“老子回去了,再也不来了——- cao -,轻点”·李安生依言放轻,从他破了的唇角开始慢慢的亲,从唇角往上亲到挺翘的鼻尖,山根,颤抖着的睫毛,和眉骨。
赵宇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在李安生如视珍宝般虔诚的亲吻下,奇迹般地变得平缓起来,他缓了半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又怎么了”·“我也不知道。”
从赵宇的角度看,李安生背着光,眸色黑黑,唯有耳尖带了点神圣的光彩,那神圣的光彩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脸贴着脸,李安生清亮的声音此时变得低沉,在赵宇的耳边响起,“我…在看见你的时候,经常有我自己也不能控制的情绪产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忍耐住的,可是有时候你说一句话,一个动作,我就会突然的……”他顿了顿,“对不起·”·赵宇莫名的脸颊发烫:“你这么正儿八经的干嘛”·李安生咬着他的耳垂,低低地说:“别去找别人。”
“找什么别人——”赵宇抽了口气,“你摸哪儿呢”·李安生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赵宇的小腹,从运动裤的松紧裤腰中伸了进去,隔着底`裤轻轻地摸着已经有反应的宝贝。
赵宇平时不怎么注重这方面,偶尔自己纾解一下罢了·此时被李安生乍然一摸,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宇哥顿时僵成了木头·光是隔着底`裤轻轻的揉搓就让赵宇受不了了,要不是怕被李母发现,赵宇早就叫出了声。
他心底不服气只有自己这么丢脸,手顺着李安生的校服裤子便也探了进去,果不其然,李安生也早就有了反应·他满意地看着李安生因为他的抚摸而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喘息,笑了笑,“挺大。”
李安生咬了咬他的嘴唇,报复- xing -地探进他的底`裤里面,将小赵宇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修长的手指在此刻发出了用处,灵活地顺着柱身慢慢撸动,又时不时转到前边揉搓,小心翼翼的,生怕半点刮着他。
赵宇只觉头皮发麻,嗓子都哑了一般叫不出声,自己的手也下意识的学着李安生抚动,只是他- xing -格毛糙,自然不如李安生细心温柔,但哪怕用力大了,李安生也无半点喊痛,一心想让赵宇舒服。
··两人单是互相抚慰便已经情动,衣服都散了,上边亲得难舍难分,赵宇只觉得浑身酥软,唯有嘴唇与下`身仍有知觉·他迷迷糊糊地感觉李安生边吻边问他:“舒服吗”·赵宇坦然地仰头与他接吻,“舒服。”
李安生沉沉地看着他,“只和我这样做好吗”·赵宇刚想点头,身下便一阵快感涌动,眼前白光乍现又不断波动成光晕,最后感觉到裤子里一片- shi -- shi -漉漉。
李安生也- she -出来了,翻了个身躺在他身边,两人不断地大口喘息着,仿佛屋内的空气太过贫瘠··赵宇:“裤子全- shi -了……”·“穿我的。”
李安生慢慢调整呼吸,坐起身子,“我找件干净的给你·”·赵宇也赶紧站起来,生怕自己弄脏了床·他看着李安生在简易的拉链布柜里找裤子,将地上散落一地的零食给捡起来,“你还是得吃点东西。
我们拆一包吃了”·李安生又冷了脸:“不吃·”·赵宇:“……”·他真的不伺候了··19·说是不伺候,宇哥还是心甘情愿地赖在李安生家不肯走。
赵宇换上了李安生的底`裤与外裤,不知为何对这个认知莫名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旁假装认真地看作业,结果一转头,李安生已经把两人的旧外裤给泡在了盆子里,沾着浑浊白液的底`裤泡在另外一盆。
为了不吵醒他妈,李安生就蹲在房间里,自然地垂着头,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揉搓出了层层细腻的白色泡沫……赵宇猛地转头回去,心里稀里哗啦蹦出一堆卧槽,面红耳赤地把李安生的草稿本画成了鬼画符。
两人刚刚亲密过,赵宇当然难舍难分,干脆当夜睡在李安生床上·一中上学时间比光明早半个小时,赵宇为了让李安生好好睡一晚上,也不敢再闹腾·没想到李安生自己闹腾起来,灯关了之后捧着赵宇的脸从唇角亲到锁骨,撩拨得两人又起了火,双双背着身子喘了半天也没挨过去,最后还是赵宇踢了李安生一脚,怒斥快睡觉,李安生才就此安生地睡。
两人头一回睡在同一张床上,其实都有些心猿意马,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赵宇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滚进李安生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腿紧紧压着李安生的腰,早晨反应旺盛的小哥俩正好面对面顶了个对头。
赵宇:“……”·妈呀,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纯爷们竟也作出这种小鸟依人的动作,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赵宇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揉了揉李安生的胳膊肘,将李安生给揉醒了。
李安生迷蒙地睁开眼睛,亲了亲他的额头,两人一起起来洗漱不提··一直到了光明高中,赵宇都是心情极好的,仿佛全心都灌了蜜一般整个人傻乐不止·这种热恋中的心情一直到了教室门口才戛然而止——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突兀地寂静下来。
赵宇皱眉:“干什么呢”·他迟到了几分钟,全班都差不多到齐了·他在全班的目光下坐上自己的座位,将书包扔在地上·林诚凑过来:“哥,你昨天是不是打了一个高三的”·赵宇懒洋洋地啊了一声,林诚小声说:“哥,他好像肋骨都给打折了,惨得不行……”·林诚话音刚落,班主任便站在门口叫赵宇出去。
赵宇皱着眉头起身,一路跟着班主任到了教务处·教导主任是他爸饭局上的常客,见了他,先是大叹一口气,语气十分亲热:“小宇,你昨天是不是放学后殴打了高三的孙某某”·赵宇反应迅速:“我只是给个小教训,绝对不可能把他的肋骨打折。”
“小宇,叔叔也知道·”教导主任站起来拍了拍赵宇的肩,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学校已经通知双方家长了,你也要注意一点,不要总给你爸爸添麻烦。”
他顿了顿,“这事有点过火,处分是少不了的,叔叔争取让你能留校·”·赵宇冷着脸坐在教务处里等家长来,暗暗寻思这件事·他向来很有分寸,昨日不过踹了几脚,那胖子皮糙肉厚,怎么可能被他踹断了肋骨想必是那胖子树敌太多,后来又不知招惹了谁,干脆想把这全部都压他身上,讹个大的。
赵宇心里有点烦躁,心想还不如昨天他狠狠揍个一回,至少心里痛快些·他也不差那点医药费的钱,只是对平白多出来的纠纷很是烦躁··一般这种事都是赵宇母亲来处理。
赵母对处理这种事已经烂熟于心,有一套她积累出来的经验——先冲到学校,将购物卡给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挨个塞一张,再给受害者家长塞两张,最后视情况而定,回家对赵宇进行或轻或重的口头教育,往往由赵宇服个软就能成功停止。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来的却不是赵宇他妈,而是赵局长本人·赵局显然对处理这种纠纷不如妻子擅长,面对哭嚎的胖子母亲颇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在教导主任与班主任双双帮助下,那胖子母亲才勉强妥协,同意赵父以医药费外加高昂的精神损失费的赔偿换来她不报警不留档案,以及赵宇留校察看的处分。
赵父忙了一个多小时,这个官场上精明贪婪的中年男人终于显出了些疲态·他给赵宇请了假,将儿子带上了车·坐在自家汽车舒适的车厢里,赵宇率先开口:“爸,我压根没揍得他那么严重,那胖子讹钱。”
“行了·”赵父揉了揉太阳- xue -,“你打都打了,还在乎这么点多少”·赵宇不语,低头玩着卫衣的帽绳,听他爸问他:“小宇,咱们出国吧,好不好”·赵宇愣了,抬起头,赵父看着他:“去加拿大,念本科,爸爸给你找个学校。
你现在在国内念着也没意思,明年高三更累,你妈也舍不得你吃苦·不如去加拿大,咱们现在就只补个英语,补完了去国外,轻松多了·”·赵宇张了张嘴,下意识道,“能带别人一块去吗”他顿了顿,“我一个好哥们,学习特别好。
咱们家出钱,让他一块跟我去·”··“带别人”赵父失笑,“你知道光你一个出去就要花咱们家多少钱吗再带一个孩子,给你攒的老婆本都没了。”
他看儿子满脸不服的模样,又软了声调:“知道你讲义气,但也不是这么个讲法·现在吧……形势不好,你爸也得避避风头,像今天这种事儿,你以后一定不能再犯了。”
·赵宇冷声:“不能带他,那我就不去了·”·赵父:“你出了国,好玩的就多了,比现在有意思·”·赵宇直接侧过脸去:“就是不去。”
赵父叹了口气:“你……自己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考虑了几个月还没停·赵母被丈夫说动,逮着机会就在儿子耳边逼逼出国的事儿,连跟小姐妹出去逛街的热情都没这个浓厚。
直到有一回晚餐时赵宇把饭碗都给掀了,夫妻俩才勉强接受儿子的决定·然而真要向儿子妥协,带上他的好哥们儿一块出国也实在不可能·赵父不过是个十八线城市的小局长一个,只是趁巧位置油水丰厚,为人又胆大心细,广结财缘,方能赚个盆满钵满。
而今风声渐紧,赵父悬崖勒马,送赵宇一人出国已需动到根基,何况再送一人·因此,赵父再无可奈何,到底溺爱之心占了上风,也只好由儿子去·幸而赵宇经由李安生的疯狂补习,成绩进步明显,看起来高考也还算有点希望。
说到李安生,赵宇是始终不敢把这事儿对他说·那日赵宇因揍人落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李安生知道后已经有点儿不高兴,非要赵宇对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打架惹事才罢休。
搞得一代校园大哥,出门都靠小弟动手,不到关键关头自己不出马,还挺有神秘感·至于出国这事儿,赵宇是真不想让李安生知道,生怕他的美人宝贝儿心思细腻,又有些什么奇怪的想法。
不想他不说,有的是猪队友替他说·有一回他为庆祝期中考完请客吃饭,吃到一半,那欠揍的二狗一个嘴秃噜皮就把他哥可以出国的事儿给抖出来了·没想到李安生却面色平常,仿佛并未放在心上,让赵宇又是安心又是不甘心,真真是百感交集。
无论怎样,高二的暑假都来了··赵宇期末考进步神速,赵母为了奖励他,干脆让他带着几个小伙伴一块出去玩去·出去的也不远,就在离吴城开车一个小时左右的地界儿,有几个小山头几片小竹海,赵宇带着李安生、二狗、草鸡,去那儿当做旅游,再住个几天。
他们租了个小木屋,木屋里虽房间挺多,但赵宇就是不要脸地赖在了李安生房里,还故意挑了个最隐蔽的房间,美名其曰“喜静”··四个大男生第一天就去爬山。
李安生从高一开始每天都抽时间跑步锻炼,而赵宇自小打架牛`逼,两人竟是体力最好的两个,将二狗草鸡远远地甩在了后边·赵宇见无人骚扰,偷偷摸摸就牵起了他的宝贝儿的手,“想亲你。”
他的宝贝儿俊脸在阳光下白的发亮,因为炎热而脸颊染上了薄薄的红,眉眼如画·黑沉的眼睛在细碎的光亮下显得潋滟如水,温柔得仿佛快要浸出一片汪洋大海。
他歪头亲了亲赵宇汗浸- shi -的脸颊,赵宇却不满足,狡黠地眨眼睛:“老子要亲嘴儿,要打啵·”·李安生抿着唇笑,又要歪头去亲赵宇的嘴·赵宇却在他凑上前的时候往后一退,嘻嘻哈哈地笑出虎牙,“耍流氓啊你”·李安生:“你猜我耍不耍流氓”·赵宇挑衅地挑了挑眉毛,转身就跑,李安生在后边追。
宇哥图省事,什么也没带,一身轻松跑得飞快,李安生背包里却装满了为赵宇准备的防晒药、水、吃的用的,死沉死沉,还能紧紧追在身后,真是不容易·两人一路追跑到山顶,这山又不高,也并未到夕阳余晖之时,放眼望去,夏日的阳光灿烂而热烈,漫山遍野的都是苍翠。
间或有风拂面,满山的树叶竹叶刷刷的响,一鸟飞过,遥遥叫了一声·他身边的俊秀少年看得专注,露出些许孩子气的神色··      赵宇生下来十七八年,看了国内国外美景数不甚数,但哪怕他之后身陷黑暗之中,也觉得眼前的这一场景,是他此生无法忘记的美丽。
      他大喝了口李安生递来的水,突然意识到,当年那个- yin -郁的少年竟慢慢不见了,只留下此时的李安生,温柔而缄默,是只属于他的宝贝··李安生低声:“看什么”·赵宇也低声,两人像交流情报的地下党,“我特别喜欢你。”
李安生闷闷地笑,用气声说:“我也是·”·两人偷偷摸摸的手要牵不牵,唇要碰不碰,被身后的二狗怒吼一声打断他俩:“哥跟嫂子说啥悄悄话呢”·赵宇:“……”揍死他。
他俩回头,只看见二狗一人·二狗手指身后:“草鸡他中暑,直接两眼一黑就晕那儿了咋办啊哥——”·赵宇哭笑不得,拿起地上的包往回走。
还能怎么办去瞧去呗···20·草鸡身体弱的比蒋甜甜都不如,爬这点小山坡都能热晕过去·赵宇几人将他拖到- yin -凉地方,灌了好几口藿香正气水,才等到他悠悠转醒。
几人也不再爬山了,干脆回程·回到那小木屋前边,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之前李安生就已经腌好了烤串之类,几人点起烧烤炉子便开始烧烤·赵宇是从没干过活的,跟大爷似得转来转去地审查。
二狗倒是勤快,却只有添乱的份,修仙一般练得全场都是烟·最后还是李安生和草鸡二人勤勤恳恳地烤,烤完了便端下来给两人吃·几人吵吵闹闹,又开了啤酒,玩得尽兴。
倒是宇哥被他小弟二狗很是鄙视了一阵:“哥,您藏着那大鸡翅给谁吃呢是不是给我们嫂子藏私了”·草鸡结结巴巴替他哥说话:“知、知道就好,就你多嘴。”
赵宇一人踹了一脚··夜幕慢慢地笼罩下来·草鸡不胜酒力,再加上白日累着了,率先回房休息·二狗倒是精神活跃,但他猛灌了好几罐啤酒,也有点晕晕乎乎。
唯有李安生没怎么喝,独自收拾烧烤炉子和垃圾·赵宇疯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被李安生赶去洗澡·当李安生一切收拾完毕,洗完澡再上楼回房的时候,赵宇已经- shi -着头发躺在床上了。
·李安生早知如此,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赵宇有些微醺,漫不经心地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喊,“宝贝儿——”·李安生嗯了一声,一边擦一边揉这人的头毛。
赵宇仍闭着眼睛,嘴作了个“mua”的动作:“爱死你了·”·李安生低声说:“我也爱你·”·赵宇闷闷地笑,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好似小狗儿的眼睛,圆圆的,又亮又透彻,含着笑的时候天真又坦然,脆弱而不自知,是从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从小被娇惯大的人才会有的眼睛·李安生只觉自己受其蛊惑,低下头去亲吻这双迷人的眼睛。
赵宇闭了眼睛任由他亲,感觉到少年冰凉的嘴唇从眼皮落到鼻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在他发脾气前又落到了嘴唇上,猫一般地轻柔舔舐,又在他入迷前好整以暇地离开,在下巴上磨蹭两下,最终在锁骨上流连。
他感觉到有只手顺着T恤下摆伸进来,从小腹摸到胸口,在那从没有人摸过的两点不轻不重地捏揉·他浑身战栗一阵,不服气地去扯李安生的衣服,却被那紧扣的衬衫自己困住了自己。
·李安生另一手已经在不自觉的时候攻略阵地,探进身下人的裤子里,对着那敏感的宝贝细细抚慰·他俩互相抚慰已有几个月,李安生早对赵宇的敏感点一一洞知,光是在那玩意儿头部轻轻揉搓,顶端的小孔便会渗出水来,- shi -漉漉的。
赵宇放弃折腾李安生了,他知道这方面他永远不是人家对手·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这人控制了,想骂他,嘴唇被人家给堵着·想摸回去,人家动动手指你连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咬了咬牙,愤愤地扯李安生的裤子,好不容易扯下了半点,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扒了个精光,还来不及喊一声,就被那折磨人的快感给淹没了··赵宇喘着粗气:“你…再摸摸……”·李安生何其温柔,好声好气地问他,“哥,咱们做到最后一步好么”·赵宇想问他最后一步是什么鬼,却突然回想起初三那年那些挑衅的人说“宇哥也要- cao -这小白脸的屁`眼吧”,猛地面红耳赤。
赵宇张了张嘴,脑子一抽,“那、那儿啊你来…还是我来……”他刚问完就觉得自己傻`逼,这李安生都已经快把他扒光了,自己还好整以暇,还能是谁来·没想到,李安生却安静地看着他,纵容地亲吻他的鼻尖,只有从微红的眼睛才能看出他已经动情,“你想来,就你来。”
还没等赵宇答话,他又自顾自地亲到脖颈,在喉结处虔诚地落下一吻,“舍不得你疼·”·赵宇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一片柔软·半晌,他突然笑了,“哥欺负你啊你来吧,瞧你那细皮嫩肉的,- cao -坏了可怎么办。”
不想,他很快后悔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倒不是真疼的——李安生挤了快半管护手霜进他屁股里,彻底全融化了,手指抽`插间水声啧啧作响,把大无畏的宇哥听得满脸通红。
饶是这样,李安生仍迟迟不进来,哪怕他那块儿已蓄势待发,让人不免佩服起他的忍耐力来·实在是受不了了,赵宇咬着李安生的耳垂,“你快点的,给个痛快行不行”·李安生眼睛通红,“再忍忍。”
他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慢慢地抽`插和摸索,终于在找到让赵宇浑身颤栗的一点·哪怕是这样,他仍不满足,再塞进一根手指,尽管赵宇此时已经胀得有些疼,但仍被插得感受到了微妙的快感。
被人用手指就能插爽,未免太丢脸了··赵宇迷迷糊糊地正想着,却感觉到李安生手指一根根的抽出去,将他双腿分开,一个灼热硬`挺的玩意儿堵着那- xue -`口,缓缓地进去。
尽管李安生前戏做得如此充分,赵宇还是疼白了脸色,还好他皮糙肉厚,对疼痛忍耐度极高·见李安生一脸隐忍,忍着疼将双腿用力分开,抬起头亲吻李安生的下颚:“宝贝,爱你,来吧。”
就这六个字,把李安生的镇定自若彻底轰炸成了渣渣··李安生就跟疯了一般,两手扶着赵宇的窄腰,啪啪直捣,每一次都捅在方才找到的那点儿·刚刚还坦然地安慰美人“宝贝来吧”的赵宇被- cao -得只知道咬着牙低喘,堵上大哥的名誉才没让呻吟声泄出来。
密密麻麻的快感是从尾椎骨开始过电一般地直通大脑皮层,使他浑身颤栗不止,仿佛溺水者攀住浮木一般紧紧环着李安生的脖子··少年的身体修长而紧致,蜜色的皮肤肌理分明,在木屋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闪出蜂蜜般的诱人色泽。
感受到- shi -滑温热的- xue -肉紧紧地绞着最敏感的地方,李安生的理智近乎崩溃,动作从青涩到慢慢成熟,从抽动中寻找能让身下人更加快乐的地方·赵宇却觉得仅仅这样已经足够刺激,红着眼角去亲他,咬着牙放下`身段:“宝贝,轻点儿。”
“我爱你·”李安生咬着他的耳垂说,看起来白净无害,身下却狠狠地挺动,汁水四溢,好不- yín -靡··赵宇也疯了,唔唔嗯嗯喊轻点轻点,可惜他身上那人怎会不知他本意,越喊轻点越是往那点上狠狠地捣,捅得赵宇头皮发麻,被密密麻麻的层层快感卷住了所有镇定,口不择言地求饶:“宝贝,亲爱的,媳妇儿…我也爱你,慢点,啊——”·李安生没- cao -几分钟,赵宇就出来了。
李安生知他反应,俯身亲赵宇的唇不让他咬自己,一边松手去抚慰赵宇的前边,在加身下不断地有力抽动,直直让赵宇爽得满眼白光,噗嗤噗嗤- shi -了李安生一手·赵宇如溺水者被猛然捞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感受高`潮的余韵。
李安生还挺着,也没有退出来,仍留在他的身体里不动,耐心地温柔亲吻赵宇的唇,等待赵宇恢复体力··这一回赵宇食髓知味,自己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更好地迎接他爱的人的进入。
李安生也放缓了攻势,温柔地蹭着那敏感点过去,在少年的背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亲吻·这让赵宇反而觉得更加难以忍受,这断断续续的快感还不如没有呢可当他开口要快点儿,李安生又疯了一般下狠劲地- cao -干,干得宇哥除了喘息和呻吟外,只知道喊宝贝儿。
李安生像是亲吻饥渴症患者,又去亲他的耳垂,不断地求证他已经问了无数遍的问题,“哥,爱我吗”··“你还叫我哥呢”赵宇崩溃了,“我该叫你哥了哥,饶了我吧,好不好”·不知这个词戳中了李安生的哪根弦,他低声咒骂一声,又将赵宇翻过身抱在怀里啪啪挺腰直插。
赵宇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勉强找到了李安生的弱点,咬着美人红艳艳的唇,起着坏心:“哥哥,好哥哥,爱死你了——- cao -轻点轻点”·直至最后赵宇又哆哆嗦嗦- she -了一回,李安生才纾解出来。
尽管他赶忙退出去,还是有一半进了赵宇的身体里,顺着大腿根流下来,险些让他再擦枪走火一次·赵宇都快累瘫了,连根手指都懒得动·而李安生虽也疲倦,却仍撑起意志,下楼打了好几盆热水上来,将赵宇体内的浊液都给清理干净,又给赵小少爷浑身擦了个清爽,换了床单,再自己下楼洗澡。
等他洗完上楼,赵宇已经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听见他来,很不高兴:“你这洁癖还能不能好了”·李安生好脾气地上床亲了亲他,宇哥又不气了。
两人黏黏糊糊地亲了几下,李安生低声说:“哥,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好吗”·赵宇想起方才自己不停喊哥的事儿,耳朵都烫了,强装镇定:“好啊,怎么不好。
你考帝都的N大,我就和你一块去·考不上N大,我就去它隔壁,反正我肯定跟你在一块儿·”·李安生沉默了几秒:“叔叔阿姨会同意吗”·赵宇愣了,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类的问题。
对他而言,今朝有酒今朝醉,怎会在乎明天怎样·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父母,虽然赵父母于儿子百般溺爱,给予他近乎无限的自由,可他真拿不准他父母是否会同意儿子带个男媳妇回家……赵宇将心中莫名的沉重一脚踢开,咬了咬李安生的下巴:“想那么多干嘛我爱你,你爱我,不就好了吗”他顿了顿,“难道我爸妈不同意,你就不陪我了”·“我会陪你的。”
李安生安静地看着他,眼睛因月光闪出柔和的碎亮,“你去帝都,我也去·你去加拿大,我就靠奖学金去·你想留在吴城,我也陪你在吴城·叔叔阿姨要是不同意,我就等他们同意。
你去哪儿都行·”·李安生鲜少说情话,乍然一说,真是不得了··黑暗中的赵宇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胸口也发烫·他咳嗽了一声,笑着问:“我要是毁容了,丑的一比,你还陪我”·李安生点点头。
赵宇:“那我要是穷困潦倒了,家里一分钱没有,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你也陪我”·李安生意识到赵宇在故意逗他,佯装沉思了一阵,“这要考虑考虑。”
“好你个李安生·”赵宇踹了他一脚,嘻嘻哈哈地笑,“拜金啊你·”·李安生呼了声痛,在赵宇紧张凑上来看的时候顺势搂住了他。
他揉着少年柔软的头发,满眼情意,浓得令人窒息··他说,“永远都陪你·”·21·赵宇从不是遮遮掩掩的- xing -格·他向他的兄弟们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嫂子就是真·嫂子的事实,能接受的就还是哥们,不能接受的就拜拜了您哪。
他带李安生去兜风,在夏天的深夜里从吴城安静的湖泊骑自行车到热闹的市中心,感受晚风将少年的衣摆吹起来的温柔·毛头小子一经热恋,食髓知味,从隐蔽的小巷子亲吻到父母不在的房间,恨不能将对方生吞入腹细细品味,缠绵了一整个暑假都不能够。
直至高三开学了好几个月,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他有许久没有见到自己亲爹了·尽管赵父一直应酬繁多,但这几个月天天早出晚归,也是罕见··九点多,赵宇推开自家的房门,看见久久未见的赵父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黑暗中只见一个烟头的渺小光亮。
他的脖子上甚至还留着李安生的吻痕,有些紧张,也不敢开灯,难得温顺地跟自己父亲打招呼,“爸·”·赵父应了一声,烟雾在他面上缭绕·他模模糊糊看见自己儿子将书包放下来,突然问,“小宇,最近钱还够花吗”·“啊…”赵宇犹豫了一下,想到前几个周末陪赵母去逛街时看见的羊绒大衣,全手工,奢侈而帅气,配李安生正正好,“有点儿不够。”
往常的赵父定会毫不犹豫地爽快掏钱,此时他却狠吸了口烟,声音莫名透露出了疲惫,淡淡嘱咐道:“省着点花·”他沉默了半晌,又问,“小宇,最后一回问你了,真的不愿意去加拿大吗”·“不去。”
赵宇果断回答,“您别逼我·”·赵父捻灭了烟头,在黑暗中看他长得越发高大的儿子,最终叹了口气,“你高兴就行·”·赵父:“好好高考。”
如果赵宇能猜到此时的父亲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他绝不会满脸莫名其妙地回房睡到大天亮··他只知道他的零花钱日益拮据,抱怨也无人再给,可怜曾经邀三喊五的校园大哥现在不得不省吃俭用,幸而他不怎么和以前的兄弟朋友一块浪荡,还算支撑得过去。
羊绒大衣是不能想了,最终省钱买了条虽略逊一筹但同样昂贵的手工羊绒围巾,作为李安生的生日礼物,被他亲手围在那人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他答应李安生要好好学习不再惹是生非,终于突破了本科线。
除了钱稍稍不够花,他几乎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片顺遂——直到有人开始找他麻烦··那曾经被他揍过两次的胖子,毫不出乎意料的高考失利,自此彻底一蹶不振,成日在校外游荡。
起初,那胖子不过干些跟踪小姑娘、勒索弱鸡之类的本来行当,赵宇也并未放在心上,仍谨循着与李安生的约定,不过口头威胁几句便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李安生。
赵宇名声响亮,人缘广大而树敌也广,不少人明里暗里看他不顺眼,只是因怕招惹麻烦而不愿正面杠上·这胖子也是个昏了头的,早早对赵宇怀恨在心,不知听了哪些人的教唆,顺藤摸瓜知道了真宇嫂其人。
偷偷摸摸逮着李安生独自上学的时候,把李安生给打了·李安生自从上了高中后,个子飞一般地窜,已比赵宇高了小半个头·然而他身材瘦削,虽每日长跑锻炼,但到底缺乏打架的经验,受了不轻的伤。
幸而扭打的两人正好被一中的老师发现,看见李安生身上的一中校服,当即报了警,最后一通批评教育才让李安生回了家·这么一大波折腾,赵宇想不知道都难···李安生有一道伤正好在脸上,顺着眉毛上去被打破了皮。
赵宇逃课回家给他上药,心疼得半死,破口大骂,“- cao -`他大爷的那死胖子,没长眼睛的傻`逼东西,不给他点颜色瞧,爬老子头上去了——”·李安生淡定地翻了页政治书,听面前那人啵啵啵机关枪一般骂了五分钟,才抬眼看他:“不许去揍他。”
赵宇一噎:“我都快气死了,难道还得忍着”·李安生哭笑不得:“我都没气,你气什么”他揉了揉赵宇的头发,“你留校察看的处分还没过呢,再闹出来,你得退学了知道吗”·“拉倒吧,那教导主任上个月还想给我家送东西呢,就是被我爸给退回去了。
就算是退学了我也能再回…来……”赵宇察其冷下来的神色,赶紧凑上前去亲亲,“行行行,都听你的·”·这一亲,自然两人又是耳鬓厮磨继而擦枪走火不提。
然而赵宇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开什么玩笑,他宇哥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被一个不知好歹的傻`逼玩意儿给揍了,他不揍回去,对得起那宇哥的名号吗·赵宇没有叫上他的哥们一块去。
临近年关,哪怕光明高中校风散漫,大家也有了些许即将高考的威胁感·唯有赵宇,独自一人翘了一整天的课,将那在校外游荡的胖子堵了个正着··胖子并非一人,和几个小混混正一块蹲街边抽烟呢。
抬头见了赵宇,不知是否因为身边有人撑场面,那胖子出奇地镇定,“这不宇哥吗”·赵宇何曾怕过别人,他一打五都不怂,何况眼前这几个混子。
他轻蔑地冷笑一声:“谁家的狗在吠呢”·那胖子已经恼了,不知是否是因为对赵宇的恐惧还在,尚未做什么动作·他身旁一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瘦子却将烟头扔了,站起来用脚碾灭,“你要找麻烦是呗”·赵宇熟悉一切打架的套路,傲然抬了抬下巴,半句话没说,抬腿便将那瘦子踹翻在地——几人仗着人多,俱站起来便要围着打,不想赵宇又一拳呼呼带着风逮着一个人便锤上,那人“啊”地惨叫一声。
不为什么,只不过赵宇戴了副新的拳刺,一拳挥下去,还闪着铁质的冷光,碰着肉便是四个血窟窿·一旦打起架来,他便是从不惜命的,打人从是往死里打,自己见了血都不在意。
无论是踹是拳,都是下了死劲儿·不要怂,就是干··他不怂,别人怂·那胖子有人撑腰,率先后退几步,色厉内荏:“你个- cao -人屁`眼的二椅子,不知道你的小情儿在不在乎命”·赵宇倒真停了手,硬生生挨了几拳。
他冷冷地回头瞥着那胖子,他还未忘记自己真正目的是谁,不怒反笑,“怎么,你还想怎样”·胖子背上都是冷汗,却见他哥几个给他使得眼色,挺着牙关道:“你是不怕死的,那一中的那个叫李安生的,怕不怕死”他顿了顿,莫名有了勇气,“都找了他半年麻烦了,你才刚刚知道,看来你- cao -`他屁`眼时,那小白脸竟也没说一句”·赵宇的心突然沉了沉,他不笑了,沉着脸看他,“你怎么找他麻烦的”·那胖子已是破罐子破摔,见他哥们在那人身后举起了板砖,干脆笑了,“谁不知道一中高三一班的小白脸,是个喜欢男人的娘娘腔我也没做什么,他们学校的人自己才清楚。
我不过偶尔揍揍他罢了·前几回揍得不厉害,你当然发现不了·只可惜我们哥几个不喜欢走后门,不知男人的滋味究竟如何,否则我——”·他眼前一片血光,他怔愣两秒,继而无穷无尽的强烈绝望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部知觉。
他凄厉地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跪了下去,一迭声地呼痛喊救命,浑身冷汗- shi -了秋季的厚衣·他在一片猩红中听见自己那几个兄弟或惊呼或逃跑的仓皇脚步,和给予他疼痛的那个少年对他又狠踹两脚,他吐了些胆汁。
       他也许会死……·       意识到这点的胖子浑身颤抖,在接近昏迷时,隐约听见了警车的鸣笛··》》》·李安生将作业放在了组长的桌上。
那组长本在与人聊天,闻声回头,见是他,露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来,似鄙夷,似嫌恶,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么奇怪的细菌··李安生已经习惯了,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他没走几步,那组长便将他刚刚放上去的作业本甩在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一个女生低声细语:“这样不好吧他不会生气吗”·组长恶意地调高了音量:“他生气我还嫌恶心呢。”
几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李安生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拎起收好的书包,往教室外走·他推开教室门又合上,站在班级外的走廊,深深呼了口气,仿佛远离了污浊的沼泽地。
他已经习惯了··其实从高二开始,班级里就隐隐约约有些传言,说他与校外的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当这个“校外人”落实成了光明高中的混混大哥,而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又落实成了男同- xing -恋,几乎掀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向来被视为天之骄子的优秀学生,他们对光明高中的那些只知打架、成绩烂如狗屎的富二代们有天生的优越感,原是他们中的一员的李安生与光明高中的人为伍,已经是莫大的耻辱,更何况其中说不定有些不能为人道也的关系,称得上一句恶心。
而一中管理严格,连男女同学牵个手都要通报批评,何况是如此·李安生刚入学的时候,凭借突出的成绩也曾领过不少奖状、奖学金,甚至担任了团支书·然而当他“屡教不改”,自然都与他无缘。
李安生从未将这些与赵宇说过··他背着书包走过走廊,有不少人本捧着书在背书,遥遥地看见他,默不作声地让出了一条道,仿佛生怕与他有半点接触·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从不当面与他难堪,却沉默傲然地、高高在上地传递出厌恶与鄙弃的情绪。
而不聪明的人,只会当面与他威胁·如那个总是找他麻烦的胖子,通常带着好几个人,在他上学的时候逼进角落里,不动脸,只动身上,泄怒般地打,只打几下,绝不下重手。
·同样,他也从未跟赵宇说过·小伤小碰,他自己处理便了事·与赵宇做`爱,他很少脱衣服,粗心如那人,怎么会发现·而这次纯属凑巧,是那群人未控制好力气,打重了手,又被老师发现,仓皇逃了一群,只留下那胖子一个戴罪羔羊。
李安生背着书包下楼,正好碰见要回班级的班主任·他礼貌地点点头:“老师好·”·班主任停了脚步,看着他脸上的纱布,“伤好点了吗”·李安生点点头。
班主任又看到他身上的书包,“又要去陪你妈妈吗”她忧心地皱了皱眉,“你们家真的没有别的大人了吗已经是高三了,一节课都耽误不起。”
李安生温和道:“真的没有办法·谢谢老师关心·”·“抓紧时间吧·”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老师还期望你能进前五呢。”
李安生点点头,与班主任擦肩而过··这是他瞒着赵宇的第三个秘密··李母身体每况日下,每周需去医院作透析·尽管高三请假半天都会落下不少东西,但李安生还是需要定时请假去陪母亲作透析。
而李母没有工作,没有保险,透析价格昂贵,他家已经将仅有的存款近乎掏空了·如果他跟赵宇说,赵宇定会毫不犹豫地送钱给他——但他迟疑了·虽赵宇总是送些看起来便很昂贵的礼物,但这与直接给钱是截然不同的定义。
他总想着,在家里的钱彻底用完之前,他也许还能多保持自己渺小而脆弱的自尊几天··作完透析,李母显得更加虚弱·他将母亲送回了家,让她躺着,掖好被角。
李母始终睁着眼睛看儿子忙上忙下,突然问,“家里还有钱没有”·李安生倒水的手顿了顿,“还能做几回透析·”·李母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不要向你爸要钱。
我宁愿死了·”·李安生将倒好热水的水杯放在床头,看着床上那个因疾病而全身浮肿、面色衰败的女人,再也找不出半点她年轻时的美艳动人·他叹了口气,“好。
我要出门了,你先睡会儿·”·李母侧头看他,“去找你的小男朋友”·李安生毫不讶异他母亲的知情,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傻子·”李母冷冷笑了一声,那与李安生如出一辙的眼睛又黑又沉,“不撞南墙不回头·”·李安生早已熟悉他妈的喜怒无常与口不择言,但他听到这话,仍然心里不舒服。
他又将被角掖了一回,拿起书包,转身往一中走去·他还得装作刚刚放学的模样,等赵宇来接他··如果只有他和他妈,两人吃点咸菜白粥也使得·但是赵宇却嘴挑的很,喜荤喜精细,晚餐还从不吃粥。
站在一中门口的李安生想,不管怎么样,今晚必须得烧只鸡,不然那人定要不高兴了··可他一直站到夜幕低垂,那人也没来··22·李安生独自回了家·深秋的吴城还未冷到骨子里,他却带了浑身的寒气。
家里有一阵淡淡的臊气·他才想起出门前没有给母亲插尿袋,而李母也一句都没有提·他走进房里,看见李母背着身躺在床上,不愿看他·他将母亲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换了新的床单被褥,又将母亲抱回去。
他拿来了温热的毛巾放在她的右手,将尿袋放在她的左手,将干净的裤子放在床边·不亲手为她换上,是试图给他的母亲最后一点尊严·他面无表情地拿着脏了的床单去洗,冰冷的水浸- shi -了他的手,将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泡得通红。
李母在屋里又开始发疯,将水杯砸在地上,嘶哑凄厉地喊,“不如死了算了”·李安生半句话也没有回·他还是烧了鸡,伴随着自己母亲的咒骂声,将菜分好端进屋里,自己去另一房间吃,吃完了便写作业,赵宇始终没有来。
这是他没有遇见赵宇之前的每一天,普通而平常,只是太久没做,他竟感觉到无边的孤寂·想来由奢入俭难,一旦习惯,便再也挣脱不出去··他的母亲与父亲的故事十分老套。
帝都来的花花公子,偶然遇见江南的病弱美人,也曾一见倾心如胶似漆·花花公子跨越千里,美人逃学离家,虽父母不允离经叛道,但也算一段佳话·只可惜爱情的甜蜜如此短暂——当她临盆在即,那大少爷才支支吾吾托出自己已有妻室,两人自是大闹一场支离破碎。
大少爷信誓旦旦定会尽快离婚,然而这承诺拖了又拖,拖到感情成了灰成了恨,除了每月打钱,两人已如仇人再无相见·他本爱那美人的似蹙非蹙笼烟眉,爱的又不是病床前的端盆送水,更何况这柔弱皮囊下藏了颗刀子般决绝的心。
她爱的是那人的潇洒风度,却见到他的优柔寡断与懦弱无能,爱意全成了恨意,比疾病更甚凌迟··李安生是其中尴尬的产物·在他幼年时,他父亲也曾背着正妻来看他,却被这孤僻- yin -冷的亲生儿子吓了回去,从此连电话也少有。
他生来爹不疼娘不爱,与他如出一辙的母亲被病痛与爱恨纠葛,已经自缚成茧,怎会在乎他·他没有朋友,没有亲戚,他有的只有赵宇而已··可赵宇会永远在他身边吗·李安生去收剩菜,却发现他妈没吃几口。
他跪在地上收拾被母亲扔下的碗筷水杯,闹累了的李母就平躺在床上,疲倦地半睁着眼睛,侧脸看他,“安生·”·李安生嗯了一声,抱起碗筷··李母:“别重走妈妈的老路。”
李安生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母亲的头发·这是十几年里母子间最亲密的举动,再无其他·他转身出了门,围上了那人送的围巾,在寒风中出了门。
不再重蹈覆辙·他的母亲从不在意对儿子的任何教导,教给他唯一的道理便是,求而不得那便不求·宁要玉碎成齑粉,不要瓦全连千里·在爱情中迷失自我,得到的只有你一人苦苦徘徊的灵魂。
可面临爱意,真的能保持理智吗他自诩聪明而克制,还不是在面对那人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李安生用公共电话拨打了赵宇家的号码,那边却无人接听。
他连着拨了五回,在后边排队的人的催促中踏着原路回了家···第二天,李安生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匆匆前往光明高中·说来有趣,这还是他头一回到光明高中的大门来。
这学校私立新建,大门竟显得十分气派·当放学的铃声响起,没过多久便有一群学生鱼贯而出,没一个穿着校服的,皆嘻哈吵闹·独自站在门口、穿着一中校服的李安生看起来尤其明显,不少学生向他投之以奇怪的眼神,但李安生并未在意。
他面向在与人群相反的方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人中搜索,始终找不到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李安生的面上看不见半点焦急,他淡然而镇定,仿佛他心中十分笃定。
然而,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他心中的笃定也动摇了·出来的学生由一群变成了三三两两,李安生变换了一个站着的姿势,才发觉自己的腿有些麻了·他低头下意识地拽了拽围巾,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那个,你是在等人吗”·李安生抬头,眼前是个白净的小男生。
他穿着漂亮的牛角扣大衣,身材瘦弱,皮肤白净,尖尖下巴,褐色的卷发让他显得更加精致,像偶像剧里的小少爷·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转了转眼睛,见李安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在等赵宇吗”·李安生从没发现,他这么讨厌赵宇的名字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
他漠然道:“是·”·“我见你穿着一中校服,又在等人……想起哥跟我说过,他每天都要去一中一趟·”林诚抿着嘴笑了笑,“哥今天没来上学呀,他没有和你说嘛”·李安生半垂着眼,看眼前瘦削白净的小男生,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你是他同学”·林诚:“啊,我叫林诚,是他同桌,从高一开始就是啦。”
他顿了顿,“他刚开始很凶,搞得我怕怕的,但之后对人还是挺好的……哎,我家车来了,带你一段吗”·李安生温和道:“不用了,谢谢你。”
林诚冲他笑了笑,走向正在开来的私家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的轿车停了几秒后再次发动,朝着远方驶去·李安生站在原地好几分钟,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手攥得太紧,手心都是深陷下的印子。
·赵宇从未掩饰过对李安生的脸的喜欢·他无数次与李安生亲吻时、缠绵时,捧着他的脸说:“宝贝,你真好看”·李安生甚至觉得,也许他的脸是他最有底气而不怕失去的东西。
可他从未想过,也许世界上好看的人不止他一个··正如他父亲扔下了他的母亲,仍可以找到更多喜欢的皮囊·世界上还有许多与他曾经一样的,白净的、瘦削的、五官尚可的少年。
“刚开始很凶,但之后对人挺好”,听起来多么耳熟而林诚比他更自信而温柔,不会因为钱而斤斤计较,身家相当,长相相仿,是否也更合他赵宇的心意不然又为什么,两年过去,林诚被保护得如此之好,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过·李安生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风吹动起了他的围巾。
》》》·赵宇从警察局中出来,身心俱疲··他被带上了自家的车,赵父坐在驾驶座上,赵母在后座等着他·见了他,他的母亲扑在他身上便止不住地流泪,一边打他后背一边哭,却连骂儿子都不知该怎么骂,说起话来牵牵绊绊:“你个傻子爸爸妈妈这么爱你,你怎么总、总是长不大呀你闯祸了你知道吗人家以后都看不见了,你还……你做得这都叫什么事呀”·赵宇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那胖子挨了他愤怒中的一拳,左眼视网膜脱落,有以后再也看不见的可能·胖子母亲在警察局又哭又闹,硬要个说法·幸而警察局的人见赵小少爷眼熟,给了情面,将他关了一天一夜便放了出去。
那胖子母亲开口便是六位数,讹得实在离谱,但赵宇父母无法,还是答应了·赵母没有化妆,哭得满眼红肿,面色憔悴好不惹人怜惜:“小宇,你都是大孩子了,马上都成年了,怎么还这么鲁莽你知不知道,我们家里……”·赵宇注意到他的父亲始终坐在驾驶座上,一声不吭。
他的心突然沉了沉,“我们家出什么事了”·赵母抱着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赵宇有那么一两秒的惶恐,但很快镇定下来·车厢内一片沉默,除了赵母的哭声。
他回了家·家中摆设一切如常,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家中的气氛格外的凝重·他问自己爸爸:“爸,究竟出了什么事”·赵父抬头看他,让儿子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自己点了根烟。
赵宇皱了皱眉,他母亲娇生惯养,不爱闻烟味,他爸也很少在一家子都在的时候就抽烟,偶尔半夜抽个一根两根而已·赵父吸了口烟又吐出,一片烟雾缭绕,“小宇,爸爸从小给你特别多的自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别人没有的你有,别人有的,就尽力给你更多的·这一切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有血- xing -的男人·”·赵宇低着头,沉默半晌,“我错了。”
“不用说你错了·”赵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还很年轻,发生什么事都可以理解·但是……”他顿了顿,突然泄了气,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不。
没什么,你回房去吧·”·赵宇一头雾水地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的是,昨日的吴城官场一片腥风血雨··吴城市检察院,正式开展了对包括他父亲在内的众多官员的立案侦查。
蛀虫远非一日之灾,一旦见了真格,都慌了神色·而他家如汪洋大海中一艘小舟,在翻天巨浪中翻滚,尚且怀有一丝侥幸,以为自己或许能从中逃脱·在房间之外,赵父在书房翻箱倒柜,将历年的所有存款、受贿、古董珍玩一一狼狈地翻检出来,企图给自己与家人一个缓机。
在房间之内,赵宇浑身疲惫,上床便睡着了,甚至忘记给李安生一个电话··赵宇的第二日一切寻常·第二日正好是周末,他一大早便赶去李安生家,想为自己消失了两天而道歉。
他以为李安生至少会惊慌、担忧,但实际上的李安生见了他,却冷眼相对,半点关怀都没有·赵宇很不高兴,他为这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这人却一脸- yin -冷疏离,仿佛两日不见,他俩已成陌路人一般。
他不高兴,全世界也得跟着不高兴,“你想怎么样”··李安生翻着书,冷淡道,“我没想怎么样·”他看着眼前满脸桀骜不驯的少年,“你倒是说,你这两天去哪了”·赵宇有些心虚,他不习惯与人撒谎,“就…打了个小架……”·李安生冷冰冰地看着他。
两人毫无意外地大吵一架·李安生彻底气白了脸,抖着声音摔了杯子·赵宇说到气头,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两个毛头小子吵得天翻地覆,赵宇真是搞不明白,眼前这人的- xing -格比小姑娘还难伺候,为何一会温柔体贴,一会又冷漠疏离他赵宇从来没有委曲求全过,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为这人每每热脸贴上冷屁股,他究竟是图什么若不是怕自己心疼舍不得,他早就揍到李安生好好说话·他俩吵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赵宇看着面前那人始终镇定自若说起伤人的话来脸色也不改一下,真真是气到心眼发疼·他也不敢再吵,生怕他自己这暴脾气吵下去,能带来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他站在那儿平息了半天呼吸,摔门便走。
23·赵宇与李安生冷战一周,这是自从两人谈恋爱之后吵得历时最长的一架··赵宇脾气暴躁一点就炸,李安生又常端着- yin -阳怪气,两人往常也不少磕磕碰碰。
但放在以前,今夜吵架,第二天放学便又黏黏糊糊手牵手了·没有什么是一个亲嘴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个·但这回赵宇硬是憋了一个礼拜没去找李安生,一是想找个办法治治李安生那动不动莫名其妙甩脸子的毛病,二是说实在的,这事儿他自个心里也虚。
他对着李安生指天对地发誓再也不招惹麻烦,转头又打了个架,确实是他不对在先·更何况这场架他打得昏了头,下了重手不说,还一拳挥出去了家里十来万,看他爸最近日日低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又说句不好意思的,一个礼拜没见到李安生,他还怪想念的··这个李安生,端得如同高岭之花,永远只有自己去捧着去逗乐的份儿,连过来看看都不愿意赵宇心里气得磨牙,又酸又涩,苦得他终日郁郁,月考险些一夜回到解放前,低得辣眼睛。
这日放学·赵宇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书从上到下整理了半天也没收拾好·反正也不用去找李安生了,他还那么急吼吼得干嘛呢如此一想,赵宇连收拾包的心情都没了,连他最墨迹最讲究的小娘炮同桌林诚都收好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慢。
·林诚看着赵宇郁郁寡欢地拎起包,“哥,一起走呗”·赵宇随口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外走·林诚看着赵宇那副写满了老子受了情伤老子情场失意老子伐开心的表情,默默在心里憋着笑。
平时赵宇又man又霸道,此时却像只被抛弃了的大型犬,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林诚小心翼翼地提起来,“哥,你跟一中的那人…吵架了吗”·赵宇不满:“什么那人啊那是你嫂子”·“对对,是嫂子、是嫂子。”
林诚赶紧改口,“我看你现在都不去一中找嫂子了……上回嫂子还在我们校门口等你呢·”·赵宇愣了,“你说什么”·林诚茫然:“他没有告诉哥吗就是那天,你没来上学的那天,他在我们校门口等了挺久的,我还看见他了呢。”
赵宇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心里却噗嗤噗嗤开满了花·他走路的步伐不禁越来越快,快到林诚开始小跑,才勉强能与他并肩前行·但赵宇此时满心复杂情绪涌起来,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感受,直到林诚开了口,才勉强放慢了步子。
光明高中的校门就在眼前,赵宇心里却开始琢磨着,不如他还是去服个软,今夜就去李安生家堵他试试一周没见,他早就心里痒的不行了……·“哥”林诚拉了拉赵宇的袖子,小声道,“哥,快看,那不嫂子吗”·赵宇猛然惊醒,愕然地抬头,李安生正站在校门外。
他仍只穿着单薄的校服,连围巾也没戴,瘦高孤立,与他遥遥相对了一眼,随即转身便走··卧槽,你走什么·赵宇一把甩开林诚,一弯腰冲过保安要求看胸卡的手,一个冲刺便往李安生的方向追李安生回头一看他,那冷冰冰的眼神先是冻得他一哆嗦,继而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安生竟然也跑了起来。
大街上,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在前边跑,另一个在后边追,惹得路上行人不断侧目·多亏李安生日日长跑,跑起来竟耐力十足,两人一边跑一边追,足足跑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在一个拐角,赵宇蹭着墙一个箭步,整个人巴在李安生身上,把人给堵住了。
他大口喘着气,“你、你你……你跑什么”·李安生也喘着气,冷声道,“那你追什么”·赵宇早就满心被李安生来找他的喜悦给填满了,所幸四下无人,搂着他的脖子便没脸没皮地亲了一口,“喜欢你,才追你不是”·李安生耳尖猛地红了,他压着赵宇至墙上,狠狠地亲了半分钟,才放开。
没放开几秒,李安生又歪头咬着赵宇的下唇,含含糊糊地说:“那人是谁”·“我同桌啊……”赵宇被亲得有些晕乎,下意识地回答,“怎么了”·李安生沉沉地看他一眼,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两人这便算是和好了·赵宇满头雾水,直到吃着饭才意识到,也许李安生那小心眼儿又吃醋了——但他又看李安生神色如常,之后半句也没有再提林诚,自己也不敢开口。
他吃完了饭,被李安生督促着好好写了写作业,写完了还得背书给李安生听,背完语文背英语,背完英语还得被抽背史政,一句不对又得重背·赵宇看在好不容易和好的份上,愁眉苦脸地好好学习了一个晚上,到了快十点才离开。
为了满足一周没见的心思,他离开前又与李安生亲了好半天才罢休··但不管怎样,和好了便是好的·赵宇心里高兴,连的士也没叫,自己晃晃悠悠蹦跶蹦跶地回了家。
他哼着调儿推开了家门,却发现家中一片寂静·客厅关着灯,保姆阿姨也不在···他满心疑惑,扔了书包去敲他父母的房门··门里传来赵母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宇吗进来吧。”
赵母从不无缘无故的哭·赵宇的心跳了跳,有不好的预感··他皱了皱眉,推开了房门,房间里只有赵母一人··她满脸是泪,见了儿子先是抱着呜呜咽咽哭了半晌,边哭边问儿子该怎么办。
赵宇什么也不明白,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哄了他妈半天,他妈趴在他的肩膀上,哽咽道,“怎么办,小宇……你爸爸出事了……”她顿了顿,泪水浸- shi -了儿子的卫衣,“他可能得坐牢了…再也出不来了……怎么办呀小宇,我们该怎么办呀”·如果换做六年之后的赵宇,也许此时会镇定地摆出一张嬉皮笑脸,反问他妈,“什么叫再也出不来啊您懂法吗别哭了,好好说话。”
六年之前的赵宇却如若雷劈,一脸茫然··赵母双目含泪,“上次他告诉我已经立案了,但那时候他还让我放心,说他可以解决的……可看他这几天一直不开心,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今天他没去上班,就陪我在家里·他说,让我带着你好好过日子……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呀没过多久,便来了人,将他带走了…小宇,我们该怎么办”她忍了又忍,那泪珠终究还是呼啦啦滚了下来,“我想跟去,那些人也不肯。
你爸爸只说,能还的钱已经还回去了,律师也安排好了,让我想办法攒钱,做好最坏的打算……什么叫最坏的打算呀”·200X年十一月初,吴城市检察院立案侦查。
这回来势汹汹,雷厉风行,半点不弄虚作假·省里安排下来的调查组早就证据在握,侦查几乎是个幌子·刚过一周,形势已定,再无挽回之力,大鱼小虾老虎苍蝇一并刑事拘留。
只等公诉庭审,一切皆尘埃落定·这是当年将吴城官场几乎翻天覆地的大型反腐反贪案,直到多年过去仍有人津津乐道·此案一结,有人因此升官发财履历辉煌,也有更多的人站错队伍黯然离场,一生荣华富贵享完,落得理所应当的牢狱之灾。
可此时的赵宇是恍惚的··他甚至不明白什么叫立案侦查、凭什么会刑事拘留,什么时候将会公诉,他爸犯了什么罪,他该做些什么··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刚与年轻的爱人缠绵亲吻,满心欢喜,便突被泼下一盆带冰的冷水。
父亲对于赵宇来说,一向是无所不能的·他在外如鱼得水呼风唤雨,在家将妻儿捧在手心·赵宇生来便知道,他要什么,父亲便给他什么·他知道自己父亲收了不少贿赂,不然以他一个小局长的身份,他家怎会过得如此潇洒这些不干不净、来路不明的钱在他家四处都是,塞进烟盒里的美元,放在茶叶盒子里的钱,就连客人“不小心落下”的书里都夹着价值不菲的购物卡,偷偷摸摸、带着阿谀奉承地被送到家里来。
可是、可是,这些事官场上司空见惯,怎么会突然被抖露出来,迎面一刀·赵宇觉得自己胸膛的心脏砰砰地跳,他不知道母亲所说的“再也出不来”是什么意思,他妈一哭,他的心也乱了。
他只会笨拙地拍着母亲的肩膀,手足无措地安慰她,“妈,妈,别哭了…我们去打电话,问问舅舅小姑他们……”·这话点醒了赵母·赵父对家人一向大方至极。
赵家本无权势,全靠赵父一人爬上去,转头再带上一堆亲戚·他们家救了小姑的命,将舅舅不成器的儿子硬是拉进局里成了一个小干部,更别提那么多的朋友熟人,曾经过年过节在家中往来不停,烟酒补品不要钱一般地送来,这时候定会有所办法。
母子两人拿来电话簿,一个个对着拨打电话··一个个拨打出去,能接的大多含糊其辞匆匆挂断,更多的只回了忙音··唯一一个多说了点的舅舅语气焦急:“小宇,你爸不会牵扯到你表哥吧他可没有收过钱……至少收得不多呀”·赵宇的心慢慢凉下去,脸却烫起来。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震惊、羞耻、不敢置信并存·若不是他的母亲向来温吞懦弱,他不得不站起来支撑下去,也许他更希望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哭一阵,便能有人解决。
他从未觉得,自己竟如此盼望见到李安生一眼,哪怕见到后一点用也没有··赵母尚抱希望:“时间也晚了,兴许人家都睡了……”·不久之后的母子便会知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世态已变,他家已不是那个高朋满座、宾客盈门的地方,留下孤儿寡母,不过是人情冷落,连从头再来都再无伸手之力·赵宇挥霍着不属于他的财富、将欺凌与暴力留给权钱解决,顶着大哥的名头招摇的快活日子,给了他十七年,也该到期收回了。
怎么会留情,凭什么会留情·赵家风光一辈子,出来一名贪官污吏,一位无能妇人,一个败家公子··忽喇喇似大厦倾·24·在李安生的印象里,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悄然转变。
赵宇向他说,赵宇的父亲外出出差一段时间,他母亲需要人陪伴,无法每天晚上见面·李安生答应了,尽管他心中存疑··赵宇实在不适合说谎,李安生想。
赵父以往也并非每天在家,应酬繁多,赵母依然开开心心与小姐妹潇洒,对赵宇几乎给了全部的自由·怎会因为短暂的出差,就逼迫儿子在家陪她·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平时不能见面,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周末·高三的一中开始补课,每周六还要多上一整天·李安生在周六上完了课便回家,照顾母亲、烧饭,等待赵宇来。
赵宇来了后他才会动筷,两人吃完后便亲吻,亲吻完便上床·越久没见,他们亲吻得越发热烈,从门板压到床上,没有开暖气的大冬天也能大汗淋漓·直到周日的赵宇回家,往往嗓子都会半哑。
李安生知道自己快疯了··他冷冰冰地看着赵宇对他有所隐瞒、慢慢远离,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天倒海·他无法克制自己心中无限的猜忌与怀疑,哪怕他屏住呼吸、拼命克制,不想让自己成为像怨妇一般斤斤计较的可悲角色。
他揽着那人拼命的亲吻,一直亲到双唇红肿为止·他抱着他在家里、在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在黑暗中的路灯下亲密,尽管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保留温柔·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需要他确认他的所有权,但越是亲密无间,他却发觉他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
赵宇从不知道李安生的老师如何、同桌是谁,连寒假的一中要补课几天都不知道,而李安生也是同样·偶尔有一天,赵宇说起一个同班同学,却发觉要从头开始介绍的时候,两人都沉默了。
李安生干脆翻身亲吻上去,勉强结束了尴尬的局面···两人互相掩饰着,将一切都粉饰太平·直到有一天李安生俯在赵宇身上亲吻至情动,却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几乎将家里掀了个底朝天。
两人吵到翻天地覆,连李母在隔壁房里摔了杯子都没能让他俩停下来·香水自然只是一个巧合的误会,但他们都知道争吵并不单纯因此而起·最后两人都吵到沉默,赵宇喘着粗气,胸口大力地起伏,疲倦地揉了揉头发,他说,“我寒假,要和以前一样……出去吃很多饭…很多人请客……太忙了,我不来找你了。”
李安生:“好·”·他坐在床上看着赵宇离去,一动不动··赵宇真的没有来过·李安生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他照常地写作业、背书,做家务、照顾母亲,定期地陪她去透析。
赵宇不来吃饭,那他连荤腥都不需买,母子二人吃点粥面即可·家里的存款已经全部掏空了,所幸这个月他亲生父亲又打了钱来·钱历来不多也不少,养孩子绰绰有余,养病人远远不够。
但李安生将钱一块掰成两半花,竟也能勉强支撑下去,在大年夜的晚上,他还烧了鸡汤,做了鱼,可惜李母没有胃口·剩菜连着吃了四五天,最终还是倒了·他甚至偷偷地留下了两百块钱,是他这一年从每月的生活费中扣出来的,想给赵宇买些什么作为新年礼物,尽管赵宇从不缺钱。
过年是快活的·年是每个苦难人的宝典,不论富贵与贫穷,享受着同样的节日,闻同样的鞭炮余味,将一年的高兴与不高兴用“年”给死死摁压住,以为过了这一年,就会迎来更好的日子。
李安生独自站在街口,看小孩子们放鞭炮,玩能拿在手里挥舞的小烟花棒,看天空呼啦啦炸裂的烟火·烟火在短暂的几秒绚烂,随即化成火花慢慢凋零,只留下满空气的烟尘。
他在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孤独··李安生站了良久,直到小孩子们都被催促着回家了,才慢慢转身·他暗暗计算着寒假仅剩的时长,步子竟慢慢地轻快起来。
他推开了家门,灯开着,喊了声妈,他的母亲却没有回答他·他不以为意,喝了口水,再前去轻轻推开母亲房间的门··李母整个人瘫在了地上,也许她想起身,却失了力气。
疼痛使她浑身颤抖,甚至说不出话来·她躺在冬天没有暖气的冰凉的地上,穿着单薄的睡衣,胸口微弱的起伏,表示着她尚有孱弱的呼吸··李安生的瞳孔缩了缩。
他以出乎常人地镇静跪下去扶起母亲,贴面感受她近乎冰凉的脸庞,随即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拉开柜门,拿出零零落落的几百块钱,连零钱钢镚儿都搜刮进口袋里·他再转身背起母亲,这个动作耗费了些许时间。
他拎起钥匙,在最后的几秒钟犹豫了短暂的时间,最终还是将留给赵宇的两百块也带上了··层层叠叠的小巷子里传出了矫揉做作的热闹:“正月初一头一天,家家户户过新年……”·》》》·赵宇从小区门口出来,后面跟着失落的赵母。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被拒之门外了·赵宇拎着一箱上个月买的补品,一直拎到现在,竟无人敢收·赵宇也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坦然·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都不一样了。
赵父仍在刑事拘留中,家属连见一面都不能·他留下的律师勉强算得上是靠谱,给他们列出了贿赂清单,三人在家中一项项的比对,试图从中能抠出一两个不存在的例子来,能将金额减小一分是一分。
最后他们却发现是徒劳,这么多钱,不是被赵家人挥霍,便是转头给了亲戚朋友,一分一角都收得理所应当,哪有半张纸并非落进他们的口袋那单子上已经少列了许多项,该感恩戴德都来不及。
连律师都说,此次已尘埃落定,尽早拼凑出钱将贿款还清,兴许还能有所减刑··房市不算景气,但赵宇与母亲还是卖出了一套房子,勉强收罗了些许钱,这些钱曾经他们不放在眼里,但现在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还回去,转眼就满手空空。
在赵宇的印象里,他家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日子·他与母亲四处求人,四处无门·曾经受他家恩惠的人拒之门外,从前与他家称兄道弟的人无影无踪·他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兄弟与朋友,包括李安生。
他试图挽回些许从前的熟悉的骄傲,但事实上,他走在街上都觉得如影随形的羞耻··上天从不会因为是第一次就对你有些许温柔,庭审开庭,赵父仍被判了七年,没收个人财产并罚款。
赵宇遥遥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曾经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被赵宇视作神明的男人瘦了,剃了头,面颊干瘪,身形佝偻,与常见的、被生活磨砺的中年男人无所差别。
赵母早就哭得近乎昏厥过去,但赵宇却始终没有流下眼泪··赵母满脸都是泪水,瘫在儿子的肩膀上问该怎么办··赵宇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颤,“妈,我来想办法。”
已经开学了,他却并没有去学校··他请了长长的假·他与母亲将唯一的一套房子也卖了,却并没有填上多少窟窿·他们四处借钱,总算能将罚款填补上去。
家中无剩多少,且无人工作,再这样下去只会是永远的入不敷出·他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无比的想念李安生,可他却不敢去见他·他曾经能给李安生的全都没有了,他还能给他什么他想起帝都的N大,那近乎成了一个遥远而不可即的梦想。
电话响了··赵宇接了电话,“喂”·对话那头是沉默的··赵宇意识到了什么,静了半晌,小声道,“宝贝,是你吗”·李安生:“是我。”
赵宇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头一次那么想将自己的经历一口吐出来,希望电话线那头的人能给他些许安慰·他几乎咬了牙,才不将诉苦的话泄出来。
李安生的声音在电话中有些失真·他是犹豫的,“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赵宇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李安生:“我…妈妈,晚期了……她不愿意向我爸要钱……医生说,排到了能配型的肾……”他短短一句话,却停顿了许多次。
赵宇知他一向自尊心是如何强,能说出来想必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别说了·”赵宇低声说,“我给你拿·”·李安生沉默半晌,“我会还你的。”
赵宇:“宝贝儿,最近我家管的紧,可能不多·别说还不还的了,我——”他压抑不住哭腔,赶紧把电话给挂了··赵宇喘了口气,一把抹去脸上冰凉的水。
他跪下去,从床底拉出一个盒子来·里边装着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全都留在里边了·赵父出事时,他拿出了一半,剩下的留着,算是给他与母亲最后的一点保障。
曾经的宇哥对这点钱并不会多看一眼,此时的赵宇却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百般犹豫,还是没有留下一张·他将钱从一包包红包中拿出来,数了数,放进衣服的内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出房门,发觉赵母正在收拾过往的首饰和包··赵母的双目始终是红肿的,她抬头看了看儿子,“小宇,要出去”·赵宇嗯了一声,在玄关处换鞋。
他一边换鞋,一边云淡风轻地对他母亲说,“我不念大学了,妈·”·赵母忍不住又要流泪了,她追到儿子身后,“怎么能不念大学啊我们再没钱,借钱也能供你去大学,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妈妈还有好多名牌包,可以卖出去很多钱的。”
赵宇深呼了口气,弯了弯腰,抹去了赵母的泪水,笑了笑,“妈,你儿子一向不是学习的料,上那个学干嘛呢包也别卖了,以后再赚了钱,这些款都没了,买都买不回来,多可惜。”
赵母愣了愣,看着她的儿子坦然镇定地推开家门,走了出去···25·两人见面在医院外的巷子里··赵宇将钱递给李安生,搂住他的脖子便开始亲吻。
许久未见,思念早就将浑身的情意点燃·什么争吵、什么冷战都放到一边,接吻才是正经事·他们唇舌相接,拼了命一般地吮`吸、摩擦、舔咬,水声啧啧作响,黏黏糊糊又无比亲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述说爱意的万分之一。
赵宇亲到面颊发烫,才从野兽般的啃咬中慢慢回过神来,换成了温柔地含吻,一直到嘴唇发酸才慢慢松开··李安生揽着他的腰,低声说,“你瘦了·”他的手从赵宇的脊椎摸到尾椎骨,在臀`部上停留,又往上摸回去,却不带一丝色`情,是摸小孩那样的摸法,亲密又纵容,连说话中都带了温柔的责备,“怎么瘦成这样……”·赵宇眼眶酸涩:“你也瘦了。”
李安生低头看赵宇的眼睛,发现了些许血丝,亲了亲眼皮,“没睡好”·赵宇含糊了一声过去··李安生静静地抱着他,无言无语,仿佛已经十分满足。
但赵宇却心跳如擂鼓,他的手心被汗浸- shi -了·李安生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歪头询问般地看了他一眼·赵宇深呼吸两下,突然说,“我不念大学了。”
李安生抱着赵宇的手僵住了··赵宇笑了笑,露出小小的虎牙,这曾经是李安生最喜欢的表情之一,“没意思,上学也没劲·你看我,再怎么考也考不上N大吧,我还费那个劲干嘛呢我想出国一趟,过得轻松。
反正…也不差钱……”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感觉到李安生的手慢慢松开··李安生沉沉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赵宇啊了一声,“就是不想念了。
怎么不认真”·他鼓起勇气与李安生对视,却发觉曾经那个- yin -郁的男孩子已经渐渐长开,这双又黑又沉的眼睛,竟显得越发凌厉了,如刀如剑,刺得人心鲜血淋漓。
这是他俩吵得最凶的一架,也是最后一次吵架··从动口吵到动手,赵宇挨了李安生一拳,又还了一脚,接着便是两人直接扭打起来,谁也不欠谁·也许最开始李安生尚能勉强控制,但看见面前那人一如往常的漫不经心时,无穷无尽的怒火与他不愿承认的恐惧全部轰轰烈烈地涌上心头。
李安生弄不明白,五分钟前还与他亲得难舍难分的人,怎么会舍得用一脸漠然说出伤人心的话是否从头开始,就是他李安生彻头彻尾的失败·在这场感情中彻底沉沦的只有他一人而已,为两人苦苦谋划未来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宇哥他何其潇洒,喜欢的时候情话动人如斯,不喜欢的时候持刀剐心也无辜至极·他将赵宇视若唯一的神祗,赵宇却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不想念了”丢下所有的规划,去他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未来的李安生在演讲大厅中侃侃而谈、清晰伶俐,此时的他却只会在扭打中揪住那少年的领子,咬着牙问:“到底为什么”·又或是满眼通红地翻身压上去,若不是一腔自尊自傲撑着,早已落下泪来,“你答应过我的。”
赵宇却始终沉默··李安生终于慌了·到底是所有的恐惧感占据了上风,临了最后,他甚至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少愤怒,只在心里茫然而无措·他也累了,踉跄站起来,一手撑着墙,眼睛通红,面色苍白。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你要去加拿大是不是”·赵宇的心如同被碾过一般的疼,他得靠着死死攥紧拳头,才能抑制住拥抱面前的人的冲动。
李安生将此当成了默认·他说,“我可以用奖学金去……只要等一两年就好,我去申请奖学金,去作交换生·”他缓了缓,声音变得温柔而宠溺,如同往日无数个日夜里附在情人耳边的呢喃细语,丝丝毫毫都卷着低眉下眼的缱绻情意,仿佛吴城运河里咕噜噜的水泡,“哥,你等我一两年好不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说过的,我会陪着你的。”
赵宇也慌了,他想也没想,口不择言,“你光靠奖学金,能在国外活下来吗你家有钱供你吗你妈呢”·李安生的脸白了。
赵宇张了张嘴,无知无觉地松开了拳头,心脏也空了一块··实际上,六年过去了,谁也不记得是谁先开口提的分手,是怎样从平静对话到再次扭打在了一块,一向冷静自持的李安生怎么会突然暴怒,将刚刚放进口袋的钱撒回赵宇身上,将一颗心揉碎了也比不上半分决绝。
只是大抵年少人的感情都太过热烈而滚烫,你抛我接,愣是无人能握住,最后从空中落下,摔了个粉碎·他们对爱情的展望都太过完美无瑕,爱与恨来得如此便当,进不得一点沙子,容不得半点妥协。
·李安生转身便走,而赵宇孤立在原地··自此,便是背道而驰··李安生的母亲无钱治疗,连住院都险些无法住下去,更别提手术·她的身体每况日下,日益虚弱,只是昏睡。
李安生最终还是拨打了他亲生父亲的电话,那个多情又薄情的男人早就从一个翩翩公子成为了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接到亲儿子的电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头是何许人也·直到他第二日勉强打了钱来,为时已晚。
李母临走前,竟是奇迹般地满面红光,她褪去了满身浮肿,虽憔悴之色也难掩五官之艳丽多姿·这位一生执拗又一生失败的美人躺在病榻之上,用从未用过的母亲的口吻唤自己的儿子:“小安生。”
李安生请了假在医院陪她·他每日恍恍惚惚,闻言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低头僵硬地掖着被子··“小安生·”李母又唤了一次,微微一笑,满眼的冷漠又讽刺,“爱情无甚好的,早日脱身,早日快活。”
李安生仿佛从睡梦中惊醒,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我给你取名叫安生,就是望你每日每年,安安稳稳地过活。”
她顿了顿,有些痛苦地喘息两声,小腿的肌肉不断痉挛,待一切平静,她的胸口大力地起伏着,平视病房惨败的天花板,喃喃自语,“妈妈做错了…不该呀、不该呀……小安生,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好好过。”
李安生茫然地看着她·疼痛席卷了她的全部精神,她难得柔情的抚摸乍然成了恶狠狠地推阻,歇斯底里:“滚,让我自己待着”·李安生站起来,飞奔出门去喊医生。
那医生却不知怎地,左右寻找不到·他满脸是汗,最后情急下拉扯了个护士来了病房··可惜一切已晚·李母满面惨白,身下失禁,并不怎么好看地了结了她的一生。
原来美人只不过有副好看些的皮囊,死时和常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李安生孤立在原地,连眼泪都没有掉·来往的护士来解决此事,看着他都是带有同情的诧异。
其实李安生也不是不悲伤,他只是恍然大悟,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身边谁也没有··他此生孤寡伶仃,唯一的亲人与爱人,都在他十八岁这年离他远去··赵宇狼狈地捡起地上的散钱,一张张数了抱回家。
他遇上了堵在门口的二狗,在连连逼问下勉强吐出了些许真相,在他几乎无法接受的叹息中,跟着二狗父亲找活干·哪怕他的兄弟们拍着胸口说,愿意每人出钱不计回报地让他上大学,但赵宇还是拒绝了。
赵宇已不是宇哥,但还有着宇哥的自尊心·让他曾经罩着的人供他上学,是对他仅剩无几的自尊的践踏·更何况,家中入不敷出,欠债累累,他四年上完,要重新起来得等到何年何月·赵宇咬着牙,从贴小广告到送外卖的,从宇哥变成了小赵,因为五分钟的晚点而低声下气地道歉,在脏旧的大街小巷中穿梭,赚一些他以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钱。
他跟着二狗父亲去跑货车,二狗的父亲同情他年轻小伙子家道中落,哪怕赵宇连车也不会开,仅跟着去送货搬东西,也给了不少的工钱·他的第一次长途跑完,浑身如同被暴揍一顿,无处不酸痛。
他回到吴城的时候,恰巧是六月··夏季的炎热无知无觉地悄然潜行,伏在了吴城的大地·赵宇悄悄地去了一中门口,正值考试当中,学校门口也等了不少家长。
他们焦急地等待着考场中的孩子,担忧每一道题目是否困难,盼望他们的孩子能金榜题名、超常发挥——不,也许正常发挥就好,也许不失误就好·他们热烈地交流着每一个知晓的信息,转头又踮脚看向平静的一中校园。
赵宇身在其中,默不作声地等待着·有不少家长疑惑地看他,但转眼更多的心都记挂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考试结束铃响了,家长聚集在门口,甚至有记者高高举着摄像机。
一阵嘈杂的喧哗,考生鱼贯而出,或哭或笑,或坦然或镇定,关切与责问汇聚,是独属于他们的热闹··赵宇遥遥地看着,努力地辨认,其中却没有他想见到的人··只要见一眼就好。
赵宇心想,一眼就够了·只要这一眼……他就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刀山火海阿鼻地狱在所不惜·他愿意拥抱他,亲吻他,愿意去道歉,愿意恳求原谅,因为思念让他近乎窒息。
他想,也许他可以托出自己家中的真相,放下毫无意义的执拗··可他却没有见到··之后的六年,他都没有见到··毕竟人间如此多的巧合和无常。
美人成枯骨,富豪成贫民,意气风发的少年泯灭人群中,彼此热爱的情人遥分两地··多年后的赵宇笑自己糊涂,连李安生在不在一中考场考试都不知道,就在一中门口流下自以为是的热泪。
多年后的李安生也讽刺自己的懦弱,仅仅是几月没见赵宇其人,便自以为两人自此分道扬镳,高考完便跟随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落荒而逃,在异国他乡苦苦寻找·两人各自一厢情愿,越走越远。
六点半的闹铃响了··李安生才发觉他竟靠着玻璃窗睡着了·尽管室内四季如春,一成不变的25℃,但他醒来时仍觉得寒冷·他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疲惫,似乎有些感冒的征兆。
更难受的是脑袋,昏昏沉沉,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却记不清多少·他只知道自己梦得糊里糊涂,梦里声嘶力竭,醒来独自一人,更觉寂寞·李安生将不断滴滴作响的闹钟摁掉,冲了个冷水澡。
洗完了澡,他清醒了不少,更觉得遍体生寒·但他也不以为意,换了件新的衣服,叫了外卖·他随便吃了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滑开手机,拨打了给秘书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秘书的声音:“您好,李总·我还没上班……”·“早上好·”李安生温和道,“麻烦你,安排三至五个人的小组,调查一下六年前吴城一个姓赵的男- xing -官员,四十岁上下,吴城本地人。”
秘书刚刚睡醒,一头雾水:“查到了之后呢”·李安生:“整理一下他这几年干了什么,如果能查到家人就再好不过·然后把资料全部发给我。
麻烦尽快,谢谢·”··秘书:“……好的·”·26·且说这边,赵宇连着工作了一个月,公司大手一挥给了他五天假——虽是连着清明一块放的,但相比以往,赵宇已经心满意足了。
尽管放假的第一天,赵宇就因跟前男友见了个面、吃了个饭、小小暧昧一下,又很快打破了暧昧而有那么些许烦躁,但他第二天仍没心没肺地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他一睁眼看着中午的大太阳顺着防盗窗断断续续地洒进屋内,嗷得一声坐起来。
赵母小跑至儿子房门前:“宝贝,怎么了”·赵宇顶着一头乱发看向自个妈,咳嗽了一声,“练嗓子呢·”·赵母一脸狐疑,看着他坦然地站起,走来几步,将房门嘭得关上:“您儿子换衣服了,您回避回避”·其实自然不是为了练嗓子。
赵宇昨晚一觉,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将李安生梦了个通透,从小白脸梦到宝贝儿,又从热恋梦到分手,开始多甜如蜜,后来就有多虐如狗,心酸得不要不要的·这一路梦得歇斯底里爱恨情仇的,导致他也十分文艺的“庄生晓梦迷蝴蝶”,一觉醒来见这大好日光,竟恍惚觉得自己是十八岁那年的赵宇,赶着要起床给李安生解释清楚呢。
解释个屁·赵宇利落地脱下睡衣,露出精干而肌理分明的上身·他不是十八了,又不是恋爱脑,才不指着李安生过日子··过了一个小时,“不指着李安生过日子”的赵宇又暗戳戳地捧着那小破山寨机,窝在二手沙发上刷朋友圈。
赵母很忧心,因为这是头一回赵宇没把她的拿手好面给吃完,竟还剩了小半·她看着儿子窝在沙发上,先是满脸不自在地掏出手机,再左右看了半天,继而贼一般地低头滑个不停,看起来满不在乎,其实两眼都放着光呢。
这山寨机用久了,屏幕反应迟钝,点一下要缓个几十秒,赵宇平时一向是习惯了的,此刻却十分不耐烦,手指在腿上敲个不停·她小心地趴在丈夫耳边,“老赵,看你儿子。”
赵父正在吃他老婆的拿手好面,吃完自己的不算,还得把儿子的份也给清了·他抬头看赵宇:“怎么了不挺正常”·“哪里正常”赵母以惊疑的语气反问,继而十分笃定,“他肯定谈恋爱了”·这边,赵宇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爸妈背后猜疑,他只知道刷了个半天,也看不见他想看的东西,百无聊赖。
其实他想看什么呢他的朋友们都如此喜欢在朋友圈里分享自个的喜怒哀乐,恨不能一天发八百条,足够他看的了·更何况离他上一次看朋友圈才过了一天而已,能有多少新消息赵宇烦躁地一扔手机,躺在沙发上发呆。
赵母窃窃私语:“看到没看到没”·赵父也压低了声音:“不能吧……他天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啊·”·赵母以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了眼赵父,咳嗽了一声,突然开口,把沙发上的赵宇吓了一跳,“儿子,你有没有打算找女朋友”·赵宇叹了口气:“找什么女朋友啊……”他没怎么在意,只当赵母又突发奇想,“又没车又没房的,别耽误人家姑娘成吗您也别提了。”
他又捡起了刚刚扔下的小破手机,磨磨蹭蹭地解锁滑动·屏幕刚刚亮起,手机便震动两声··[李安生]:中午好,吃饭了吗·赵宇莫名其妙的耳根发烫,抬头看了眼自己爸妈,对上赵母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将手机一反,将屏幕压在了下面。
赵母一脸“妈妈什么都明白”的表情:“你是不是有对象了钱可以再赚,好姑娘走了就没有了呀宝贝,你一定要抓紧机会,这样,你先把姑娘照片给妈妈看一看……”·赵宇一个鲤鱼跳龙门从沙发上跃起来,奔进房间,将门嘭得关上,可算隔绝了他妈滔滔不绝的叨逼叨。
其实赵母以前过得十分潇洒,成天逛街旅游,十指不沾阳春水,养个儿子就跟养着玩一样·现在年纪大了,反而- cao -心得多·赵宇也不是不理解,但他妈每次谈论到女朋友、找对象之类的话题的时候,他都不禁心虚一阵。
·您儿子高中就弯成了回形针,从哪找个女朋友回家啊·赵宇从沙发上躺回了自己床上,打开与李安生的聊天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赵宇]:吃了··[李安生]:吃的什么好吃吗·[赵宇]:面··赵宇满意地看着自己简短有力的回复,觉得充满了霸道总裁式的英俊。
[李安生]:昨晚睡得好不好·[李安生]: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就梦见呗,还说个屁,跟谁没梦见一样·赵宇莫名耳赤·李安生温柔的低问永远是赵宇的死- xue -,每当赵宇看见李安生用这样的语气问问题时,耳边仿佛都有了那人带着磁- xing -的、温柔而低沉的声音,搅得心里温温热热一片软泥,恨不能有什么就全都说出来,腻歪个够才好呢。
但今时到底不同于往日··赵宇叹了口气,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趴着继续发呆···这边的李安生,将手机界面停留在对话的窗口,始终亮着屏幕放在了桌上。
昨晚靠着落地窗睡了一夜,今早又洗了个冷水澡,他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甚至有点儿鼻塞,不得不承认他已不是二八的小伙了·但吴城这边的分公司管理太混乱,李安生想尽快弄好,因此哪怕他对着赵宇吃没吃中饭而嘘寒问暖,自己却直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尽管明天就要放清明假,但对于李安生来说,并没有什么放假与否的区别··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对他的秘书来说很有区别·这个帝都来的李总,平时温和有礼俊朗帅气,虽偶尔也气场十足,但大抵上还是十分体贴民意的。
若不是秘书早有家室,恐怕真会芳心暗许·今早李总却突下通知,让她莫名其妙地去查什么姓赵的官员,让秘书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临近放假,大家心都散漫,她召集了几人一块干活,却发现这姓赵的官员实在没什么好查的——吴城总共就这么点地方,姓赵的官实在不多。
更何况加上条件限定,排除了年龄不符的、- xing -别不符的,好不容易才挖出来一个符合条件的,却在六年前的反腐反贪案里已经光荣落马···秘书无法,还是先把这人的资料呈给李总瞧瞧。
不想一瞧不要紧,李总看了几眼,先是漫不经心,接着脸猛地就白了··秘书小心翼翼:“李总,我们只找到这一位,您看……”·李安生垂着眼睛看着资料。
资料上也没几行字,把赵父的生平简简单单写了写,什么大学、什么时候入职之类·他又往后翻了一页,可以看见当年赵父被判贪污的判决书·判决书倒是写的十分详细,每一笔贿款都给写出来了,将律师的辩驳一条条驳了回去,列了滔滔罪名,最后还详细地标注了,“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判决执行以前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x年x月x日起至20xx年x月x日止”··他看着那个开始的时间,甚至不敢换算··秘书眼睁睁地看着李安生的手指在细微的颤抖,随后像是掩饰一般,将那张纸刷地翻了过去。
下一页是赵父刑罚变更的刑事裁定书,以其已追缴贿款、在狱表现良好等等,有所减刑·这张纸比之前的判决书要简短许多,李安生一目十行地扫完,再接着将它一翻,剩下竟没有了。
秘书有些尴尬,“我们暂时只找到了这么多……”·“够了·”李安生微微一笑,“辛苦了,谢谢·”·他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什么不同,秘书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她也不敢多问,出了办公室,将门关上的时候仍一头雾水··徒留偌大办公室内的李总,将那副温和有礼的青年才俊的皮囊一撕开,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判决书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时间如此吻合,他甚至不会相信··但就算相信了又能如何呢·在茫然和惊惧之后,他想到的只有,在他无知无觉地拥吻爱人的时候,爱人的父亲已被刑事拘留。
他与爱人冷战吵架的时候,爱人也许正为家中奔波·在他口口声声最爱的人面临困窘落魄的时候,他对那人的隐瞒而心生猜忌、猜忌生嫉恨、嫉恨成远离·他怎么会发现不了为什么会没有意识到平时的赵宇坦荡潇洒,却在那时候遮遮掩掩。
平时的赵宇爱便爱得热烈滚烫大大方方,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身边,却唯独那个时候提出了分开·他为什么明明有所预感,却闭口不提,只因可笑的自尊与骄傲·他在那段年少无知的爱情里何其“无辜”,以至于六年过去,他看着这三张薄薄的纸,竟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如果他没有在帝都偶然遇见赵宇,是否这辈子都不敢回也不再回吴城了如果他没有想过要查寻当年的事,是否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将始终披着茫然的外皮,轻易地丢下又轻易地拾起。
赵宇每一次看见他,将是什么样的心情·赵宇是否会恨他·李安生喘了口气,低头揉了揉太阳- xue -,这些认知使他恐惧··李总工作半年来,头一回早退。
秘书看着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的模样,很是心惊胆战·然而李总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连往日都有的“再见”都没说一声,独自一人沉着脸出了公司··尽管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名为赵宇的人来平静,但他不知道他面对赵宇会说出什么话来,最终还是独自回了家。
他又冲了个冷水澡,试图冷静自己·随即他倒在了床上··脑内是无数个回忆的回放··附赠小剧场*时间线为两人在一起之后  ·小剧场一。
沦为老夫老夫的两人虐狗依旧··一日李安生回家··赵宇漫不经心:宝贝,我回家住会儿,指不定几天啊··李安生:不行··赵宇:我回去照顾会我爸妈。
李安生:不行,要去就带着我去··赵宇:=_=有你这样的吗我爸腿伤了,老子得回家啊·李安生:就是不行,必须带我去。
赵宇气极,施出十级亲吻大法,利落地将人模狗样的李总骗上了床·紧接着使出高阶版花样叫哥哥之术,迅速让李总缴械投降·最后一个- yin -招儿,贴着人的耳垂,边舔边咬,哑着声音问:宝贝儿,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啊·李安生虽情`欲上头,仍坚守底线:吸取教训。
赵宇:……·吸取过头了都··小剧场二··两人温习年少岁月,可惜赵宇腰疼,只能由李安生骑着单车带他在吴城湖边兜风。
·赵宇大大方方地搂着李安生的腰,贴着背,突生感慨:你说我俩要是早说明白多好··李总背僵了··赵宇毫无感觉:哎,我浪费了你最好的那几年啊老子的小鲜肉走了,怎么就轮了个老腊肉回来·李总满脸风雨欲来之势。
赵宇碎碎念,还顺带戳男人的背:回个话你还说永远陪哥的呢·李总爆发了:那你为什么当初不跟我说·赵宇险些跟他吵一架,跳下车子往前边一看,这个平时冷淡自持的男人眼圈都红了。
赵宇哭笑不得,趴上去左亲亲右亲亲,左右才让李安生重新安生·他心想果然小说电视剧里的都是骗人的·人家的霸道总裁都上赶着鲜花红酒的哄主角,就他家的,还跟小时候那敏感忧郁的少年一模一样,还得他哄。
哄就哄吧,少哄了六年,不得补回来吗·27·赵宇难得休假,还得给家里干活·他给家里抹了遍地,又将灯罩卸了,电风扇拆了,老老实实地洗洗刷刷。
赵母赵父夫妻俩一同在儿子刚擦完的厨房里忙活,折腾了几个菜出来·直到窗外的晚霞慢慢被涂抹上暗色,赵宇将老式风扇的外壳放在阳台上晒,再起身抬手将晾挂着的衣服都收了。
他一边收,一边心不在焉,连自己爹妈喊他吃晚饭都险些没听见,喊了几声才懒懒地将怀里的衣服暂且往床上一扔,坐向餐桌··赵父褪了那层曾经在官场上浸- yín -着油光的皮,变回了干瘦沉默的南方小男人,除了对家人外很少再开口,背脊也不复挺拔了。
赵局不复为赵局,手艺却比妻子的还要好上不少,因心疼儿子工作劳累,特地烧了两盘肉菜,全摆在赵宇面前·虽一盘糖醋排骨、一盘宫保鸡丁,家常中的家常菜,但味道总比赵母做的要好多了。
赵宇却吃得有一口没一口,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要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这不好好吃饭的熊孩子放在正常家庭里都该被爸妈拿筷子抽一抽手心好好教训,放在赵家,只有他爸妈心疼的份。
夫妻俩对视一眼,赵母小声问:“就失恋啦”··赵宇险些被糖醋排骨噎住了,“失什么恋啊……吃饭吃饭”·他提起筷子巴拉了一口白米饭,低头猛嚼。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家人默不作声地吃起饭来··他还真没失恋·他压根就没得恋··下午的赵宇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终于还是忍不住,给李安生回了条微信,然后猛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一脸大义凛然地从床上跳起来,给他妈干活去了。
然而,一整个下午过去,时时刻刻仿佛蹲守在手机旁秒回的李总,居然,没有,回复··[李安生]:昨晚睡得好不好·[李安生]:我昨晚梦见你了:)·[赵宇]:梦见什么了·这里的赵宇觉得这回答太矫情太敏感,赶紧另起话题。
[赵宇]:哪天我请你吃饭,还你上次的烤肉和上上次的龙虾··这个回答,赵宇很满意·既有礼貌,又不上赶着,何况理由充分、标点符号正确,又没有错别字,想必全方位满足他前男友的完美主义高要求——但谁又能想到,李安生竟然全然装死,一声不吭。
这他妈什么意思你要是实在无言以对,好歹回个表情包不是懂不懂事啊·赵宇自认自己坦坦荡荡从无百转千回的柔情,今日竟为了前任没回他微信消息而心神不宁,说出去都给母校丢人,丢大人了都。
他主动洗了碗,将锅碗筷塞进橱柜里,继续回屋躺着·其实他的娱乐活动着实有限,一方面是这几年他为了养家挣钱几乎豁出一身命来,直到去年才勉强能从忙碌中匀出些许空闲。
另一方面,就算是在家道中落之前,宇哥的娱乐纯粹靠钱和不要钱一般的时间堆砌成繁华景象,以至于骤然家徒四壁,他竟没找到些许不那么需要钱和闲的爱好来·他不爱电视、没钱打游戏,附近也没个球场,若他朋友们不来找他,他能无聊到对着墙壁大眼瞪小眼。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二狗他们才总是锲而不舍地来骚扰他,生怕他们宇哥给闷出老年痴呆来·他不比李安生,有本书就能安静呆一下午,或者跟个老干部似的养花弄草。
赵宇压根就闲不住,喜欢热热闹闹痛痛快快,一旦眼前有个问题梗着没解决,宇哥便只觉抓心挠肺,恨不得一脚踢翻才舒坦··于是赵宇决定一脚踢翻他的烦躁了··他直接拨了李安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第一遍,那边竟无人接·赵宇本在按下拨打的按键时,还有些后悔冲动,硬着头皮听手机话筒传来的嘟嘟声,却在听到系统女声提醒的时候皱了皱眉·按照李安生的谨慎- xing -格,绝不会随便不接电话。
他犹豫了没几秒,将手机盖住,硬是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瞪了两分钟,再次重新拨了过去·这回又响了几下,那边才姗姗来迟··李安生的声音透过话筒有些失真,听起来哑哑的,仿佛方睡醒。
刚刚开始通话,便显出分外的惊喜来:“哥”·赵宇只觉莫名的手足无措,另一只手挠头发扯床单的,怎么着都不得劲:“啊……你在睡觉啊”·“不小心睡着了。”
李安生低低咳了几声,是闷闷的努力压抑住的咳嗽声,“吃饭了吗”·赵宇皱了皱眉,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你生病了”·李安生那边毫不犹豫:“没有。”
赵宇笃定道:“骗鬼呢,你一定生病了·”·李安生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仍是哑的:“真的没有·”他转移话题,“还没有吃饭吗外边天都黑了…”·“你老问我吃没吃干什么你吃了没”·李安生顿了顿,有些无奈,“吃了,吃得挺好。”
赵宇翻了个身,听着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与李安生有些沉的呼吸声,沉默几秒,闭了闭眼,哦了一声,“那你身体健康就成了·拜·”说罢,竟对着屏幕狠狠一划,再次塞进枕头底下。
他本想借个电话问个究竟彻底解决他心里的烦躁,却在听见李安生的声音后愈发的烦躁··少年的李安生不常生病·大抵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安生小时候看起来弱不禁风,身体却很争气。
再加上李安生自己因有母亲前车之鉴,深知健康的重要- xing -,每天早上去学校都先跑两圈再上楼早自修·而赵宇跟个小牛犊似的,大冬天穿短袖打球还浑身热得像火炉,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
但毕竟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总有难免的时候·有时李安生天冷了穿得单薄,还是会有个感冒发热的·宇哥他家宝贝儿生病,宇哥比人家本人还急眼,连药都给亲自从家里带来,好像他家的康泰克就镶了金一般。
还顺带一趟趟地送衣服送围巾送电热毯的,绝对不止扔一句轻飘飘的“多喝热水”了事,生怕他瓷瓶般的美人磕了碰了,真真是捧到手心里也不为过··正因如此,李安生生病的模样、声音赵宇他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在听到其声音的第一时间便在脑中哼哼哈嘿挥出红底白字黑体加粗大横幅,滚动播放,其曰:“赵宇你宝贝生病了生病了生病了”。
尽管李安生已经不是他的宝贝,尽管赵宇连多问一遍的勇气都没有··毕竟时间的长河如同楚汉分界,将宇哥与小安生都遥遥地隔开,你是你,我是我,各自有各自的阳光路独木桥,遵循着社交法则,偶尔约饭,点赞之交,各自安好。
那横幅白举了,浪费他脑神经的力气··赵宇就如同木乃伊躺尸般,大喇喇地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病死了拉倒·他心想,关他屁事,他有这个时间- cao -心人家李总,还不如去买彩票。
指不定哪天就中了呢··可要是他真的病得病的厉害了呢·要是他跟当年的李母一样,生了很严重的大病呢·呸呸呸·拉倒吧,李安生会缺钱治病吗·不过,李安生请保姆了没有那货照顾别人挺好,可照顾自己不来事啊。
赵宇就满脸冷漠内心冷漠地感受纷纷扰扰的情绪呼呼啦啦轰轰烈烈涌上来,自己却荒谬地仿佛置身事外·他听着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猜是李安生给他的回复,但他懒得看。
李安生又打了个电话来,还没响两下,又挂了,仿佛那边的李总手忙脚乱···“欠了你的·”赵宇喃喃道,下一秒蹭得跳起来,又换了一身衣服。
赵宇父母正坐在餐桌边上装零件,间或聊着家常·桌子上摊了一桌的小零件,地上也满是杂乱摆着的塑料袋,全是股刺鼻的塑料味,但闻久了,也没什么感觉·他们闻声抬头,看着自家儿子打了鸡血般轰隆隆地从房里冲出来,从柜子里拿退烧药消炎药感冒灵冲剂,犹豫了两秒再加上健胃消食片和咳嗽糖浆,连风油精都不放过,一一全往塑料袋子里塞,再拎着那袋稀里哗啦作响的药袋子去玄关穿鞋。
赵母啊呀了一声,听见赵宇说:“爸妈,我一朋友病了,我去瞧瞧他·你们早点儿睡·”·赵父站起来给儿子找外套,“不急,外头凉·打的去啊,别省钱。”
赵母却原地不动,转了转眼睛,试探道,“是二狗那孩子病了吗”·“不是·”·赵母哦了一声,抿嘴笑,“是那个什么草的……还是甜甜呀”·“都不是,您别管了。”
赵宇将鞋带系上,弯着腰低着头嘱咐他爸妈:“行了,爸,你也别拿衣服了……别留灯啊,我可能晚回来·妈,别忘了开窗户,这味道重得很。”
“好好好·”赵母兀自笑开了花,在老公儿子莫名其妙的眼光下,跟个大姑娘似的转了个圈,抢来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儿子身上,“绝对不给你留灯,今晚就住那儿吧,好好照顾”·赵宇懵逼地拎着那装满了药的塑料袋,整个人被推了出门。
28·赵宇不算一个记忆力特别好的人,这点从他高中时惨不忍睹的默写成绩就能窥见一二·但也不知怎的,他竟对只来过一次的李安生家地址记得清清楚楚·他一路顶着黑夜吭哧吭哧地连走带跑,拿出些许曾经去接人放学的那劲头来呼呼带风,自觉也没走多久,便遥遥看见了李安生所在的小区。
这小区是新建不久的高档住宅,举着什么新奢的噱头,拿别墅的价格卖高楼,在房价还不算沉重的吴城里鹤立鸡群·名字叫什么王府还是什么御城的,气派大气,里头还有公园游泳池健身房,声称全小区一年四季恒温25℃——反正从花草到砖头,都不是赵宇能随便踏进去的地方。
以至于他走到小区门口了,才发现,他进不去··有钱人都注重保护隐`私安全·人能进小区的道儿中央,哐哐一个门给堵着,还得刷卡刷指纹才能进,跟地铁安检口似的。
这就很尴尬了··赵宇与安检口大眼瞪小眼··他还真不记得有这玩意了·这地方严进宽出,上回他出来按了个钮,门一敞就能出来,此时这入口处却堵得严严实实。
旁边的小保安从他来起便严肃地瞥着他,满脸要为业主保护生命财产安全出生入死的模样,生怕眼前这个看起来穷酸的高大青年要做啥报复社会的事儿·赵宇烦躁地揉头发,跟保安商量,“我去看看我朋友,我能进去不”·“拜访业主的,”保安一丝不苟,“需要业主告诉您密码,或者给您副卡,您再进去。”
赵宇:“我朋友病了,他怎么给我密码啊”·保安露出抱歉的神色:“我们这也是规定,没有办法·”·赵宇也不想为难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掏了出来。
他本想悄没声地来看李安生一眼,没必要跟他提前说来说去,搞得好像他特地来似的·他就只想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像串个门一样,最多最多再有那么点担心的意思在,来看一眼李安生到底活得怎么样。
这下就挺尴尬的,他该怎么开口——李安生,我正在你小区门口吶?·他就真这么说了··电话那头的李安生静了片刻,那边响起摔了什么的声音。
男人沙哑的声音难得有些许急切,传来些许悉悉索索的声响,“哥,等我一会,我马上下来·”·赵宇忙道:“别,你把那密码发给我就成了·”·那边飞快地报了串数字,赵宇照着输了,向保安笑了笑,歪着头夹着电话往小区里走,“我进来了。
你家在几楼来着”·李安生说了楼号,静了几秒,又道,“外面凉吗穿外套了吗”·赵宇本还有些尴尬,闻言心想李安生怎么跟他爸似的,嗓子里闷出些笑,“就你话多。”
电话那边静悄悄的,隐约有些许李安生的呼吸声·赵宇平时抠到连电话费都恨不得省些出来,此时的他却舍不得挂·他埋头赶路,听着李安生平静的呼吸顺着电流轻轻作响,不知不觉地在柔和的路灯下穿过绿化精致的人行道,那安静的声音才乍然断了。
他下意识地拿下手机,还未塞进口袋里,远远地便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楼下··不是李安生还能有谁··李安生向他跑来,长腿迈得飞快·他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穿的西服,看着挺括,却单薄不禁吹。
四月的吴城夜晚还带了些许冷意,他却仿佛浑然不顾似的,直奔着赵宇来·直到了赵宇跟前,赵宇才发觉这人脸白的过分,眼下有淡淡的疲倦·那双黑沉的眼睛在夜幕下更显得深邃,仿佛藏了许多令人不敢探寻的隐秘情绪,让与他对视的赵宇心里乍得一跳。
·明明只一天没见,他竟觉得有些想念·面前人的目光又灼热滚烫,跌入心里顺着那点黏黏糊糊的想念,搅得宇哥咳嗽一声,“说了你不用来了。”
李安生哑着叫了声哥,要从赵宇手上拿袋子,赵宇就跟心有预料一般胳膊提前一偏,直接略过了男人的手·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到李安生家所在的楼里,进了电梯刷了卡,转眼便跃然至大而空旷的高级公寓中。
赵宇对着冷冰冰的大客厅暗暗皱了皱眉,坐在沙发上巴拉自己带来的袋子,头也没抬地问李安生:“哪儿不舒服”·李安生没空回答他,正殷勤地将全家的灯都给打开,呼啦啦照下来,用价不菲的装修在精心设计过的灯光下,哪怕是冰冷的,也显得冰冷得值钱。
他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两杯可乐,漂亮的玻璃杯里还放了几块玲珑作响的冰块,插着柠檬片·赵宇没听见回音,一抬眼瞧见这高端得可以进西餐厅的可乐,顿时哭笑不得,“啥玩意啊这是你怎么爱喝这个了”··李安生顿了顿,将刚放下的托盘又举了起来,“那换一个。
咖啡还是果汁”·“我什么也不喝·”赵宇眼疾手快地将那托盘压了下来,顺手摸了摸李安生的额头,有些烫·他收回手,从袋子里巴出一个退烧药扔在茶几上,起身去寻热水。
显然热水瓶不怎么符合这屋子的风格,赵宇重新烧水,莫名觉得背后灼烫,一回头便看见身后的李安生··赵宇:“你去躺着吧·”·李安生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半晌,嗯了一声,动也没动。
赵宇倒了杯热水,与矿泉水混了混,让它没那么烫人·再将退烧药抠出来一粒,推给李安生,“吃吧·”他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你吃了,我就回去了啊。”
李安生举着杯子,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拿着药仰头灌下去,露出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随着水流动了动··赵宇暗骂自己色心不死,有些别扭地偏开视线。
他隐约觉得李安生有哪儿不对劲,奈何天生糙,也着实分辨不出究竟哪儿不对劲了·姑且将这归结于生病带给李总的小情绪吧——这个认知,让铁胆侠肠的宇哥心脏又变得柔柔软软黏黏糊糊的,什么冷硬的表情也摆不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吃饭了吗说实话啊·”·李安生迟疑地摇了摇头··“中饭呢”·李安生不说话。
赵宇看起来很平静:“那你先躺着去·”·宣称“你吃完药我就回去了”的淡定宇哥将生病后略显脆弱的男人赶上床,还把卧室的门给带上,再极其自然地回到精致高端的半开放式厨房。
他深呼吸几回,左脚开柜门右手洗锅,转身弯腰找米找用具——没想到那米竟然连外包装袋都没拆开——他打开估摸着舀出些米,再一转身飞快地淘米开火,水流冲下来稀里哗啦脆生响,手下动作利落。
他再打开冰箱门,只见高大的双开门冰箱里空空落落地吐着孤独的冷气,上层仅摆了排矿泉水加几罐可乐,冷冻室里则只有些速冻食品·他好不容易找出几枚鸡蛋出来,啪嗒一敲,橙黄滚圆的蛋黄顺着流进碗里,不发一语。
当赵宇停下了手,只觉得这屋子静得可怕,半点声响也无··李安生过得这都什么日子·赵宇想,白赚那么多钱图什么呢·他再贫困潦倒的时候,至少也有家人陪着他。
他妈虽懦弱不知事,但好歹也算个家的依靠·再苦再难,回家有碗热面吃,也有咬着牙的劲儿在——那面好不好吃且另说·而李安生此时人前光鲜,谁知道在家里能过成这样。
赵宇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与这人分开这么几年,他还从未担心过李安生会照顾不好自己·毕竟李安生那人细心能干,自理能力比他高一百八十个档次。
因此多年后重逢,见到李安生如此青年才俊的模样,他还是挺为他高兴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安生天生聪明又自律刻苦,各方面都优秀,他不成功谁能成功呢可此时一不小心,将这霸道总裁的皮儿掀起一个角,窥见些许冷意来,他那点微不足道的高兴就变成了莫名的酸意了。
李安生那时候没背景没身家,能爬到这一步,当然不容易·只是这不容易让宇哥瞧到了,心里就总是那么点不得劲儿·就仿佛像是他家一个世代传下来的珍稀宝贝,他天天捧在手心擦磨打理生怕沾了半点灰尘,出了门一趟再回来一看,那宝贝虽表面仍然光鲜,背里却早被鼠虫咬坏了。
那是心疼与懊悔相并重的,心疼归心疼,懊悔算懊悔,但门是他出的,宝贝是他留下的,还能怎么样纵是意难平,也只是意难平··赵宇利落地将煮好的粥盛在碗里,另附上一碗炖蛋给端到了李安生的床边。
其实要不是李安生家材料着实有限,他也能做些许好的,好歹能往粥里加点姜丝肉末皮蛋的是不是可惜在这连个葱蒜都没找着,能有点调料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他一心想着那人还没吃东西,飞快赶出来,口感必定不怎么样·因此看着这孤零零的一碗稀烂白粥一碗连葱末都没洒的炖蛋,连个下粥的小菜都没有,赵宇自己也有点尴尬。
不想李安生似乎十分惊喜,被赵宇小声喊醒后,坐起来便吃,毫不介意··赵宇在旁边看着,有些忍不住了:“哎…不用给我这个面子……我还是叫个外卖算了。”
李安生:“很好吃·”·他抿了抿淡无血色的唇,赵宇看得心里不舒服,别过脸去··李安生吞了口炖蛋·盐放多了,还有许多粗糙的气孔,没有哪一处符合他的喜好,但他却甘之如饴。
他低头舀了最后一勺粥,“哥,我打算一直待在吴城了·”·赵宇愣了愣,“你那天不还说时间没定……”·“我后悔了。”
李安生目光沉沉,“出去太久了,就特别想回来·”·赵宇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看似镇定,“想吴城”·李安生:“想吴城的人。”
他与赵宇的目光对视,坦坦荡荡··赵宇只闻胸腔砰砰砰地骤响,眼里落进李安生那双形状漂亮又英俊的眼睛,轮廓深邃,有狭长的双眼皮,和深邃的瞳眸。
这双眼睛似无情也有情,无情的时候黑沉似深渊,不敢妄攀一眼·有情的时候又温柔如春风,令人日夜回想·不论有情无情,对人总是百般折磨又心甘情愿。
赵宇觉得自己浑身的血管慢慢地热起来,背后出了些许汗·他终于败下阵来,低头伸手将空碗放回托盘,语焉不详,“你看见吴城的新模样了吗”·李安生微微动容,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嗯声。
赵宇:“高架桥多了,路宽敞了,还建地铁了·以前只有市中心那两个百货还有点人,现在广场开得数都数不清了·你去了吗那个什么店,省里头一家,没开省会,开在我们这了。
以前要买些什么东西,还得跑魔都去,现在什么都有·嘿,真不好意思叫这儿是十八线小县城了·”他顿了顿,露出个笑来·他已经不是那个觉得笑起来傻就板脸装酷的傻`逼,反而在碰壁中明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将那对曾经只给情人看的虎牙当做屈服的本钱,“太久了,从高三到现在,快六年了吧可真的太久了。”
·他浑身的血慢慢地凉下去,竟觉出些许冷冰冰的快意来··李安生的眼神有些许波动··赵宇端着托盘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听见李安生在他身后哑着嗓子回答,“因为太久了,就不想了”·他停住了。
“是太久了·”李安生慢慢道,“我在外面的时候经常想,不知道吴城变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他好点了,还是不好了,但我猜应该是好的。
当我回来,发现他确实很好,但我却不怎么高兴·我想,我要是早点回来多好我可以看着他变好的模样,也不用独自想他·你知道吗我特别、特别、特别的后悔。”
       赵宇浑身一震··“哥·”李安生说,“太晚了,你睡客卧好吗床铺都是新的,没人睡过。”
赵宇沉默地带着托盘出门,将李安生的房门轻轻虚掩上·他将碗冲了冲,放入洗碗机,走了几步,瘫在沙发里,感觉从身体里泄出一股溃败的气来·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低眼瞧见面前茶几上的可乐,拿起一杯喝了大半。
他许久没喝这些碳酸饮料了·他小时候倒是喜欢,成箱成箱地买,李安生却对此很没好感,常说什么有害健康之类的话,不准他多喝·搞得他喝口可乐也得跟打架抽烟喝酒列在一张表上,属于需要背着小男朋友做的事儿之一。
也许是那时候的日子太快活,少喝口饮料也觉得甘甜入迷畅快过瘾,他随手便将那点小爱好压了箱底,偷偷念着·之后他家慢慢走得稳当些,偶有闲钱,他也买过一罐算作小小犒劳,却全没了少年时的口感。
此刻多年未碰见,乍然一饮,只觉这冰凉凉的液体带着呛意,密密麻麻地酸了喉咙··他有些疲倦地闭了眼睛··29·李安生到底是不舒服,入了夜始终睡得不安稳,烧得更加厉害了。
赵宇熬到凌晨,看了几回,直到感觉温度慢慢降下来才放下心·他知道这人喜欢干净,现在自己也不方便洗澡换衣服,为免脏了那床连褶子都没有的崭新床铺,干脆找了条毛毯,将自己一裹,在沙发上便将就着躺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日他睡得太多,天才蒙蒙亮,他便睁开了眼睛··清明雨,滴滴答答落满了寂静的吴城·暗色的天空带了点- yin -沉沉的蓝,一切尚未从迷蒙中挣开来。
赵宇起身走至窗前,巨大的窗户外重重高楼大厦也安静地浸在- shi -润润的雨气里,仿佛沉默无言的巨兽·再过半个多小时,弯曲盘叠的高架桥便将车水马龙的热闹起来,可惜此时路上尚亮着模糊的路灯,照出些许氤氲的落寞。
他洗了把脸,推开李安生的房门,踮着脚轻声走至床旁,蹲下来摸了摸那人额头·睡着的李安生褪去了满脸的凌厉,只剩下好看,让人手搭在上边就不想松开的好看。
退烧了·赵宇慢慢地缩回手,心想,他该回去了··赵宇将大门关上的时候,李安生慢慢睁开了眼睛··那人总把他当瓷瓶儿,总觉得风吹他便倒,手滑他便碎。
不知是那人本- xing -使然,还是当真生来一副大哥气度,护亲护友护爱人都是冲锋陷阵,哪怕自己半截还陷在地狱里·李安生对这点又爱又恨,此时被清明的暗暗晨色一笼,还是爱居多。
实际上,哪怕是当年十四岁的李安生,被校园大哥带着的混混们踹跪在学校的男厕所里,也连半点冷汗都未出·不知是否因跟他父亲相处了几年,他身上裹了些圆滑的皮,但骨子里留着的还是他母亲偏执的血。
如此矛盾,以至于哪怕他每个细胞都在喧嚣着将赵宇拽回来、拉在怀里,亲吻他、拥抱他、与他做`爱,将错过的六年一一弥补,确认他的专属权——他的理智却将一切拉了回来,安静躺在被子里,装一晚上瓷瓶儿。
不过一个小感冒罢了·那年他刚去帝都的时候,父爱过期的李父兴趣缺缺,佣人无心伺候,他整日恍惚抑郁,偶尔还会有幻觉,搞得满臂都是划出的伤,幸而疤到现在已经淡了很多。
他锁在房里滴水未进,他的亲生父亲还觉得他是专心学习准备出国呢,直到良心发现强开了门,才发觉自己儿子已然面色惨白瘦脱了形,几乎没了生气,一副即将奔西的模样。
只是奔的不是西方加拿大,是西方极乐世界·单是为此,李父始终觉得李安生遗传了他妈的神经病,待治好了便给亲儿子扔下张机票,生怕死在自家屋里·而之后他在异国他乡,心理医生成了他唯一的社交对象,一直到以规律正常的生活作息强制过了两三年才放缓了治疗。
此时这点小病他便给那人卖出软弱模样讨片刻温情,着实虚伪狡猾··李安生慢慢地坐起来,感觉脑内的晕眩慢慢消了下去,利落地站起来,先冲了一个冷水澡·他换了件衣服,彻骨的寒意从背后慢慢攀上去,他却仿佛毫无所觉般走到厨房,给自己热了一份速冻面,就坐在厨房吧台旁吃。
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他拿来笔记本,边查看邮件边吃,无知无觉中倒也能吃下几口··以至于赵宇拎着一袋早点开了门的时候,与坐在吧台上的李安生直直地四目相对。
李安生:“……”·赵宇面无表情地将早点与备用钥匙一同扔在鞋柜上,·李安生有那么一两秒慌了神,很快镇定下来,看似冷静地朝赵宇走去——却忘了穿上拖鞋——“哥,外面冷不冷”·赵宇低头瞄了瞄,不动声色,“不冷。
看起来好像你已经好多了”·“…好多了·”李安生下意识地伸手,冰凉的手指刚刚碰到那人的手背,便立马缩回·赵宇一向体热似火炉,此时在外买了早餐顺带晨跑回来,更是浑身热腾腾。
相比之下,李安生一个待在室内的人,反而好似身在冰窖一般·赵宇本来心里还有些气闷,觉得这人着实不在乎自己身体,然而手背上被这人冰凉凉的指尖那么轻轻一点,心里又有些软了,嘴却强硬,“算了,老子才懒得管你。
买了些吃的,你自己吃吧·我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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