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勾不动地火+番外 by anali荔(2)

分类: 热文
天雷勾不动地火+番外 by anali荔(2)
·其实睡着了也不安稳,做的梦里是天空中奔跑着一只又一只肥猪,醒过来时一抹嘴巴,竟然流了哈喇子··周言心里千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好在韩铮不在,不然……啧啧……多丢人。
他和韩铮同房睡了那么多天了,到了这晚一个人睡的时候,反而不习惯·周言想我特么真是贱啊,之前还总觉得有个不熟的人在房里影响睡眠,这会儿,竟然有点怀念之前的日子。
可能他真是一个人太久了·人嘛,就是这样的·没人陪的日子过惯了就过惯了,一有人陪了,哪怕没多久,矫情的毛病就上来了··周言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这天太冷了,搞得人心里也凉飕飕的,像破了个小洞,呼呼地灌进冷风。
不止是凉飕飕啊,还是拔凉拔凉的··然后某天他打电话给韩铮,让他过来的时候捎一瓶啤酒··周言后来回想了很多遍,还是十分非常的确定,自己说的是“一瓶啤酒”·当他看到穿着羊绒衫的韩铮扛着一箱啤酒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惊得差点丢了拐杖跳起来了……·韩铮无视他那个□□的表情,把啤酒放到厨房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热开水。
他体力很好,扛着那么重的啤酒跑了六楼,也没有大喘气,依旧气定神闲地冷漠状看着周言说:“超市打折,一箱更划算·”·周言:“……”·韩铮几乎每天都来,秦飞飞来过一次后就不来了,据说是因为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老鼠,吓坏了,后来和周言通电话,痛心地说:“周言哥你生活这么困难就和我说啊我这么多年,存了不少钱啦”·让周言“受宠若惊”的是,凌影也来探望他。
那天她和韩铮一起来的,韩铮心情难得的好,说今天亲自下厨做饭,看了看周言冰箱的存货就出去买菜了,只留下凌影和周言两个人··周言一开始以为会比较尴尬,毕竟莫名其妙地占了人家未婚夫这么多时间来做免费看护,打扰了人家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没想凌影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特能聊,一会儿就把话题发散开来。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说的都是自己的事,表情、语气都很平静,周言偶尔应一句,然后她会笑一下,继续说··和秦飞飞比起来,凌影显然成熟许多,周言自己小人之心了,所以在他看来,成熟背后总会多点世故,周言和她相处,反而没和秦飞飞一起时轻松。
话聊到一半的时候,凌影忽然问他:“有没有烟”·周言愣了愣··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问这个问题的,是凌影——看着那么贤妻良母的凌影……··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虽然周言不是很反感“我纹身、抽烟、喝酒、说脏话,但我是好女孩”的论调,不过,凌影这反差,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特别是当周言把烟和火柴盒递给她,她熟练的点燃、吐气的样子,很颓丧,和刚才那么温柔的细声细语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在韩铮快回来之前,凌影抽完了那根烟,还把窗户都打开了,好让烟味散去。
她看着周言,笑颜盈盈地说:“韩铮不让我抽烟·你得帮我保密啊·”·“行·”周言答应着,然后伸手把窗开开得更大了一点。
韩铮回来的时候,手里的菜都要拿不住,凌影接了一部分过来,周言这个残障人士在一旁打趣说:“韩大厨你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嗯。”
韩铮咧了咧嘴,“鸿门宴·”·凌影中途接了个电话,说学生家长有事找她,要出去趟,让他们先吃··“凌影现在自己经营一个幼儿早教机构。
她从前是幼儿园老师,后来出了意外,脸……毁了,幼儿园待不下去了了,家长说她总是吓着孩子·”韩铮摇摇头,无奈地笑,“她以前可是金牌老师。”
周言沉默了片刻··韩铮看了他一眼,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周言还是没说话··他有的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很沉默,韩铮总觉得,周言是一个有很多心事的人。
哪怕表面上,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的样子··两个人无声的吃着一桌的饭菜,一句废话都没有,凌影一直到吃完饭的时候都没有来·周言家厨房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碎了一块,有寒风透过那个洞灌进来。
韩铮用刺骨的凉水洗完碗,整个人冻得没知觉··走出厨房到客厅的时候,周言扔给他一个东西··韩铮立马接住:“这个……”·他皱眉——一个Hello Kitty的电热水袋,有着浓浓的橡胶味,不过很温暖,特别是碰到他冰冷的手心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韩铮烘了一会手就暖和了,扔还给周言·周言把热水袋重新插上电充电··“我明天过来帮你把水龙头连上热水器·”韩铮说,“顺便把窗玻璃补了。”
·周言把目光从电视机上的无聊综艺节目移开,转头看他:“窗怎么了”·“碎了,漏风·”·“哦。”
他重新把目光转回电视上,过了会,说:“不用了·”·这反- she -弧有点长了·韩铮都愣住了,问他:“你说什么”·周言的语气淡淡地:“我说,玻璃碎了就碎了,没事。
我又不是小姑娘,不怕贼,没危险·”·韩铮闻言皱眉:“你这日子过得……”·“我说不用了·”周言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大,打断他的时候,很生硬,“还有水龙头,也不需要连热水器。”
空气在那一刹那,好像凝滞住了··周言说完,继续看着电视,韩铮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很丑的Hello Kitty电热水袋上,看着它慢慢膨胀起来,像一个被打满气的□□。
过了许久,韩铮才站起来··周言抬头看他:“你走了”·“嗯,不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韩铮走了很久,周言自己去厨房倒热水,被透过那窗户的破洞吹进来的风冻到,他突然想着,那人可能有点感冒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那天韩铮走后,周言一个人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不到一半的时候已是头昏眼花,起来上厕所都差点没站稳摔倒对自身造成二次伤害了··第二天醒来全身上下疼得厉害,脑子也稀里糊涂的,不知自己怎么就到了床上的,衣服都没换。
这特么……鼻子还塞住了··周言洗漱完换了套衣服,又泡了碗泡面,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不过自好多年前,“精神”这两个词就和他搭不上什么边了。
只是脑子里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他是怎么着了对着他的“恩公”闹脾气了……·周言一想到就想泼自己一盆子凉水,昨天那副样子,简直就是秦飞飞附身。
神经病程度估计连秦飞飞都望尘莫及··他估摸着,韩铮也是这么想着··周言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觉得韩铮应该也被气到了·韩铮这人脾气也不太好,周言自己平时不怎么爱动怒,要是真有什么事触到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经,也是抽风的可以,就比如昨晚上……·其实说有什么也没什么,韩铮是好意,就是忘了他周言也是要点脸的。
周言想着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穷又废,还偏偏把持着内心里那点不值钱的自尊,甩给仅有的对自己还不错的人面前··就算韩铮以后不会和他来往,也是他活该。
当年罗羽婧她妈说的那话其实也真没错:贱骨头就是这样,不值得任何的好··不值得就不值得吧,这样说不定还更好··本来……他们就不该有多么多的牵扯和瓜葛。
自那日后,周言和韩铮来往变少了,周言有意保持距离,韩铮察觉得到,他又生- xing -|冷淡,自然不会去做那种“热脸贴着冷屁|股”的事情··只是,周言心里还惦记着欠韩铮的五千块钱,要是能早点还清,两人说不定就再无瓜葛。
可惜啊,他查了查□□里的余额,觉得还是先不要逞能瞎矫情了·万一断着胳膊腿还付不出房租被房东赶出去,露宿街头,反而更丢人··周言缺钱缺的厉害,知道再这样入不敷出下去就连每天的青菜白粥都吃不起了,所以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一瘸一拐地重新走进了“喜来”的大门。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刁老板正叼着烟在大堂里指挥着服务员干这干那,那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看着新来的,被刁老板时不时地大喝吓懵了,没头苍蝇似的,看着就快哭出来。
饭堂里人声鼎沸,济济一堂,周言得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才能挤着到刁老板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谁啊”刁老板烦躁地挥挥手转头,看到周言的时候,愣了愣,随之露出见鬼的表情,“你小子怎么来了”·“来上班啊。”
周言顿了顿,有点迟疑地说,“我的位置……还留着吧”·他之前一直没去仔细考虑这个问题,此刻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那感觉真像突然遭雷劈了。
好在刁老板虽然是个女干商,但不是黑心老板,哈哈笑了两声,说:“我老刁不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你放心,你的就是你的,没人给你抢·不过你这身体……”·“我站在这里就说明没什么事了。”
刁老板打量了他一圈··周言站姿笔直,身形挺拔,看着确实和没事人一样··“行,回来吧,正缺人手呢·”·周言换了一身厨师服到后厨,扫了几眼,几张脸又换了,厨师长老徐看到周言和他打了声招呼,压低声音说:“老板抠门,留不住人。”
周言耸耸肩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可能是之前闲了太久了,日子过于舒服,这天周言也才干了没几个小时,下班的时候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员工们一个个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整个饭店到最后走空了,只剩周言一个人。
黑夜静得出奇··他腿疼、胳膊疼,那种疼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忙的时候没空去管,痛感好像没那么强烈;现在闲下来了,骨头和皮肉都变本加厉地叫嚣着疼··周言一个人坐在空桌前,很久都站不起来。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狂风胡乱肆意地刮着、呼啸着,饭店的门关的很紧,周言坐在里面,虽是痛、冷、饿,但好在吹不到一点风、淋不到一滴雨··周言还算满意。
就是看这架势,可能短时间内走不掉了··收银的姑娘小珍快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忘拿手机充电器了,她只有一个充电器,不得已只好冒着大风大雨回店里拿··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周言的时候,小珍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醒醒,别睡了·”·周言睡得不沉,马上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小珍,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她是谁了,嘟囔了一句:“怎么了”·“要睡回家去睡。
这里冷,会着凉的·”·小珍绕到收银台后拿了自己的充电器,然后递给他一把伞:“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带伞,我的备用伞借你吧·”·周言低头,看了看那把伞——·又是Hello Kitty的图案。
他莫名想到了那天韩铮抱着自己那个廉价热水袋的场景,粉红色的Kitty猫和硬汉的反差萌……·周言揉了揉脑袋,自己和这只蠢猫,估计是杠上了··见鬼。
最后,小珍和周言一起出的饭店的门·小珍家就住在周言隔壁一栋,也是老房子,不过比周言那栋还是好太多··他腿脚还是不利索,走得不快,小珍迁就着他的步伐,一段不长的路,走了大半个小时。
尴尬从头贯彻到尾··小珍一直低着头咬唇认罪状,周言也不是话匣子,加上身体不舒服,真是一个屁都不想放了··周言个高,小珍个矮,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红着脸抬头看着他说了两个字“我说……”,周言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最炫民族风》,在安静而黑洞洞的巷子里回荡,提神效果无与伦比··“我先接个电话·”周言和小珍说了声,拿出手机··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皱着眉接了起来。
“周言哥”·秦飞飞尖锐地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小珍耳朵里,小珍忍不住也皱起眉头,周言吓了一大跳,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我的耳膜要被你震穿了·”周言等秦飞飞这股亢奋劲过了,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低头看了看小珍,抱歉一笑,问秦飞飞,“有事吗”·秦飞飞不悦:“周言哥,你说这话多见外啊我们那么铁的关系,我没事还不能找你了”·“……不是这个意思。”
这丫头……“现在这么晚了,我怕你有什么急事·”·周言这话也不完全是假的,秦飞飞太能折腾了,就算哪里不高兴了再跳个河要死要活的,周言也完全不会觉得意外。
“来我家打牌呗,三缺一·”·周言扬眉:“什么”·“我爷爷和汪婆去了乡下,还没回来……你腿脚好了吧”·周言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韩铮呢”·“他当然不在了不然我朋友都别想进家门”秦飞飞“哼”了声,“韩铮去外地培训了,挺久了……你怎么不知道啊”·我为什么要知道·周言腹诽。
然后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两人失联好久了,起先还是会偶尔电话、微信联系一下,礼貌- xing -地说上两三句,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和陌生人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脆弱的,那些认识多年的好友尚且如此,就别说他们俩这萍水相逢的了……·“我不知道·”·秦飞飞啧啧叹气:“你真无情。
韩铮对你那么好·”·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周言:“……”·这话说的好像他是负心汉一样,周言听着别扭,可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有那么一些道理。
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学问,周言光想到这四个字就觉得头痛··最后自然是拒绝了秦飞飞·周言挂断电话看到小珍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咳嗽了声,问:“怎么了这个眼神看我……”·小珍眨了眨眼睛,轻声问:“刚才……是你女朋友啊”·“不是。”
周言顿了顿,说,“朋友的妹妹·”·“哦·”小珍点了点头,声音愈发地低,“那你……有女朋友吗”·来了。
周言心里暗叹“糟糕”,感觉骨头的疼瞬间蔓延到了脑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无论实话实说还是直接撒谎,都不太好,最后他选了个油滑的方式回答:“有喜欢的人。”
小珍闻言,眼神瞬间一黯,低头呢喃了一句:“那挺好的……”·看着小姑娘这个样子,周言心里有点愧疚·不过在这方面,他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不喜欢还吊着人家的,是渣男。
他经历过不快的事,如今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感情这方面,这世上的痴男怨女太多了,在这方面,他整个情商都够不到··他的生活简单纯粹,奉行的生活准则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归根到底,他还是想念在他的乡下老宅子前,一个人躺在躺椅里晒着太阳的日子··***·秦飞飞是在阳台上给周言打电话的,打完电话转身看到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韩铮,吓得差点叫了出来,眼珠子瞪得滚圆滚圆的。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和秦飞飞的惊恐错愕相比,韩铮就淡定太多了,他喝了一口右手杯子里的热茶,平静地说:“事情提前办完,就回来了。”
秦飞飞那样子看着要尖叫似的:“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韩铮眼皮都懒得多抬半寸了,转身进屋的同时说:“需要和你报备吗还是让你提前知会你的狐朋狗友聚会改期”·秦飞飞:“……”·这他妈,是什么都听到了·她跟在他身后踱回屋子,明知故问:“你听到我和周言哥打电话了”·韩铮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一丝丝的凌厉。
不过凌厉过后,倒也没说什么··秦飞飞以为这波就要完结了,拿着手机就要上楼,韩铮突然又出声了,气定神闲的两个字“站住”,让秦飞飞瞬间挪不开步子。
“……又怎么了”姑娘停下脚步,从楼梯上往下看他,小心脏扑腾扑腾地跳··韩铮莫名其妙地轻笑一声:“别忙着通风报信了。”
他扯了扯嘴角,“不是说三缺一吗周言不来,算我一个·”·他们玩的是麻将,加上秦飞飞的一男一女两个朋友,组成一桌。
秦飞飞第一次和韩铮打麻将,之前都不知道他会玩这个·家里对游戏类的娱乐活动管得一向紧,加上韩铮的职业,秦飞飞都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经常打麻将··她想当然的以为韩铮是个半吊子,应该很少玩,所以水平挺烂的,没想到几圈下来,韩铮把他们三个秒的渣渣都不剩。
·好在牌局娱乐为主,没有金钱输赢·韩铮过了会可能觉着没意思了,把牌一推,说:“散了吧·”·秦飞飞和那两个朋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也站了起来。
秦飞飞送他们出门回来,看到韩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在放抗日谍战片,韩铮看得很认真,目不转睛的,秦飞飞不知道他是真的看进去了,还是早神游天外了。
她到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他面前,坐到了他旁边··韩铮斜了她一眼:“下次还敢再打吗”·秦飞飞没反应过来··“就这水平,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周言电话里,都和你说什么了”·“也没说什么……”·秦飞飞三言两语就复述完了,韩铮皱着眉看着她,说:“以后别没事就打电话给他。”
她低头,咬着唇,没吭声··“听见没有”·“……听见了·”·秦飞飞很不情愿地答应,然后虎着脸慢吞吞地上楼。
这丫头……越来越不服管教··韩铮看着秦飞飞的背影,愈发觉得头痛··在沙发上刚坐下来一会,手机就响了·这个点,韩铮以为是骚扰电话,所以当看到上面显示“周言”名字的时候,愣了愣。
之前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就对他敬而远之了,当时他纠结了半天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最后想着,要不然,就是上次那破事,伤了他的玻璃心了……·这会儿突然接到电话,措手不及的。
“喂”·“我是周言·”周言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有点迟疑,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感冒还没好”·韩铮的鼻音有点重,不过他没想到就说了一个“喂”,就被周言听出来了。
——这人属狗的吧·“感冒好了·鼻炎·”·“哦·”那里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听秦飞飞说,你去外地了·我……下个月就能把钱还你了,顺便请你吃顿饭·”·韩铮闻言,算是明白过来周言这通电话的意思。
急着撇清关系了··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这些年,过河拆桥的人韩铮见着多了,也没见周言这样拆得这么彻底的,这河还没过呢,就怕那桥碍着自己什么事似的。
他不经然想到些什么,心里泛起冷冷的寒意,就像当年在边疆的夜,那冷而干的风,卷着粗粝的沙尘,吹拂在脸上,硬而疼··“吃饭就不用了,我把我□□号发你,你什么时候有钱了,打给我就行。”
他的语气淡漠生硬,说着就挂断了电话··第16章 第十六章·日子流水一样地过,不知不觉,周言在“喜来”也呆了大半个月了,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春天到了,草长莺飞的。
周言每天忙完中午那阵后,就去厨房后门那处院落抽烟··院落里种的各式各样的菜长势惊人——天天沐浴在阳光下,想不惊人都难··周言偶尔抬头望望天,太阳光真刺眼,得用手挡着,可他也是真切地怀念过去在乡下小院的日子。
这几天厨师长老徐老婆生病了,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去照顾老婆,因此整个后厨就是“山中无老虎”··不过他们这群小厨子称不了“大王”,没两天就忙得翻天覆地,把饭店弄得鸡飞狗跳的,上菜慢、味道不对、吃出了小虫还烂菜叶……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刁老板看这形势下去“喜来”要完,夺命连环Call给老徐,让他赶紧回来··“这样,我派个人去照顾你老婆行不祖宗啊,我这没你真不行”·老徐是“宠妻狂魔”,自然是礼貌拒绝:“让周言顶着,厨房那群人,就他还算靠谱。”
老徐这句话直接开启了周言接下来几天的忙得脚不着地的苦逼日子,偶尔想松口气都不行,就连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做菜、做菜、做菜,恨不得整个人都变成一棵菜。
所以那天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他还是在做菜··小民警的声线挺特别的,所以即使隔了这么久了,周言还是立马就听出来了还是那个人,就是忘了人家姓什么。
小肖声音异常严肃,说上次的案情有进展,让他赶紧来一趟派出所··周言一惊,手上的刀差点就把手指头下菜了··那事儿,他早当过去了·始作俑者是谁他知道,也做好不追究的打算了,没想到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不想和罗家再牵扯点什么,而且上回见罗羽婧那样……·周言很头疼,和小肖说:“我现在没什么事了,早就上班了,挺忙的,我看这事就算了吧·”·“算不算也不是由你说了算你有没有点公民意识啊他们今天打了你,你没死,明天可能打了别人,人就死了呢”·周言不知道现在的小民警口才都这么好。
万分无奈下,只好把厨师服脱下来,洗洗手,和刁老板打了声招呼:“我去趟派出所·”·“去派出所干吗”刁老板一脸的不高兴,“瞧我这忙成这样”·周言之前倒是没意识到老徐不在的这阵子他彻底成了“喜来”的顶梁柱了。
连他这水平都能成顶梁柱,估计这饭店离关门大吉不远了··“做守法公民·”周言耸了耸肩,从钱包里拿出一个硬币,说,“我尽快回来。”
饭店旁边就有公交车站,周言干站着等了老半天都没有等到车,正在纠结要不要奢侈一把打辆车的时候,一辆路虎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然后他看见韩铮的脸。
周言回想了一下,好像比上次见到又黑了点——估计上回那出差是苦差事··韩铮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上车吧·”·周言一扬眉:“你知道我去哪”·“派出所。”
韩铮的鼻炎应该还没好,声音还是瓮瓮的,像在水底憋了口气,“我也去,顺路·”·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可这他妈分明是来逮他的·韩教授亲自来逮人,周言没法说“不”了,坐上车后他问韩铮:“你是不是怕我不去”·韩铮冷笑了声,目光直视前方的红绿灯。
“去不去,由不得你·”·周言估摸着自己应该算是极惨的受害者了,事后还得承受连带伤害的,真有种自己才是犯人、被韩铮押回派出所的感觉··除了交通工具是那辆骚|包的路虎,不是警车外。
韩铮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周言几次想开口,可看到他那副刀枪不入的样子,也不好问什么有的没的··快到派出所的时候,韩铮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下,终于说了一句话。
“小肖和你说了吧打你的小流氓之一,抓到了·”·周言闻言心头警钟大响·他猜出是有大的进展,什么莫名其妙的证据什么的,不过没想到,人派出所直接就把人给抓了,那不是……·罗羽婧这个幕后指使就危险了吗·韩铮把旁边的抽纸递给他,周言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奇怪地问:“干什么”·“擦擦,我看你额头上都冒汗了。”
韩铮转头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只一眼周言就觉得头皮发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做贼心虚,总觉得韩铮话里有话··周言做的最坏打算就是在派出所看到罗羽婧,好在走进去后,他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一个雌- xing -生物。
小肖看到韩铮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叫了周言一声,把他带到一个蹲在墙角的人面前,叫了那人一声:“你给我站起来”·那人闻言叹了口气,晃着脑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耷拉着脑袋。
“头抬起来”小肖的声音很是严厉,韩铮在一旁看着,轻笑了声,那声只有周言能听清楚,他皱了皱眉,有点不明所以··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那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是月球表面,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看着有点颓丧,是那种扔在人群里都不会被注意到的类型。
他的眼神随意地扫了扫周围,当触及到周言的时候,有明显的停顿,然后又快速躲闪开目光··小肖问周言:“你记得他吗上次打你的人里面,有没有这个人”·这个问题让周言有点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那小流氓马上开口和小肖辩解:“哥们那天黑灯瞎火的,我真不怎么记得这回事了”·“谁是你哥们我让你说话了没”小肖呵斥了他一声,那人立马不吭声了,神情还是紧张兮兮的,看着就可疑。
小肖把周言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们昨晚上抓了一伙打架斗殴的小流氓,都是老油条了,好多都进了很多次所里了·昨天那起事件有点严重,有两个伤者还没脱离危险期呢,他们也怕了,全撂了,该卖的也卖了。
有人说这个……哦,张峰……绰号叫‘疯子’的,前段时间大赚了一笔,有人雇他做打手,地点就在你家那带·我已经问过了,很多信息都吻合,可这人满嘴跑火车,硬说那天只是开个玩笑,喝多了,和朋友打闹着玩……”·小肖说到一半,突然问他:“你认识一个叫‘罗羽婧’的人吗”·周言握拳的手,紧了半分。
他看着小肖的时候,都能感受的到韩铮那里投来的、针刺一样的目光··不过不是真的针,他想着,还是赌一把好了··周言摇摇头:“不认识·”·“这样啊……”小肖的语气有些失落。
周言等了几秒,韩铮只是死死看着他,倒没拆穿他·他大着胆子问小肖:“怎么了”·“我查了查‘疯子’的手机,那段时间和这女的有联系。
一个是社会渣滓、无业游民,一个是富家千金,我想不出来他们有什么交集……”·后面的话是小肖自己在嘀咕,韩铮不失时机地咳嗽了一声,和小肖说:“这些你自己去查,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之后有什么进展,再联系周言。”
韩铮和周言使了个眼色,周言立马明白过来,跟着他走了出去··派出所附近有一个人工湖,韩铮把车开到了湖的附近··午后两点,阳光醉人,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周言看着,觉得有点晃眼··他知道韩铮有话和他说··韩铮把车门打开,没有下车,而是点了根烟··他的路虎很惹眼,旁边有走过的附近大学的小情侣,纷纷若有若无的投来艳羡的眼神。
周言问他:“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拆穿我”·韩铮把座椅放低了点,四仰八叉的仰躺着,吸了口烟,笑着转头看着他:“所以,真·的是那个罗羽婧找人把你打了”·周言本也看着他,这会扭过头,不自然地说:“嗯。”
韩铮弹了弹烟灰:“我拆不拆穿你不重要了,你这谎撒的不能再烂了,小肖那边该查的还是会接着查,我猜他马上会去‘拜访’罗羽婧·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周言沉默的当口,韩铮已经把烟摁灭了,然后从后座拿了包东西下车··人工湖前方的那片绿地上有各种各样的鸟,聚集着几个老人和一堆孩童,嬉戏、喂鸟。
韩铮从那包鸟粮里拿了一把,洒在地上··马上,有几只大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用尖而长的喙啄食着地上的鸟粮··韩铮站起来,退了两步,靠在人工湖的护栏上。
风吹起他的薄外套,衣角飞扬起一块,身边掠过一只飞鸟,发出一声低鸣·暖暖的日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清晰而深邃··周言总觉得,韩铮这个人,只有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的时候,看着,才是最温暖的。
他看了一会,收回了目光··——搞什么,明明罗羽婧那边的烦心事还没尘埃落定呢,他还有空去管韩铮温不温暖·再温暖大冬天也不能像他的Hello Kitty热水袋一样来暖|床。
过了半个小时,韩铮才回来,手里那袋鸟粮已经没了··周言略感惊悚:“喂完了”·“嗯·”·“这么一大袋”周言皱眉,一脸不可思议。
“你放心,撑不死·”·周言:“……”难怪那群笨鸟一只只看着这么肥··韩铮像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似的,看了他一眼,说:“养肥了正好烧汤喝,可补。”
韩铮之后还要回一趟学校,顺路送周言回饭店,两人一路上依旧是沉默··还是到那个公交车站,周言正准备下车,推车门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韩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抬了抬,然后轻轻扣了扣指尖,探寻地看着他。
周言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韩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看见了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那个男子··有点面熟,在医院见过·在周言的病房里,那人和罗羽婧一起来的。
周言下车,还没站稳,那人就猛地提起周言的衣领,一拳狠狠挥了过去·第17章 第十七章·在罗进枫第二拳马上落到周言另一侧脸之前,韩铮眼疾手快地一把制住了他,把他的双手反剪。
罗进枫愤怒地冲韩铮大吼:“你|他|妈谁啊”·“你爷爷·”韩铮淡淡地说,用力一拧他的胳膊,罗进枫发出杀猪似的一声。
一旁的周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拉了拉韩铮:“你放开他吧·”··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韩铮冷然一笑,看着周言,周言一脸疲惫地摇头,声音异常低沉,近乎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拜托了。”
韩铮抬眸,神情极冷,面色不悦,但还是松开了罗进枫··罗进枫被韩铮猛地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有着个一脸杀气的韩铮站在一旁,他不敢再动手,只是指着周言,瞪大眼睛怒斥:“周言你记得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出尔反尔小人”·旁边不时有路过的行人,纷纷毫不避讳地看向他们三人:一个怒发冲冠、一个冷若冰霜,还有一个……这是破相了·韩铮懒懒地瞥了罗进枫一眼,然后对着周言抬了抬下巴,一字一顿地说:“你|他|妈都答应这鸟|人什么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却语出惊人,脸上还带着那种莫名的微笑,罗进枫看着,丝丝的不寒而栗,心里有隐隐的愤怒,又宣泄不得。
周言直接无视了韩铮,问罗进枫:“发生什么事了”·“派出所的人来家里找婧婧了,她都吓哭了·”罗进枫紧紧握着拳头,眼里一片猩红,“现在连妈都知道了,她这阵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周言的神色有点颓丧:“阿姨她……怎么了是糖尿病……”·“不需要你管你不用假好心了,我早就应该知道,婧婧做出这样的事,你怎么可能放过她我就是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小,我钱也给了,也带她来医院看你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旁的韩铮作为吃瓜群众,听着差点没崩住笑了。
这男的脑子没病吧·字典里有没有‘逻辑’两个字,找人打了对方一顿,打得半死不活的塞了点钱就一了百了,见过甩锅的,没见过这么甩的··周言的喉结动了动,缓缓开口:“我没有乱说话,你放心,我……会帮罗羽婧的。”
他看着罗进枫的眼神,让韩铮见了,莫名地很不舒服——那种卑微的姿态,很刺眼··“阿姨的身体……”·罗进枫烦躁地说:“她现在正抱着进忱的照片不撒手呢,谁叫都不理。”
“我想去看看阿姨·顺便,拜祭一下……”·罗进枫讽刺一笑,摇头:“我妈不会想见你的·这些年,她本来都要慢慢回归正常生活了,现在……功亏一篑。
进忱的死是她一辈子的- yin -影,你用这一生都赔不够·”·罗进枫走了很久以后,周言依旧坐在公交车站台上,旁边等车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车来车往,车里不时传出到站广播和刷公交卡的声音,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韩铮坐在公交车站的另一头,一支一支地抽烟,直到烟盒都空了,才站起来,走到周言身边,叫了他一声:“我去买烟·”·周言抬头,看了看他:“你回去吧。”
“那你……”·周言思忖了片刻,还是没瞒他:“我去看看罗羽婧的妈·”·“我送你去·”·“韩铮。”
周言忽然叫他的名字,“你以后别管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想帮我,但是我这种人,不值得·”·又来了··韩铮觉得自己活到现在也就是认识了周言后开始这么没脸没皮了,不过这种日子,也该到头了,早就该了。
可他心里,就是有种隐隐的不爽,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你以为我很想管你吗”·“我坐过牢,故意杀|人罪·”周言说这句话时,旁边还站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听到后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和周言保持了近两米的距离。
很难形容这个时候韩铮的眼神,表情还是如常的淡漠,但眼里那种可以称得上是“失望”的东西,显而易见··失望为什么是失望而不是别的什么·惊讶、愤怒或者嫌恶。
周言不懂··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韩铮点头,看着他,问:“什么时候的事”·“好几年前了,当时我还在读大学,判了四年,书都没读完。”
周言看到韩铮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表情的变化,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一股脑解释开了··“严格来说,我和刚才那个男的,罗进枫,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还有罗羽婧,也是我妹妹。
不过我是私生子,一直跟着我妈过,我爸就没想认过我·后来,我另一个哥哥,罗进忱得病了,要换肾,只有我和他的配型,我亲妈拿了罗家一大笔钱,把我送回去了。
可惜罗进忱病的太重了,没等到换肾的那天·”·周言叹了口气:“他太惨了,我就买了包药给他·”·他的语气够轻描淡写了,好像只是在说“今天买菜的时候捡了只流浪狗”一样。
韩铮想,他应该是很多年,没有告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了,虽然只说了几分钟,但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从身体深处挖出来的,字字都带着血,戳着心口··“帮助人安乐死,是犯法的。”
韩铮问他,“如果你没买药给他,他能活多久”·“一个月吧·”·又一辆公交车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上了车,最后还看了周言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惧。
整个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用四年的自由,去换那个人的四个礼拜,值得吗”·或许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对着韩铮摇头,不经然哈哈大笑,那笑止不住,直到笑到眼角都带上了眼泪:“我可以少看到我讨厌的人四个礼拜,有什么不值得的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讨厌,我真的特别烦他。”
所以在他死后那么久,还偷偷把他过期的驾驶证藏在自己钱包里,好让自己只要想到他,就能随时随地看着他的照片诅咒他··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看啊,周言多恶毒,连个重病的人都不放过·——果然是有娘养没爹教的野种,心如蛇蝎·——罗家让他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是吗·他们觉得是,就是吧。
那一日,从他把那袋药给罗进忱的那一刻,所有的后果,他都早已设想好,到最后,只是能否接受的问题··他不曾后悔过自己做的决定,唯一遗憾的,只是到头来还是伤害了许多许多人。
周言个子高,站在站牌旁边,微微弓着背,从韩铮的角度看过去,像一棵垂垂老矣的树··韩铮忽然在想,或许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是这样的··他把车钥匙拿出来,对周言说:“我送你去。”
周言神情诧异:“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去学校吗”·“没事了·”韩铮看了看手表,然后对他笑了笑,“我今天正好挺闲的。”
周言没敢问韩铮在听了自己那番话之后是怎么想的·他是个有前科的人,犯的还是这么严重的罪,而韩铮呢当过兵,现在是公安大学的教授,根正苗红的,和他这种人牵扯在一起,做什么·他们认识也挺久了,韩铮是个在很多时候,做事风格显得相当老派的人,可也常会做些出乎人意料外的事。
说实话,周言搞不太懂他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可如今周言把自己最深的秘密都告诉了韩铮,从今以后,在他面前,自己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一个通透灵魂了。
他曾经觉得让另一个人知道自己全部的过去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然而现在真的说了,他却感觉也不过如此··是他一个人生活太久了,太急于倾诉了;还是在这段不长的时间内,韩铮已经用他的“好”慢慢打开了自己那颗坚硬无比的心·周言不敢想,他其实胆子很小,他很懦弱,他怕去想,也怕知道那个答案。
罗家住的是标准的富人区别墅,极佳的地段,依山傍水的,周围风景宜人,相当清静·从进入这边区域开始,周言的神情就有些恍惚,韩铮时不时问他从直走还是拐弯,他都要想好一会儿。
反应很慢,和平时的周言判若两人··在某一处的时候,韩铮甚至停下了车,因为周言记不起来了··他回想了近十分钟,又下车前前后后走了一遍,才确定了所处的方向。
“抱歉,太久没来了·”·韩铮说:“这片周围整修过,环境重建·”·“哦,是吗”周言嘀咕了一句,“其实以前就挺好的。”
“有钱人不差钱,就喜欢折腾·”·十分钟后,两人终于抵达罗家的别墅··青砖黛瓦,似是重新粉刷过,和多年前的感觉有所差异;可又是一靠近,就能闻到的熟悉的味道。
周言觉得眼睛有点刺痛··所以车停下来后他在里面坐了几分钟后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和韩铮说:“我可能要挺久·”·“嗯。”
“你等不及就回去好了·”·“行·”·两个男人说话很爽快,周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望了一下,看见韩铮放低了座椅,把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高高抬着搁在仪表盘前,闭目养神。
周言想到在公交车站旁,韩铮那个空了的烟盒子,所以,·——是没有烟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作者有话要说:·到现在第七篇文,数据一直不好,但从来没有像这篇一样这么差过。
我写得挺用心的,可能还是写不好这类吧·挺沮丧,但会更完·谢谢看到这里的亲·第18章 第十八章·铁门没有上锁,周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罗家总是这样,这么多年,入夜前,大门总是不关,入夜后,长廊的灯从不熄灭··罗母姜雪说过,这是当年周言的生父罗昇还在世的时候就保有的习惯,罗昇总觉得,这样,才像一个家。
当时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周言差点没笑出来·他这个父亲风|流成- xing -,女人不计其数,却偏偏还要摆出这副顾家好男人的架势,也不知道是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罗昇死得早,周言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照片都还是到了罗家之后才见过的,所以也没法当面和他对峙··周言对他没有一点感情,相对于罗昇,他对姜雪还稍稍有点亲情的味道在里面。
尽管姜雪恨极了他··他母亲周淼当年做保姆不要脸勾|引男主人,有了他这个野|种;他这个野|种好不容易有利用价值可以救罗家大儿子一命,没想到,人没救成,反而往阎王爷那推了一把。
姜雪这人爱憎分明,当时周言刚进罗家门的时候,她脸色照摆,不过也没虐待他;有次心情不错,给她的三个孩子买东西的时候还给周言捎了一份··周言那时就时常想,他妈周淼对他真是太差了,以至于姜雪偶尔施舍个小恩小惠,他就恨不得感激涕零的,像个流浪的小猫小狗似的,也是怪可怜的。
亲妈对他本来就不怎么样,有了对比,周言觉得姜雪其实也还算不错··而且当时,罗家,好歹也算个家··铁门没锁,里面的大门还是关着的,周言按了按门铃,过了一会就有人来开门了。
是个陌生的小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周言推测她是罗家的保姆··小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很温柔地问周言:“请问你找谁”·“我找你们太太,请问她在吗”·“你等下啊。”
小姑娘说了声,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听声音,是上楼了··周言在门口忐忑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人,可出来的这个穿着孕妇装的女人,像个打了气的□□,周言很肯定自己不认识她。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你是谁找我有事吗”·周言:“……抱歉,我找的是姜雪。”
“啊,你找我婆婆”那个孕妇瞪大眼珠,“我还没见过有人来找我婆婆·”·周言反应了一会,差不多明白了,这个孕妇,应该是罗进枫的太太。
那个小保姆,搞错了··没想到罗进枫的太太,都有宝宝了··如果他没记错,当年,罗进枫有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经常带回家吃饭,高挑清瘦,不是眼前这个胖胖的、脸圆圆的女人。
他离开太久了··“你……婆婆在吗”·“在啊,你等着,我去叫她·”孕妇并没有亲自去叫,而是扯着嗓子往里喊了声,“小娟”·一开始那个小保姆“噔噔噔”地跑过来,问她:“太太,什么事”·“去叫老太太,这位先生是来找她的。”
老太太··这个称呼……周言有点意外·算了算年纪,姜雪今年也未到六十,富人家的妇人保养得好,他想到当年初见姜雪的时候,以为她是个姐姐级别的人,毕竟显得实在太年轻了。
周言先是听到一阵很缓慢的脚步声,拖鞋应该是趿拉着的,那声音听着就很没精神,无精打采的··但是越来越近了……·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虚掩着的门开了,他看到姜雪直愣愣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比以前瘦了很多,头发散乱,形同枯槁,像老了十几二十岁··其实周言自己从前也是挺壮实的,后来坐了牢整个人就颓下去了,瘦了很多很多。
他本来觉得自己过得不太好,现在看到姜雪,他忽然觉得很惭愧··他还是活得太好了,他活得这么好,意气风发的,怎么对得起她··“阿姨·”他的喉头动了动,目光对上姜雪空洞的眼神,好像瞬间感受到,从那片荒漠里燃烧出的狼烟,在一瞬间,变成熊熊的烈火。
姜雪看到他,嘴唇拼命地颤抖,她想说话,但是说不出··周言又叫了她一声:“阿姨……阿姨,我来看看您·我也想……看看进忱。”
当年他听丁一钊说过,罗进忱的灵位牌在家里,姜雪每日都要给他上香祭拜,对着灵位牌说话·他想过,有朝一日,也该去看看··罗进忱的墓地,是姜雪特地找的,花了重金买下,除了罗家人都不能去,所以他一次也没去过。
姜雪起先是浑身颤抖,之后瞪大眼睛,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周言一个耳光··那一记,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以至于打完后,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周言的脸火辣辣的疼,他垂下眼眸,表情很平淡:“阿姨,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这么恨我。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您才能原谅我”·“你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原谅你”姜雪声嘶力竭,每一个字好似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用尽力气。
周言看着她狠厉地目光,忽然跪了下来,膝盖嗑到地时,发出重重的一声··他的声音很低:“阿姨,我请求您,让我祭拜一次进忱·”·他早该来的。
他抬头看着她,刚才还是俯视,现在却是这么卑微的姿态··而姜雪,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生冷的一声笑,然后后退两步,当着他的面,“砰”一声猛地关上大门。
快到傍晚了··晚霞洒在屋前的长廊上,也笼罩在周言的身上·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姿,低着头,颓丧而谦卑的模样·有鸽子飞到他身边,啄了啄他旁边的小沙粒,不当心啄到他的手,他的手颤了一下,鸽子飞走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山上太舒服,尤其是这个时刻,夕阳的霞光和醉人的山风·韩铮睡了一觉醒过来,挺满足,想着要是能来根烟就好了··他走出车子,舒展了一下筋骨,顺便往罗家大宅那边走了几步,又顺便……往里扫了一眼。
然后就顺道看见了周言那个傻X跪在大门前的背影··周言跪了挺久了,虽然他意志挺坚定,但再怎么说也是血肉之躯,腿早就麻的动弹不得了,腰也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韩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晃了晃,差点没直接倒下··“你干什么”·周言说:“跪着·”·“我又不是瞎子。”
他仰头看了看韩铮,又低下头,呼出一口气:“我好歹得进个门·”·“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膝下没黄金,最多就一抔土。”
周言摇摇头,“你回去吧,别管我了·”·韩铮气得要背过气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要是他们一直不开门呢你跪一晚上一晚上后还不让你进门呢三天一礼拜还是一个月”·周言没说话。
院落里有一个长椅,韩铮在那里坐了会,然后就不见人影了·周言跪的脖子痛了转了转脑袋,没见他,以为他走了,结果二十分钟后,韩铮拎着两盒饭菜过来走过来。
他分给周言一盒:“吃点·”·“不用,我不饿·”·韩铮拆包装的动作一滞,皱眉:“你这什么矫情毛病”他分明都听到周言肚子叫的声音了。
“你们部队里犯了错,接受惩罚的时候,像跑圈啥的,还能跑一半偷偷停下来喝水吃饭”·这比喻……·韩铮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一个字。
“拉倒·”他“呵呵”一笑,然后也不去长椅上或者车上,就在他旁边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饭菜香气扑鼻,不用晚风吹就飘到周言那里,他咽了咽口水,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天彻底黑的时候,罗进枫和罗羽婧回来了·周言猜测之前姜雪或者罗进枫太太给他们打过电话了,所以他们看到周言的时候,没有一点点惊讶的表情·看样子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直接神情冷漠地绕过他就进门了。
·韩铮在车里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看看周言,还是那个姿势··老实说,韩铮不太明白周言的脑回路,按逻辑来讲,他这完全是在做无用功·人老太太铁了心不给他开门了,跪个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见效。
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韩铮自己没经历过周言的这些事,也没在牢里呆过四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所以他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凌影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里。
韩铮想了想,跟她说有个学生出了点事,要处理一下··时间确实不早了,快十点了··韩铮仔细思忖了一下,还是再去叫了趟周言··“走吧。
要跪明天再跪,老太太都睡了·”·“几点了”周言问了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掏手机··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看着有点红,嘴唇泛着白。
韩铮把掌心放到他的额头上··周言一愣,下意识躲了躲:“干什么”·“你在发高烧·”韩铮拽了他一把,想把他扶起来,“走吧,去医院挂水。”
周言挣开他的手:“我这是热的·”·“热你姥姥”韩铮踹了他一脚,“再不走我去告诉小肖罗羽婧的事。”
周言:“……”·——这他妈,太不要脸了··不过不要脸归不要脸,效果却很好,周言这个姓“赖”的,总算是答应从罗家撤退了。
周言站起来的时候腿麻的不能走路,亏得韩铮在旁边扶了他一把,两个人都人高马大的,差点直接一起倒地歇菜了··韩铮扶着腿软的周言回车上,两人手臂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衫,韩铮能清晰感受到,周言皮肤透着的灼热的温度。
他估计这烧得有四十度··去医院的路上周言就睡着了,韩铮中途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感觉更烫了··要是不马上去打针挂水,他估计周言脑子得烧坏了。
本来看着就脑子不太好使、死脑筋,转不过弯来,要是再烧坏了……·那可真没救了··韩铮想着,一脚油门下去··第19章 第十九章·年轻就是好,像周言这样,虽然烧得都有点神志不清了,但是挂了一瓶水后烧就退得七七八八了。
韩铮料到他不会答应住院的,这小病也确实不需要住院,不过他没想到,周言会破天荒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喝酒··韩铮说:“你有病吧·刚才差点烧坏脑子了,还喝”·“我本来就有病。”
周言把显示着“37.4度”的体温计在他面前晃了晃,“喝不喝你之前买的那箱,基本没动·”·旁边的小护士正准备给周言拔针呢,听到这话,秀气的眉拧了起来,娇滴滴地说:“生病不能再喝酒了,得好好养着。”
韩铮闻言冲着周言笑笑,那表情就是在说四个字:听见没有··周言干脆眼睛一闭,装死··小护士帮周言拔针特别小心,那样子生怕弄疼了他,磨磨蹭蹭弄了好久,周言都快睡着了,最后忍无可忍,只得催着她说:“护士小姐,麻烦您快点。”
旁边的护士长走过,瞥了一眼,笑着说:“这姑娘平时可没这耐心,除非看见帅哥·”·要不是韩铮在旁边,这话周言还挺受用的……现在这家话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他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啧啧,进了趟城,脸皮薄了不止一点点··韩铮很久没来周言这了,之前都觉得没可能再来了,这会儿又站到了那栋破楼前··一言难尽··周言虽然还是能和他耍耍嘴炮,不过强颜欢笑的成分居多。
韩铮看得出来,他心情还是很低落的,应该说,从见罗进枫到现在都没好过··进门后,韩铮轻车熟路的摸到厨房里,那箱啤酒还是在冰箱旁边,只少了两瓶·他想了想,只拿了一瓶出来,又洗了两个玻璃杯。
周言看到他走出来,愣住:“你当给花浇水呢就一瓶,还两个小杯子”·“你酒量又不好·”韩铮把啤酒打开,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些,一杯倒满,一杯二分之一,然后把二分之一那杯给了周言。
周言:“……”·那半杯完全可以一饮而尽·周言喝完后把杯子翻了个底,一滴水都没掉下来·韩铮还没喝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啤酒瓶挪开了点。
“再来点吧,死不了·”·周言把杯子移到韩铮面前··这样的夜,格外静谧··他们坐在小阳台上,搬了张小桌子,桌子上的小碗里放满了花生米,周言时不时抓两颗,韩铮起初很坚定地说不吃,结果周言有次摸着黑抓花生米,就这么碰到了他的手。
凉飕飕的··他缩回了手,然后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突然笑出了声··韩铮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说:“你喝醉了·”虽然才小半瓶啤酒,度数也不高。
夜风有点凉,韩铮穿得又单薄,他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窝在小椅子里,整个人缩了缩,踢了踢周言:“喂,酒量很差的,有没有毯子”·周言看样子昏昏欲睡的,耷拉下脑袋,反应迟缓的嚼了嚼嘴里的花生米:“有。”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在哪里我去拿·”·“我卧室的柜子里·你冷”·“还行,你不是还有点发烧么,半夜里气温低,一会别加重了。”
韩铮说着就站起来就要进去拿,没想周言的腿忽然不老实地伸了出来,黑灯瞎火的韩铮没看见,脚下一绊,幸亏扶着门框,不然准是一个标准的狗吃屎··韩铮随即炸毛,冲着周言吼:“你发什么神经病啊”·周言本是垂着脑袋盯着那碗花生米,别提多认真,此时韩铮发了个飙,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花生米上移开,望向他。
瞳孔黑亮,在阳台昏黄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灯光下,周言面部的剪影显得模糊而温柔··韩铮的喉结动了动,凉凉的手心有点冒汗··四目相对,不知怎么,他觉得莫名燥得慌,从面皮蔓延到骨肉深处。
楼下不知哪家在看相声,这么晚了,捧哏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笑声回荡在夜的深处··周言也笑出了声,悠悠然地开口:“铮哥,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一件事。
这问题挺恶心的,不过我憋着也挺久了,今天一定得问问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完便站了起来,刚喝完酒,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只是他不想再这么坐着,这么……仰着脑袋、如此费力地看着韩铮。
韩铮把撑着门框的手拿下来,站直了,还是比周言高半个头,看他的时候要微微低头··“我哪对你好了没觉得·”·“哦。”
周言把那声拉长了几秒,磨得韩铮耳朵难受,恨不得打他一顿,“说实话,你是不是同情我觉得我挺可怜的,就像没家的小猫小狗”·韩铮的神情有微妙的变化,周言的话明明很平常,他听着,却觉得格外刺耳。
韩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没,就觉得挺奇怪的·”他“嘿嘿”一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其实我这人心特别硬,也不喜欢和别人有什么瓜葛,这么些年来,一个人习惯了。
我想着,我一没钱,你也不缺钱;二也帮不了你什么·所以你这么帮我,究竟图个什么”·周言身上有很重的酒气,两人距离听进,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就在韩铮的鼻息下,韩铮微微侧了侧身,换了个角度,他突然发现,周言的脸很肿,耳边还有凝固的血迹。
韩铮不知道姜雪那一巴掌的事,只以为是之前被罗进枫打了一拳的效果··看着真挺惨的,以至于原来心里刚升腾出来的那团火,莫名其妙就自己给灭了··韩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医药箱吗你破相了。”
“……”周言本就带着醉意,这会儿被韩铮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晕了,瞬间就忘了刚才在纠结什么事了,摇头,“没有·”·“我出去一下。”
韩铮撂下这句话,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附近就有二十四小时的药房,韩铮买了点酒精纱布和药就回来了,用时不过十分钟··短短十分钟,周言已经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睡相有点差,但是呼吸平稳,睡得很沉··韩铮看了他一会,然后从卧室的柜子里拿了条毯子,帮他盖上,轻轻地锁门离开··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二点,韩铮刚回房,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去开门,然后看见穿着整齐站在门口的凌影··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事情办妥了”·韩铮没直接回答她,只问:“怎么电话里没说今天住这”·“临时决定的。
睡不着·”凌影看着有点疲惫,“饿不饿给你做宵夜吃·”·韩铮看着她,迟疑了会,说:“嗯·”·凌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韩铮看得出来,她有事,也有话要和他说。
但她的个- xing -含蓄,- xing -子比他还闷,很多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不被逼急了,是不会说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就是从……那场火灾之后。
也难怪,一个原本拥有大好明天的人,突然失去了未婚夫、美貌、事业,就像在惬意地泡温泉的时候,被人浇了一桶冷冷的泥浆水··狼狈的清醒··凌影不怎么会做饭,只煮了一碗简单的面,加了一个蛋一把葱,色香味不全。
韩铮慢吞吞的吃着,她在饭桌的对面安静地看着,等到他吃完了,放下筷子,她才重新开口··她问他:“好吃吗”·客厅的时钟老了,秒针走动发出的声音很大,在这个时候特别清晰。
韩铮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平静地问她:“想谢晨了”·听到那个名字,凌影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她沉默了一会,说:“又快到他的忌日。”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家中的气氛总是格外地沉重·连一向吵闹的秦飞飞,都变得异常沉默··不知是因为这个特别的当口整个人精神不济,还是之前被周言传染了,谢晨忌日一过,韩铮发了几天的低烧,万年不请假的人破天荒请了几天假在家睡觉。
汪婆说他这是工作太辛苦了,每天大鱼大肉伺候着,韩铮愣是食欲不振,秦老爷子急了,总觉得他生了什么大病,撺掇着秦飞飞带他去趟医院··“他能有什么病啊,他们学校每年都有身体检查,爷爷你看韩铮这身板,要是他这样都有病,我估计自个儿都快入土了。”
话虽这么说,韩铮身体不好是不争的事实,以至于周言一个电话过来,只听了一句话就发现他病了··“你没事儿吧铮哥”·韩铮本来在睡觉,这会儿被吵醒了有点不爽,翻了个身后干脆坐了起来,抓了把头发:“死不了。”
周言笑了声:“我拿到工资了·工资卡没开通网银,我给你现金吧,顺便请你吃顿饭·”·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现在就算是鲍参翅肚韩铮都没胃口……·“养病,忌口。”
他拿起床边的日历看了看,果然,又到月底了·这会儿韩铮突然想起之前罗羽婧的事情,和他说,“上次那小流氓的事,小肖应该没有再找你了吧·”·那会儿本来真的要查到罗羽婧身上了,韩铮知道他们私人恩怨,把事情闹大反而让周言难做,难得一次没做守法公民,和小肖那边打了声招呼,就这么含糊地过去了。
周言心里自然是感激的,就是没找到机会感谢一下恩公,本来打算趁这次正好一起,再叫上秦飞飞他们,一起吃顿饭,没想到,重要人物一夕之间变成了只病猫··“还没说声谢谢你。
罗羽婧没事了,罗进枫也高兴了,我磨了他一会,他就同意让我去罗进忱的墓地了·”·韩铮闻言松了口气:“那挺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言说:“托你的福·”·第20章 第二十章·周言没赶上清明的时候去拜祭罗进忱,现在快五月了,天气暖和起来,再没有“清明时节雨纷纷”的特别的凄凉氛围,他破天荒打了辆车到墓园。
或许是天气太好了,出租车司机心情也不错,一路哼着歌·最后结钱的时候,三十一块,还给周言把那一块钱的零头给抹掉了··周言下车的时候天高云淡,阳光明媚,酝酿了一路的悲痛心情就这么淡了开来。
这里的私人墓园要出示证件才能进入,罗进枫之前和墓园这边打过招呼,周言才能顺利进入,但是看守人看他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与质询的··周言估计自己看着就不像什么有钱人,而这里的墓地,明明是给死人住的,却比给活人住的贵多了。
·罗进忱应该住的挺舒服··周言的嘴角弯了弯:“臭小子,你哥哥我来了·”·那块墓地很开阔,墓碑上有一张他的黑白照,还是周言印象中七年前的样子,眉目清秀,张扬而灿烂的笑着,比那张驾驶证上的照片好看很多。
周言啧啧感叹,到底不是谁的证件照都能和他一样好看,都是看人的··在墓前吹了一个多小时的风,干掉了一罐啤酒后,周言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他这趟得之不易的拜祭机会利用得有点水,两手空空,连一根烟都没有。
想当年他和罗进忱偷偷抽过一次烟,被姜雪抓了个正着,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景还历历在目··周言并无太多感叹·事情过了太久,很多当时很强烈的情绪都已经慢慢淡了,就连他母亲周淼的死,现在想起来,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
人固有一死,只是周言同志估计了一下,他的死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但一定是轻于鸿毛了·说不定死了几个礼拜才会被发现··墓园在市郊,这一带没有出租车,周言用手机打车软件约了半天,才约到一辆距离他三公里的车。
上车后车费“蹭蹭蹭”地往上窜,看得周言胆战心惊的,一看到公交车站就马上喊停,下车等公交车··这个地方离饭店应该不是太远,就是看着陌生。
周言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条街道周围分布着很多小吃店和小餐馆··他觉得有点渴,走到一家小卖部里买了瓶矿泉水,付钱给店主时顺口说了句:“这一带挺热闹的,生意不错吧。”
店主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旁边是公安大学,生意能好到哪里去临区艺术学院,学生会吃会玩,收入可是我们的几倍呐·”·周言一愣。
公安大学——是韩铮的那所……公安大学·他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水,转身的那瞬间,就看到了穿着白衬衫站在路边的韩铮。
那挥手示意的样子和某天晚上一模一样——一样的邪门··周言走过去把剩下半瓶水扔进韩铮身旁的垃圾桶,问他:“你怎么在这”·“我还没问你呢。”
韩铮点点下巴,示意他看不远处的学校,“我在这上班,在这不奇怪吧·”·那……好像是不奇怪··周言考虑了一下,还是坦白告诉他:“我刚去了墓地。”
“哦·”韩铮点头,顿了顿,问他,“吃了没”·这话衔接的妙啊……周言差点喷了出来:“我去哪吃墓地吗”·韩铮闻言干笑了两声:“……不好笑。”
他说完看了看表:“饭点了,带你去我们大排档一条街吧,尝尝地沟油的味道·”·周言不挑食,什么都吃,韩铮选了一家看着还比较干净的东北菜馆,老板娘很热情,韩铮一进门就和她打招呼,一看就是熟客。
老板娘招呼伙计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一边打量着周言:“哎哟,韩教授,这个小帅哥是谁啊看着面生,又是你们班上的学生”·周言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韩铮笑着拿起茶杯,看了周言一眼:“嗯,我学生。”
“头一次见着长这么帅的·”老板娘冲着周言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有女朋友没没有的话,配我们家闺女正好。”
周言呛了口水,抬头撞上韩铮的目光,贼亮贼亮的,清晰的笑意··卧槽被摆了一道这家伙故意的·周言考虑了片刻,露出一个标准的暖男微笑,对老板娘说:“抱歉,我不喜欢女孩。”
这句话一说出来,老板娘和韩铮,连带着旁边的伙计,同时石化··韩铮石化的时间短了点,随即把杯子放下,抬眸看他··老板娘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就离开了,周言也没听清楚,只是韩铮的眼神还是望着他,周言有点不明所以,笑着揶揄他:“不是吧我们见过大风大浪的韩教授……吓成这样”·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韩铮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的语气有点严肃,比平时那副老头样更甚,周言和他对视了一会,笑出声来:“半个玩笑。
我不喜欢女孩,喜欢女人·”·“……这种事,不要乱开玩笑·”·韩铮说完,把菜单递给周言,让他点菜··周言耸耸肩:“你决定好了,我随意。”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两荤一素一汤,点菜的时候人不多,还是等了半个小时,等菜上完,餐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周言夹了一块锅包肉,尝了尝,点头:“嗯,不错。
比‘喜来’的好吃,刁老板该换菜单了·”·开在学校旁边的饭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租金虽然贵、竞争也激烈,但是生意相当不错,周言估计营业额能是“喜来”的好几倍。
不过刁老板是个黑心女干商,一心要往精品饭店发展,标价极高,利润也相应地高起来··韩铮舀了碗猪肉炖粉条,哧溜哧溜的没一会碗就见底了·可能是因为他在部队呆过,食量很大,把周言没吃光的都扫尾了。
周言在一旁抽着烟看他吃——这人没变成个大胖子真是祖师爷赏饭吃,他之前在医院见过韩铮换衣服,好像是有……一、二、三、四、五、六块……腹肌吧·这顿饭挺便宜,一百五都没到,韩铮想掏钱买单的时候,周言一只手伸了出来,拦住他。
韩铮抬了抬一边眉毛··周言拿出钱包:“我来吧,这点钱我还付得起·”·确实是一笔小钱,韩铮看得出来,周言这人表面看着什么都无所谓,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其实自尊心还是挺强的。
韩铮没再和他争,由他去了··周言在柜台买单等找零,韩铮就在饭店门口背倚着栅栏等他·小小的饭店里人头攒动,大多是学生,男男女女,高矮胖瘦都有。
韩铮的目光扫了一遍··那群人里,周言显得最扎眼·高而清瘦,低着头的时候有些佝偻·他穿的是普普通通的长袖白T,毫不起眼的卡其色裤子,可是就这么站在那里,还是……很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韩铮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和他接触太多,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知道了周言某些隐秘的往事··那些不太光彩的过去,就像是被掩埋在黄土之下的白骨,只微微露出一角,就让旁人惊悚颤栗。
他却仿佛中毒至深的人,企图透过那抔黄土白骨,窥见一丝光··“走了·”·周言付完钱走了出来,看韩铮在发愣,笑着揶揄他:“老烟枪,你不是烟瘾又犯了吧。”
韩铮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包烟··中南海··他从来没抽过··“抽不起贵的·”·他转头看了看周言,周言冲着他乐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韩铮摇摇头,把那包烟放到了口袋里:“我不在学校和学校附近抽·”·“哦·”周言勾了勾嘴角··切,就知道装大尾巴狼。
他恨不得哪天把韩铮按倒了扒了他,好歹看看那层皮下面是不是也是这么霁月清风的,怪寒颤人的··韩铮下午还有课,到点就要回学校,本想送周言一程,不过这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
还在迟疑中,周言先开口说:“不用了,天天坐路虎,我怕把我屁股养刁了,我坐个公交就行·”·韩铮不经然笑了出来··“神经病·”他咳嗽了声,突然说,“去我们学校看看吧。
前段时间整修了,平时都不对外开放·”·“啊……”周言显然有点意外,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有点不自然,“不了吧·我去……怪怪的。”
韩铮皱眉:“哪里怪了”·“我一个刚被放出来几年的杀人犯,就别去污染你们纯洁的校园了吧·我一想着当年把我逮进去的小崽子可能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心里就堵得慌。”
“……说真的,你是不是害怕”·周言瞬间炸毛:“我怕什么了我”·“怕见我们未来除暴安良的国家栋梁,祖国茁壮成长的小花小草。”
韩铮开玩笑的时候,神情眼神老不正经,和平时那副衣冠禽兽的样子判若两人··周言看着韩铮,忽然就很怂地语塞了,嘴炮压根使不出来··韩铮也看着他,瞳孔在阳光下是透亮的琥珀色,周言觉得从这个角度看韩铮,有点像外国人,像欧美动作片里可帅可帅的硬汉。
“哎·”可能是阳光太强烈了,周言觉得有点热了,叹了口气,在公交车站前大喇喇地蹲下来,“你走吧,别迟到了·”·韩铮低头看着他,问:“真不去”·“不去。”
周言不开玩笑了,看着地上,指尖一棵不知从哪弄来的狗尾巴草扫过粗粝的地面,他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神情略显淡漠,“我……不太喜欢去这些地方。
派出所、公安大学……”·这时有巡逻的摩托车开过,周言抬头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头··韩铮想,那些地方,也包括少管所吧··或许是所有限制自由,让他想到某段往事、唤醒某段记忆的地方。
趋利避害是本能,韩铮明白··他现在还明白,当时他去少管所看望那群小崽子,周言为什么反常的沉默··韩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想问问周言,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恐惧还是……厌恶··第21章 第二十一章·韩铮走后,周言在公交车站等了半天连公交车的影子都没见到,等到后面有点泄气了,手机也没电了,干脆看着路牌、凭着一张嘴一路摸索着、问着,两条腿走回去。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11路公交车”挺好使,就是摸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累瘫了··周言不知道是自己腿脚没完全恢复利索,还是人老了力气不够,总之走了也就半个小时,一抹脸就是一把汗。
到楼下的时候意外遇到小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见周言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立马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小虎牙,张开手里的袋子,说:“周言哥,来吃冰柜儿”·小珍这姑娘挺可爱的,傻乎乎的,周言对她印象还不错。
正巧他热得喷火,也不客气了,说了声“谢啦”,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绿豆冰棍,撩起袖子坐在井台边啃··冰棍冰得很牢,硬邦邦的,周言想咬一口,奈何牙口不好,咬不动。
小珍坐在他旁边,乖巧地抿了一口香草味的奶油雪糕,嘴唇上立马沾上一圈白色的牛奶,周言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扔给她··“擦擦·”·“呀,你还带纸巾啊。”
小珍接过纸巾,把雪糕咬在嘴里,腾出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把雪糕从嘴里拿出来,然后擦了擦嘴唇,嘟囔了一声,“口红都没了·”·周言闻言看了看她的嘴巴,乐了。
确实,下唇的梅红色褪了一半,上唇还是红艳艳的,看着怪好笑的··“你别笑我呀·”小珍嗲声嗲气地作势生气,拍了拍周言的胳膊,周言刚想说什么,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怒吼。
——“孙小珍你他妈还不给老娘滚回来”·周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
而等他再回过头,一旁的小珍面色已变,一跃而起,捋了捋裙子,急匆匆地说了句:“我先走啦”头也没回地就快步跑开了··有了这次插曲,小珍和周言“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上下班时间差不多,到后来连出门和回家都凑到了一起。
小珍- xing -格开朗,总是跟在周言后面叽叽喳喳的,偶尔还会给他送点自家包的饺子、粽子、面饼··面饼是小珍自己做的,饺子和粽子是小珍妈做的·小珍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小珍妈只有一条腿,靠做女工把她拉扯大,日子过得挺苦,但相依为命,靠着左邻右舍接济,也凑活着过到现在。
小珍没觉得自己活得有多苦,她和周言说这辈子也没什么追求,就希望过几年能找个老实人嫁了,那人不需要有多大房子、赚多少钱,只要能受得住她妈就行··住在这一带的人都穷,但是穷人也有穷人的活法,日子还是照过,没闲钱看电影,就每天饭后跳跳广场舞。
现在天气暖和了,傍晚在树下摆盘棋下着,过往的张三李四这个说一声,那个念一句,不远处不知哪家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响透了整片旧楼;老妇们在一旁搬着小板凳吃西瓜唠嗑,偶尔打骂一下淘气的孩子,言语粗俗,又未必下得了重手……·细碎的点滴构成了生活的常态。
周言有时恍惚觉得,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小珍的面饼连送了三天后,小珍妈终于受不住了,在她准备第四次拿着饭盒子溜出门的时候,拎着她的耳朵尖细着声音骂:“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拿这饼养哪里的野男人”·小珍疼得哇哇叫,一边求饶:“不是野男人周言哥不是野男人”·祸从口出,小珍事后也很后悔,怎么就这么经不住就招了。
要是在抗|战时期,她保准是个叛徒,不用打就招了··因为孙小珍同志的“叛变”,周言被小珍妈“请”到了家里··吃了人家这么多个粽子、饺子,周言第一次看到她,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妇女,穿着黑色的裤子,一边裤腿完完全全卷起,空荡荡的,因而显得另一边的腿格外的长,脚着地,拖鞋一下一下的点着地面··孙小珍长得挺好看的,双眼皮,丹凤眼,鹅蛋脸,眉清目秀;可小珍妈长相就很凶,三角眼,冲天眉,说话的时候表情夸张,好像整张脸皮都要掉下来了;不说话的时候也吓人,黑洞洞的瞳孔直勾勾看着你,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是周言看得出来,小珍妈……是努力想显得温柔一点的··她和周言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日里的大嗓门差别太大了,以至于听上去僵硬而别扭,她的语气是讨好的,每个动作都很慢,转动轮椅去给周言倒水的时候,轮椅忽然出了点状况,她低下头捣鼓了老半天都没捣鼓出什么名堂,小珍端着水果走过来,拧着小细眉说:“妈,这轮椅老了,也坏了,早该换了。”
“换”小珍妈猛地抬头,表情陡然一变,“你有屁个钱换”·她说完才意识到旁边有个外人,赶忙收敛起凌厉的神色,冲着周言笑了笑,周言也笑,只是那瞬间,那种说不出的尴尬,心知肚明,不言而喻。
在小珍妈的力邀下,周言第一次在邻居家吃饭··“我这丫头别的不行,做饭可好吃了·”·她的语气很骄傲,小珍窘得不行,臊得慌,红着脸说:“周言哥是我们饭店的厨师呀,妈你这叫‘关公面前耍大刀’”·“什么关公大刀,我不懂。”
小珍妈挥了挥手,不理会小珍,只对着周言直勾勾地笑,“我这闺女,除了人傻了点,哪哪都好·”·小珍手艺确实不错,甚至不输周言,周言吃完差点打了个饱嗝。
小珍妈很热情,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顿饭从头到尾都在“推销”自家女儿,那架势,恨不得让小珍当场和周言订下终身大事··可怜天下父母心,周言想着,只是插科打诨般的点头称是,心里觉得有点愧疚,那种感觉不是很浓烈,但就像是偷了无主的田地里几颗大白菜一样,带着点心虚。
之前有个晚上小珍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当时回答的是“有喜欢的人”,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太过含糊其词,不够果断·总结起来,还是——他有渣男的潜质。
所以为了成功甩开这个“光荣”的头衔,吃完晚饭周言趁着自己回家、小珍出门倒垃圾的当口,准备和她说清楚··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周言第一次做这种事,总怕无心伤人,言语措辞特别小心,带着些虚伪发好人卡,什么“你是个好姑娘”啊、“以后一定会找到超级优秀的男孩子”啊之类的。
小珍一开始的时候还看着他,慢慢脸憋得越来越红,头也越低越下面,最后低声打断了他:“其实我知道的·我配不上你……”·小珍的模样很沮丧,和平时判若两人,周言平日里当她小妹妹,这会儿也心疼,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小珍转身离开了,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周言在情感方面有点麻木,他觉得这事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他那个从小没给过他多少“母爱”,长大还把他“卖掉”的老妈··这件事让周言郁闷了几个小时,看电视的时候都心不在焉,频频看时钟掐着点儿随时准备睡觉。
可等到终于到点的时候,他还没从沙发上站起来,门铃就响了··周言的门铃声很少响,除了韩铮和小珍没人按过,但两人一般都按两到三声就停了,等着他开门,不像现在这样,连贯而急促。
他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拖鞋都没穿好就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老大爷,周言记得他,是小珍家的邻居,总是在大榆树下抽烟斗的老烟枪··老烟枪一双带着厚重眼袋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看着他,喊了声:“小珍呐”·周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孙小珍吗她不在啊。”
随着小珍妈一声哭天抢地的喊,总是沉寂在黑夜里的旧胡同,猛然苏醒过来··——孙小珍失踪了··那时吃完晚饭,周言回家,小珍要倒垃圾,跟着他一起出门,小珍妈平日里都是等着小珍帮她洗脚擦身的,可这会儿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小珍回来。
开始时她以为小珍和周言去哪玩了,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小珍还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她坐不住了,就让邻居老大爷去周言家叫女儿回来··谁知,周言根本就不知道小珍在哪。
周围左邻右舍都知道小珍家的情况,小珍妈对这闺女是凶了点,可俩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谁没了谁都不行,这会儿女儿找不到了,自然是急得不成样子··周言先是劝慰小珍妈说小珍指不定有什么事耽搁在路上了,说不定去超市了,然后发动周围人一起去找小珍。
据小珍妈说,因为小珍要照顾她洗漱睡觉,所以从不晚归,八点前一定回家了,这也是她找工作不找有夜班的原因·这个点都过了十一点了,她还杳无音讯,当妈的怎么能不急·小珍妈急得团团转,自己又坐在轮椅上没法亲自找,原地打着转眼泪都快出来了,求着人报警。
可失踪不到24小时派出所不让立案,周言和她解释,越解释,小珍妈越急,当场就“哇”地哭了出来,眼睛鼻子都纠得拧一块了,认定女儿一定出事了··周言只得不停安慰她,可实际上,他也急。
他有很不详的预感,特别是在刚发现小珍失踪的时候,她的手机只是没人接,隔了会儿再打,忽然被按掉了,回拨过去就是关机·除了手机被偷外,他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设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折腾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没几个人坚持在找了,一方面这样找着实在像没头苍蝇,周围都翻遍了,另一方面,人的精神体力有限,也就只有周言,始终保持着注意力高度集中。
小珍妈已经哭红了眼,此刻目光呆滞的看着日光灯,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那个样子,看得周言心里一阵发憷··经过左思右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韩铮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给任何一个人打电话都非常不合适,周言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哪知电话那头空响了没两声就通了,韩铮的声音一贯的低沉,虽然一字一句很清晰,但依稀可辨,是从睡梦中被唤醒的。
他听完周言简短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第三章 第四章是有毒吗------被点击数吓到的作者·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周言瞬间觉得,韩铮的形象从一米九变成了两米二,直逼我国某著名球星··很久以后他再想起那天晚上,还是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脑袋一热就打电话给韩铮。
除此之外,也有点庆幸·其实上天待他还不算太烂,每次觉得整个人生跌落到谷底的时候,总会安排点过得去的人和事,告诉他:别太早死心··周言平时看着挺淡定一人,但真的遇上什么事了还是兜不住,这一点,韩铮一眼就看穿了。
他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来来回回问了个清楚,最后做出的决定是:报警··周言看了看手机,表情有点为难:“还没到二十四小时……”·“这一带最近有流窜犯。”
韩铮这话扎心,周言觉得胸口一疼,胸腔紧得像被什么牢牢压住了·之前这个念头也曾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可他这人经历过点事后,习惯了懦弱和逃避,本能地只允许那种想法在自己的脑子里驻足一秒,然后立刻消失。
这流窜犯之前在临市犯过几起抢劫伤人案,后来逃到了他们A市,有多人称在老城区附近这一带看见过他,警方也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搜查,但未见任何线索··好在这流窜犯虽到了A市,但没再犯过案,给人的感觉是“抢够了就金盆洗手了”。
他们老住宅区这块,虽然鱼龙混杂,可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张家摘了李家一棵菜,赵家的电瓶车蹭了钱家新买的轿车这类不值一提的小事··孙小珍算得上是第一个在这里出事的人。
周言全程一根筋都绷的很紧,当然,面皮也是紧绷的,韩铮都担心他就这么崩坏了··周言和韩铮跑了趟派出所,有了韩铮这层关系,加上他合情合理的分析,派出所的人也没小觑这事,当即就安排人去调查找人了。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这会儿,天刚露出了鱼肚白··周言还穿着平时只有在家里才穿着的旧长T恤和薄裤子,脚上是一双拖鞋·风仿佛带着晨露,吹到皮肤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嘚瑟。
走在他旁边的韩铮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冷”·“不冷·”·“哦·”·不冷最好,冷了韩铮也没衣服脱给他穿。
找到小珍的手机的时候,天已经完完全全亮了·小路上的人不多,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摆了出来,豆浆、油条、粢饭糕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闻着人饥肠辘辘的··周言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之前的气氛都太凝重,韩铮刚想揶揄他一下开个玩笑缓和缓和气氛,手机却突然响了··有一个拾荒的老头在杂草丛里找到了小珍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还染上了一大片凝固的血迹,老头一看就慌了,想到前不久看到警察在找一失踪的姑娘,立马就报警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小珍妈的耳朵里,据她家邻居说,小珍妈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听着觉得那不是女儿不见了,那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小珍对她妈来说,可不就是天·”沉默的周言忽然开口,神情灰暗,韩铮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憋得闷闷的··从小珍失踪到现在,周言从面上看一直是安静而淡定的,也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韩铮才能察觉到那种平静外表下强压着的惊涛骇浪。
当时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周言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事说到底怪我·”·韩铮有点理解他的心情·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小珍的人,尽管对她的失踪毫无责任,可从情理上,任何一个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对此事要负有相当的责任。
负罪感会给人造成很重的心理负担,尤其是当那个人,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时候··草丛里也有一滩血迹,经化验,那摊血迹属于小珍,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几天后,在不远处的一座烂尾楼里,有人发现了小珍的钱包,里面的现金和□□都不翼而飞了··B市上头很重视这件事,特地派人过来成立专案组调查··到了这个时候,周言已经毫无用武之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消息。
这个消息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在得到确切的证据线索前,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一个结果,就如同薛定谔的猫··当然,作为众所周知的最后一个接触小珍的人,周言接受了多次笔录调查。
在失踪事件中,他这样的角色总是会受到一些怀疑,尤其是,当调查的人发现,他并非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好市民,而是一个有前科的杀人犯的时候,这种怀疑逐渐上升,就这么变成了嫌疑。
这事也不知从哪里传出去的,总之某天周言心不在焉的下班回家的时候,突然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鸡蛋砸中了额头·那道冲击很大,砸的他整个人都懵了,几秒后感觉到痛,接着有液体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一手都是腻滑的鸡蛋液,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一直流到嘴唇上,带着很咸腥的味道。
他转过头,然后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男孩,对着他做了个恶心的鬼脸,怨毒地喊了一声:“杀人犯”·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孩子的母亲赶忙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扯过孩子,点着他的鼻子骂:“小崽子你找死啊”·抬头怯怯地迅速扫了周言一言,赶忙把孩子抱回了家。
周言站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长久地伫立在原地,直到脸上的鸡蛋液都风干了,稍微动一动嘴角,脸上的皮肤就像要干裂了··许久,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到一声口哨声。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看见叼着根烟的韩铮··还没到六月,他就穿上了大喇喇的短裤短袖,露出结实的胳膊腿,健硕匀称·周言从来没见过他穿得这么随意,再加上歪着头吐着眼圈,哪里有点大学教授的样子·“愣着干什么”韩铮笑了声,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给他,“啤酒。
我们去吃夜宵·”·韩铮似乎习惯做决定之前提前“知会”对方而不是“商量”·那语气简直吊的逆天了·不过周言这会儿显然没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更没心情喝酒烤肉。
“我不去了·回去睡觉·”·韩铮指了指自己的表盘,看着他说:“才八点·”·“我累·”·周言之前和韩铮说话没直视他,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才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韩铮也是这时才发现他脸上的鸡蛋液,还有一小块鸡蛋壳··“霜打的茄子一样,别没等人姑娘回来你就蔫了·”·韩铮冷冷一笑,扔了包纸巾给他:“擦擦,像什么样子。
你以为自己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呢遇事嚎两嗓子、装装忧郁就啥事都没了”·“我他妈没哭”·周言不知道韩铮平时和自己的学生说话是什么样子,不过他现在,刚拿出这副老教授的派头,自己就不知怎么怂得像个鸵鸟。
被他一瞪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有了,就是觉得有点羞耻··烧烤的大排档坐满了人,韩铮和老板认识,硬是挤了两个座位出来坐着,引得旁边等位的人嗷嗷的抱怨。
韩铮拿出啤酒来,反常大方的开了两瓶,一瓶给周言,一瓶给自己··“烧烤摊不能自带啤酒,不然老板赚什么”周言话是这么说了,还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线还挺优美。
韩铮移开自己的目光,给烤鸡心刷了一层酱:“你管他赚什么”·两人起初没有说太多话,周言这顿时间心情不佳,韩铮本来就话少,两人干脆就闷头吃喝,没一会儿桌上的筷子筒里就插满了木签,旁边东倒西歪地放倒了几个啤酒瓶,场面很是壮观。
韩铮有点意外,周言的酒量变好了·以前是一瓶不到就醉了,现在可厉害了……·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两瓶喝完才开始说胡话·“我他妈不就是弄死了罗进忱那个小崽子吗”·周言的声音反常地大,突然嚎了一嗓子,旁边的韩铮耳膜都要被震穿了,一个激灵下恨不得大耳刮子扇过去让丫闭嘴。
可是……·这人看着,虽然欠扁,但也着实挺可怜··周言喝酒就上脸,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即使在烧烤摊的节能灯下,也显出透亮的红·他趴在桌子上,一边脸紧贴着桌面,眼神混沌地看着韩铮。
下一秒,醉鬼开始傻笑··“我跟你说韩铮……要是还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弄死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周言愣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完就接着唱了起来,“我就是个杀人犯~杀人犯啊杀人犯~”·一旁已经有人侧目,在这么喧闹的烧烤摊故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不用想就知道在说什么了。
韩铮那一巴掌刚要重重落到周言后颈上,他忽然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看着他··韩铮也愣住了,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忽然酒醒了,还是醉得更厉害了··只是被他这么看着,连韩铮都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他确定自己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周言这个膝下只有一抔土的厚脸皮猴子……哭了呢··也不算真的哭,就是眼眶有点红,眼睛里蒙着一层灰暗的雾气,眼神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清明了。
韩铮算是服了,这醉酒,也能秒醒的……这小子到底是哪个星球来的不明物种·周言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问韩铮:“你说我是不是个扫把星”·没等韩铮说话,他又自顾自说开了:“这么些年,我过得不好不坏,但也知道总有一天有报应的,就是不知道,会报应到我身边的人身上。”
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韩铮觉得挺悲伤,和周言平时那副样子相去甚远,好像整个调子都不一样了,他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安慰他一下,好歹……好歹就算周言没把他当朋友,他还是把周言当哥们的。
可话在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说什么呢·周言活到现在,过得日子比他少,然而经历的事、受的苦,比他多太多·韩铮在最难过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全天底下最惨的人,可这世上,人人都历着自己的劫。
他那些所谓的苦,在周言面前,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怕被人家嫌矫情··韩铮一直相信,没和别人遭过一样的罪,就没资格去嘲笑别人的软弱,也没道理去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做无用的安慰。
周言见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摆弄着酒瓶,又问:“铮哥,你相信天道轮回吗”·“不信·”·“我信·”他看了韩铮一眼,抬起手臂枕在脑袋下,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特别信命。
这世上有些苦就注定是有些人受的,人这辈子,没遭完这些罪,就别想轻轻松松地翘辫子·”·周言叹了口气:“我算是认命了·”·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周言这臭小子“不醉则已,一醉惊人”,韩铮开着路虎把他载回去的时候一路心惊胆战的,就怕他破功全吐在他车里。
好在周言在这方面还挺识相的,半醉半清醒间好像知道现在不是个敞开肚子的好时机,憋红了脸竭力克制着,哪怕是胃里翻江倒海也没吐出来··到周言家的时候韩铮那口气才总算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周言,刚想说“下车吧”,却猛然发现这厮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弄堂口的小路很暗,只有前方几米处有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路灯,周言的脸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有一只小飞虫从车窗里飞了进来,落到周言的额头上,他无意识地抬手拍了拍额头,力道不轻。
再放下手的时候,那只小飞虫的遗骸毫不意外地印刻在他额头上,整个脑门红了大半··韩铮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周言自然没醒·他想了会,然后恶劣地伸手,用拇指和手指捏住周言的鼻子。
周言嘴巴是紧闭的,所以一被捏住鼻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喵”的就醒了··这只“醉猫”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韩铮,又看了看周围,嘟囔了一声什么,竟然又闭上了眼睛·韩铮无语了。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总不能让醉鬼在车里睡一夜吧韩铮蹙着眉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周言扛回家··这事做起来对他没什么多大难度,之前周言被扁成“残废”出院的时候也是自己背着他上楼的,只是区别有一个——当时的周言是清醒的,而现在,则是醉得完全找不着北的。
韩铮下了重手,捏了捏周言的脸皮,又用力拍了拍,他才吃力地抬起眼皮,呓语一般:“你他妈……别吵我……”·韩教授的火“腾腾腾”窜上来,不过他自制力良好,告诉自己别和醉鬼一般见识,考虑了一下脑子里的可行- xing -方案后,还是决定把周言抱上去。
是的——是抱,而不是背··这种抱,俗称“公主抱”,虽然他怀里不是个水嫩嫩的小姑娘,而且这货不止没有双臂勾着他脖子,还保持着一种后仰着脑袋、垂着手臂,弱智一样的姿势。
韩铮总有种错觉,周言的脖子随时会扭断,下一秒头就掉下来了·或许是酒精的刺激作用,韩铮一有了那想法,就禁不住脑补那场面,诡异得很··抱着比背着累多了,周言虽然看着挺清瘦的,不过到底是个一米八的汉子,真的从一楼抱到六楼这体力消耗也是赶得上搬一推车砖了。
终于到大门口的时候,韩铮毫不客气地当即把周言扔在地上,喘了会气缓了缓,然后弯下腰悉悉索索地掏周言裤子找钥匙··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这动作略诡异,特别是黑灯瞎火的时候,韩铮隔着裤子摸到周言的大腿,骨肉相触,周言的皮肤很热,韩铮的手心也是滚烫的。
周言温热而均匀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韩铮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周遭一片死寂的时刻,他觉得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太过有力,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得心脏病了。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惊慌·他希望赶紧摸到那串□□的钥匙,可越急就越笨拙,摸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摸到钥匙的轮廓,用力一扯把那串钥匙扯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然后对上了周言的眼睛。
韩铮:“……”·楼道里透过破窗有柔和的月光照- she -进来,正好洒在周言身上,他的瞳孔里有细碎的、不易分辨的光源汇聚,平日里不太明显的双眼皮在这会儿却深得像刚做过双眼皮手术一样,带着半圈红印。
周言突然的睁眼让韩铮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特别是他这会儿脑子里正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胡思乱想··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近半分钟后,周言首先破了功,皱着眉头打了个恶心,然后张嘴“哗啦”一声吐了出来,动作连贯、一气呵成,韩铮惊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等他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宰了这王八蛋··烧烤再加上啤酒糅合在一起的呕吐物,那味道实在太感人了·更感人的是,周言不仅吐了自己一身,连韩铮也没放过,胸口一片又黏又- shi -的秽物,恶心得韩铮差点和他一起吐了。
更气人的是,这人吐完居然没心没肺地又睡过去了·韩铮憋着团火,又没法和醉鬼计较,有苦说不出,只得忍着恶臭先把周言折腾进屋子,之后火速把自己身上的脏衬衫脱了下来,然后裸着上身去卫生间胡乱搓洗了一把。
回到客厅的时候,周言还是姿态不雅地仰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活像条八爪鱼,发出轻微的鼾声·韩铮老觉得这屋里的味儿越来越重,想了想,心一横,干脆把周言身上脏兮兮的长T恤给扒了下来。
扒到一半的时候,周言动了动,企图翻身,韩铮猛然一惊,连太阳- xue -都神经质的一跳,不知为何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感觉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是偷偷非|礼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好在周言只是想换个睡姿,并没有醒过来。
韩铮顺利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拿去卫生间的水池里浸泡,然后走进他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一件自己套上,一件给周言套上··十分钟后,又回到卫生间,把那件T恤细细地搓洗了一番,过了几遍水,拧干,挂到阳台上。
周言的T恤和自己的衬衣并排挂在小阳台的晾衣杆上,大小差不多,风吹着晃悠悠地飘,韩铮盯着看得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到客厅在沙发旁边的小板凳上缩着腿坐下了。
之前阳台的门被他留了条缝,空气流通进来,屋子里的异味渐渐散去,只留下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韩铮坐了会觉得腿麻、不舒服,又站起来把电视机打开了,声音调的很低,盘着腿窝在沙发前,开始看起无聊的午夜重播的综艺节目。
电视里吵闹的说话声、夸张的笑声,掺杂着身后躺着的那人起伏的细微的鼾声,在凌晨一点的夜里,生生渲染出一种特有的令人平静的氛围,就这么神奇的一扫韩铮之前的烦躁和愤怒。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小屋,它老旧、简陋,墙皮有小部分都脱落下来了,勉为其难能称的上贴瓷砖的地、古朴家具,还有……沙发上躺着的这个好像有着很长很长故事的男人。
寻常的像这个城市里每日可见的一草一木,可是,却又神奇地和他这样深深得互相羁绊··韩铮愈发出神的想,想到某个时刻,尿意突然上来,撑着地想站起来的时候,因为长久不动脚麻没站稳,腿软了一下,身子就要跌倒,下意识地随手一抓,然后顺利地把一旁安安静静做着噩梦的周言硬生生给拽了下来·周言整个人从沙发上猛滚落下来,脸朝下嗑上地,那声音响得韩铮心惊肉跳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小子得撞成脑震荡痴呆了·他赶忙手忙脚乱地把周言拉起来,可这回周言自己醒了——废话,都这么大动静了都不醒就真的是翘辫子了……·他也是痛懵了,手下没轻重地推开韩铮,自己爬起来哆嗦地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这才没一会儿呢,上面就突起来肿了个大包··周言痛得呲牙咧嘴的,还好,没流血破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不是后脑勺,应该……死不了”韩铮头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还看着他脸色。
周言气得要命,韩铮这个二百五偏偏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最多就傻了·”·他看周言半天没缓过神来,坐在地上揉着脑门一脸受伤的弱智儿童的样子,叹了口气:“不然我们上医院……”·“不用了。
没什么大事·”周言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连局子都蹲过,克制自己的情绪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韩铮盯着他脑袋上的包看了会,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你等下。”
然后走进了厨房··再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袋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又进了趟卫生间,打了盆热水··韩铮让周言在沙发上坐正了,仰起脑袋,让脑门对着天花板,呈现一种流鼻血时候的标准动作。
“热敷一下,过会给你上点药·”·周言一听,皱了皱眉,刚想抬起头,又被韩铮一巴掌按了下去,一个手指正好按在他的大包上,痛得他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韩铮眼神凉飕飕地瞟了他一眼:“你还是给我老实点吧,别折腾了,不然这包三天都消不掉·”·你还好意思说……·周言内心是吐槽的,表面是无力的。
这会儿头还晕着呢,也不知道是醉酒的缘故还是之前那一撞真脑震荡了,整个人虚得和林妹妹有的一拼··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韩铮把毛巾在热水里浸- shi -,拧干水,叠成一个小方块,轻轻按在周言的脑门上。
可能是毛巾的温度太高了,碰到周言的皮肤时,他错觉自己心尖颤了下··“别乱动啊·”·韩铮再次警告他,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两人的距离有点太近了,韩铮的呼吸就在周言的上方,热乎乎的,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很久,周言自己都觉得燥热难当。
他咳嗽了一声,说:“我自己拿着吧·”·韩铮没和他争,眼神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把毛巾让给他自己扶住··又过了几分钟,热毛巾完全变成了冷毛巾,韩铮从袋子里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说要给周言上药。
周言随便拿起一管药膏看了看,上面是拗口的药名:“这都是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家里有这些玩意儿”·“上回买的。
你被罗进枫揍得那次,记得吗”·“不记得了·”周言老老实实地回答,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来这回事··韩铮冷笑——他自然不记得,那回他也是喝了没多少,韩铮去买药,回来就发现他睡得像死猪一样,雷打不动的样子。
韩铮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上涂着药,在周言的额头来回揉着,有点酸酸的疼蔓延开来,可那种酸疼又好似带着点惬意和舒适……·周言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骂自己是个超级变态狂。
就这么一来二去,周言睡不着了,突然觉得有点饿,问韩铮:“来点方便面吗”·韩铮看了他一眼,点头:“行吧,你家有吗”·周言本来没想着让韩铮动手,只打算用最原始的方法,开盖子,倒热水,搞定,也算是尊重泡面这一传统食品。
没想到韩铮这人够拧巴,偏要用小锅煮··周言懒得和他多废话,既然韩铮要亲自动手,他乐得清静··周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夜宵,忽然觉得有点冷,跑去阳台关门。
然后就愣住了··阳台上的晾衣杆上,挂着两件衣服··一件是他的T恤,今天穿的;一件是他从不穿的白衬衫,皱巴巴的,空落落的迎风摆动··他随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又转头看看厨房里忙活着的韩铮。
然后脑子“轰”的一声像被炸了开来·——这他妈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睡了一觉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给换了·作者有话要说:·写文的宗旨一直是“哪怕只有一个人在看也会把坑填完的”想想这么久以来都是靠精神胜利法呢·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周言脑子里像刚放过一串鞭炮一样,脑花都要给炸出来了,面上还是气定神闲的,一言不发地走到厨房门口,盯着穿着自己衣服的韩铮看了会。
还别说,韩铮穿他的衣服还挺合身的,虽然他人比自己高了七八公分·周言思忖了会,唯一的解释就是,韩铮的腿比他长··这个想法一出现,周言隐隐不服气,眼神一路往下溜,到韩铮的腰、大腿、膝盖、小腿肉……·韩铮把火关了,转身要去碗橱拿碗,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周言,愣了愣。
也不知道这小子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他瞧着周言的眼神,怎么看着就这么不怀好意呢……·“看什么”·“没什么·”周言收回目光,走过去把碗递给他,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说,“你把我俩衣服洗了啊”·“嗯。”
韩铮背对着他,没让他看到自己的动作轻微一滞,语气含糊地说,“你吐了一身·我随便找了两件衣服·不打紧吧”·周言的眼珠子转了转,语气悠然:“不打紧。”
当然不打紧,就是觉得有点别扭··周言一想到自己喝醉吐了,还让个认识没几个月的男人给自己洗衣服、换衣服,那人还穿着自己贴身穿的衣服,别扭的像有几百几千只小虫在身上爬。
韩铮自然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把煮完的每人一碗面端了出去,然后让还在厨房的周言拿两双筷子出来··韩铮手艺好,连煮个最简单的加鸡蛋的方便面都能变着法儿弄出多花来。
周言一边吃着一边想着真是奇了怪了,平时吃泡面怎么就没个肉味儿呢,光光调味包的味就能让他每每刚吃完一半升腾起想吐的欲望··关键是,他这泡面,已经煮了那么多年了,水平也不见有丝毫长进。
周言和韩铮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扒拉着一个大碗吃着,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凌晨时分,外面的小弄堂里传来几声狗吠,夹杂着野猫发/情的叫唤声,此起彼伏,而等到猫狗的叫声消失后,那寂静的夜里,似乎隐隐夹杂着一种低低的啜泣声。
一开始韩铮以为是自己太晚没睡产生幻听了,一抬头,看到耳朵一向堪比犬类的周言也正襟危坐,竖着耳朵皱着眉头,眼神望向他的样子,便知道那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哭。
深更半夜老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听着就起鸡皮疙瘩·可对面周言的神情,却异常的严肃,好像是某种高度戒备的野生动物,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飞窜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大约半分钟后,那哭声慢慢变低,几不可闻,周言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一下垮了下来··好像猜到韩铮要问什么似的,他抬头一边揉着自己额头的大包一边叹着气说:“是小珍妈。
这阵子老是这样,总是哭……不挑时间不挑地儿·”·小珍妈是个又老又穷的残疾寡妇,活到了这个岁数也没活出个人样来,值得骄傲的事也就一件,一个没文化的穷酸女人硬是一把屎一把尿,一个人拉扯大了漂亮闺女。
小珍妈做了半辈子的梦,唯一的指望也不过是看着女儿嫁个好人,要是老天爷怜悯她,让她命长点,说不定能活着抱抱孙子孙女··可这会儿老天给她浇了盆冷水,她一个激灵梦就醒了,醒来闺女不在了,这下连做梦的权力都没有了。
她恨不得上天去问问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怎么就狠得下心这么对她,可她是个只有一条腿的残疾啊,垫着脚都站不起来,更甭提上天了··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怎么办只有哭了,白天黑夜地哭,哭得左邻右舍都烦了,却又拿她没办法。
可能是深更半夜人的意志格外容易动摇,一向只贫嘴说俏皮话的周言忽然成了话匣子,和韩铮“一诉衷情”了··他点了根烟,吸了口,看着韩铮说:“我在出狱前,总觉得自己挺惨的。
一出生就是个‘黑户’,跟着我妈被外人骂、被家里人骂,从小骂到大,几乎是浸在唾沫星子里长大的·各种难听的话听得多了脸皮反而越来越厚了,后来我长大点了,就和那些背地里戳我脊梁骨的人对骂,特别是他们骂我妈的时候。”
“可我对我妈也没好过·我们互相憎恨,视对方为头号仇敌,就恨不能把对方生吞活剥了·所以当时我妈一听罗家缺个肾,就马上拉着我去医院做检查。
现在不是常说一个苹果手机一个肾吗我当时在我妈眼里,就算个苹果手机·”·周言说到这里,可能觉得自己挺幽默,自个儿就笑着傻乐了起来,乐了会儿看对面的韩铮一脸看傻X的表情睥睨他,忙敛了敛笑容,继续说:·“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我妈对我可真够狠的。
你说我——作为一个她老人家和我爸错误结合的‘恶魔果实’,能在那个家被好好对待吗可她半点没犹豫,真当我是个苹果手机,随便一放就完事了。
还好姜雪不是个心理变态,也没什么暴|力倾向,不然我可保不准自己长成什么拧巴样·”·听到这里,韩铮笑了笑··“现在也挺拧巴的”这想法呼之欲出,他想揶揄两句,可看着周言那- yin -郁的神色,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罗家买了我这个‘苹果手机’可算是赔本生意了·不仅没发挥个‘肾’的作用,把罗进忱给救活了,反而还反手给他往火坑里推了一把。
可那家伙……”周言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意味不明,看着人汗毛凛凛,“……不本来就快死了吗哎,也不知道这法院怎么判的,关了我整整四年。
四年啊,黄花菜都凉了·久得我那混蛋老妈都熬不住去见阎王爷了……”·韩铮眼皮一跳,之前好像没听过这一段··“你妈她什么时候走的”·周言盯着烟头想了想,半天没想出来:“记不清几月几日了,反正我还蹲号子呢,她也就来看过我一次,劈头盖脸的痛骂……”他摇摇头,自嘲,“真成啊……我都这么惨了,还骂,她要是还活着,那张嘴一开口骂啊,这片老房子,谁家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后来我出来了,她也不在了,我一个人住在乡下,倒也清静,没再伤春悲秋了·想想自己没缺胳膊少腿,不就在里面蹲了四年吗死的那个弟弟和亲妈,也不是对我而言多重要的人,所以要比惨,小珍妈比我惨多了。”
周言的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的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微微低头的时候看着格外落寞,韩铮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点什么,也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也许真的是一个人过得太久了,有好多话,还是得有人说的··韩铮自己就是这样,他从前有段特别神经病想不开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往墓园跑,对着谢晨的墓碑吐苦水,估计九泉之下的谢晨都听烦了。
可周言和谁说呢他没见过自己亲爸,和自己亲妈又看不对眼,总不能抱着别人家的碑念叨吧··是挺惨的·韩铮忽然觉得周言一个人过着到现在没变成精神病真是个奇迹。
韩铮估摸着周言心里对小珍那事还是挺愧疚的,虽然严格说来,和他只有半毛钱的关系·可周言算是个好人,虽然是个做过牢的好人,好人心里总是更容易产生负罪感,那种愧疚的情绪一涌上来,简直就是要人命的。
而且这阵子这一带都知道了周言是个刑|满释放的杀|人犯,毒得连自己亲弟弟都杀,背地里指不定说成什么样呢·人言可畏,就算周言不是那么在乎,也不能装作听不到吧。
况且周言应该还是在乎的··羞耻心应该是个正常人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之一,要是没了,这人也就离棚圈里的某些生物差不多了··泡面吃完了,周言看起来暂时也死不了,韩铮准备回去了。
周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站起来送他到了门口··“你是要答谢我没有因为你吐了我一身把你揍一顿吗”·周言闻言“啧”了声,抬了抬眉,戏谑一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韩铮的眼角一跳,绷着脸愣是没说话。
周言看他还是一张冰块脸,也不逗趣了:“楼道里黑,小心摔了,开车注意安全·”·“嗯·”韩铮应了声,然后转身离开··楼道里没有灯,确实是黑得很。
韩铮两步一台阶,每层有十级台阶,他跨五步,就能走完一层,来的次数太多了,他闭着眼都能上下自如··摔周言那个二百五摔了他都不会摔。
韩铮下楼只花了一分钟,到楼底的时候,魔怔似的突然抬头望了望顶层周言那屋的窗··灯光已经暗了,一片漆黑,和周遭其他人家一样·好像很难想象,没多久之前,他们俩还围着那张小桌子面对面的一人扒拉着五块钱一碗的泡面,吃得哧溜哧溜的。
也许是之前屋里太暖和了,以至于他现在下楼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弄堂里听着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吠声,吹着夜里不大的风,也觉得冷得心惊··周言那句贱兮兮的“这不是舍不得你吗”突然就窜入他脑子里,魔音入耳一样。
韩铮手里头点燃的那根烟掉了点灰下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是一个人··他突然觉得,好像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舍不得。
邪了门了···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找到那个流窜犯的时候,已经步入小暑·大太阳天天当头照,热得人心里发慌,只要不在空调间里,走两步就是汗流浃背的。
周言每天进“喜来”的厨房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对他和那几位厨房工作者来说,那里已经不是生产美食的地方了,是个烤人|肉的大型烤箱··这样的环境里,人也容易心浮气躁,特别是周言租的房子里没装空调,每天除了热就是热,跑哪哪都热,热得他什么都不想干了,甚至是每天下班后还磨磨蹭蹭着在饭店的大堂里呆到最后。
因为那里开着空调,够凉快·他甚至考虑过偷偷在里面打地铺的可能- xing -,直到有一天,等到十一点他还没走,然后看见另一个绰号叫“肥肥”的大厨卷着铺盖进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的,周言才彻底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肥肥是个单身了四十年的单身狗,住哪都一样,虽然周言也没个家,不过他暂时还没想着和这个类似“二师兄”的人凑活着一起打地铺··周言走出“喜来”的大门的那一瞬间,觉得全身所有的毛孔都打开了。
今年整体来说热得早,温度高,降雨也少,在蒸腾的暑气里每分每秒都是憋闷着的··回家的路上,周言去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可乐·这个时间点,收银员倦怠得爱理不理的,周言钱都付出去了,那俩收银员愣是凑着脑袋窃窃私语,头都舍不得抬。
周言努力耐着- xing -子,咳嗽了声,说:“麻烦找钱·”·这会儿其中一个收银员才抬起头,不耐烦地把那张一百块拿起来,甩了一把,又在眼前晃了晃,一边找钱一边和另一个收银员说:“……那你说,这流窜犯都死了,不就死无对证了吗谁知道他到底把那姑娘弄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都快两个月了吧”·周言的某根神经忽然敏感地一跳。
“不是说警|察也不能确定真的确定和这流窜犯有没有关系吗我们这带本来就乱,我听说之前和她一起那男的……”旁边那人压低了声音,捂着嘴说,“以前是杀人犯呐……”·后面的话周言没再听进去,走出便利店后,他马上给韩铮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会儿,没人接··周言继续打,还是没人接··他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坐立不安,蹲在便利店门口,叼着根烟,有种自己分分钟要炸了的感觉。
等到第五个电话还没打通,周言突然想起了小肖这个人来,搜了下通话记录,找到他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小肖可能在执勤,没响两声就接了·周言没和他寒暄,开门见山就问:“那个流窜犯的尸体找到了”·“你怎么知道的”·周言听他这语气心里的石头就沉了大半:“便利店的人说的。”
“我们明明让报案人别宣扬出去的,打算先封锁消息……”小肖相当头痛地抱怨,嘀咕,“这会儿该不是已经家喻户晓了吧……”·是不是家喻户晓周言并不关心,不过到了这份上,他也才刚知道这消息,心里头堵得慌,哑着声音问:“有什么……线索吗”·“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暂时不能透露,不过……”小肖有点为难地说,“真的没什么线索。”
这事儿三天后才在当地的报纸上报导开来,很小的一篇篇幅,简略地阐述了一下这个流窜犯抢劫伤人的“丰功伟绩”,最后初步推断是失足溺水而亡,然后就没了,全篇都没有提及小珍这个人。
从此,唯一可能的线索方向都断了··小珍妈在一个礼拜后被发现吞了老鼠药昏迷在家里,好在那老鼠药好像是假的,送到医院抢救了半天捡回了一条命·周言去医院看望过她一次,但她非常坚决地拒绝见他。
小护士安慰周言说:“这大娘谁都不见,也不是针对你·”·周言“嗯”了声,心里却还是难过·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小珍妈··如果一个人一心想死,那全世界都难拦住她。
周言知道,自己得咬咬牙帮着小珍妈把心结那心结——别说解开,先得松松,不然有第一次自杀未遂,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救得了这次难说下次,只要有那么一次,她就再也回不到这世上了。
周言觉得小珍妈还没到那种没路走的地步,盖棺定论的尚且可以来个诈尸,更别说小珍只是失踪,没半点蛛丝马迹证明她可能不在人世了··而且……她其实真不是什么人都不见,至少还见警|察,以小肖为代表的小同志这阵子每天都来和她汇报调查结果,有点儿什么勉强和“线索”两个字挂上点边的屁事,都和小珍妈说,小珍妈听的时候很认真,眼睛直勾勾看着人家,眼眶却始终是红的。
希望这东西真好,一个人活着但凡有一点盼头,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韩铮偶尔来医院,也跟着小肖他们进病房呆一阵,之后和周言提几句小珍妈的情况··“医生说她明天就能出院,你有空的话,帮她办下手续。”
韩铮看着周言说,这几日,他好像又瘦了点··这人……天天窝在后厨里,都不吃饭的吗·周言点头,突然对着韩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谢谢你啊铮哥。”
他很久没笑了,这会儿忽然灿烂了一下,看得韩铮莫名发憷,稍稍动了动嘴皮子:“谢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小肖他们天天和阿姨扯淡呢,不是职责范围内的事,还不是看在你的份上。”
·周言不知是不是真的那么高兴,就是笑得极张扬,露出一口白牙·韩铮从没见他这么笑过,都快裂了··其实这些对韩铮来说也就举手之劳,他没特意吩咐小肖,不过这孩子天生就是热心肠,又特别崇拜他,自然就格外上心了。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他淡定地瞥了周言一眼:“你要谢我的事多着·要真这么算起来,这辈子都还不够·”·周言抬了抬眉毛,思忖了片刻,很认真地说:“那下辈子……小的给您做牛做马。”
韩铮是那种对别人默默地好也不邀功、不求回报的人,这点周言早就发现了,而且这人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八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周言在第二天接小珍妈出院的时候,得知韩铮帮她申请了低保。
其实以他们的家庭情况,早就可以申请,可小珍妈没什么文化,搞不懂这些低保不低保的,小珍年纪也小,工作了之后感觉日子还过得去,不至于饿死,就也没去考虑这些,现在小珍不在了,韩铮居然默不作声地就把这事给办了下来,都没和周言提。
周言憋闷,心里痒痒的,搞不明白自己的情绪,反正不是生气吧,就是好像心里有一层厚厚的纱窗纸,有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磨着它,现在日积月累,那纱窗纸,马上就要破了。
***·韩铮家最近也不是很太平·秦飞飞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脑残丫头,闲着没事干,不知被谁撺掇了,铁了心要投资开个小甜品店,天天在家里折腾着那些奇形怪状、味道诡异的蛋糕甜点。
秦老爷子和汪婆持观望态度,韩铮却很坚决,勒令她马上停下来,滚回去复习准备开学补考··秦飞飞急得上蹿下跳,站在沙发上瞪着眼指着韩铮大喘气:“你为什么总是不支持、鼓励我我一说要做什么,你唯一的回答就是‘不行不行不行’韩铮你怎么看我就这么不顺眼啊你”·她情绪激动,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差没直接往韩铮扑上去。
这丫头间歇- xing -抽风,每隔一段时间会闹出点幺蛾子来,韩铮都见怪不怪了··他冷冷地看着她,说:“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投资你倒是告诉我,你哪来的资”·“我我我……”秦飞飞语无伦次,忽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插着腰仰着头看着他说,“我去找爷爷拉赞助”·她说完就要转身,韩铮伸出手,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她拉了回来。
“你干嘛”·秦飞飞本是凶巴巴地瞪着他,可韩铮这会儿脸色比刚才更冷了,眼神凌厉地像藏了千万把匕首一样,她的气势一下就下去了,耷拉着脑袋很怂地问:“你……干吗拉我”·韩铮皮笑肉不笑,松开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慵懒:“你敢去拉爷爷下水,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秦飞飞当然信了。
韩铮这么变态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啊……·那天后秦飞飞总算没再折腾了她的“创业大计”了,就是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每天都垂头丧气的。
秦老爷子看不过去了,和韩铮商量着:“要不……就让飞飞试试吧花不了几个钱的·”·“从小你就是太惯着她,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了”·韩铮面上确实一点不肯松口,不过隐隐的,还是有点担心这丫头。
秦飞飞是个一根筋的小二百五,看着疯癫,其实心理素质不好,也容易冲动,就像当时知道他和凌影决定订婚,大冬天的就直接去跳河了,完全不计后果··为了缓和下秦飞飞的心情,防止她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有天韩铮忽然和秦飞飞说:“这周末空出来,去爬山。”
“不去不去·这么热的天,去趟山上还不晒成黑炭啊”·韩铮早就做好准备了,把手机递给她,指了指屏幕一角:“看这篇攻略,这个时候,全市最凉快的地方就是这座山了。
我查过,从明天开始就是- yin -到多云,没太阳·”·见秦飞飞没说话,韩铮清了清嗓子,颇有心机地补了一刀:“你周言哥也去·”·作者有话要说:·仔细算算,我铮哥暗暗表白了多少次了·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周言就这么诡异地被韩铮默不作声地给卖了,知道的时候还是秦飞飞给他打了个电话,念叨了一通他们当天的行程。
其实爬座破山也没什么好计划的,韩铮本来的打算是爬到半山腰的一处景点,中午野餐完放飞一下自我就下山了,没想秦飞飞事儿精的本质根深蒂固,变着法子就要整点幺蛾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山顶新建了个露营基地,提供室内外烧烤场地,晚上还能搭帐篷过一宿。
半日游突然变成了两天一夜短途游,周言磨了半天才和刁老板请到假,差点没被他的唾沫星子喷死··请完假的周言抹了把脸,想着这回过去,自己欠韩铮的人情债不说还了一半,四分之一总有了吧。
到出游那天,秦飞飞不负众望的先斩后奏,带了三个朋友,周言就认识一个召召,还有一对情侣,男的叫马哥,长相如其名,女的还假洋气取了个英文名,什么Candy,说话嗲的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周言和那对情侣之前不认识,所以也就简单介绍了下,打了声招呼··不过看样子,韩铮倒是和他们挺熟的,一反常态跟着他们说了几句俏皮话,周言后来偷偷问他:“那俩也是秦飞飞同学”看着像快三十岁的样子了。
韩铮的回答很耿直:“不知道·”·“我看你和他们聊挺欢·”周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三个字··“上回打麻将认识的。”
韩铮一笑,斜睨他,“就那回……秦飞飞打你电话,三缺一的时候……记起来了”·周言:“……”·之前有段时间,周言有意无意的和韩铮疏远开来,他心里一直觉得韩铮是知道的,看韩铮现在这神情语气,心里头立马也明白了七分。
——这冰块脸可记仇呢··天气闷热的难以想象,虽然没太阳,但是温度一点都不低,秦飞飞没走几步灌了半瓶水,摆着手喘着气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歇脚。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早和你说过平时别这么懒,要多锻炼,身体素质这么差,以后做什么工作都觉得累·”·韩铮不失时机地教育她一下,秦飞飞实在累得没力气,没顶嘴,缩着脖子装没听见。
由于秦飞飞太不中用,严重拖慢行程,众人到达半山腰野餐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马哥看大家都累了,提议后面一程坐缆车到山顶,省的晚上没力气,烧烤都烤不动。
在场六个人,除了周言和韩铮,都举双手赞成··爬山还坐缆车这么没品的事,打死韩铮也干不出来··至于周言,本就没觉得多累,而且年初的时候骨折了,恢复之后也没好好活动下筋骨,好不容易请到假出来了一趟,也不想这么浪费大好时光,婉拒了秦飞飞同乘缆车的提议。
韩铮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原本的六人队伍,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每人带了瓶水,沉重的背包让其他人带缆车上去了,算是轻装上阵··韩铮当过兵,身体素质自然是没得说的,毫不夸张的说,比周言超出一大截。
周言不想显得自己太跌份,拖他后腿,时时加快步子,艰难地跟在韩铮后面,气喘的像狗一样··可韩铮的步子,实在是太尼玛快了·周言停下来喝了口水,才歇了一分钟,前面就没影了。
又热又累,还看不见人,周言有点泄气,心一横,学着秦飞飞的样子蹲坐在地上,装死狗··这个时候往山顶跑的人,大多都是坐缆车的,没几个真的傻不拉几的爬上山去,等到路边的狗尾巴草都快周言扯没了时候,他的右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周言转过头,看到面前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的韩铮··“哟,走不动了”·“走不动了·”被鄙视就被鄙视吧,反正在他面前能丢的脸都丢了,无所谓了,“你怎么回来了”·韩铮把手从他的肩上拿开,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来:“以为你被拐卖了。”
“……”周言抓了抓头,老老实实的说,“我身体素质也挺差的·”·“看出来了,比秦飞飞好不到哪里去,还爱逞能。”
韩铮相当无情地戳他痛处,周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吭声··几分钟后,韩铮和周言面前跑过了三个人··那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和十多岁的小男孩,一身一模一样的运动装备,并排地慢跑着,脸上都是紧绷的,表情惊人的一致。
那小男孩跑过他们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然后扁着嘴摇了摇头··——“不行啊·”·韩铮:“……”·周言:“……”·韩铮当年在部队里各项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还没几年呢,竟然沦落到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萝卜头鄙视了,他郁结难平,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周言:“走不走了走不动我扛你。”
反正背也背过了,公主抱也抱过了,就差个扛了··小萝卜头那一下周言也是被刺激到的,所以马上站了起来,蹦了两下,对韩铮咧嘴一笑:“走吧铮哥。”
周言后期表现良好,超常发挥,两人没多久就超过了那两个男人和小萝卜头,周言这个丢人的还和小孩斤斤计较,对着那个小男孩戏谑地吹了声口哨,幼稚的没睡了,韩铮脑袋垂得老低,就想假装不认识这个傻叉。
到山顶的时候,秦飞飞几个人已经在露营基地搭好帐篷了·一共三顶大帐篷,都不用商量就已经能知道是什么组合了··马哥和Candy一顶,秦飞飞和召召一顶,剩下的,就是韩铮和周言了。
周言往那顶帐篷里头扒拉看了一下,果然,自己和韩铮的背包都在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了··他半个身子钻在帐篷里,等站直走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韩铮,一下愣嗑上了韩铮的下巴。
韩铮吃痛地“呲”了声,不爽地看他:“你干吗呢”·“谁让你站我后面的·”周言耸耸肩,指了指帐篷,“我看里面挺大的,三个人也完全住得下,不然我们要两顶帐篷就行了。”
两顶帐篷,这样三男三女,他们中间就得添一个马哥了··韩铮盯着周言看了他一会,眼神不明,看着周言都后悔自己说了那话,刚想说点什么,韩铮突然笑出了声,沉声问他:“你在别扭什么”·周言闻言瞳孔放大了些许,暗地里握拳掐了自己一把:“我没。”
韩铮这炸毛炸得莫名其妙的,都快成个定时炸/弹了,脸上的表情简直像要把他吃了··“你不是……在别扭”·“哎我就是,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韩铮闻言冷笑,嘴里冷静地蹦出两个字:“放屁·”·周言:“……”·“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你吐了一身我还给你换过衣服,你现在别扭个屁。”
周言:“……”·不得了··周言突然意识到韩铮话不多也是好事,不然时不时语出惊人,周围的人肯定对他据而远之··后面马哥不知怎么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完完全全是看好戏的口吻:“我说铮哥,你这话幸亏是对周言说,要是是对一姑娘说,人家准当你是流氓,大流氓”他“嘿嘿”笑了笑,又说,“不过你们俩还真挺有意思的,看着像对小情侣,笑死人了哈哈哈哈……”·马哥嘴上没把门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铮和周言两个人脸色同时整齐地一僵,又在一秒后恢复正常。
秦飞飞正在给自己的帐篷三百六十度拍照片,旁边的召召忽然叫了她一声:“诶,我说,怎么感觉你哥和周言之间……怪怪的啊”·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秦飞飞正研究几十张照片呢,没空理她,头也没抬:“哪怪了我看不挺正常的嘛。”
“我也说不清,反正和吃火锅那次感觉不一样·”·秦飞飞终于舍得抬下她高贵的头,和召召说:“你别神神叨叨了,他们之前认识没几天,现在认识那么久了,感情变好很正常啊。
有什么想不通的·”·召召闻言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从韩铮周言那里收了回来··露营基地倒是很热闹,一到晚上,室内室外都是烧烤的人,大多数是年轻人,闹哄哄的,还有人带了吉他、麦克风弹唱、跳舞,气氛热到了极点。
三个女孩拿了三个烤串就忙着去看免费表演了,马哥自然是在女朋友面前鞍前马后的,只留下韩铮这个劳碌命忙着烤肉,周言在他旁边,负责刷酱撒粉··烤肉酱、芝麻酱、海鲜酱、胡椒粉、辣椒粉、番茄粉,一大串子下去,各种口味全都齐了。
周言拿了一串刷好调料的烤羊肉串给韩铮:“铮哥你尝尝·”·韩铮正烤的专心致志的,随意应答一声,想伸手去接,转了转头,却看到那烤串就在自己嘴边。
他站在周言左边,周言左手举着烤串,右手还是拿着刷子,欢脱地刷着酱,一点都没注意到韩铮的神情目光··韩铮感觉自己心尖好像颤了一下··烤羊肉串的香味太过浓郁,眼见着上面的一滴烤肉酱就要滴下来,韩铮咬了咬牙,凑过去,咬了一口。
唇齿间的油、酱和肉香满溢,这味道简直了……可以上天了·韩铮呛了一口,在周言开口说话前,火速把他手里的羊肉串拿了过来··“我自己来。”
周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烧烤到八点就基本上结束了,然而四周的音乐声和人声连绵不绝,一直闹到近十点,基地的老板才过来赶人,说十点半后停止供电,要去洗澡的赶紧。
基地有简易的公共澡堂,马哥拿着换洗的衣服过来叫周言韩铮一起去洗澡,两人同时愣了愣,韩铮和周言说:“你先去吧,我有事打个电话·”·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没榜的作者哭瞎………………·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澡堂的淋浴喷头不够,人挤人,洗个澡还要排队。
韩铮在帐篷里玩了半个小时手机后,周言才洗完回来··他的头发- shi -漉漉的,穿着白T和中短裤,一进来韩铮就闻到一股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薄荷味的,很清冽。
“你快去洗吧,马上要断电了·”·韩铮站了起来,拿起衣服往外走之前,又往他脑袋上瞥了一眼,说:“你擦擦头发,滴水滴的厉害·”·周言只顾低头玩着手机,含糊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结果等韩铮洗完澡回到帐篷里,周言居然已经睡着了,帐篷里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在周言脸上,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韩铮想了想,然后踢了他一脚。
周言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入梦了,腿上突然一阵痛,睁开眼睛一看,韩铮踢人的腿还抬着,不知道是还没缩回去,还是打算踢第二脚··“你踢我干吗”周言起床气上来,暴躁地坐起来,瞪着韩铮。
韩铮扔给他一块干毛巾:“我刚和你说过了,把头发擦干,- shi -着睡觉会头痛·”·“我擦过了·”·周言的语气很认真,韩铮看着他,忍住叹气的冲动:“……你是智障吗”·他拿起那块毛巾,蹲坐到周言身后,然后把毛巾盖在他的头发上,一点点细细的擦起来。
韩铮的动作,很温柔·他的手指隔着毛巾时重时轻的按到周言的头皮,周言感觉到一阵酥/麻,从头皮处一点点延伸,到脸、脖子、身体……·他想伸出手握住韩铮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他现在心里的感觉已经产生了偏差,脑子里也有个声音在隐约告诉他,不能这样下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生出一种希望,希望……这一刻能长一点。
韩铮的胸口和周言的背距离很近,他们的呼吸也是,帐篷里又热又闷,周言的手心里慢慢沁出汗水,沾- shi -了他握着的手机··周言突然转过头,韩铮一惊,手里的毛巾掉到了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不过几公分,鼻尖就要相触··韩铮瞳孔里的光影微微一晃,周言意识到他想站起来,猛地抬手,把他的手臂抓住··“你……”韩铮蹙眉,往后偏了偏头。
周言的唇角,漾起微小的弧度,他整个人转了过来,往前,凑得韩铮更近了点··风大了起来,吹得帐篷像个冬日里的流浪汉一样瑟瑟发抖··周言死死盯着韩铮的眼睛:“铮哥,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开口,“我喜欢男人的·”·怕他不相信,他最后还加了两个字——“真的·”·韩铮的表情,如他所料,在刹那间,风云变幻。
很难准确的用语言形容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反正就……不是很好看··周言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玻璃心,至少不是现在就这么玻璃心,可在那瞬间,心里的难过就像层层叠叠的浪花一样,席卷、淹没,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快溺水的人,无法呼吸。
韩铮强硬地甩开他的手,粗暴地把他推开··周言本来蹲着的姿势,这会儿往后一跌,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到了”他笑了笑,突然觉得眼睛里像进了沙一洋,痒得厉害,就要手用力揉,可越揉越痒,等到停下动作的时候,眼睛都揉红了。
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励志人生边缘恋歌·他再睁开眼,韩铮已经站了起来,蹲在帐篷的角落里,背对着他,被包里翻着什么··一分钟后,韩铮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把一个什么东西扔到周言怀里,周言看了看,发现是一瓶眼药水。
他疑惑地望着韩铮··韩铮也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有结膜炎·傻/逼·”·周言:“……”·其实周言之前从来也没想过会主动和韩铮说起自己的- xing -/取/向,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没有人来管教、束缚他,没有人对他有特别的期待,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向谁挑明这件事,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过什么压力。
对他来说,他喜欢男人很正常,和别人喜欢女人是一样的··周言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在他年少无知的时光里,他也偷偷交过小女朋友,没什么意思,提不起精神。
等到后来他无意中发现,自己对男人的兴趣更大一点,就开始“一门心思走正道”··没什么可耻的,他的身世、他的父母已经让他活得更艰难了,要是在这件事上他自个儿都不能放过自个儿,他也就别活了。
·周言自认为自己在承认自己是个同方面还算勇敢,也够正视自我了·他也有过怦然心动的人,差点就要在一起,可惜后来出了点事,他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就一直挺提不起什么劲的。
直到……遇见了韩铮··他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作恶多端,无恶不赦的超级大坏蛋,不然老天怎么这么劳心劳神的整完他一次又一次上回遇到的是个渣,被坑惨了;这回呢对方干脆是个有未婚妻的直男。
好在他现在应该还处于初级阶段,只是小有萌芽,现在话说开了,他猜测韩铮应该会觉得他挺恶心的·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也会慢慢对他敬而远之·他这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很多时候不懂死心,恨不得被别人一记窝心脚踹翻了,才舍得放开。
可韩铮这记窝心脚,迟迟没有下来·周言有点懊恼·他现在和韩铮摊牌了,可没摊得彻底,万一韩铮就是个思想开明的人,没觉得喜欢男人这事有啥大不了的,那他这柜不就白出了吗·要不也有可能是他表意不明,韩铮没懂他其实是变相表白。
不然……顺便表个白·说什么呢说“铮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还是“你离我远点我怕闻到你的荷尔蒙保持不住”·周言脑子里一团乱,韩铮关了灯就没再说什么直接就睡了,留着周言一个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失眠的感觉很难受,尤其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满怀心事··周言实在受不了了,叫了一声:“铮哥”·韩铮没有回答··他又抬高音量问了一遍:“铮哥你睡了吗”·可韩铮像睡死过去一般,半点声音也没有。
周言忍不住了,支起上身,把手往韩铮那边伸过去,想去拍拍他的脸·然而手还刚探出去,就被韩铮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韩铮翻了个身,另一手撑在他脑袋旁边,整个人罩在他上方,暴戾地问:“你他妈到底想干吗”·帐篷里黑,周言看不到他的表情,好在韩铮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睡不着。”
韩铮闻言长吁一口气,重新躺回他旁边··“睡不着就数羊·你把我叫醒了,就是两个人一起睡不着·”·韩铮和周言说话的平时的语气还是一样,就像那事没发生过,周言不知道该觉得郁闷还是庆幸。
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要是韩铮是个女的该多好,他不喜欢女的,他们可以做很纯粹的朋友,毫无负担的相处,他或许真的就能成为自己这辈子第一个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对周言来说太珍贵了。
可现在周言很有可能就这么失去他··最后怎么睡着的周言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清晨,气温还没上来,因而并不热·他旁边的韩铮已经不在了,周言走出帐篷,伸了个懒腰,四周望了望,然后看到手里拿着刷牙杯和毛巾、洗漱完毕的韩铮。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天雷勾不动地火+番外 by anali荔(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