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男友被穿了这件事+番外 by 三碗红豆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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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的男友被穿了这件事+番外 by 三碗红豆饭(4)
·“糟糕透了·”砸在硬物上的巨大反作用力加上本身就没什么力气的手让路轻舟险些握不住手里的铁管,但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还非常平静地回答了何遇的问题,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一个简单的提问。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哦·”·何遇微微笑着,温柔地为自己的行动拉开序幕··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着,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等待着猎物入网的最佳机会。
眼看着路轻舟再度挥动铁管砸过来,他迅速地窜了出去,在铁管砸到他之前,成功地接近路轻舟,朝他扑了过去··沉重的份量砸在路轻舟身上,本就没多少力气的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轻易地被扑倒在了地上,还因为何遇向前扑来的惯- xing -带着他在地上摩擦了几厘米,粗糙的泥石路上凸起的沙砾与石子磨得他背上火辣辣的疼,手里的铁管在他倒下时还不小心砸到了自己头上,然后因为他下意识的松手而滚落到了远处,说不清到底哪里更疼的路轻舟茫然地睁大着眼睛,里面因为各种疼痛而弥漫出了生理- xing -的泪水……·“哭什么还没到你哭的时候呢。”
何遇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手上的血污便沾了些在路轻舟的脸上,苍白的皮肤与暗红的血色,两种强烈的颜色对比形成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视觉冲突,何遇的心脏噗通噗通跳着,心中的暴戾完全被勾了起来。
“你的那个他真的爱你吗像我一样爱你还是……只是喜欢你的这张脸”·尖厉的指甲轻轻地刮着他脸上的皮肤,与何遇眼中痴迷疯狂的神色不同,语气可以说的是是温柔的他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如果把你的脸刮烂,他还会要你吗”·顿了两三秒,他笑着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不会的,他不会要你的,只有我,只有我会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嘀嗒。
何遇头上的血落在了他的眼皮上,路轻舟眨了眨眼,鼻尖处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浓郁得叫他有些喘不过气,不,其实也不能怪这血腥味,真要说起来的话,害他喘不过气的应该是何遇摸上他脖子的手才对。
他没有用力,但这并不妨碍路轻舟回想起一些不怎么美妙的回忆··他喘息了一下,“他会要我的·”·“哦要试试看吗”·何遇显然并不相信闻人谦。
他压下了身躯和路轻舟贴得更近了些,沉重的份量压了上来,似乎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路轻舟勉强仰着头呼吸着空气,紧接着便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他,他迅速地曲起腿,用膝盖狠狠地撞了上去。
甜文都市情缘·躺在地上还被人压在身下的姿势让他用不出什么力气,何遇只是从喉咙口发出一声哼声,身体稍稍上抬放松了对他的压制·路轻舟立即用胳膊肘撑地往后挪了一段距离,抬脚踹在了何遇的胸口,又是一声闷哼,他反身努力地伸手去够不远处在月光下沾着血腥的铁管,然而在那铁管距离他手指还差几厘米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往后扯了过去……·宽松的衣服往上滑露出一大截纤细的腰来,莹白的背部皮肤在这夜晚仿佛是散发着月光一般温柔的光晕,这本该是洁白无瑕的地方,现在却出现了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但这丝毫都没有影响这份美丽,反而还流露出了一丝凌虐的美感。
路轻舟勉强撑起了身体,凹陷了一条脊柱线的背脊弯下一个柔软的弧度,在身后看着何遇几乎立即想起了一些糟糕的画面··“真美啊,表哥……”·何遇喃喃念着,手里粗暴的动作却并没停下。
被他扯得噗通摔趴在地上的路轻舟忽然放弃了挣扎,反过身面对何遇,他没能挣开他紧紧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掌,想再踹他一脚的意图被发现·何遇咧嘴大笑,按住路轻舟的手,掀开他的衣服,露出白皙一片的肚皮来。
·他着迷一般地摸着,柔软的触感下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皮肤因为他的触碰而紧绷颤抖,他轻柔地摸了摸,忽然变了脸,眼神疯狂地往他肚皮上揍了一拳……·“轻舟——”·路轻舟轻哼了声忍不住蜷起身体的同时,远方焦急的叫喊传了过来。
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在这空旷的地方传得到处都是,像是有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要将他团团围住一般··正欣赏着路轻舟难得露出些痛苦表情的何遇抬头,凶狠的神色与血肉模糊的头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因为被人打扰了玩弄食物的乐趣而愤怒地向人群露出嘴中的獠牙,即便如此,他按住路轻舟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舟舟”·“阿遇”·看到这个场面的何母吓得几乎要昏过去,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何遇头上那看起来十分可怕的伤口,那伤口已经止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的一条血痕也凝固成块,厚厚的血块覆盖了一层,让这只是皮外伤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人爆了头一般。
“阿遇你受伤了”她惊慌失措地尖声叫道,“阿遇你要不要紧有没有事你流了好多血啊……”她发疯一般地扑上去想要检查下自己的孩子身上还藏着哪些伤口。
然而她还是没有路重帆快··在她扑过去时路重帆便已经冲过去把何遇从路轻舟身上拖了下来,期间还遭到了对方的反抗,路重帆也不客气,直接照着他脑门上就是两拳,揍得何遇眼前一片朦胧扭曲。
路重帆简直快气疯了·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何遇竟然会这么不顾一切,竟然连遮掩都懒得去遮掩一下,就这么直接硬上手段还这么粗暴他到底把他弟弟当做什么啊·终于赶到的何母一下就扑过来挡在他和何遇中间,满眼是泪抱住他的手臂哀声请求,“不要打了重帆算姑妈求你,不要打了阿遇已经伤成这样了,别再打了,好不好”·路重帆指了指身后,“你看看我弟弟。”
被路母搂在怀里的路轻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皱着眉弯腰捂着肚子,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只是疼的地方多了实在不知该去在意哪边,不过比起脑壳上一个大伤口的何遇,看不出具体伤在哪里的路轻舟确实看起来要好得多。
她的何遇可是伤了头啊·何母在心中疯狂地叫道,面上的表情却一阵悲哀,“阿遇知道错了我会教育他的,我会好好看着何遇不让他再出现在轻舟面前的,是何遇的错,原谅他吧,好不好,重帆阿遇你说句话啊,说你错了”她慌忙去拉护在身后的何遇,哀求他能够说出一句道歉的话来。
但她注定是要失望了··“阿遇,你说句话好不好”·没有任何反应的何遇,只瞪着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路轻舟。
☆、第三十九章·何遇一定不知道他和路轻舟在外面呆了有多久··久到房间里的路重帆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也没等到路轻舟回来,他看了眼黑沉沉的窗外,随意铺就的泥石小路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只有天上的一轮圆月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路重帆无端端地就焦躁起来··村庄的固定垃圾站离这里并不远,一来一回最多也就五分钟,但现在——路重帆看了眼时间,他也不能确定路轻舟离开了有多久,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他一直以来了都喜欢自嘲把弟弟当儿子养,但这并不代表路轻舟是个需要人时时照顾的小孩··路重帆去隔壁简单地收拾了下后,还是没忍住下了楼。
楼下一堆人磕着瓜子侃大山,话题是五花八门,根据不同的年龄层次分别分成了孩子派,家庭派以及事业派,他们的父母也在里面,只不过两人都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正坐在一块聊自己的。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路轻舟,而且何遇也不在··路重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凑到父母面前问他们,“爸妈你们看到轻舟没”·“没啊。”
路父茫然地摇头,看到路重帆眼中隐含焦虑的路母有了不好的预感,“舟舟不是和你在一起”·“他下楼扔垃圾了·”·“是不是迷路了”路父问道。
路重帆往外走去,“我去找找·”·路母站起身跟了上去,路父一看老婆都走了,于是也连忙跟上他们的步伐·旁边听完这一切的何母目光复杂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甜文都市情缘·然后,他们便看见了何遇压着路轻舟,狠狠往他肚皮上揍了一拳的场景……·“阿遇”·何母当即便惊慌失措地扑了过去。
看到路轻舟痛苦地蜷起身体,路母脚下一软,若不是身边的丈夫急忙扶了一把,她怕是要跌在这地上了·路重帆已经快步冲上去把何遇拉开,被放松钳制的路轻舟躺在那一动不动,让路母的心疼得内脏都有些打颤。
她的舟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被丈夫扶着跌跌撞撞走到路轻舟身边,他脸上那醒目的血迹让她慌了神··“救护车老路,叫救护车”·“这里救护车进不来,我开车送舟舟去医院”·路父也是急得不行,原本他还想着要把何遇揍上一顿再说,但看见这件事路重帆已经在做了后,便再没时间去搭理那边了,他蹲下身抱起路轻舟就要走,却被路轻舟抓住了手腕。
“不是我的血·”·“什么”焦急的路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路轻舟伸手去摸脸上的血迹,只是还没碰到便被母亲的手拦了下来,“别乱碰。”
路母勉强平复了一下不知是愤怒更多,还是难过的更多些的心情,小腿颤抖着跪下来,与路轻舟保持齐平的视线,路上粗糙的砂砾磨得她膝盖有些疼··但现在不是该在意这些东西的时候,路母小心地查看了他脸上的伤势,确定那看起来实在吓人的血迹不是出自于他身上时,她稍松了口气,“没有伤口,是何遇的血。”
“身上呢”路父紧接着问··路轻舟摇摇头,“没事,皮外伤而已·”·这个而已还真是说的够轻松的。
路轻舟的手心中被地上的沙砾擦出了淡淡的血痕,手腕上几个青紫的手指印触目惊心,仿佛能让人联想到这双手是被怎样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画面,双手的主人曾剧烈挣扎过,却未能挣脱恶魔的束缚。
路母实在不知道路轻舟的衣服底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淤青··路父眼泪汪汪,“舟舟,你受苦了……”·虽然路轻舟这些痕迹看起来确实十分严重,但他自认为,他可比何遇的状况要好得多了。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他更严重些·”·路母听闻便望了过去··何遇的目光依旧死死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的何母满脸泪水地抱住路重帆的腿,一遍遍地说着何遇知道错了,她会回去教育他的这些话,要不是路重帆良好的教养,他真的想不顾一切把这个阻拦他的女人一巴掌拍死。
路母站起身走了过去··正在请求路重帆放过她儿子的何母看到走进的人影,含着泪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攀住了一根浮木,那里面出现的希望真是让人为之动容。
“嫂子嫂子”她泪流不止,将请求的对象自然而然地换到了路母身上,“阿遇不是故意的,原谅阿遇好不好阿遇只是个孩子啊……他被伤成这样,我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的疼,叫重帆放过他,放过阿遇好不好,我会叫他再也不要出现在轻舟面前……”·“啪”·猛地一巴掌打断了何母的话。
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就在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唇,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路母却并不看她,“帆帆,我们走了。”
“……噢·”·情不自禁跟上去的路重帆完全没注意到母亲叫了他最讨厌的名字··留在原地的何母终于反应过来,像是没了机油润滑的机械零件,她僵硬地举起手,慢慢地捂住被打的那半张脸,火辣辣的痛感立即从皮肤沿着神经传至大脑中,叫她感受到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然而这股愤怒,她无处发泄··“你把我对你说的话当做什么了”她忽然转过头对一动不动的何遇吼出声。
……·路轻舟对自己受的伤十分清楚,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到需要进医院治疗的地步,但面对着父亲眼泪汪汪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咽气的眼神,母亲冰冷目光中透出的胁迫,以及兄长把他当做小孩一样哄着他去医院的表现,实在耐不住他们三人连番施压的路轻舟,妥协般的被扶进车里,连夜去了附近的医院。
他身上也确实都是无关紧要的皮外伤,经过专家的鉴定,拎着一堆消毒水药水和棉签的路重帆又带着路轻舟回了乡下··其实按照路重帆的意思,他是非常希望路轻舟能够呆在医院里观察一晚上的,可这个建议遭到了路轻舟的拒绝,这次无论他怎么哄怎么劝都没能让他改变注意,无奈路重帆只能放弃。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路轻舟回了K市··他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是怎么去和爷爷奶奶还有那些亲戚们解释这件事的,他也不想知道,只盼望着自家弟弟能够远离、摆脱那个人渣,自从昨晚给路轻舟上药时看到他背上大片摔出来的青紫和擦伤时,他就深切地怀疑,何遇真的喜欢路轻舟吗·哪有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会是这么粗暴这完全是把人当做仇人吧·恕他实在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爱。
“你要是喜欢上这种人,我绝对会打断你的腿·”路重帆说道··听到这句话的路轻舟看了他一眼,“我不认为会有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无论是喜欢上何遇,还是被你打断腿。”
“这只是一种夸张的叙述啦·”·路重帆停顿了一下,想想还是对路轻舟说出了他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最新消息,“昨晚何遇去了医院,一直到今天都没回来,听说是住院了。”
路轻舟撑着头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对何遇的事并不感兴趣,路重帆接着说道,“所以你昨晚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甜文都市情缘·“他自己跟上来的。”
“于是你就让他跟着”·“不可以吗”·“要不要我提醒下你曾经差点死在他手上的这件事”路重帆斜睨了路轻舟一眼,何遇那家伙绝对是一个疯子,从那个晚上他看见他企图掐死路轻舟时就该知道的。
凌乱的床单,不停挣扎的双腿,因窒息而面露痛苦的脸孔,以及朝他伸来的手和那一声虚弱的“哥…”,路重帆不愿回忆那晚上发生的事,路轻舟浑身发软地趴在他怀里艰难地呼吸着空气的样子仍旧是那样的深刻,捂着脖子眼泪都要涌出眼眶的他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死于窒息,他手忙脚乱地抱着他,心里的恐慌在慢慢滋生,而旁边被他摔在地上的何遇却在疯了一般地大笑……·那就是个疯子。
路轻舟很容易就回想起了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他说道,“他不是想掐死我·”·“所以他只是把手放在了你的脖子上”·路重帆挑挑眉,觉得路轻舟此刻发表的言论非常危险。
他就像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精神症候群的人质,因为凶徒对他偶尔展现出来的宽容和仁慈,而逐渐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他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然后划着十字充满神圣光辉地对凶徒所做下的事表示理解和原谅。
路轻舟摇了摇头··何遇虽然看起来给人的感觉非常疯狂,但他确实从没想过要杀了他·他摸了摸脖子,想起那晚上他被掐住脖子,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时,何遇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到我难受时会得到快感·”·路重帆看着路轻舟面无表情的脸,想起他背上大片大片的青紫与愈加明显的蝴蝶骨,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变态。
☆、第四十章·在何遇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死了,何家以何母因为多年没为他们生下一个孩子而不留情面地将何母赶出了家门,这件事委实做得不怎么漂亮,至少在当地,何家因为这件事成为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但能因此而少了一口人的各项支出,何家人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即便在如此艰难的困境下,何母也没有想过要抛弃何遇··在她眼里,他就是她的孩子··在刚开始的时候,何母租了间简陋的矮屋,带着何遇居住于此,靠着给周边人打零工而养活自己。
小时候的何遇很乖,会在她出门干活的时候呆在家里等她回来,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心地喊她妈妈··为着这一声呼唤,她再苦再累都甘之如饴··然而有一天她提前回来时,却看到小小的何遇被一堆小孩团团围住,蹲下身抱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于是她这才知道,她的何遇因为他从来都不是秘密的身份,一直被附近的小孩取笑着,挨打着和欺凌着··可何遇从未向她提起过,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个笑吟吟的、对现今生活感到无比满足的孩子。
这样的何遇,叫她如何才能不爱他·她带着他回了娘家,希望给何遇一个家··她想给他最好的,最好的妈妈最好的环境最好的条件最好的学校,但唯有路轻舟,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你奶奶气疯了·”何母低头削着苹果皮,长长的苹果皮一圈一圈从苹果上剥离,最后直到落入垃圾袋中也未见有断掉的痕迹,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何遇,“今天一大早重帆就带着轻舟回家了,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头上缠着绷带的何遇咔嘣咬了一口苹果,脆脆的。
“你喜欢轻舟,你就是这么对你喜欢的人的就你昨天对待轻舟那样,你以为你舅舅舅妈会允许你拐了轻舟回家本来也许有百分之五的可能- xing -接受你,现在也变成百分之零了……做出这种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皱着眉的何母觉得自家孩子似乎对喜欢这个词的定义有着某种程度上的误解。
何遇听了她的絮叨只是笑笑,他眼底的青黑又重了些,显然他昨晚又没睡好·没有血色的脸白得和张纸一样,在病员服的衬托下显得可怜又憔悴··笑吟吟的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是一只涉世未深便踏入狼群中遭到欺凌的羔羊。
何母看着这样的他,心中便没了脾气··“……兄弟间总有个磕磕碰碰的·”她很快就为昨晚的事找到了借口,“不管怎么说,出院后你给我去向你舅舅舅妈认个错,不管他们接不接受,样子总得做出来,你奶奶本就偏向你表哥家,这次要是没做好,她只会更生气……”·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何遇是捡来的毫无血缘的孙子,路家老太太的心就从没向他们靠拢过。
或许这件事何遇确实有错,但她的孩子,不也付出代价了吗·这可远比路轻舟那些擦伤要严重得多啊·想到何遇头上的伤口,何母就觉得心口一阵疼痛,打伤他的是一根生了锈的铁管,她光是想想就能感受到当时被打到的何遇会有多疼可何遇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何母连忙忍住了酸涩的眼眶,恨不得能够代替当时的何遇去承受那些痛苦。
“你听点话,阿遇……”·何母纵有千万个不满,却也只能将内心的苦楚往肚子里吞,按照路老太太最希望的剧本发展,所谓的寄人篱下大概就是不断做出妥协吧·“表哥什么时候再来”·何遇问道。
他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昨晚对路轻舟的事有多么严重,或者说在家里到底引起了怎样一场轩然大波,他甚至仍在期盼着路轻舟能来看望他,哪怕只是来露个面也好·他想着昨晚上的在月光下的路轻舟,眼睛因为痴迷而微微睁大了些,“好不容见一次面,结果又要等到除夕了吗……”·“你还想着除夕”何母用纸巾擦了擦小刀放进抽屉,“今年过年你都见不到轻舟了”·甜文都市情缘·“为什么”·“你舅妈说了,只要有你在的地方,轻舟都不会去。”
何遇惊讶,“奶奶同意了”·“做出那种事来,你还担心你奶奶不同意”何母瞪着他,转眼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哀求,“阿遇,你别想着轻舟了,天底下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何遇笑了。
因为啊,他再没有遇到过一个,即使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雪一般的身躯上布满大片大片的青紫伤痕时,却仍然美得叫人舍不得眨眼的人了··路轻舟啊,是他所能找到的,能够勾起他施虐欲的,最美的人……·……·B市,闻人家。
闻人谦回了家,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天,闻人妈妈仍感觉自己还活在梦中,自从路轻舟来B市上学后,闻人谦就不爱往家里跑了,最后索- xing -收拾收拾行李搬出去和路轻舟同居了。
面对如今安安分分呆在家里的闻人谦,闻人妈妈有些不习惯··“你也别整天窝在家里,有时间的话和阿初学学工作上的事·”·至于能不能恢复记忆这件事,老实说闻人妈妈已经对此不抱期望了,何况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闻人谦现在这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除了对方实在是无所事事了些··“休息了这么几个月,你也该回去工作了,要是不喜欢公司里的事也行啊,外面工作多得是,找一个,先把自己养活了,以后才能够养活轻舟。”
虽然过去的闻人谦对工作同样不上心,在路轻舟出现后,这种不上心便发展到了顶峰,即使是工作日这位公司大佬也能够理所当然地将工作仍给弟弟闻人初,自己一个人潇洒地去找路轻舟玩了。
但他也从没真正地将工作扔在脑后··为了在将来能够不让路轻舟受委屈,为了能给路轻舟这世上最好的,为了能够让路轻舟的父母放心地将路轻舟交给他,他一直都非常努力地在为他们的未来做着准备。
可现在的闻人谦,闻人妈妈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这种打算,她甚至开始怀疑他之前住在路轻舟那里的两个月,也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来,吃着路轻舟,用着路轻舟,住着路轻舟。
但是她又不敢问出口,她怕自己的孩子当真成了那种需要靠别人养的,并且还对此表现得理所当然的人··“别给轻舟添麻烦,他还是个学生呢·”闻人妈妈隐讳地提了一句,捧着碗吃饭的顾淮点了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阿初·”她去看坐在另一边的闻人初··闻人初已经吃完饭,这会儿正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从刚才她和长子说话时,他的嘴角边就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很浅,有种嘲讽的意味。
·似乎就是从闻人谦失忆过后,闻人初便对哥哥再没了以往的敬重··听到她喊他,闻人初看了过来,“嗯”·声音懒洋洋的,一脸对他们的对话毫不知情的样子。
闻人妈妈叹了口气,“下午你带你哥去公司看看”·听到这句话的顾淮惊得差点把碗摔地上,闻人妈妈看了过来,他显然也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连忙说道,“不、不用了……”·闻人初笑了,“他下午忙着呢。”
“忙什么”闻人妈妈问··“没、没什么……”·“比如说去和朋友见面什么的·”看着顾淮望过来的错愕目光,闻人初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朋友”闻人妈妈表示怀疑,“哪个朋友”·“妈你别- cao -心了,他又不是小孩了·”虽然对顾淮非常不耐,但闻人初也不希望闻人妈妈发现自己的长子会放弃路轻舟而爱上一个女孩,因为谁都知道这对闻人谦来说根本就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顾淮,“有时间我会带他去公司的。”
“好吧好吧·”闻人妈妈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那我走了,晚上早点回来·”她站起身,回房换了衣服,和两个孩子道了声再见后出门了,今天下午她约了小姐妹一起去茶室小聚,她可不希望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关门声响起,闻人初伸了个懒腰走过来收拾桌上的碗筷,顾淮见了立即快速地解决了碗里剩下的饭菜,端着一堆空碗去厨房洗碗·被抢了活的闻人初耸耸肩,双手抱着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淮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下午去见顾司礼”·顾淮洗碗的动作顿了下,红着脸点点头··“你知不知道她……”·闻人初想起昨晚闻人谦告诉他的话,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顾家那位,就算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堆在她身上都不过分的大小姐,竟然会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他不知道顾淮究竟是否清楚事实的真相,不然的话,他这个对姐姐忠贞不渝的弟弟也真是够愚蠢的,被玩弄到这种程度……·“什么”顾淮转过了身。
闻人初看着他目光晦暗··如果任由顾司礼的计划成功,除掉了顾淮,他哥是不是就能回来了可如果顾淮死了,是不是也就代表着他哥的身体死了那他哥还能回来吗·“阿初,姐姐怎么了”顾淮追问道,在关于姐姐的问题上,他向来都非常在意。
毫无疑问,顾淮是喜欢顾司礼的,那么就算他告诉顾司礼的计划,顾淮也不会相信吧,如果是这样强烈的对姐姐的信赖遭到背叛的话,顾淮会崩溃吗然后意志消沉,最后,离开他哥的身体……·“阿初”·短短的几秒内,闻人初已经思考了无数种可能,他扬起下巴,挥开顾淮在他眼前晃悠的手,露出了幸灾乐祸般的笑容。
“鱼唇的弟弟呀,你知不知道,顾司礼想要杀你”·甜文都市情缘·顾淮愣了愣,“这是个玩笑”·☆、第四十一章·顾淮是自己坐公交车去的步行街,闻人谦有车,但不是他的车,闻人初也不会允许他私自动他哥哥的东西,能够住在闻人谦的卧室里,或许已经是闻人初的最大让步了,何况他也不敢开了,在发生那起车祸之后,他对车有了- yin -影。
慢慢吞吞的公交车在规划好的路线上走走停停,每站都有上车的人,也有下车的人,来来往往,顾淮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在公交车颠颠簸簸、仿佛是要催促人们睡觉的节奏中,顾淮无法阻止的思维不断回想着刚在家里时,闻人初对他说过的话。
顾司礼想要杀了他,并且已经成功了一次··怎么可能呢·顾淮都想笑··杀人这个词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这理应该是出现在电视剧,或者是推理小说中的常用词汇,忽然在现实生活中被人提及,然后用一种肯定的口吻安在他最亲爱的人的身上时,他第一反映不是去否认怀疑,而是觉得荒谬。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为什么要开这种糟糕的玩笑·而且,姐姐为什么要杀他姐姐又有什么理由,不顾牢狱之灾也要把他弄死顾淮的内心中有了些愤怒,他从来没想到过,竟然会有人以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来诋毁自己最亲爱的姐姐·“你问为什么你何不直接去问她呢”·闻人初冷笑着扔下一句话。
顾淮气得浑身发抖,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是怎么回事连证据都没有,只是闻人谦托梦告诉他的话,他就这么相信了那是他的姐姐温柔,善良,勇敢,有着所有美好品质的、那么疼爱他的姐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
顾淮忿忿地下了车,左转便达到了川流不息的步行街,因为是节假日,今天的步行街上似乎要比以往他来时热闹的多,他走进不起眼的弄堂,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咖啡店,推门进去时,前台上的少女抬起头,朝他露出笑容。
那笑容温暖柔和,眼睛里也是如同太阳一般的温暖,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便有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暖洋洋的,像是身心都得到了救赎··被救赎顾淮的一瞬间就将路上思考的问题扔在了脑后。
“你来啦·”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惊喜,这惊喜显然也感染到了顾淮,叫顾淮止不住地从内心中升起一股雀跃·他想要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成熟沉稳一些,便敛下了内心的喜悦,故作镇静地点点头,应道。
“我来了·”·“要喝什么”·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一堆冲泡咖啡的各种容器优雅而灵活地跳动着,像是在钢琴键上舞动的双手,指挥着叮叮当当的容器碰撞声奏出了一曲优美的乐章。
这是一双完美的手,完美到顾淮恨不得能跪在她面前,卑微而讨好地亲吻她的指尖·他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从顾司礼漫不经心却有条不紊的动作上回过了神,少女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拂过,一下就让他红透了耳朵。
“随便·”只要是姐姐做的东西,他都喜欢··顾司礼温柔地浅笑,低头做了一杯她最新研制出来的新品··美丽如同坠落人间天使的少女只有在这间咖啡店中,才稍稍褪去了从出生便笼罩在头顶的光环,像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为了家人系上围裙洗手作羹汤。
看着这一幅画面,顾淮有些忍不住嫉妒未来那个,会永远守护在顾司礼身边的姐夫··能让女神般的顾司礼亲自下厨,也只有那家伙了吧·顾淮心中一阵酸涩,他不知道那个幸运的男人是谁,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他。
“闻人谦,过来坐·”·有谁在喊他··顾淮转过头便看见白令瑾坐在一张沙发椅上,挥挥手叫他过去·他依言在她面前坐下,白令瑾便笑眯眯地开口,“好久不见啦,今天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来。”
“顾、顾司礼叫我来的……”顾淮觉得自己解释得有些尴尬··果然被发现了啊,自己躲着白令瑾的事……·因为察觉到永远对别人一视同仁笑眯眯的白令瑾似乎对自己有些偏见,不善于与她打交道的顾淮便索- xing -放弃了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解到白令瑾上课的时间后,便故意与她错开了来这里的时间。
虽然他假装不去在意这件事,但果然,这么做还是很明显的吧……·顾淮低着头揉着衣角,好在白令瑾很快又开了口··“我理解你,或许这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
顾淮茫然地看着她··白令瑾说这句话时的声音有些飘渺,专注的目光透过摆放的绿萝望向前台那边的身影,琥珀般的瞳眸里仿佛有一块被软化的暖玉·她靠在沙发椅背上歪头笑了,顾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那目光有不知名的光流过。
白令瑾对他眨眨眼,“礼礼叫你来尝尝她最新研制的咖啡吗”·“……嗯·”被姐姐的邀请激动得冲昏了头脑,他险些都忘了今晚他被叫到这里来的目的了。
他想起顾司礼对他说过的,来自白令瑾的评价,“因为你觉得味道奇怪……”·他低声说道,眼角瞟了她一眼··白令瑾捧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嘴唇周围立即印了一圈咖啡色的液体,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将杯子放回到桌上,她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实很奇怪啊。”
她顿了顿又说道,“但还是很好喝·”她眯起眼开心地露出笑容,礼礼亲手做的东西怎么会难喝呢只要是礼礼做的东西,恐怕只是煮开的一杯凉白开,她都能尝出甜味来吧……·“你会喜欢的。”
她肯定地对顾淮说道··顾淮低下了头,虽然不知道白令瑾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对于顾司礼说的新品,他确实一定以及肯定会喜欢上的。
甜文都市情缘·“久等了·”·少女弯腰的一瞬间,玻璃杯与桌面相撞发出轻轻的声音,顾淮似乎从中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熟悉的馨香从身边传来,他来不及细闻,咖啡特有的香醇便钻进了他的鼻腔中,取代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店内没有客人,作为老板的顾司礼按着裙摆在他们身边坐下,披在肩膀上的长发因为弯腰的动作,发梢从顾淮捧着杯子的手上扫过,顾淮像是触电般地缩回手,感觉那发梢像是拂过他的心尖,让那颗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加快了速度。
顾司礼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微笑着对他说道,“尝尝吧,我需要你的反馈·”·顾淮小心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被心爱的姐姐那样专注地注视着,顾淮很想要努力地尝出嘴中那一口液体的味道,甚至希望自己能在一刻被美食家附身,对咖啡的冲泡方法及口感夸夸其谈而能引起姐姐的惊叹。
可这终究是只能发生在他脑海里的画面··顾淮调动平身所学的知识想要去描述这杯咖啡给他的口感,但他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话,“很好喝·”确实很好喝啊,这可是顾司礼亲手泡的咖啡,怎么可能难喝·白令瑾笑出了声,“看吧,礼礼,你不该叫他来的,他对你做的东西无条件的说好。”
顾淮有些脸红··“你和他一样,阿瑾·”顾司礼提醒她·虽然白令瑾说了咖啡的味道有些奇怪,但具体怎么奇怪,她又说不上来,顾司礼不难想象,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敷衍了事的样子,这味道奇怪的评价都是白令瑾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还真是难为她了呢……·她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无奈和包容,只是注视着,就有种像是被风平浪静时的大海包围,越过海平面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得叫人想要永远沉浸在这片海洋中……·白令瑾的目光闪烁了下。
“下次可以叫路轻舟来尝尝·”·“轻舟不喜欢喝咖啡呢·”·顾司礼看向顾淮,顾淮连忙点了点头,“而且轻舟他回K市了。”
“回去了吗”顾司礼的笑容深了些,眼睛微微睁大,有什么黑雾一般的东西从里面迅速的划过,顾淮眨眨眼,与他对视的那双眼仍然是那样的柔和。
是错觉吧·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咖啡··真的很好喝啊,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好像是他为了讨好她才这样说的表情……·顾淮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委屈。
旁边的白令瑾和顾司礼聊起了学校的事,告诉她再过几个月她便要开始为期一年的实习,最近的课程也没什么要紧的,最主要的还是要尽快找到实习的公司·路轻舟的学校虽然最火热的专业是医学,但也不会少了那些与医学无关的专业。
白令瑾向顾司礼抱怨着工作难找,顾司礼便邀请她去顾氏公司,这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学习机会,但是白令瑾拒绝了··顾淮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放弃一个如此好的机会。
即使是从没有接触过顾家事业的顾淮也知道,能够进入顾氏企业,哪怕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打杂小妹,也足以叫外面的人挤破了脑袋往里面钻了·有多少人期盼着这样的机会,可她却如此平静地笑着,然后放弃了。
玻璃门上的风铃哗啦一声,顾司礼起身去前台招呼客人··白令瑾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看出了顾淮心中的疑惑,笑眯眯地开口,“如果我去了,那我和礼礼之间的感情就变质了。”
顾淮更茫然了··她又接着说道,脸上的笑容如同女王一般,“何况,没有礼礼的地方,去了又如何”·顾淮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能理解她了。
“你、你会找到工作的·”这种话他不常说,或者换个说法,应该是他从没机会对别人说出这种祝福的话来,所以这会儿说这句话的他语气很紧张,举着咖啡杯的手也微微颤抖着,被他飘忽的目光看着的白令瑾眯着眼笑了。
·“谢谢·”她举起杯子与他碰了碰··下午咖啡店内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顾司礼待在前台那忙着调制咖啡,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笑着坐在他们周围,店里的氛围很快就因为这些活泼欢快的客人们改变了。
白令瑾望了眼顾司礼,站起身换上围裙帮忙去了··顾淮坐在原位,看着白令瑾走进前台后面,看口型顾司礼似乎是拒绝了她,但白令瑾的态度非常坚决,顾司礼只能无奈地随她了。
顾淮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忽然发现顾司礼转过了头,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深了些,看起来有些怪异……·☆、第四十二章·“叫什么名字”·“何遇。”
白衣护士将盐水挂上输液杆,连接好输液皮条后,拿着压脉带示意他伸出手来,何遇乖乖地照做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寻找可下手的静脉··旁边的何母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塑料杯摆好,又从抽屉里翻了翻,没找到茶叶,她动作顿了顿,立马缩回手,弯腰把柜子最底层里的水壶提了出来,刚打开塞子要倒水时,她忽然发现水瓶里空空如也,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站直了想出门去泡壶水。
“算了,阿莱·”·路父摆摆手,语气有些烦躁,他看了眼坐在病床上温顺得像只绵羊的何遇,皱着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地方,“我们也不是为了喝茶才来这的。”
“……我知道·”·何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水壶··两只塑料杯被收进了抽屉里··锋利的针尖忽然扎进皮肉,手上的压脉带一松,何遇低头看着护士将手背上的针头固定好,直起身托着输液盘离开。
透明的盐水一滴滴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像是能听到它滴落的嘀嗒声··甜文都市情缘·何母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块毛巾,叠成长方形垫在何遇的手下··嘀嗒。
温热的液体,何遇垂下眼,看着那滴泪水落下,摔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母亲,一声抽泣声响起,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他抬起另一只去碰她,但在碰到她之前,何母就已经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流着泪痕的脸。
“对不起,大哥,嫂子,阿遇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也知道是麻烦·”路母的声音响起,小小的病房内顿时就像是开了制冷的冰箱一般,温度忽然就这么低了下来,毫无预兆的,一下子就降到了零度以下。
何母下意识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仿佛现在不擦干下一秒就会冻住似的··路母缓缓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表情像是俯瞰世人的神,而神情狼狈的何母,则是神明脚下,一脚就可以踩死的蝼蚁,“既然知道是麻烦的话,以后就不要出现在舟舟面前了。”
何母对上那双冰冷的目光,黑漆漆的瞳孔中,那样的深,那样的黑,像是一面能照出人- xing -最丑陋一面的魔镜,叫何母是那样清楚得,从那瞳孔中看到倒映出的,面容扭曲的自己。
她忘记了继续流泪,保持一个姿势许久的脊背有些僵硬,背上有冷汗顺着肌理往下滑去··“等阿遇出院,我和阿遇亲自去向轻舟道歉……”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路母并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因为在她还未说完的时候,她便打断了她。
“道歉就不用了·”她如此说道··漫不经心瞟过来的一眼让何母捏紧了手指··路母垂下眼,像是对这次的谈话感到了厌倦,路父握住她的手看了眼病床上,头顶着纱布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们的何遇。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表情无辜得像是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路父几乎都有些不认识他了··“你喜欢我家舟舟”·一直静静看着他的何遇忽然笑了,“嗯,很喜欢。”
他笑容灿烂地点着头,弯成漂亮月牙的眼睛里有着提到心上人时流淌过的光芒··“你的喜欢,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样打他”·路父喜欢路母,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要每时每刻地待在她身边,天冷了担心她有没有感冒,吃饭时关心她有没有吃饱,饭菜合不合她的口味,最近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他可以陪她出去逛街,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也会嫌家里的两个孩子有些多余……路父自认为他懂得喜欢的意思,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何遇对路轻舟的喜欢。
他喜欢路轻舟,他的喜欢,就是让他难受,让他痛苦,让他受伤吗·“对不起,舅舅,我下次不会了·”何遇立即低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那样真诚地向路父道着歉,要不是何母强行按住他想要下床的腿,何遇其实还想弯腰鞠个躬来着的。
路父看着他,“不会有下次了·”·“舅舅”·“你头上的伤怎么样”·“呃……还好,轻舟打得一点都不疼。”
路父的话题跳跃得有些大,但何遇还是笑吟吟地咧开了嘴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那笑容中似乎有些骄傲·没打算深想的路父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管怎么说,何遇头上的上都是自个儿孩子打出来的,万一真要打出什么问题来,或者留下什么麻烦的后遗症,那这件事的后果还真是不好说了。
他一面担心万一路轻舟下手重了引出什么麻烦来,凭他的能力能不能解决掉,一面又忍不住觉得,路轻舟到底还是个孩子,下手难免轻了些……·随口一问的路父并不知道他这一问,让何母的情绪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从何遇住院开始到现在,家里那边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看望,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在第二天就像长腿了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庄,何遇被打进医院的原因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为什么,每个来看望何遇的人都在说何遇的不是她的何遇只是喜欢上了路轻舟而已啊,虽然喜欢的方式是激进了些,但是,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什么叫被打了就是活该何遇头上可是被铁管打了两下两下啊好在地方打歪了,要是打得位置不巧,那是会死人的何遇是被打了,可路轻舟呢那天晚上她可没看见路轻舟受什么伤啊手腕上几个淤青也能说得像是断了手一样严重,何遇不过是力气大了点,受的伤可比路轻舟严重多了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何遇的错·如果不是路轻舟,何遇根本不会喜欢上他,到后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路轻舟……没错,都是因为路轻舟何遇才会变成这样的·“你那是什么表情”路母冰冷的目光看向她。
何母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路轻舟这都是路轻舟的错如果不是路轻舟勾引了阿遇……我的阿遇会变成这样吗”·多少年了,从她发现何遇喜欢上路轻舟时,她的理智就一直在不停地告诉她,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路轻舟并没有做什么,是她的孩子一直在一厢情愿……可是在这几天里,面对所有人对何遇的指责,在哥哥问出那个问题时,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轻易就绷断了。
“如果没有路轻舟的话……”·何母的眼睛完全红了··何遇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他皱着眉喊了她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路母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向那个神情狼狈到不行的女人瞥去一眼,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你颠倒是非的能力让我非常惊讶·”·这个女人·何母气得几乎浑身发抖··这个哥哥当初不顾她的反对也要娶回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资格,用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像看蝼蚁一样地看着她她不过就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失去所有依仗的、成为了和她一样的普通人而已她还在那里摆什么上流圈子的贵小姐架子·甜文都市情缘·“姜繁若,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招招手,就有一堆人上赶着往你面前凑……”·“阿莱”路父的脸色有些可怕,“繁若是你嫂子。”
“嫂子”何母疯了一般叫道,“你去问问,哪个嫂子会指使自己的儿子去勾引外甥……”·“啪”·空气突然安静,何母不敢置信地捂住脸。
路母收回手,看了看有些泛红的掌心,她垂着眼不言不语,旁边的路父立即凑过来,心疼地摸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像是哄小孩一般地吹了吹,好似能借着这股风把疼痛吹走一般。
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何母终于反应过来,她捂着被打的脸,缓慢地上前两步,到最后她猛地一扑,朝路母扑了过去,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疯狂·路父忙护着路母后退,早有所察觉的何遇不顾手上还在输液的针头冲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何母。
“啊啊啊啊啊姜繁若——”·“妈冷静点你今天太累了”·路母看着在何遇怀里不停挣扎着大喊大叫的何母,平静地说道,“如果何遇不是像你这样疯狂的话,或许我们还能够坐下来谈谈。”
路父紧张地把她往身后藏,“你还刺激她……”·“我要说抱歉吗”·“那倒不用,亲爱的。”
……·路父和路母离开了,何遇送他们到了电梯口,在电梯门关上时,他弯腰说了声对不起,不管舅舅妈妈有没有接受,总之表面上还是要做到不让人说闲话的地步,对吧·路过护士站,他说明了输液枕头不小心滑落的结果,一个年轻的护士嘟囔着站起来,表情不怎么愿意地跟着他一块回了病房,再次扎上针头,将输液杆调整到另一只手边上后,小护士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何遇看着坐在座位上,好不容安静下来,表情麻木而又呆滞的母亲,微微叹了口气··“妈·”·何母看了过来,“阿遇,我们不喜欢路轻舟了,好不好”·路轻舟……·阿遇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他呢何遇他啊,可是这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孩子啊……·……·汽车站。
拖着行李箱的路轻舟检票完过后,将车票往口袋里一塞,在众多排排站的大巴车中寻找着同往B市的那一辆·其实这个过程并不难,因为排在他前面检票的那一位已经紧跟着他前面一位的步伐飞快地往某个方向跑去。
路轻舟跟了上去··把行李箱往大巴车的车厢里塞进去,他捏着票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最近似乎有什么不可控的事发生了·不是他多想,但事实确实是,自从他感冒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闻人谦了,不是闻人谦没有来,而是他再也看不到他了。
无数次,他能很清楚感觉得到闻人谦冰冷的气息围绕在他周围,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也摸不到·为什么会这样路轻舟不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感觉得到对方,却永远无法碰触到对方,这样悲剧的事,路轻舟一点也不想发生在他和闻人谦身上。
他不能再让顾淮继续耗下去了··……·太阳西沉,赤红的晚霞渐渐席卷了整个天空,宛若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一般,壮观至极,却又艳丽至极··白令瑾不得不和顾司礼道别。
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的她必须赶回家去替她们准备晚饭,朝九晚五的父母通常都要加班,晚上回来时基本上饭菜都已经凉透了,白令瑾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弟弟妹妹,虽然有些苦,有些累,但她个人表示,她还蛮乐在其中的。
“要留下来吃饭吗”顾司礼问还没走的顾淮··顾淮瞪大了眼问她,“可、可以吗”·“当然啦。”
冰箱里有胖婶帮她准备的饭菜,虽然和家里比起来菜是少了些,饭也少了些,但对两个人来说还是足够了,再加上对面坐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姐姐,顾淮幸福得,哪还有时间去理会肚子到底是饱还是不饱的状态·饭后依旧是客流量高峰期,到九点以后,人便逐渐少了起来。
送走最后一桌的客人,将杯子浸泡在水池里,顾司礼拿着抹布开始擦拭店里的每张桌子,顾淮想要过来帮忙,却被顾司礼笑着拒绝了··“你是客人啊,这种事怎么能叫客人做呢”·“顾、顾司礼不也在做吗”这种肮脏的事,他又怎么能让姐姐做呢·顾淮抢过顾司礼手里的抹布,勤勤恳恳地埋头擦了起来,那认真努力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擦下来一层皮。
顾司礼笑笑,也随他去,自己转到水池那边慢慢洗杯子·瓷器间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店内流淌的音乐,顾淮听在耳朵里,有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在心里慢慢滋生··好像夫妻俩啊,在咖啡店关门后一起打扫什么的……·顾淮为自己这样的想法忍不住窃喜着。
“擦得很干净呀·”洗完杯子的顾司礼像是老板娘来视察员工的工作情况,不对,不是像是老板娘,顾司礼本来就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娘··被夸奖的顾淮微微红了脸,“杯、杯子洗完了吗”·“洗完了呀,要不要检查”·顾淮连连摆手,“不用了……”他向前台那边看了一眼,一排排的杯子倒扣在台上,晶莹的水底沿着杯壁滑落下来,台面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水圈,“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没有了呢。”
“那、那个……”顾淮忽然想起之前顾司礼有叫他帮忙搬咖啡豆的事,“咖啡豆……还够吗”·甜文都市情缘·顾司礼愣了愣。
“不够的话,我帮你搬·”顾淮看了她一眼,结结巴巴地为自己的言语解释着,“很、很重的,我怕你搬不动……”他只是想和姐姐再多呆一会儿。
顾司礼笑了起来··“那就,麻烦你了哦·”·“不麻烦不麻烦”·“咖啡豆我放在仓库里了,在这边哦,跟我来吧。”
鲜红的唇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恶魔张开了它的獠牙,啊,真是可爱的弟弟呢,面对姐姐会噗通噗通心跳加速的弟弟,姐姐这就来了哦……·☆、第四十三章·“舟舟回B市了”·“是啊,我拦都拦不住。”
说话的路重帆正插着耳机一边和母亲打电话,一边整理着行李箱,将里面的衣服和各种带去爷爷奶奶家的生活用品放回原来的地方··“你在哪”·“家里。”
“你没送舟舟”·“妈,我明天要上班·”路重帆平静地说道,如果他开车送路轻舟去B市,那今晚他可能就回不来了,他可不喜欢在晚上开车,那样出车祸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我记得你的假期还没结束·”·“我这不是提前回来了”路重帆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有好些是路轻舟从B市带回来的换季衣服,因为那套小公寓实在放不下只好扔回了家,路重帆无奈地负责将那些充满了夏天味道的衣服塞进了衣柜最底下,“反正在家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公司转转。”
“舟舟走了多久”·路重帆看了下时间,“快四个小时了·”·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下,“我连舟舟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路重帆耸了耸肩··路轻舟走得确实很突然,连他都被这迅速的发展给吓到了,他刚停好车进门还没坐上几分钟呢,路轻舟就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拎着行李箱就要走,那着急的模样,仿佛耽误他一分钟都是一种能够上升到浪费他生命的行为。
“你等会可以打电话骂他·”·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理会他这个幼稚的建议,“舟舟那些擦伤口的药水带了吗”·“带了,妈你放心吧。”
路重帆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将空空的行李箱拉上拉链,塞进柜子里,关上橱门,他敲了敲酸痛的背,“你和爸什么时候回来”·“过两天。”
“行·”·没什么好说的了,路母非常干脆地挂断了电话,连道别也没有一句,路重帆的耳机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忙音·早已经习惯的路重帆摘下耳机扔到桌上,翻开通讯录给路轻舟编辑了一条短信。
——知道你走了妈妈很难过哦··刚随着人流走出站口的路轻舟感觉到裤子口袋震了震,他拿出手机看到路重帆发来的短信,同样非常干脆地退回主界面,锁屏放回口袋,拎着行李箱拦了辆出租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轻舟的房子又处于中心地段,挤在一堆车流中的出租车艰难地挪动着,司机怕他等得不耐烦,满头大汗地嘟囔着,走过这个红灯就快了,走过这个红灯就快了。
事实上,车速一直慢得像是老太太的助行器··车窗外是同样静止的汽车,那辆车的后座安全座椅上坐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咯咯笑着看着隔壁车里的他,肉乎乎的胳膊不停挥舞着,一只手里抓了颗糖果。
他不知在兴奋什么··……其实路轻舟也分辨不出应该是他还是她··拦路的红灯闪了闪,几秒后跳成了绿灯,庞大的车队终于缓缓地动了起来,隔壁的小孩比他快了半个车身的距离,那活泼爱笑的孩子还转过头继续冲他咯咯笑着。
到底在兴奋什么啊……·那孩子最终还是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了··凉凉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外吹了进来,路轻舟嗅着清新的空气,摸出手机给闻人初发了条短信。
——顾淮在哪·——咖啡店,或许吧··路轻舟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几秒后闻人初又发来了一条··——你要去·路轻舟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发光的屏幕渐渐变暗直到黑屏,路轻舟也没打算回复这条短信,他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呢·出租车在公寓楼下靠边停车,路轻舟叫司机大叔等他一会儿,自己拎着行李箱噌噌噌上了楼,将东西扔进客厅的地板上,又啪的一声关了门,下楼坐上出租车,下一个目的地是附近的步行街。
跑了几年的出租车硬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弯漂移,带着人上路了··……·推开仓库的大门,沉重的声音响起,透过黑漆漆的未知空间传出了空洞的回声。
顾淮被这诡异的音效吓了一跳,有不知从哪来的风涩涩地吹来,让他想起了些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他咽了口口水,心里发毛的同时,有些不敢进去了·然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顾司礼已经轻轻迈动了步伐,白色的背影转眼就融入了黑暗中,顾淮心中一紧,迟疑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下一秒,橘色的灯打开··在灯光下,顾淮很容易地就将这小小的仓库尽收眼底,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架子上摆满了一袋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或许是咖啡豆·顾淮的目光追上顾司礼的身影,身着白裙的少女正蹲在地上,耳边的发丝垂落下来,露出半张引人怜爱的侧脸,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苍白的手一伸,掀开地上那块几乎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地毯,下面,是一扇活板门。
甜文都市情缘·吱呀——·顾司礼打开了它··像是柯南每集开头那扇木门推开的声音,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下面,麻烦阿谦帮我搬上来了。”
顾司礼微笑着侧头看他,白得吓人的脸上,那奇怪的笑容莫名的让顾淮觉得有些诡异,不,应该说此刻他眼前的这幅画面本身就很诡异··黑漆漆的入口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颜色像是在里面藏着万千森罗地狱,他毫不怀疑在他进入那个入口的下一秒,地狱内的魔鬼便会顷刻间扑上来撕咬他的肉体,吞噬他的灵魂,而天使般的少女微笑着站在地狱的入口处,伸出双手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堕入深渊……·“阿谦”·“……”顾淮猛地回过了神。
“想什么呢”顾司礼已经打开了地下室的灯,橘色的光从那小小的活板门那透过来,没由来的,便将顾淮心里的恐惧给压了回去··他摇摇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有些害怕。
“我在这等你·”·顾司礼让开了地下室的入口,顾淮迟疑着点点头,面对顾司礼信赖的目光,他还是鼓起勇气,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淮总觉得每下一步阶梯,鼻子周围的空气就仿佛更厚重一些,也更潮- shi -一些。
他有种自己即将被活埋的错觉··“为什么要、要把咖啡豆放在地下室呢”他寻找话题,似乎说说话能够让他压抑的心好受些··“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呀。”
“发现”·“要是被人发现的话,我会有大.麻烦的呢·”·是什么保存咖啡豆的方法或者是什么能够做出很好喝的特别的咖啡豆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无知的顾淮选择闭上了嘴。
他专心地往下走着,没发现站在活板门入口的那个少女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手中握着一根从脚手架上卸下来的铁棍··地上的影子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砰”·“啊——”·顾淮头上剧烈一痛,他下意识地转身,顾司礼模糊的笑容在眼前一晃而过,他脚下踩空,顿时整个人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惨叫声一直传到了最底下。
顾司礼哼着歌慢慢地一步步走下来,来到视野开阔的地下室,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淮身上··“哎呀,摔得很惨呢,下楼梯要小心哦·”她微笑着,鲜红得染血的唇角勾起了温柔的笑容,看到这曾经让他感到无比温暖的姐姐,顾淮的表情却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顾、顾司礼”·顾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退后两步又重新倒在地上,脚踝处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他的脚崴了·他颤抖着抬起头询问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她此刻浑身上下都像是淬了甜蜜的毒.药一般,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与他熟悉的姐姐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会变成这样·刚才、刚才是姐姐打了他是姐姐在身后,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他,他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的·这不是姐姐一定是哪个冒充姐姐的杀人犯·“是我哟。”
天使般的少女微笑着蹲在他的身前,“是姐姐啊,阿淮·”·熟悉的名称一下子就让挣扎着后退的顾淮僵住了动作,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歪头浅笑的少女,下一秒他的表情被惊恐代替,为什么会知道……他是顾淮不是闻人谦这件事情,为什么会有人知道……·顾司礼像是被他的表情逗乐一般笑出声来。
“阿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心里想的全部都在脸上,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因为阿淮啊,根本就没想把这件事掩藏起来啊,是不是”·“……姐、姐姐”·顾淮浑身颤抖得几乎连直起腰都做不到。
“真乖·”顾司礼摸了摸顾淮的头顶,如此温柔的动作在顾淮眼里,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向他伸出了死亡的爪牙一般叫他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司礼似乎对他温顺的态度表示满意,她站起身,温柔的眉眼掩藏在- yin -影下,鲜红的唇角诡异地弯成一个巨大的弧度,她始终都握在手里的铁管微微举了起来··“这么乖巧的弟弟,姐姐一定要奖励你才行呐。”
“不……”·顾淮惊恐地撑着地往后挪,姐姐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她好像要杀了他一样……杀了他震惊于姐姐认出了他的顾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闻人初好像和他说起过,顾司礼要杀他的事……·……为什么·头上被打的地方依旧剧痛难忍,像是在提醒着他,站在他面前的,他如此心爱的姐姐,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她曾经那样疼爱的弟弟……·……是他做错什么了吗·顾淮的眼里顿时涌出了泪水,姐姐会变成这样,一定是他的原因,对吧是他惹姐姐不高兴,姐姐才会想要惩罚自己的对不对是他是他是他都是他的错他那么善良那么温柔的姐姐,怎么可能会杀人一定是他的错啊……·“别哭啊,阿淮,姐姐在这呢。”
恶魔的笑容绽放,高举的铁管再一次狠狠挥下··顾淮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可闻人谦格外坚韧的身体却被迫让他保持着清醒,如果、如果这两棍子砸得是他原本的身体的话,恐怕他已经承受不住这疼痛,彻底昏了过去吧……·顾司礼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这种时候,还是昏过去比较好一点吧”她温柔地问他··甜文都市情缘·趴在地上的顾淮浑身颤抖着,怎么也憋不回去的眼泪一颗颗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了些尘土,“为什么……”从咬紧的齿缝间挤出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司礼歪歪头,“嗯”·“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顾淮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转过身朝顾司礼喊道,他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身影实在让人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倒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流满面的脸上没了恐惧,只有深沉的悲痛。
“你要问为什么的话——”·顾司礼慢慢绕着他走着,温暖的瞳孔中倒映着头顶橘色的灯火,冷硬的铁管被她像是玩具一般握在手里把玩着,她走到顾淮的身后,指尖沿着他凹陷的脊柱线一点点往上爬去,微痒的感觉传来,让顾淮浑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很快顾司礼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因为阿淮是个怪物啊。”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着阿淮是她弟弟那样平常··“阿淮是怎么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呢太有趣了啊,如果这具身体死掉的话,阿淮还可以逃进另一具身体里吗我很想试试看呢,呐,阿淮,让姐姐试试,好不好”·“……”·为什么……可以用这样温柔的表情,这样温柔的语气,问出这样糟糕的问题呢·“阿淮”·顾司礼眨眨眼睛。
要答应吗根本拒绝不了吧是啊,没有人能够拒绝顾司礼的要求,即便她想要得到一颗人类的心脏,恐怕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挖出来,然后装进丝绒装饰的盒子里,虔诚地献给她吧·顾司礼身上,一直都有一种可怕的魔力。
“好不好,阿淮”·美丽却如同恶魔的少女再度开口,顾淮艰难地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苦涩地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次车祸……也是姐姐的杰作吧”·“是呢。”
顾司礼微笑着承认·顾淮捂住了胸口,可以死心了吗,顾淮没人知道这一刻他的心中到底有多痛,痛到他恨不得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挖出来……·“……我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开心的事了吗”·“阿淮不知道吗”·顾司礼再次举起了铁管,背对着她的顾淮感觉到腘窝处一阵钝痛,双腿情不自禁地一弯,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他睁开眼,一双小白鞋出现在了视线内,“因为阿淮啊,听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呢。”
疼得几乎抽搐的顾淮额头上都冒了汗··听到了不该知道的事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没有,他从来没有听到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啊·顾司礼微笑着继续说道,“其实听到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不介意的呐,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哦,被大家知道后的反应,一定很有趣吧不过偶尔,我也想尝试一下杀人的感觉啊……”·她伸出舌尖,轻轻地扫过下唇。
因为很有趣,所以她放任了年幼的弟弟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爱慕,因为很有趣,所以她伪装了自己将所有人玩弄于手掌之中,因为很有趣,所以她制造了意外将自己的弟弟抹杀于一场车祸中,因为很有趣,所以她想要试试看,她的弟弟是不是能够再次进入别人的身体……·顾司礼从来都不是天使。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而她成功地欺骗了所有人··顾淮有些绝望了··他又要死了,再一次地被他心爱的姐姐杀死,而且两次被杀的理由都让他难受得像是被人紧紧抓住了心脏,他自嘲般的笑了笑,果然,身为私生子的他,连被判了死刑的理由都是那么可笑,而更可笑的是,对于眼前杀了他一次,正常尝试杀第二次的少女,他发现自己竟始终都恨不起来……·然而在这时候,从那个地下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谁·☆、第四十四章·外面的脚步实在是规律的很··那声音慢慢接近,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个地下室,而地下室中正上演着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杀人戏码,所以那脚步的主人坚定地、笔直地、没有犹豫地向着那个入口靠近。
越来越近,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这空旷寂静的氛围内被无限放大,近到似乎就在耳边··顾司礼闭着眼睛侧耳倾听,嘴角勾起的柔和的微笑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沉浸在了那脚步声构成的一曲美妙乐章中,浑身都被一股光芒笼罩的她仿佛置身于维也纳的金色.大厅,而不是在步行街某条不起眼的弄堂里,某家咖啡店的仓库地下室中。
顾淮的心提了起来··顾不得思考到底哪里更痛的他甚至放轻了呼吸,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活板门下的台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可他的心跳却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加起速来。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几秒过来,声音再度响起,与之前的脚步声有些细微的诧异,顾淮知道,那个人下来了……·他紧张地捏紧了双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他一边期待着,又一边抗拒着……·声音越来越近。
一只脚跨落最后一个台阶出现在他们眼前,接着是另一只脚,黑色锃亮的皮鞋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充满尘土的地方而变得灰扑扑的,那双脚缓缓地朝他们迈动着,站在光与影交界处的人终于暴露在了赤黄昏暗的灯光下。
是顾司宸··“哥哥·”顾淮看清那张冷漠又显得刻薄的脸的同时,旁边的顾司礼已经轻快地叫出了声·她的脸上完全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
顾淮低下了头··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顾司宸那张脸时松了口气,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正无比庆幸着来的人是顾司宸,因为是顾司宸,所以顾司礼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指责……·甜文都市情缘·顾淮不想欺骗自己,他已经没救了……·各种意义上的。
顾司宸双手插着口袋走到顾淮身前,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他后,便将目光移到了顾司礼身上,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他所表现出来的嫌弃是那样的明显。
顾司宸挑了挑眉,冷笑了下,“所以你还是选了这个地方”·“这里比较方便呀·”·“等会你打算怎么处理”顾司宸问得当然是尸体,现场痕迹和不在场证明倒是很容易可以搞定,可是那么大的一个死人就有些麻烦了。
他不知道顾司礼在做这一切之前有没有想过如何善后,如何在别人将罪名指向她时撇清与自己的关系,他甚至怀疑顾司礼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她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顾淮是她杀的,她在乎的,只是这么做的时候能不能让她找到乐趣……·顾司礼歪了歪头,握着铁管漫不经心地戳着顾淮的背,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这里戳戳,那里戳戳,被玩的顾淮趴在地上微不可查地抖动着,每次那根冰冷的铁棍戳上来时,都好像透过衣服及皮肉骨头,直接戳在了他的心上。
顾淮死死地扣着地板,几乎花了全部力气才让那颗血淋淋的心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而不是被那根铁棍戳几个洞出来……·“把他切碎吧”·暗黄的灯光下,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的少女如此说道,“最近看了有关解剖的书呢,我可以把他切成无数块哦,然后分成几份,扔到不同地方的垃圾桶里,怎么样”·她微笑着看向顾司宸,像是第一次提出自己想法的孩子在寻求信赖的人的认同。
而顾司宸没有让她失望,“刀呢”·“在上面·”·顾司宸又看了眼顾淮,转身上去拿作案工具了··趴在地上的顾淮瑟缩了下,动了动身体,看起来像是很努力地想要摆脱这种境地,然而他才艰难地撑着地面抬起上身,旋即又被一股重力压了下去,是顾司礼,她坐在了他的背上,正低着头笑吟吟地与他对视。
“不会让你逃掉的呢·”·逃顾淮从没想过自己能逃得掉,只是有一个问题,如果在死亡来临前都没有得到答案的话,他恐怕连死都不会甘心。
“……以前的姐姐、都是假的吗”·那个在冰冷的顾家唯一让他感受到温暖的姐姐,在顾司宸对他冷言冷语时安慰他的姐姐,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顾家每一个地方的姐姐,告诉他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家人的姐姐……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这样的话,在顾家爱慕了姐姐那么多年、被姐姐欺骗了那么多年的自己,不就跟傻瓜一样了嘛·哀莫大于心死,那一瞬间,顾淮几乎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没了姐姐,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是真的哟·”·如同天籁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股诱人沉沦的魔力,顾淮猛地抬头看去,顾司礼的脸上,是一种顾淮形容不出的、也无法理解的笑容。
她当然是真心对待着自己的弟弟,只不过现在,她找到了更有趣的事而已……·“知道碎尸的第一步是什么吗”·“……”·“是麻醉哦。”
顾司礼握着铁管重新站起身,毫不留情地往顾淮身上砸去,那几棍子砸得他视线恍惚,身体几乎痛得麻木,眼前的视线有些恍惚,不停地泛着白光,他开始看不清顾司礼的脸……·要死了吗·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最后落在视网膜上的画面,是纤细的人影不停重复着举起,落下的动作……·“麻醉成功。”
少女的声音含着笑意响起··……·顾司宸回来的时候顾淮已经躺在地上彻底不能动弹,他定定地看着仿佛已经成为尸体的顾淮,好一会儿才将手里的一排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与刀片递给顾司礼,她似乎对那小小的精致的刀柄与薄薄的刀片非常熟悉,两者交错着一卡,便听到了清晰的咔嗒一声。
装好的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森冷的寒意··顾司礼满意地微笑,低头继续摆弄其余的器械··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听得顾司宸本能的有些不适,他偏了偏头,却又觉得顾司礼那看起来实在是可以称作熟稔的动作优雅的很。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孩,连碎尸前的准备都能做得如此优雅··“你怎么不去学医”顾司宸忽然开口,紧接着便听到了意料之内的回答。
“没兴趣呢·”·顾司礼拿起一把刀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她只想要研制咖啡而已,明明闻起来香甜无比,尝一口却叫味蕾间都充满苦涩的咖啡,这种表里不一的特质无一让她深深为此着迷着,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她和咖啡一样擅长伪装吧,身为恶魔,却偏要伪装成天使,并且成功地欺骗了所有人……·顾司宸抱着胸不说话。
顾司礼确实不像是那种会安安分分救人的人,神圣的医学知识与她手中握着的精密器械,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她的乐趣而已……·锋利的刀刃轻轻靠近手腕,顾司礼调整着下刀的角度,她看起来是想要直接划开手腕处动脉而将顾淮全身的血液放出来,只是因为第一次而难免有些苦恼,横着切好看还是竖着切呢多大的伤口才不至于让血喷到她身上·她歪着头思考着这些可有可无的问题,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弥漫着黑雾一般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兴奋的光,她仿佛接下来准备割下来的不是一只人类的手,而只是牛排上的一块瘦肉而已··“我要离你远点吗”顾司宸问。
顾司礼没有回答,她完全沉浸在了她即将所要做的事中·银光划过的刀刃最终还是落在了手腕上,薄薄的刀片触碰到藏在皮肤下面的脉搏,顾司礼似乎感觉到了从刀刃下传来了一跳一跳的感觉,她迫不及待地微微用力,刀刃陷入了皮肤,仿佛听到了皮肉被切割开来,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张开一个小口的声音,有殷红的血从那小口中流了出来……·甜文都市情缘·有些不对劲。
顾司宸忽然皱了眉··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这样的发展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经他看着像是一具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那刀片在他手腕上开了一个口子的顾淮,眼神忽然停住,落在了他那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顾司礼扔在他脚边的铁管的手上。
顾司宸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到底怎么回事·那双闭着的双眼慢慢地睁开了……·顾司宸飞快地冲到顾司礼身后,赶在对方抬起握着铁管的手之前,快准狠地一掌劈在顾司礼的后颈上,接住落在怀中的柔软身体,顾司宸抱着她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从地上慢慢站起身的顾淮。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允许自己的妹妹杀人”·顾司宸开口,冷漠的声音中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淡淡的嘲讽的感觉·怀中的顾司礼闭着双眼,恬静美好的脸孔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童话中的睡美人公主,等待着属于她的王子将她吻醒。
抱着公主的顾司宸不得不承认,顾司礼还是睡着的时候更让他放心些··他慢慢地退后到台阶处,眼前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一种绝对不会出现在顾淮脸上的笑容。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顾司宸的脑海中··那人向他走进了几步,鲜红的血流汇聚成一条线从他的指尖不断滴落,他看起来毫不在意,闲庭散步一般地向他走来,那副仿佛是迎着太阳漫步在庭院中的闲适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他前几分钟还被人用铁管打晕了过去。
“噢你不会允许吗”·那人笑着问他··顾司宸抱紧了怀里的顾司礼·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人对目前发生的事知道多少,顾淮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么他在这之前一直都在哪里是蛰伏在身体深处对这一切看在眼里还是在沉睡中直到顾淮昏迷才有机会重新占据主导权·无论怎么想,都是前者比较靠谱吧·“闻人谦,做个交易如何”·……·路轻舟到步行街时已经很晚了,夜空中点缀着星光,汇聚成一条流向远方的银河,街边的霓虹灯亮起,烧烤摊的香味携着风一路吹了很远,路上出来玩的人只多不少,一派繁荣的景象。
司机大叔在这拥挤的车流中艰难地转了方向离开,路轻舟抛开了身后的夜色,融入了欢闹的人群中··顾司礼的咖啡店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顾淮之前带他来过··那条巷子距离这个路口不远,黑黝黝的一条弄堂里只竖立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着底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砖,没人愿意进去这么一条似乎与绑架、不良、危险这些词挂钩的巷子。
朝着那个路口走去的路轻舟忽然停了下来··那条不起眼的弄堂口走出了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但从他脸上那懒洋洋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糟糕,周围走过的人有意无意地避让着,叫他在人群中,显得那样特殊,那样格格不入。
路轻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四周的背景在他眼里开始慢慢虚化,直到淡出视野··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看到了他··他微微地怔了下,随即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像是阳光一般,在这满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压过了那所有绚烂的色彩,如同雨过天晴后露出的第一束阳光,直直地照进了路轻舟的心中··路轻舟看着他,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平静的眼眸中静静地倒映着闻人谦的身影。
他慢慢地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周围的人群有意无意的避让,让他能够畅通无阻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伸出双手被他抱入怀中··啊,熟悉的气息……·他们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拥抱着,相隔几个月的迟来的这个怀抱,终于不再是冰冷冷的一具肉体,而是带着人类最温暖的体温……·“闻人”·“嗯,是我。”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以及熟悉的眼神,对于闻人谦的了解,路轻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知道,他的闻人谦回来了··☆、第四十五章·……·脱下衣服,雪白的背上露出了一片片青紫和已经结了痂的擦伤,叫这片原本通体莹白的肌肤上,像是冬日里覆盖了一层雪的地上忽然被人用铁铲铲得七零八落,连泥土都翻了起来,白白让那无暇的背出现了叫人遗憾的瑕疵。
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指尖下的肌肤一颤,很快又放松了··闻人谦最喜欢在路轻舟趴着背对他时,顺着一节节脊椎一路吻下来,他爱极了这种感觉,路轻舟每一块肌肉的震颤他都不会错过,可现在面对着这脱光光的美景,他竟然舍不得吻下去。
路轻舟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身上的皮肤像牛乳一般嫩滑,又非常容易留下印子,每次他吻得重了,吻得狠了,那暧昧的颜色便会在他身上一直保留很久·但就是这个原因,让路轻舟背后撞出来的青紫看起来非常严重,严重到闻人谦怀疑到底能不能褪下去。
玩手机的路轻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闻人谦帮他上药,侧过头去问他··“发什么呆”·身后的人忽然就这么贴了过来,将他搂进了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叫他有些不自然地躲了躲。
“我想你了,轻舟·”闻人谦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也想你·”路轻舟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可以上药了吗”虽然现在算是初秋,但时间久了还是很冷的好吗比起闻人谦的语气,路轻舟说的想他更像是为了催促他帮他上药。
闻人谦忍不住笑了,喷了路轻舟一颈窝的热气,“我手疼·”·——到了吗·路重帆发来短信,路轻舟看了眼缩在屏幕上方看起来格外委屈的小框框,平静地按了锁屏键,放下手机,低头去看闻人谦的手,闻人谦一只手搂着他,乖乖地把另一只手摊开在他的面前。
甜文都市情缘·那只手骨节修长,手腕上缠了一圈绷带,纯白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医用纱布,尴尬的手腕位置,让这手的主人看起来像是个自杀未遂的患者··路轻舟慢慢松开绷带,掀开一层层纱布,看了眼那道还稍稍渗着血液的刀口,又将它一层层缠好。
那刀口虽长,但很浅,甚至连缝合都用不着·顾司礼一定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因为她找对了动脉的地方,计算好了角度,却唯独漏掉了最为重要的深浅·这让路轻舟想起了他第一次做小白鼠实验时,因为用力过猛针尖刺入了内脏,导致他的实验对象飞快地在一分钟之内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路轻舟至今想起来都非常遗憾……·他将绷带的末端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痛的话我自己来·”·这地方确实不怎么方便,每次手腕的弯曲都会牵扯到伤口,让两片切割开来的肉相互摩擦……真是太残忍了。
虽然自己上药的难度系数略高,但闻人谦他又不是断了两只手,另一只总还是能帮忙的吧·路轻舟转身去够闻人谦边上的棉签和药水,却被他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那怎么行·”·闻人谦的语气像是路轻舟剥夺了他某种非常重要的特权似的,他飞快地用路轻舟的手机回复了路重帆的短信,或许是因为路轻舟一直没有回复他,路重帆又眼巴巴地发来了一条信息——到了吗问号变成了感叹号,轻易地叫人感受到了那头路重帆的不冷静。
闻人谦笑着点了发送键——到了·他把手机扔给路轻舟,在路轻舟伸手接过时,看到了他手腕上淡了不少的指印,他上扬的嘴角顿时被压了下去。
雪色的皮肤上横陈着青紫,怎么看怎么碍眼··“过年还回乡下”闻人谦松开了怀里的路轻舟,抓着两边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摆正,打开药水取了几根棉签蘸了蘸,轻轻地涂抹在擦伤处。
清凉的液体叫路轻舟背部的肌肉一颤,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背上飕飕的凉意··他低下头划开手机屏幕,路重帆又急吼吼地回复了一条信息··——路轻舟·他看到之前那条闻人谦发出去的信息,简单的两个字加上一个突出语气的感叹号,确实不像是他的风格和说话的态度,也难怪路重帆会着急忙慌地想要寻求验证了。
两条信息之间相差不过几秒··路轻舟举起手机给了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个特写,给远在K市的- cao -心哥哥发了过去,然后才慢悠悠地回答闻人谦的问题,“不回去。”
闻人谦动作一顿,“那去我家或者我去你家·”·路轻舟无所谓地点头,他对这种事一向都不怎么在意,闻人谦露出笑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后颈。
……·从顾淮出门后,闻人初就一直紧张又期待地在家等着消息,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他安慰着自己对方可能会在半夜里行动时,却在这时候忽然收到了路轻舟的短信,路轻舟要去顾司礼的咖啡店,闻人初甚至来不及思考他什么时候回来B市的,脑子里瞬间就占据了无数个问题。
路轻舟要去咖啡店为什么要去去做什么会不会被顾司礼顺便也一块解决了如果路轻舟出了什么意外,他要怎么和哥哥交代·……路轻舟这家伙,怎么一点也不让心省心呢·闻人初咬着牙出门了,他不知道顾司礼的咖啡店具体在哪条巷子里,只知道是在步行街上,他找了很久,也问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后才发现那咖啡店早已关门了。
玻璃门上锁着一把大锁,他拍拍门,确定没有人回应后便一路赶到了路轻舟家··之前闻人初就从闻人谦房间里拿到了路轻舟家的钥匙,他一直放在身上,所以他非常顺利地进入了路轻舟家里,客厅里亮着灯,这让他提起的心放下了些。
他环顾了一圈,卧室的门虚掩着,与客厅里的灯光不同颜色的光透过门缝,一同传来的还有里面的说话声·除了路轻舟的声音外,闻人初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非常熟悉,熟悉到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他愣愣地迈开步子走过去,想也没想地推开了门··然后他看到了闻人谦从后搂住路轻舟亲吻他后颈的画面,闻人谦的表情非常柔和,点缀着灯光的瞳眸中泛着微不可查的涟漪,里面满满的都是路轻舟的身影,除了路轻舟之外,里面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
这才是闻人谦……·这才是闻人谦看路轻舟时应有的眼神··他是那样专注地看着怀里的那个人,仿佛那人是他最为珍重的珍宝,别人哪怕看上一眼,都恐怕会被他解读为是一种抢夺的行为。
在三年前高中门口的那一次相遇过后,闻人谦的眼中便只剩下了路轻舟,他只看得到他,他为他而活··而闻人谦怀里的路轻舟,正低头玩着手机··闻人初那种暴躁的感觉又来了……·他的哥哥那么爱路轻舟,为什么路轻舟,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回应他·闻人谦松开了路轻舟,侧过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闻人初,慢悠悠地开口,“看够了就出去,把门关上。”
路轻舟这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闻人初,又平淡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噢·”闻人初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关上门去沙发上坐着了。
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的青春偶像剧又到了男女主角互相误会的桥段,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男女主角互相追赶在雨中,感人的背景音乐连忙过来渲染气氛,闻人初心不在焉地看着看着,忽然才回过神来。
他哥回来了··然后……路轻舟好像被打了·在闻人谦松开路轻舟时,闻人初看到了那片雪白的背脊上,遍布着大片青紫··……·闻人谦帮路轻舟上好药,等药水充分干透后,拿了衣服给路轻舟穿上,路轻舟刚穿好衣服,衣摆都没拉好就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开始扒闻人谦的衣服,闻人谦连忙扶住扑过来的路轻舟。
路轻舟看了下闻人谦身上被铁管打出来的淤青,那淤青比起他身上的来说要好得多,就好像是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撞出来的一样··甜文都市情缘·路轻舟确认了全是皮外伤后给他上了药,两个人收拾了下去了客厅。
客厅里正开着电视,但作为唯一一个观众的闻人初并没有将注意放在那上面,他不停地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期待在下一秒能够被推开··他有一堆问题想要问闻人谦,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司礼动手了吗哥哥有没有受伤这件事结果如何现在哥哥回来了,那顾淮呢,顾淮是不是也永远离开了他的身体还有,路轻舟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欺负他……·闻人初又看了眼卧室。
闻人谦看起来是要帮路轻舟上药的样子,可上个药需要那么久吗·无法否认,闻人初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了一些糟糕的画面,如果,他只是说如果,房间里的两个人忽然不小心擦个枪走个火什么的,那他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或许,他应该明天再来不不不,好不容易等到哥哥回来了,再等个把小时又何妨·他勉强说服自己按捺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再一次转头看向房门时,却听到了极细微的咔嗒一声,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看着那扇门慢慢地被推开。
看到闻人谦出来,闻人初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站在沙发前,千万言语忽然挤上他的喉咙口,叫他瞬间就忘了他想要说的话,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一个称呼··“哥”·闻人谦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实在是熟悉的很,熟悉得一下就让闻人初紧张急切的心平静了下来·只要有闻人谦在,似乎什么事都可以不用担心,他从小就是这样,优秀得从来都不叫爸爸妈妈- cao -心,因为这一点,他一直都很憧憬自己的哥哥。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可是闻人谦啊··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走来的男人··“哥,欢迎回来·”·☆、第四十六章·“欢迎回来。”
“现在说欢迎回来,还有点早,阿初·”·……·闻人初愣愣地坐在沙发上,闻人谦站起身进了厨房,路轻舟从汽车站出来回了趟家后去了步行街,一直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虽然他并不在意少吃这么一顿饭,但闻人谦怕他晚上会肚子饿,还是打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
冰箱里空空的,路轻舟回K市那天就已经把该扔的东西都扔光了,只剩下冰箱门上竖立的几个鸡蛋和冷冻层里冻成一坨的面条··闻人谦把这顺利存活下来的食材拿出来,从橱门背后拿下了挂在那里的围裙戴在身上,他不是第一次下厨,也不是第一次戴围裙,路轻舟这的厨房一直都是他的地盘,这里所有的厨具摆设都是按照他的习惯来摆放的,他熟练地烧水煮面,蒸腾的雾气将他包围在其中,将这男人沾染上了些烟火气。
路轻舟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捧着水杯低头玩手机··闻人谦的回来似乎对他来说并没有改变,他仍旧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仿佛回来的闻人谦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人。
闻人初看了他多次,也看不出现在的路轻舟和平常顾淮在时有什么区别··他总是这样,冷淡得好像没有七情六欲般··“路轻舟·”·他终于抬起了头,“嗯”·闻人初朝厨房的方向抬抬下巴,“我哥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说欢迎回来,还有点早’”这句话叫他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忍不住焦躁起来,虽然在内心里闻人初十分信任自己的哥哥,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担心起来。
是顾淮那边还有什么事没解决还是顾家已经盯上了他们闻人家他们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圈子,实在是不想和顾家扯上什么关系……·闻人初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路轻舟收回了目光,“你去问他·”·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样子让他恨不得夺过他手里的手机砸到他脸上··很快,闻人谦就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了,他走到路轻舟面前,把碗轻轻放在透明的茶几上,白乎乎的面条上放着一颗金黄的荷包蛋,光看卖相实在是诱人的很,因为路轻舟已经放下手机去捧碗了。
在一旁看着的闻人初有些心酸,自从哥哥和路轻舟好了之后,从不下厨房的他炼就了一身的厨艺,这也就算了,可偏偏身为哥哥最亲近的弟弟,他也从来都没尝过闻人谦亲手做的东西哪怕是一碗超级简单的落了水捞起来就能吃的白面·刚煮好的面,这会儿高热的温度透过瓷碗传来,烫得路轻舟有些捧不住,他把碗放回茶几上,自己蹲在沙发和茶几相隔的那条道里,趴着慢慢吃面。
闻人初有些眼馋,“哥,我也想吃·”·闻人谦扬起眉,“你不是吃过晚饭了”·“我想吃你煮的面·”·路轻舟嘴挑得很,这是闻人初很早就从闻人谦那里知道的,那时候闻人谦还为此烦恼过,烦恼两人的烛光晚餐该选那种餐厅,总之后来都不如意,他索- xing -自己跑去学了做菜,最后竟也能把路轻舟刁钻的胃口给养起来。
闻人初盯着路轻舟的碗,想着这里面的面条该有多好吃··然而闻人谦的下一句话叫他放弃了这种想法··“这是冰箱里最后的面了·”·“……”·闻人初张了张嘴,遗憾地看了眼那碗面条,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看着闻人谦问出了他一直关心的问题,“哥,你刚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事情还没解决吗”·他的眉宇间显出了几分焦急。
闻人谦的目光正落在路轻舟身上,他低着头趴在茶几上吃面,白皙修长的脖颈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坐在沙发上,这个角度叫他能够望到路轻舟衣领里面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
听到闻人初的话,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弟弟··甜文都市情缘·“这事你不用担心·”·闻人初听了更紧张了,“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闻人谦简单地把顾司礼引诱顾淮到地下室准备碎尸、期间顾司宸到场准备见证碎尸过程、结果他醒了过来顾司礼被顾司宸敲晕顺便和他做了一笔交易的事简单说了下,闻人初愣愣地听着,好一会儿才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所以顾淮没走”他艰难地从中提取出重点··闻人谦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掌捂住了胸口,虽然那种感觉很细微很细微,那从胸腔处的震颤来看,他还是感受到了从那里传来的,两种不同频率的跳动。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了心脏上的毛病的话,那么那个多余的心跳声,应该就来自于顾淮的心脏··顾淮在这里,他一直都在··他只是被顾司礼打晕后失去了意识,为了自己的身体不被那个女孩切得七零八落,闻人谦只能暂时附身上去,等顾淮醒来,就是他被迫让位的时候了。
闻人谦可以控制这具身体,但前提是作为主位的顾淮必须失去他的意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即使是在他进入深层睡眠后,也很容易被闻人谦的动作惊醒,所以也只有这个时候了,顾淮被打晕,他怎么活动都不会让他醒来。
“他就在这里,从没离开过·”闻人谦说道··闻人初的心瞬间就凉透了,他前几分钟还在为闻人谦回来而感到雀跃,转眼闻人谦就告诉他了,现在说欢迎回来,还有点早。
他情不自禁地去看路轻舟··路轻舟仍旧低头吃着面,对于他们的谈话及让人泄气的内容没有半点反应·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吃的,从刚才到现在有一会儿了吧,但他碗里的面条却不减反增,看着像是比刚才还多了些,那慢吞吞的速度看得闻人初非常想一口气帮他吃完。
但路轻舟下一秒就放下了筷子,把碗推到了闻人谦面前··“吃饱了”闻人谦问他··路轻舟点点头,去厨房洗了手后重新窝进了沙发里。
闻人谦解决了剩下那半碗面条,拿着空碗和筷子去厨房洗碗了,闻人初看了看眯着眼好像要睡过去的路轻舟,跟在了闻人谦身后··路轻舟之所以会表现得那么平静,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吧·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流着,闻人初说道。
“哥·”·“嗯·”闻人谦低头洗着碗··“你和顾家做了什么交易”·冲去碗上残留的泡沫,闻人谦关上水龙头将碗放进碗柜里,又从里面拿了只杯子出来,他转过身,对着闻人初微微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笑容阳光灿烂,看不到一丝的- yin -霾,仿佛这世上没什么可担心的事,又仿佛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握中··闻人初有些不满,“你总是瞒着我,之前变成鬼了也是,我至今不敢相信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想帮你”·闻人谦走过他身边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
“你帮我照顾好轻舟,其余的事你不用担心·”·“那路轻舟背上的伤呢”·闻人谦把牛奶递给了路轻舟,“一个叫何遇的家伙。”
闻人初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路轻舟出现在了门口,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软绵绵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他低垂着眼接过闻人谦递来的牛奶,闻人初想起他背上狰狞的青紫,第一次发觉这样的路轻舟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如果你有机会碰到他的话,帮我好好叫他怎么做人吧,阿初·”·“这种小事……”·闻人初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对于那个伤究竟是如何而来,闻人谦并没有说什么,这让闻人初更加的不好受起来·虽然没有明说过,但闻人初知道,闻人谦是希望他能够照顾好路轻舟的,而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可即使如此,路轻舟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伤了。
到底是怎么受伤的·那种青紫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摔出来的……·闻人初去看路轻舟,路轻舟正把手里的牛奶塞回闻人谦手里,他说道,“太撑了,晚点再喝。”
闻人谦便把牛奶连同杯子重新放回冰箱,关上门的时候,他向路轻舟提议··“去超市吧,冰箱里都是空的,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说的好像过两天就能回来似的。
但路轻舟点了点头,似乎真的觉得闻人谦很快就能真正回到这具属于他自己的身体里去,至少会在买来的食材过了保质期之前··他们两个人在飞快地做完这个决定后,便去门口换了鞋,直到出门准备关门,也没打算礼貌- xing -的、或者是用随意敷衍的态度去问一下闻人初是打算跟他们走呢,还是直接回家,或者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就好像完全忘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一样。
闻人初的心拔凉一片,揣着心酸的眼泪追了上去··“……我也要去啊”·今晚一过,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闻人谦,他只是想和哥哥再多待一会儿罢了。
☆、第四十七章·橘色的灯光下,居家的男人穿着一身睡衣躺在床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看着·洗完澡从门口进来的路轻舟看到这幅画面,忽然停下了脚步。
余光看到路轻舟身影,闻人谦抬起头,却看到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怎么了”·他把看了一半的书插上书签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空了一大片的位置,示意路轻舟过来。
路轻舟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迈动脚步,慢慢地爬上床,将自己置于闻人谦的气息之中·身体的记忆立即被唤醒,在他意识到这样的闻人谦是真实存在的之前,他绷紧的肌肉便已经放松了下来。
甜文都市情缘·“你什么时候走”·路轻舟不知道顾淮会在什么时候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闻人谦会忽然闭上眼,再次睁开时这具身体里面已经完成了灵魂的转换,这让他觉得,和闻人谦在一起的每一秒、每一次相视的目光、每一句对话,都仿佛会成为最后一秒、最后相视的目光,和最后一句对话。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于是茫然地睁着一双乌黑的眸子,有些不知所措··闻人谦握住了路轻舟放在枕边的手,侧过身撑着脸颊,低头看他,路轻舟静静地与他对视着,深黑的瞳孔中有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轻舟·”他用手拨开他额前的发··路轻舟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闻人·”·“嗯”·“过年来我家吧,我爸妈想见你。”
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路轻舟头发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闻人谦看着路轻舟,路轻舟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目光叫闻人谦觉得,路轻舟似乎并不明白他此刻说出来的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忍不住坐了起来··路轻舟眨了眨眼,目光中有了些疑惑,他迟疑了下,也跟着坐了起来,沾过枕头的头发有些凌乱,几根追求自由的头发横七竖八地翘在不同的方向,搭配他脸上茫然的表情,让路轻舟看起来格外的呆萌。
闻人谦露出愉悦的笑,凑过去抚平了那些头发··“好啊·”·见家长什么的,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他的内心在不停地告诉他,等等,再等等,至少要让路轻舟做好,未来会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准备……·路轻舟直起上身抱住闻人谦的头,凑近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两双同样深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互相望着,像是要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要做吗”路轻舟舔了舔唇··闻人谦扶住了他的腰,“我怕顾淮会醒来……”·如果做到一半顾淮忽然醒了过来并且强行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的话,他想他会疯掉的,光是想想那个场景,闻人谦就觉得,有的时候生活确实就像是一部恐怖片,而且还不是国产的那种。
路轻舟拍掉闻人谦放在他腰上的手,面无表情地躺下,将头埋入了被窝中··闻人谦好笑地把被子拉下来露出那颗毛绒绒的头··“你睡吧,我在这看着你。”
路轻舟抿着嘴像是毛毛虫般蹭过来,将手搭在闻人谦身上··闻人谦关上了灯··做了一阵子孤魂野鬼后,他的夜视能力也跟着点亮了技能树,窗户并没关,夜晚凉凉的冷风吹拂着窗帘飘飘荡荡,闻人谦侧躺在床上,看着埋首在自己怀中的路轻舟,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是哄着一个小孩进入睡眠。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持续了很久,久到午夜的钟声响起,天边的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中·一天里最冷的时候静悄悄到来,从窗户外吹来的风有了些凉意。
闻人谦看着路轻舟,面容平静··周围的温度低了又升,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白光,一整晚都撑着脸颊注视着路轻舟的闻人谦终于动了动,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从额头一路抚过脸颊,他的动作从未这样轻柔过,仿佛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稍稍用力就会破坏这件精美的艺术品。
“轻舟·”·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悄然醒来,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似乎开始渐渐流逝,他的手抖了抖,从深处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那东西正在排挤他,努力地想要把他挤出这具躯体。
闻人谦笑了,看了眼路轻舟,收回手,从床上爬起来,将被子盖好,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在脚尖落在地板上的一瞬间,身体一软摔在了地上··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身体的温度慢慢流逝。
好像有谁在他的身体上戳破了一个口子,让他的灵魂能够毫无阻碍的、通畅无阻地顺着那个口子被挤出这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和他经历了所有风风雨雨的,和他最契合的身体。
比起顾淮,他才更像是一个外来人,一个抢夺了别人身体的外来者··啵的一声··不,应该是没有声音的,但闻人谦在被一股力量挤出身体时,他听到了这个不知从哪传来的,像是游戏音效一般的声音。
视线恢复,他看到自己躺在了地上··……·顾淮以为他死了,死在了最心爱的姐姐手上··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挂着吊灯的天花板,他愣愣地揉揉眼睛,没错,是天花板,在他身边的似乎是一张床。
顾淮整个人都懵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一间卧室里而且这卧室看起来还那么熟悉·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姐姐呢·他不是正在被姐姐碎尸吗他还是没能弄清楚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死前的走马灯,还是确实发生的现实,如果是现实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姐姐放了他·顾淮忍耐住内心中因为这个猜测而升起的一点小小的雀跃,他浑身都觉得酸痛,手脚使不出什么力气,特别是右手的手腕,总觉得活动起来怪怪的……顾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却发现那里被一圈圈绷带缠绕着。
他瞪着那个地方,一下子忘记了思考··在他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犹豫着转了转手腕,一种被划开的伤口刚长好却又生生被撕开的感觉立即通过神经传入了大脑皮层,顾淮连忙停下了这个自虐式的动作,第一时间决定要把这只手供起来。
顾淮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站起了身,发软的脚底与旋转的世界让他还没站直,就一个踉跄摔进了床上,他慌忙爬起来,却在抬头时,望进了一双冷淡得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眸中。
“……轻舟”·甜文都市情缘·他好一会儿才叫出了这个名字··路轻舟继续看着他,没有说话,在看得顾淮手足无措,紧张得视线往四周乱瞟时,顾淮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路轻舟的家里。
为什么他会在路轻舟家·……为什么·顾淮呆愣愣地收回目光,看向面无表情的路轻舟,“我、我怎么在这……”·为什么会在这这件事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路轻舟想了想,根据顾淮的问题,将昨晚所发生的事浓缩成最简练、也最能让人理解的话。
“我带你回来的·”·“谢、谢谢·”顾淮理解成了是路轻舟在他被碎尸前赶到咖啡店,在顾司宸和顾司礼的两人联手下,想尽一切办法与之周旋解救了他,然后将他带了回来,顾淮的脑海里上演了一场特工解救人质的大戏,但紧接着他便想到了顾司礼,“那姐姐,姐姐她……”·路轻舟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和顾家兄妹发生冲突了吗那顾司礼有没有受伤她的本- xing -有没有被外人知晓顾司礼她……没事吧想要问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一下子涌入脑海,让顾淮不知到底该先问哪个。
他紧张地看着路轻舟··路轻舟抱住双膝,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疑惑,“为什么你还在担心她”·顾司礼可是要把顾淮杀掉了呀,为什么顾淮在醒过来的第一时间里,想到的就是顾司礼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对顾家兄妹的憎恶恐惧,只有对顾司礼的担心·顾淮被问得愣住。
他为什么担心顾司礼·……因为这,已经成为本能了啊··即使遭到顾司礼如此的对待,他也无法对她生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他知道他不是一个擅长解决问题的人,遇到苦手的事,他的第一反应只是逃避。
他喜欢姐姐很久了,如果只是因为姐姐真实的- xing -格或是对他做过的事就变得讨厌她的话,那他的喜欢,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因为我、我真的,很喜欢姐姐啊……”他哽咽地说出这句话。
变成这样的姐姐,他也依旧喜欢着··他为喜欢姐姐喜欢到无法自拔的自己而感到悲哀··路轻舟看着顾淮慢慢红了眼眶,开始慢慢抽泣,眼泪一颗颗涌出来,滚落在他的被子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痕迹,路轻舟低头望着那片被眼泪砸- shi -的地方,好一会儿才说道。
“她没事·”·“……谢谢·”顾淮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前一秒还是满脸的悲伤,涕泪交纵,下一秒就裂开嘴角笑了,那股沉重的悲伤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到来的喜悦揉杂在一块,形成一个怪异的表情。
路轻舟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闻人谦和他说,其实在昨晚的那种情况下,他连站起来都已是非常勉强,顾司礼是真的想杀了顾淮,每一棍砸下去都用了全力,他光是站起来就用了极大的意志力,他的灵魂精力充沛,可他的身体却破破烂烂,当时若要是在旁看着的顾司宸打算出手的话,他不保证他能够活着出来。
可顾司宸就是放手了··不仅放了手,还主动提出,要和他做一笔交易··“在你昏过去后,闻人醒了过来·”路轻舟忽然开口,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抽噎的顾淮瞬间停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路轻舟··“那、那……”他笨拙地张着嘴,却始终无法说出半句话·他开始意识到,在他醒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闻人谦一直使用着这具身体,呆在路轻舟身边,然而最终却因为他的苏醒而将闻人谦挤了出来。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路轻舟平静的目光叫他觉得心虚··因为他是一个小偷,偷了别人身体的小偷··“顾淮·”路轻舟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才分开这么会儿,我就已经想他了·”·☆、第四十八章·金秋十月,秋高气爽,十月的小长假也终于在所有人期盼或不期盼的情况下迎来了最后一天,高速公路上开始了长时间的拥堵,休假归来的年轻人们收拾着风尘仆仆的自己,开始为明天能够有效率地投入工作而准备着,学生们哭丧着脸赶着作业,祈祷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些,再慢些……·人们忙里偷闲地上上网,一条推送忽然滑过眼前。
那小小的方框在手机顶端停留了短短几秒便消失了踪影,与其他随时随地会跳出来找存在感的消息一模一样,只除了那标题中有顾司礼三个字……·南姜北顾,出现在这两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足够吸引人的目光,编辑这条推送的人非常聪明,只是靠着一个份量不轻的名字,便叫这条信息在众多每日发生的琐碎小事中脱颖而出,轻轻松松便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然而等他们往上滑去,在密密麻麻的字体中找到那条有着顾司礼三个字的推送时,那个信息量巨大的内容,却像是一枚炸弹一般,在B市的社交圈中炸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圈子。
原来顾家的大小姐是一个私生女……·原来顾家的当家主母在二十多年前与外人苟合生下了顾司礼……·原来可怜的顾先生并不知情,多年来一直将顾司礼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疼爱……·原来……·……·无数无数个原来,在平静的B市社交圈中掀起了一股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等着顾家的解释··顾司礼是私生女这件事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突如其来的爆料更像是一场针对顾家的- yin -谋,一定是有人正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关注着这一切,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顾司礼是那么的优秀,优秀到让其他家庭又羡慕又嫉妒,恨不得花费一切代价去娶回家来的女孩,除了出自顾家的血统外,还能是谁家的孩子·甜文都市情缘·没有人相信顾司礼是私生女,没有人相信可怜的顾先生会带了二十几年的绿帽。
可在那条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就被顶上首页的信息里面,无数的高清照片与详细到日期时间地点的文字说明,都表明了顾太太长期以来一直与某个男人维持着亲密的关系,虽然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被打上了马赛克,但从身形上来看绝不会是那位常年占据财经杂志上的顾先生。
顾太太与那男子不仅举止亲密,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当众亲吻,行为之大胆放肆让人惊叹,原来平日里温和有礼的顾太太,在面对自己的情人时,竟也是如此的热辣奔放……·如果这些照片尚且还叫看了这条信息的人忍不住去为顾太太辩驳和怀疑这件事的真假的话,那么在结尾,那张顾先生和顾司礼的DNA对比图实在是叫人不知怎么反驳。
顾司礼,或许真的是一个私生女··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顾家,他们在等待着顾家的澄清,在等待着顾家用事实回击这场拙劣的恶作剧,等待着如天使般的顾家小姐告诉他们,她是顾家的大小姐,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然而没有··顾家风平浪静,对这次恶意的传言竟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甚至连最基本的删除信息缩小影响范围也没有做,就任由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网上的吃瓜群众为了这件事吵翻了天,顾家依旧没有半点回应,仿佛对外界的这场轩然大波毫不知情。
“私生女铁定是私生女”顾淮这些对路轻舟说道,“简直跟她妈一样,就喜欢勾引人家小男生……”·他对路轻舟的那谁曾和顾司礼一起吃过饭而耿耿于怀。
然后在同桌吼出这句话之后,就有视顾司礼为女神的小迷弟跳出来维护女神的.名誉,一时间团结得像是一家人的班级分分钟分成了两个流派,以各自的论点吵得不可开交··剩下的中立派无语地坐在座位上吃瓜,妹妹头的班长大人推着眼镜关注着战场,用挑剔的目光挑选着下场辩论赛的人选。
“……路轻舟,你怎么看”·同桌目光灼灼地望了过来,瞬间将两派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每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若是说出什么不能让他们满意的话来,下一秒就会如同饿虎扑羊一般地扑上来把他吃掉一样。
路轻舟只能表示这群人都病得不轻··他们在这边争得面红耳赤,人家当事人可从没在乎过他们的想法··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的路轻舟还得去面对愁云惨淡的顾淮。
顾淮这几天就像是疯魔了一般,不顾白天黑夜,疯狂地浏览着网上的跟帖,为了那么一两句诋毁顾司礼的话气得脸色发白,让路轻舟想到了在乡下那段时间里的何遇的脸色。
网上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群众将他这个属于顾先生的私生子拉出来和顾司礼放在一起比较,调侃般地笑问同样身为私生子的姐弟,怎么还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总说顾先生不会做亏本的投资,想来也一定是从出生起,就预测到了私生子烂泥扶不上墙,而私生女则会大放光彩,为他带来无数的商机吧……·顾淮气得有心和他理论,但无奈手抖得连键盘上的按键都按不准。
他不信顾司礼会是私生女,因为身为顾家长子的顾司宸是那么的疼爱自己的妹妹,而对他这个私生子冷眼相对……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对身为私生女的妹妹关怀有加·然而几天后,顾先生与顾太太签了离婚协议,顾太太.安静地离开了顾家。
她什么也没带走,只带走了顾司礼··这个消息火速登上了各大报纸杂志甚至社交平台的头条首页,虽然顾家从未对顾司礼是否为私生女这一事作出回应,但是顾氏夫妻的离婚,已经从侧面论证了这件事的真伪。
B市的社交圈彻底炸了……·顾淮失魂落魄地坐在电脑面前,路轻舟看他实在可怜,将笔电借给他天天刷顾司礼,屏幕上正打开了一篇报道,里面内容是不嫌事大的记者冒着生命的危险堵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姜家小姐,询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致力于挖到这期的独家新闻。
看那字里行间激动的语气,像是恨不得要把话筒直接塞进大小姐嘴里一样··碍于记者狗皮膏药般不要脸不要尊严只要独家的职业态度,姜家大小姐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句话。
“三个孩子一个是私生子,一个是私生女,如果剩下那个在出生时就被抱错了的话,那就好玩了……”记者表示,说这句话的大小姐表情非常期待,以及恶劣。
……·顾淮彻底地焉了··姐姐该有多难过……被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像是丢垃圾一样的丢下……还要面对那么多那么多的议论明明是拥有了一切的天之骄女,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私生女,姐姐究竟该有多难过·可等他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想到在那间咖啡店下的地下室里,向他展现出真实一面的顾司礼,他开始怀疑,那样微笑着毫不留情用铁管打他的顾司礼,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难过的情绪……·她懂得难过的意思,却永远无法产生这种情感。
……不对··顾淮忽然回忆起姐姐对他说过的话,最初,姐姐确实是因为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而想杀了他,所以姐姐,果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什么,但仔细想想的话,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天,在他经过姐姐的房间时,虚掩的房门忽然被推开,看到他的顾司宸随即沉下了脸。
他不能确定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但他在路过时的确听到了“私生”,“不是爸爸的”,“不能让他知道”这种词,但他一直以为是在说他来着啊……·所以就因为这种事……姐姐要杀了他。
……所以姐姐,真的只是因为她想杀人而随便找的理由吧·“这种事需要用杀人来解决吗”路轻舟问道。
甜文都市情缘·顾淮的心扭曲了一下,那种下意识想要为姐姐辩驳的条件反- she -又来了,“这种事、这种事怎么了被知道了是很严重的好吗没看到姐姐因为这种事,被、被那么多人谩骂吗……”·网上的各种言论叫他难过得怎么也看不下去,私生女又不是姐姐的错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指责姐姐明明做了错事的是母亲才对啊他想到了当年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自己,因为胆小、自卑,他从来都不敢反抗他们,只有在静悄悄无人的夜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放声大哭,曾经的他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他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成为爸爸的私生子的话,为什么那个人一定要是他·顾淮不敢想象现在的姐姐会有多难过,就像当初的他一样……·他忽然慢慢低下头去,眼泪在不知何时又已经占据了他的眼眶,接连不断地滚落了下来。
姐姐是不会难过的……·她对其他人知不知道她是私生女这件事,根本一点儿也不在意啊·他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他的亲生母亲就告诉过他,顾家人都是冷血的怪物。
他原先并不懂这句话,也不懂亲生母亲谈起顾家时脸上露出的那种表情,但到了顾家后,他便慢慢发现,父亲是冷血的,顾司宸是冷血的,如今就连顾司礼,她的血也是冰冷的,那种捂不热的冰冷。
“……顾家人都是冷血的怪物·”他低声呢喃··“那你呢”路轻舟看他··顾淮抬头,流着泪表情却异样平静的脸上,透出一股死亡般的寂静,“……当初车子失控时,闻人谦已经避开了我,但我转动方向盘直直地撞向了他。”
“因为什么因为我想停下来·”·“我不想变成那样·”·“轻舟,我不想回顾家了……”·☆、第四十九章·华灯初上,透明的玻璃印着顾司宸冷漠的表情。
他环着胸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双腿毫无形象地架在桌上,狭长的细眸环视空无一人的咖啡店,脸上是一贯的漠然与嘴角勾起的、隐隐带着嘲讽的冷笑··顾司宸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他也不知为什么,或许是没了顾司礼和母亲的家中,实在是冰冷得叫他连一秒钟也无法在呆下去,他开始不确定那个地方,到底还能不能称为他的家。
没了顾司礼和母亲,那个地方,似乎对他来说也不再是特殊的存在了··咖啡店内冷冷清清,昏黄的灯光根本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冷,在这个曾经有着温暖氛围的店里,他再不能看到那个少女系着围裙,在后台那边低头忙碌的场景。
但他从没后悔,将顾司礼送离那个地方··……·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顾司宸只能自己起身,去后台那边从琳琅满目的玻璃杯中挑选出一只,倒上普通的白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看了看那些调制咖啡的用具,顾司宸回到座位上,忽然发现,窗外站了一个人··那人匆匆跑了进来,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气··顾司宸没有理会。
那人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在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大哥·”·顾司宸挑了挑眉··他在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闻人谦的身体里面,住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因为只有顾淮,才会在看到他时习惯地露出那种明明很害怕却又不得不掩藏起自己内心的恐惧的表情,那会让他的脸有些僵硬,又有些滑稽,瑟瑟缩缩得叫人一看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也只有顾淮,才会在看到顾司礼时露出那种明明爱不得了像条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她身后却又不得不拼命压抑自己内心真实情感的表情,那会让他的眼中闪过悲哀与痛苦。
啊啊,爱上了自己的姐姐呢··顾淮就算成为了闻人谦,也永远只是顾淮而已,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卑微,瑟缩,胆小,这些特质,让他在看到车祸后的闻人谦时,便知道,那里面的灵魂,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而现在,顾淮坐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目光喊他大哥··闻人谦仍旧是顾淮,可顾淮,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顾司宸看着他,顾淮眼神清澈又平静,像是一汪泉水,涓涓流淌过心间,沁人心脾。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让他看了便不耐的畏缩与胆怯··顾淮,真的是变得不一样了啊··什么嘛,这不是能做到的吗··顾司宸眯起眼,“你来做什么”·“我想过来看看,看看姐姐会不会来这里。”
提起顾司礼时,他的语气中已经没了那种对姐姐的执念,像是和平分手的恋人,他对有了新生活的顾司礼给了平静的祝福,顾淮笑了笑,那种青涩的、看了让人舒服的笑,“不过看到大哥,我就知道,姐姐是不会来了吧。”
“嗯,她不会来了·”顾司宸冷漠地肯定他的话··顾淮的脸上有遗憾滑过··他看了看窗外寂静黑暗的弄堂,在这唯一亮着灯光下,轻轻地问道,“网上的事情,是大哥你做的吧”·那篇长长的篇幅中,对整件事有条有理的叙述与充分到无法让人怀疑的证据,一点一点地被罗列出来,条理清晰,准备得相当充分,顾太太与那个男子之间的关系保持了十几年,这条爆料的笔者便也暗戳戳地观察了几年,那种字里行间对顾太太、顾司礼甚至整个顾家都了若指掌的感觉,除了顾司宸,顾淮想不到还有谁能完成这样一篇需要花费几年时间的报导。
如果不是顾司宸做的,那他一定会在这篇报导进入公众视线之前就赶尽杀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由这个消息像是风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B市··这不是顾司宸的风格。
顾司宸养着下巴看着顾淮,嘴角的笑容上扬了些··“是我做的·”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听着十分的不舒服,不像是心情愉悦时会露出的笑。
甜文都市情缘·对面的顾淮虽然有着这样的猜测,但等到顾司宸真的承认时,他又忍不住难过起来·顾司宸撑着脸颊,看着这样的顾淮,难免的让他想起了几天前的母亲。
连顾淮都能猜到是他做的,那么常年在这个圈内生活的母亲又如何不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再被赶回家的父亲冷着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母亲,回过神来便是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顾司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礼礼是你的妹妹,以为这么做会对你有什么好处顾家白养你那么大……”·他第一次见到那么疯狂的母亲。
因为出轨而被离婚的母亲,怕是在这个圈内永远都无法挺直脊背了,因为她,那个天使一般的、本该生活在天堂无忧无虑的少女,永远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他不会后悔。
为了顾司礼离开时对他说的谢谢,他也绝不能后悔··顾淮捏着手指,忍了多时,眼眶终究还是红了,他强忍着抽噎的生理反应,问着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最疼爱顾司礼了吗为什么要揭开这种,谁都不想要知道的真相·顾司宸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可难过的知道顾司礼是私生女的这件事,你不应该是最高兴的一个吗”·顾淮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隐秘的、违背常理的爱,顾淮,你以为我和顾司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顾淮一瞬间缩小了瞳孔,注视着他的顾司宸微笑着露出血腥的獠牙,犹如恶魔一般低吟着,诱他堕入欲望的深渊,“这下好了,你和顾司礼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顾淮,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噗通、噗通。
顾淮按住胸口,安抚下因为那些话而情不自禁加快跳动的心脏··他已经放弃了·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想要和顾司礼在一起这种事了,不是吗他没办法给她幸福,顾司礼的高度是他无法达到的,他没办法堂堂正正地陪在他身边……·普通状态下的顾司礼尚且如此,那就更不用说,真实- xing -格的顾司礼了。
他早就放弃了··虽然他,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姐姐……·“不要扯开话题,大哥·”顾淮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做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姐姐的整个人生”·“……人生”·顾司宸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冰冰的、毫无表情的脸孔,他微扬着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顾淮,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脚下的蝼蚁,那样的漫不经心,那样的将他不放在眼里,“那么顾司礼的人生,你认为该是怎样的呢”·顾淮抖着唇强忍着心中的怯意,“她……她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像公主一般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是……可是因为你,这些都没有了……”·顾淮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顾司宸正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内心的勇气给剥夺了。
“顾淮,你从没想过顾司礼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如此说道··……·晚上顾淮是被顾司宸送回来的,他很难想象会有这么一天,他坐在顾司宸的车上,由顾家未来的继承人亲自送他回到路轻舟住的地方。
因为在以前,顾司宸从没允许他上过他的车··当然车祸的那一次,是姐姐首肯的··在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这件事不仅对顾淮来说有些新奇,对顾司宸来说也同样如此,第一次送弟弟回家,这让他的感觉有些微妙,和接送顾司礼时完全不一样。
下了车,顾淮和他道了再见··看着那个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顾司宸调转方向驶向了自己的家··这是他第一次送弟弟,恐怕,也会是最后一次了吧……·顾淮他,也总算是长大了啊,虽然距离独当一面还有些远,但那样的日子,一定很快就能到了。
……·顾淮打开门时路轻舟还没有睡,正抱着一本砖头厚的书缩在沙发上,他虽然做出的动作是在看书,但他闭上的双眼实在是没什么说服- xing -··“我回来了。”
顾淮在门口换上拖鞋··路轻舟睁开眼睛,看向他·顾淮慢慢走进,看着路轻舟平淡无波的目光,忽然想起在咖啡店离开时顾司宸说过的话·“轻舟,你知道闻人谦想要的是什么吗”·路轻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因为顾司宸的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他似乎从未考虑过顾司礼的想法··不,其实他也有考虑过的,不能将自己对姐姐的爱慕之情表达出来,因为这会让人对姐姐产生不好的误会,或是姐姐会为此而疏远甚至讨厌他。
但这也都是站在他自身的立场上考虑的··这样的他,竟然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姐姐……·顾淮摇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我们明天就出发吧,轻舟。”
☆、第五十章·上午最后一节课,讲台上的大背头老师潇洒地单手托书在黑板上画着肌肉群,嘴里飞快地说着本章节的重点,讲台下是学生们神情肃穆地在书上用五颜六色的笔划出来。
路轻舟看了下时间,开始收拾书包··旁边的同桌注意到他特别不合群的动作,“你干什么准备去吃饭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他笔下不停,很快书页上已经划上了一片荧光色,同桌跟着老师的进度翻过一页书·讲台上的老师强调这部分内容是每次考试的必考范围··同桌写下必考两个字,后面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甜文都市情缘·路轻舟丝毫没有在意那所谓必考的范围,啪嗒一下合上书,塞进书包里,摸出手机再次看了下时间,以一种小学生的标准姿势双手交叠着坐在座位上等下课。
“你下午不来了”看他这副样子,同桌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 xing -··路轻舟点点头,“下午有事要去做·”·“那也不是你逃课的理由。”
同桌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你知道我们那个妹妹头班长有多爱管闲事吗以前你逃课的时候他总来找我要理由,像是我逼你逃课似的·我不管,反正这次你得先把他安抚了再走,不然点名了我可不帮你喊到”·“好吧。”
路轻舟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下课铃响,路轻舟第一时间走到了班长身边·妹妹头班长是个身形纤细的美少年,第一排靠讲台的座位经常- xing -的是他的御座,没人敢争,也没人想争。
看到他走来,班长摘下了眼镜问道,“有事吗”·“我下午不在·”路轻舟说··班长愣了下,下意识地去看路轻舟座位旁边的同桌,路轻舟也跟着看过去,原本注意着这边动向的同桌在班长看过来的那刻就飞快地转过了头,看着窗外像是对外面的景色忽然有了非常大的兴趣。
“掩饰的样子实在是太蠢了·”·路轻舟对此非常赞同,“所以我可以走了吗”·班长将眼镜细细地擦了擦放进眼镜盒里,抱着书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目光依旧四处游移的同桌,像是帝王批准了言官某种请求后恩准一般的点头应允,“去吧。”
路轻舟回到座位上,同桌小心地回避着来自班长的视线,侧过头拉住他的衣角悄悄问他,“你和他说了什么为什么班长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啊”·“哪种目光”·“就是,哼哼被我抓住小辫子了吧,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的那种目光啊”·路轻舟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内心戏是不是太足了”·“明明是班长的戏足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总之我要走了。”
“喂喂……”·路轻舟背着书包一路逆着奔往食堂的人流慢悠悠走向校门口,回到家里,和等候多时的顾淮一同下了楼,拦了辆出租车驶向了远方的某个城镇。
车窗外沿路的风景迅速滑过,顾淮紧张地手脚冰凉,整个人僵硬地坐在后座,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垫子好像插了无数根针一般,怎么坐都叫他不舒服·他第十三次换了个姿势,越来越不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从心底产生一股烦躁。
路轻舟收回窗外的目光,“你是有多动症吗”·“不是……只是这个垫子,很不舒服……”顾淮很想将自己不淡定的原因归结为屁股底下的坐垫,但是在对上后视镜上司机大叔那双- yin -沉的眼睛后打消了这个想法,“我只是太紧张了。”
他干巴巴地说出了自己如坐针毡的原因··“等你自己回去时,岂不是要紧张地原地爆炸”·“呃……我会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的。”
顾淮艰难地按压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只觉得那心跳声就在耳边砰砰砰跳动,声音大得恍若惊雷,好像下一秒就会炸成天边的烟花一样··不不不,这样的事绝不能发生·顾淮赶紧堵住了过于丰富的脑洞。
出租车一路开了很久,从B市最繁华的地区到了荒无人烟的快速车道,又从快速车道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区,再过一会儿,才又回到了热闹的城镇上,然后根据顾淮的指示在一栋不起眼的小矮楼面前停下。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在这里……”·下了车盯着这栋楼的顾淮开口··眼前这栋像是危楼一般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的矮楼坚强地矗立着,灰扑扑的墙壁与外形怎么看都是好几十年前的风格,紧挨着一层楼上的领居们共享着同一条走廊和阳台,外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如他曾经离开时回头望的那一眼,什么都没变。
路轻舟向前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顾淮并没有跟上来,于是他又回到他身边,“不确定的话去看看就可以确定了·”·“如果妈妈不住在这了……那我要怎么办”顾淮紧张地问他。
他已经决定以后要回到这里和妈妈一起生活了,不管以前妈妈是因为什么要把他送回顾家,他都不介意,只要能和妈妈继续生活,可如果妈妈已经离开了这里,那他又该去哪里寻找,那个一直都属于他的家的地方·他不想成为顾家的孩子,他只想做妈妈的孩子。
可他害怕,连这样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暖洋洋的阳光下,他迎着光线浑身冰冷,他一点也不想走进那栋单元楼,在这里他可以面临着妈妈仍在这或是妈妈已经离开这两种可能,但一旦走进那里,他面对的就只会是一个结果。
路轻舟看着他,说道··“如果她不在的话,我会帮你找到她的·”·顾淮勉强露出了笑容,“虽然你是为了闻人谦,但还是……”·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紧紧粘在了从身边走过的一男一女身上··男人正搂着那个女人调笑着,而女人的脸上露出些不耐烦来,她穿着一条深红的长裙,长长的头发披在背上,她正用一种冷漠地语气向男人抱怨那只搂着她腰的手压到她头发了。
男人便笑着一边道歉,一边松开了手··没了男人的手搂在腰上后,女人显得更加轻松起来,她拨弄了下头发,发丝飞扬间她注意到了站在单元楼前面的路轻舟和顾淮。
她的视线在顾淮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注意力又被男人引了过去··因为男人又搂上了她的腰,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女人面上的不耐更加明显,推了那人一把后进了单元楼的楼梯口。
甜文都市情缘·“是她吗”·路轻舟问道,去看顾淮时却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他点头,“是妈妈,她还在这·”·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那个男人他记得,那是妈妈的常客,以前妈妈就用这种方式赚钱养活他·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天底下工作那么多,为什么妈妈偏要选择一个让人看不起的工作然而那天顾司宸告诉他,是因为他的母亲,因为顾先生在外面找了女人而怀恨在心的顾夫人,放出话来叫人不许善待那位给顾家延续了另一位子嗣的女人。
顾淮从出生起,就给妈妈带来了不幸·因为他的存在,让妈妈只能以这样卑微的方式生活,而他在拍拍屁股去了顾家后,却对仍然生活在底层的妈妈视而不见··这么多年了,他从没想过,妈妈过得到底好不好……·顾家人都是冷血的怪物,这是妈妈对他说过的话,而他的身体里,终究还是流着顾家的血。
“我妈妈不是小三”·他忽然对路轻舟说道,“之所以会有我的存在,完全是因为爸爸骗了她顾家毁了她的整个人生,让她无奈之下只能用这种方式赚钱,可她也从未偷从未抢虽然,虽然妈妈的脾气很差,但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地面对着乱七八糟的人生……”·这一段话顾淮边说边不停地哭着,像是要把藏在心底的所有话都说出来,为着一直以来都受到他人指指点点的妈妈都感到不平。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会愿意被男人骗到这种境地啊·顾淮抽泣着,路轻舟的目光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抹着眼泪,听到路轻舟对他说道··“我知道。”
“这一切我都知道,包括顾家接你回去的原因·”·路轻舟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轻柔,“你能够回到顾家,是因为你的亲生母亲苦苦哀求你父亲,希望你能够在优秀的环境中,获得不错的教育。”
顾淮停止了抽泣··他看了看那个光线昏暗的楼梯口,又抬起头看了眼共用的阳台上那一扇熟悉的门,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成为了妈妈的累赘,因为他的存在,妈妈需要那么努力地工作赚钱,如果没有他的话,妈妈是不是会过得更好·妈妈的脾气很差,可他也从没想过要离开她,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他是被妈妈抛弃的。
所以在潜意识里,来到顾家后的他从未关心过妈妈··现在路轻舟告诉他,妈妈这么做的原因,都是为了他··太好了啊,原来不是被妈妈讨厌了啊……·顾淮对路轻舟露出了笑容,“我记得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冰淇淋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不知是不是因为多年来耿耿于怀的事得到解决,他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舒适得叫他觉得仿佛轻轻用力就可以飞起来,他带着路轻舟朝着记忆中的那家店走去,视线内的景色慢慢晕染出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那家店还在,懒洋洋的老板倚靠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熟悉的画面让他想到了他小时候放学时,每次路过这家店都会忍不住放慢步伐,他想吃很久了,可是妈妈赚钱不容易,花费在不是必需品的冰淇淋上实在是一种浪费的行为。
于是他只能每次看着其他人高高兴兴地进店,再高高兴兴地出来,他眼巴巴地看着,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够进来,尝尝这让他渴望许久的冰淇淋了··脚步有些发软无力,旁边的路轻舟抓住了他的手臂,没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跌在地上,他借着那股力量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冰淇淋色的椅子上,老板走过来询问需要点些什么,顾淮注意到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路轻舟随意地指了两种口味,老板记下后,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的朋友……”·“他没事·”·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老板转身离去,内心中还是觉得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那个男人有些奇怪,是生病了吗为什么生病了还要来吃冰淇淋莫非他家的冰淇淋已经出名到即使生病了也非得要挣扎着来尝一下的地步了·老板摇摇头,拿了容器开始挖冰淇淋球。
路轻舟转头看了顾淮一眼,顾淮睁着眼睛不知看着什么地方,目光放空,他看起来像是很努力地想要看着某一点,可是涣散的视线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从刚才扶着他进来时,路轻舟就发现了,顾淮身上的温度冰凉得吓人,那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就像是,就像是濒死状态的人……·顾淮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他努力地转过头看着路轻舟,弯起眼睛微微笑了下。
“轻舟,谢谢你·还有阿初,虽然他是因为闻人谦才对我好的,但还是很感谢他照顾我,我恐怕没有机会见到了闻人谦了,帮我和他说声抱歉,好不好一直以来,都占用了他的身体……最后,祝你们幸福吧……”·他的笑容青涩美好,一如当初闻人初给他们的,顾家所有资料上关于顾淮的那一份,上面贴着的那张露出腼腆笑意的证件照。
老板端来了洒了一层巧克力的两份冰淇淋,没忍住好奇瞟了眼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的男人,再看到坐在边上的那个少年毫不在意地拿起小勺开始挖冰淇淋后,便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打开小电视看了起来。
冰凉带着清甜的冰淇淋入口即化,路轻舟又挖了一口,确实不是错觉,他尝不出这家店的冰淇淋和其他地方的有什么区别··他静静地坐在那好一会儿,身边的人才逐渐有了动静。
那人慢慢地从桌上抬起了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伸了个懒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冰淇淋,问路轻舟,“这是哪种口味”·“哈密瓜。”
“我不喜欢哈密瓜味·”·“爱吃不吃·”·“我要吃你那个·”·路轻舟把自己那份推了过去,那人却并不理会,侧过身凑近路轻舟捏住他的下巴,飞快地吻上去,舌尖扫过唇齿后便退了出来,嘴角边灿烂的笑容险些晃花了路轻舟的眼。
·甜文都市情缘·“确实很好吃呢·”闻人谦笑道,不知到底是说得哪个好吃··路轻舟扬起唇角,勾住他的脖子来了一个深吻。
喜欢啊,可能确实是喜欢的吧·不然心底的那股愉悦,会是为谁而出现的呢·☆、番外·雪后初晴,碧蓝的天空像是蓝宝石一样剔透,美得叫人心旷神怡,只觉一整天都似乎带上了好心情。
冬日里稀薄的阳光浅浅照着一片雪白的世界,覆盖在树枝上、屋顶上与地上的雪便闪过微弱的光··有人一早就扛着铲子轻扫着门前的雪,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地上残留的薄薄的雪与尘土混合,被车轮碾过变得有些脏污。
商店的橱窗里货物琳琅满目,张灯结彩一片节日的气息,为年货奔走的人们在街头巷尾穿梭着,带着因为新年将近新的希望产生的美好愿景··新年快乐的歌声不知从哪条街上传来,欢快地传了很远很远。
啪嗒一声,被压弯了的枝桠最上,一团洁白的雪落下来,摔成碎片,紧接着有一双稚嫩的小手将他们重新团成一团,嬉笑着扔向了不远处的小伙伴,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旁若无人地玩耍着。
在这样一个举国欢庆的,实在不知道会有什么事能够夺去人们好心情的日子里,这座城市的某户人家中却被一种严肃而又沉默的氛围笼罩着··这是二楼的功能房,紧挨露天的阳台,外面种满了花花草草,因为这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家中的主人将这些花草搬到了外面,浅浅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的毛毯上投下了浓淡的- yin -影。
一壶茶摆在桌上,袅袅的烟雾慢慢升起,蒸腾了视线··家中享有最高权利的路母靠在椅背上·她穿了一件深红的旗袍,笼着一条看起来非常暖和的披肩安静地坐着,头发盘起,发间的一只发簪在光线下折- she -出瑰丽的色彩。
她拿起桌上倒好的茶杯,交叠起双腿,轻轻掀开盖子,更多的蒸汽从那缝隙中涌了出来··地位最靠后的路父坐在路母旁边,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紧紧捏着手里的手机,仿佛那是一只狡猾的老鼠,下一秒就会用常人无法想到的办法从他手里逃脱似的。
作为长子的路重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椅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砰”·突如其来的声音·路父重重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拍了下桌子,惊得路重帆立即收回了乱晃的视线,不明所以地看着满脸不开心的路父。
路母放下了茶杯··瓷器与桌面相撞发出轻轻的声响,“都准备好了吗”·路重帆叹了口气,“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过了,碗柜里换了新的碗筷,桌布沙发套和抱枕我都换过了,地也拖了,客房也收拾出了一间——里面简单放了些生活用品,不过我感觉可能用不着,家里的盆景刚浇过水,订的花估计在路上了。”
他低头看了下时间,肯定道,“已经在路上了·昨天也去超市大采购了,年货也都准备好,鸡鸭已经杀好了在厨房盆里,鱼还活蹦乱跳的,等晚上再杀新鲜。”
路母冰霜不化的脸上柔和了些,“就等他们到家了·”·“还有一两个小时吧·”路重帆说道··“我去准备些点心,我担心他们在路上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会饿。”
路母已经起身站起了起来,却被边上的路父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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