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好梦 by 祁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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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好梦 by 祁苏(2)
·符舟刚从浴室出来,正在擦头发,听到提示音后放下了毛巾,傻乎乎对着照片笑,心里又甜蜜又忧愁·这段时间一直是苏融在照顾他的饮食,一周不见重复,变着花样儿来,而且他做的那些食物大多费时费力。
符舟早被苏融把嘴养刁了,寻常口味再难看上,但他又十分担心影响苏融学习,况且一直是苏融在付出,自己也很想为他做点什么,但他仔细一想,苏融似乎也没什么爱好。
第二天见面,两个人一张桌上做习题,符舟心不在焉,他问苏融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苏融放下笔,笑着捏他脸蛋,十分直白道:“你·”·符舟看不见自己脸红没红,但他觉得烫的很,他不自在地埋头假装写题,但被苏融瞧着那笔仿佛涨了千斤重,握在手里却无法动作。
真没出息··我就我吧··符舟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开始做题,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拖后腿,要陪他去往更远的远方··周六,正伏首桌前为此目标奋笔疾书的符舟听到了门铃响,他急匆匆开门,是竺清。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竺清瘦了很多,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似乎十分劳累·她提着保洁用品,来帮符舟做些简单家务··本来这份活是她舅舅接的,但符舟对王容已有诸多不满,索- xing -借先前暑假去疗养院看望于兰的契机将她舅舅王容辞退了,理由无他,竺清私下来的话,工资就可以全部由她自己支配,符舟希望尽绵薄之力帮帮竺清。
对于这个提议,竺清本来很犹豫,被王容知道了免不了一顿打骂,但她带着弟弟寄人篱下,对金钱的确有迫切需要,因此一咬牙应承了下来,每次出来都与王容斗智斗勇找借口瞒着他。
虽说是工作,但其实并不劳累,符舟一个人住,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打扫起来十分轻松·而且身为老板的符舟很照顾她,不仅与她共同劳动,还每次都打包一大袋零食让她带回去给竺毓。
符舟很细心,顾念到她那个暴脾气的舅舅,装零食用的是印着学校标识的袋子,伪装成学习资料的模样··竺清很羡慕符舟的书架,每次擦拭时都小心翼翼,以前她的时间相对还比较宽松的时候,符舟常常将这些书与她共享。
那是一段很美丽的时光,沉浸在书籍里的时候可以不忧愁凡尘琐事··《孽子》……这本书她还没有看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符舟已经看完了,笑着向她推荐,竺清抽出来翻开扉页。
献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犹自徘徊于街头·无所归依的孩子们·是同志文学,但是,献给无所归依的孩子们··所以,·“我也可以看·”·竺清把书紧紧抱在胸口,眼含热泪,笑着对符舟说道。
第16章 第16章·“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吧·”符舟建议道,但竺清遗憾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挤不出这样悠闲的时光了··那天竺清离开后,符舟瘫在沙发里,心头一片痛楚,他知道竺清现在生活得十分忙碌,忙碌得连看一本书的时间都成奢望。
虽然只是专科学校,但竺清学得很认真,不仅要保证学校的课程,还要照顾竺毓,时不时还被王容带出去做家政,真的已经是脚不沾地的状态··他常常一想到竺清的处境,眉头就皱得越来越深,苏融关切询问,符舟便一一道出。
苏融听后,拧眉想了片刻,随后豁然开朗,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常借公司开发的智能朗读软件,对符舟道:“你把那本书下载到这里面,以后她来时你们可以一边做家务一边听书。”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好主意”符舟眉头舒展开来,试用了一下效果,很不错·但尽管这件事情解决了,对竺清而言却是治标不治本。
看他愁成这样子,苏融回家对宋雨乔说了这事,宋雨乔道:“你让那孩子空余时间到我们店里来帮忙,妈妈绝对不亏待她·”·符舟得知宋雨乔的许诺后,心里自然十分高兴,但竺清哪来的空余时间,这么个好消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竺清传达。
思索许久后,他和竺清通了电话,那头竺清答得很隐晦,符舟还未来得及细想,电话已经换人接听·王容说,“可以,工资翻一倍,我七她三·”十分恶心的提议,隔着电波都能看到那人贪婪的嘴脸。
电话在乒乓的混乱声中被人摁断了,再打过去时只剩下机械的提示音··这段对话传到众人耳里,一片沉默,都为这小姑娘的遭遇捏一把汗,平时一向爱玩笑的常借严肃道:“不可能同意,一昧顺承只会叫人得寸进尺。”
竺清虽深陷浓雾但始终双目清明,此番道理她当然明白,第二天她就先前王容的无礼向符舟道歉,拒绝帮助的理由也正如常借所言··“我明白大家的善意,但此事应当由我自己解决。”
哪能放心让她自己解决王容是个会打算的,他会想法设法奴役她,倘若她去了小面馆兼职,至少要比从前轻松些·可此路断在这里,还能怎么帮·常借倒表示愿意资助姐弟俩上学,竺清听后,面对符舟时从未有过的审慎戒备此刻通通显现出来,眼神坚定又诚恳地望向符舟,“常老板与我无亲无故,这天大的恩情我要怎么还”·他们都知道常借并非指望她知恩图报,算得上是个好人,可谁规定好人就该出这袋血又有谁能命令竺清必须心安理得的接受·思绪飞转,沉默却并没有延续太久。
竺清很快收拾好情绪投入工作,地板被擦得洁净如新,手机开到最大音量,清润的男声在逐段朗读《孽子》的内容··毋庸置疑,这是一本优秀的文学作品,但符舟其实并不太想再次体验,只需一次就已经足够震碎他的灵魂。
如果说竺清尚且年青,即使艰苦但仍有转圜的余地,那接踵而至的消息却是已成定局,不给任何人喘息尝试的机会··外公,还有外婆,去世了··是被村民发现的,天热,村子里从前吃水的那条小溪干涸了,于是都指望着外公家后院的那口古井。
挑着扁担来提水,礼貌要与两位老人招呼一声,常常在堂屋糊着纸封的人这时却不在,回去后与众人道声怪哉,消息汇聚一通,这才惊觉已经好久没见过两位老人·打电话关心,铃声在屋里突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见人来接听,大门紧闭,却是从里面落锁的。
村民们担心出事,商议后在村长的见证下撞开了大门,寻到里屋去,原来两位老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已经咽气了··那时候中午刚放学,符舟和苏融出了教学楼,并肩往宋雨乔的小面馆去吃午饭。
手机在校裤兜里震动起来,正要接听,苏融眼尖先一步瞧见符文远举着手机大步往这边走来·他揉着太阳- xue -,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情绪本就低落的符舟这个消息,他多明白于兰在电话中的颤栗。
真残忍,面对这件事没有人心里好受,却还要手持利刃去伤害另一个同伴··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融当然打算陪同,但征询符文远意见的话语还未出口,对方却十分了然的对着他淡淡一点头,这平常的面容似乎昭示着它的主人已经洞悉一切。
符舟已经失了生气,苏融却必须保持冷静,分别打电话给两位班主任说明缘由,各得了几天假期··但这种假期,没有人想要··车子停在村口,三人下来步行,沿着小路去往两位老人居住的房子。
一切都还停留在被发现前,除了屋里院内聚满的乡亲·不久后,于兰在刘姨的陪同下抵达,她已经撕心裂肺的哭过很长时间,彼时抱着符舟落泪时嗓子干涩喑哑··阁楼上放着两副木棺,符文远和乡民们一起抬下来放在堂屋,开了棺竟发现里面堆了许多包有冥钱的白色纸封,上书难懂的符号,看样子还很新。
符文远没有接触过乡间丧事,不明白这纸封用处,在乡民解释下才知道原来按当地习俗这是要同纸钱灵房一起烧给逝者的·于兰倒是知道这习俗,但她同样疑惑,因为这纸封本该由后人亲手制作。
听村民说,两位老人自大半年前就开始糊这纸封了,旁人问起,只笑说子辈们都有正经事忙碌,这些琐碎繁杂就由老骨头顺手做了··于兰哭得更为悲痛··苏融和符文远在村民帮助下忙进忙出,符舟情绪平复些了,虽还不能接受,但也想要帮忙,伸手就要去接苏融手里端着的热水盆。
苏融怕烫了他,赶紧将盆子放一边,轻轻捏捏他脸颊,柔声道,“乖,先歇会儿,去陪陪你妈妈·”符舟心知自己此时只会帮倒忙,因此也就不再坚持,万分依赖地朝他点点头。
这一幕被于兰尽收眼底,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动作迅速地将热水端到能干的妇女手边,对方耐心地帮老人擦拭干净身体,正要换寿衣时,于兰走过来接手这重任。
符文远和一位年轻人去镇上采购,必需品一车一车往回拖·买了几头村民家里留着过年的肉猪,十分过意不去,主动要求多出一部分,良善的村民却急忙摆手,只收平常价钱。
农村的丧事十分繁杂,要办流水席,要看墓地,大大小小一件串着一件,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也连累村民·但符文远毕竟在公司做了多年领导人,询问清楚规矩后明确分工,因此虽琐碎,倒也安排得有条不紊。
唯一的小岔子发生在傍晚时分,那时候符琛和尤玲颠簸赶来,正碰着从未经历过丧事的一家人在老一辈指导下学习戴孝细节··符琛和尤玲坐在外公外婆从前坐的太师椅里,叫人恍惚以为两位老人还在似的,气质却全然不同,满头苍苍白发也遮不住那严厉。
符舟握着孝衣不动作,一只手紧紧拉着苏融,众人都不解,自家人心里却十分清楚·符琛拐杖一点地要开口反对,符文远却先一步说话,“爸,这事您别再做主,我和于兰的悲剧再发生是谁也不想的。”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符琛被噎了一口,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说话了··尤玲道:“也听听小兰的意见·”·于兰瞧着两孩子紧紧握着的手,沉默半晌,最后走过去亲手给苏融戴了孝。
从孙辈礼··一家人都明白了··无怪乎于兰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收拾遗物时,从箱子里找出一份病例和一封信·病例是老爷子的,肺癌,晚期·他认为,治不治疗意义都不大,不愿意让孩子们花这冤枉钱,但把这关乎孝道的抉择交给孩子来做却很不应该,因此他自己做了决定。
在夜晚对着远山的暗影乘凉时说出这个想法,伴侣很平静地表示要陪着他··信是戴着老花镜艰难却认真地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字,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很后悔当初做的决定,希望于兰和她的孩子不要经受同样的痛苦。
原本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感情,却早已被所有大人知晓··爱情啊,真是藏也藏不了··在世俗眼里,他们年纪还小,才十五岁,哪懂得什么爱情·管他懂不懂吧,只要明白这段经历会是他们一生的财富,无论以后是否分开,大人们都约定好不再去做无聊的质问与考验。
外公外婆是否看透生死,这点谁也无法知晓,但他们打定主意要将一切恩怨带进黄土,保佑儿孙福泽,后辈们也就尽力不去沉浸于悲痛之中··此后的丧事中,苏融以孙辈的身份承担了许多工作,对村民们只介绍说苏融是符文远收的义子,不是不愿意承认,只是不必要让两个孩子去承担可能的风险。
看好了墓地,请好了工匠,入葬那天早上天空中飘着细雨,符舟和苏融端着遗像走在前头,符文远和村民抬着棺材走在后头·本来符琛和尤玲打算送老亲家最后一程的,但上山的路泥泞难走,再加之他们年事已高,众人齐心劝说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棺木落进墓- xue -的时候,符舟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暑假,在集市上瞧见毛茸茸的小鸡乖萌可爱,缠着外公外婆买了一对,很认真地喂养·那天他兴冲冲地去挖了蚯蚓,回来时却发现两只小鸡头挨着头离开了这人世。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那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亲历死亡,鼻子哭得一抽一抽·后来他和苏融在暴雨里捡到那只鹭鸶,也是竭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留住这易逝的生命。
葬礼结束后,他和苏融去看那棵埋了鹭鸶尸骨的桃树,抚摸着它深褐色的枝干,这才发现自己始终在夏天来,从未见过它开花时的曼妙多姿··这棵树不会开花啦,已经死啦。
帮忙收拾到最后的村民见状随口说道··这桃树死了好几年了,但小舟要看桃花哪里愁没有,对面那座山上种了一大片呢··笑笑表示感谢,可是只有这棵最特别。
苏融轻轻揽过他的肩,尽管死亡离得这样近,尽管今后还会面临许多次更为悲痛的离别,但他会始终爱他护他,会是他最忠诚的伴侣··他们假期不长,是最早离开的,苏融送符舟到公寓楼下,不等他道别,符舟便已很自然的牵着他上楼。
思绪不受控制,自然会想很多,但符舟年龄还太小,苏融不会舍得,况且长时间守灵,二人都已经十分疲惫,身体条件也不允许更多折腾,于是洗漱过后很温馨的相拥入眠。
·但哀伤深入骨髓,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抚平的·那天晚上符舟在苏融舒适的怀抱中朦胧入梦,他梦见小玉找到了林正雄,但只是嵌在寺庙高墙上的一块墓碑。
下好大的雨,哗啦啦模糊了视线,他心心念念着要帮小玉找到父亲,于是努力踮起脚尖去拭那墓碑上流淌不停的雨水,想看看那上面的字是否是显考林正雄之墓··他没有看见,在关键一刻清醒过来。
心神再一次逼迫他接受外公外婆已经去世,这世上再不会有那样两个人,以后再不会见面,不会有来世,不会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光着脚走到窗边,城市的夜生活还在继续,隐隐约约有欢笑声传上来,远处高楼上的航空障碍灯规律的闪烁,陆地上,车水匆忙绵延到天边。
那一刻他才明白,一生好梦,最难求··作者有话要说:·注:小玉是白先勇著作《孽子》里的人物,一生颠沛流离,一生都在寻找他的父亲,做着缥缈却又坚定的樱花梦。
第17章 第17章·苏融睡得浅,怀里人起身后便醒了过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要将体温与安慰渡到他身上··整个人依偎着对方,闻着爱人清冽干爽的味道,舒适得每颗细胞都放松下来。
回过身,脸埋在他颈窝,嘴唇的轻微碰触充满爱恋意味··心尖上的人有意讨好,又是最容易放肆的年纪,苏融再做不了柳下惠,很快掌握主导权·虔诚的捧着他的脸,带着朝圣的态度去爱护,额头、眼睛、鼻尖,比最精美的瓷器还要用心对待。
蹲下身为他服务,伴侣的指尖隐没在自己细软的发中,抬头看他,瞧见那一段情不自禁后仰的雪白脖颈,心里不能更满意··他是自己的,他的全部 ,都是自己的。
毫不犹豫地吞下奖励,将困乏的人儿抱到床上,耐心地用热毛巾为他擦洗·等安顿好一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去厕所解决自己··清晨在爱人身旁醒来,眼里心里都是满溢的温柔。
拉开窗帘,暖橙的朝阳泻进来,洒了满室,房间里沉睡的一切精灵都被唤醒,精力充沛的迎来新的一天··这样的好天气一直持续到期中,对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学习是最基本的工作,不容马虎,于是收起繁杂的心绪,跟随着苏融的脚印往前迈步。
虽不在同一个班,但自习的时候苏融会过来陪他一起练题,课余时间则在小面馆或者符舟的小窝里努力钻研·学生时代,很多事情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拿到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虽然只是中等水平,但是在苏融的帮助下较之前已经取得很大进步,因此十分雀跃。
考试似乎总会遇上下雨,但相似的情景心境已是大大不同·约定好在教学楼下等待,一出考场思念便已经通通漫涌上来,还在二楼就再已忍不住扑到栏杆边寻找那人的身影。
心灵十分相通,对方撑着伞,微微仰头朝他露出温柔笑意·回以一笑,疾步跑下楼钻进他的伞下··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等待爱人的心情总是欢乐而又期待,因此丝毫觉不出其中时光长短。
苏融将大半伞都倾到符舟那边,即使自己淋雨也是甘愿的··回到小窝,苏融左侧衣服都- shi -透了,符舟赶紧命令他去洗澡,自己则转身替他准备干净衣物··这间小公寓的很多精灵都在不知不觉间以成对的方式出现。
早上洗漱完毕,会喜欢将牙刷转到一个方向,衣柜也已因为另一人的入住而挪出一半空间来,书桌的布置有了改变,从此更方便两人相对而坐一起学习··一切都顺其自然地朝着符合心意的方向发展,只在身体的亲密上十分克制,永远不被允许扮演侍奉的那一方,往往是对方尽心尽力帮助自己,但即使心头再渴望也不会舍得更进一步。
苏融花在餐点上的时间少了很多,这是与符舟争论许久的结果,毕竟学习时间已经十分宝贵,不愿意他再耗费更多心神··因此各退一步,想照顾好伴侣的人从此每天在楼下买来早餐,想减轻对方负担的人也只好乖乖坐在桌前享用不劳而获的美食。
中午和晚饭则依然在宋雨乔的小面馆解决,食堂是不愿意去的,这只能作为万分忙碌时的备选站··这样平和安宁的生活,似乎缺乏激情与冲突,但却能叫整个身心都恬静下来,就像深秋时随风洒落的银杏叶,片片金黄覆了满地,随手一捡都是独一无二的形状。
周六时的家务劳动渐渐由三个人承担,有时竺清的理由找得恰当,能瞒着王容将竺毓也一起带来·当然不是让这个小家伙参与打扫,买了许多零食,满墙的书和画册都由他随意翻阅。
竺毓很会疼惜他的姐姐,一面被书籍吸引一面又执意要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务·心意可贵,看着小家伙来来回回勤快换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加快了手上动作,因此很快忙完,将时间挤出来专心休息片刻。
虽说是休息,但四个人最享受的休息方式其实都是看书·围坐在地板上,寻找到最惬意的姿势,人手一本,在同一个世界却又都遨游于另一个广阔空间··这是他们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光,将会永远印刻在每个人的脑海,无论今后去往何处,回想之时都会带来无穷力量,那力量护卫他们前行,或踏遍山山水水,或固守一方净土,或挣脱命运囚笼,始终陪伴,始终关怀,直到生命尽头。
但此下还太过年轻,人生的路也许才走了不足四分之一,所谓生命尽头是在遥远不知何处的地方,因此朝气蓬勃,任何苦难都无所畏惧··周末一起去看望于兰,于兰对苏融的态度虽还没到十足亲切的地步,但有目共睹,在她心里,苏融是得到了承认的。
她决定离开疗养院,心结已经完全解开,再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毕竟对整段生命旅程来说,她其实还很年轻,只要她愿意,当然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关于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思路是骆老爷子提供的。
老爷子有位朋友在本城经营着一间古色古香的糕点铺,一切规矩都带着味道醇厚的旧时气派,不使用现代化工具,每天售卖的糕点数额有限,品尝到的均是人与食材的深情碰撞。
在骆老爷子的牵线下,于兰成了老师傅的关门弟子,符舟以为这其实最便宜爱吃甜食的自己,但事情却并不朝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老师傅精益求精,教导徒弟也是同样态度,于兰从基本功学起,等到自己能上手做一盒糕点,已经是多年以后。
在疗养院的那个夏天符舟常常沾骆老爷子光品尝了许多美味糕点,舌尖还记得那滋味,难免翘首以盼·却不曾想隔日便在自家早餐桌上瞧见了分外精致的两碟,一琢磨便知道苏融肯定排了许久队。
糕点当然符合心意,但这只是生活的锦上添花,并非必需品,不愿意苏融为此奔波·明确地说出这个想法,直看到对方点头答应之后才动手将之送入口中·但一时疏忽,饱腹后不觉露出了餍足的微笑,因此隔日的餐桌上又与之打了照面。
·发很大脾气,绝不再动筷子,即使苏融过来讨好装可怜也不为所动·看着那双黑宝石泪汪汪似小狗般的可怜模样,说不心疼当然是假的,但正是因为心疼才不愿意对方每日早起就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必须要白纸黑字约法三章了,伏在桌前认真地考虑条款,肇事者却始终在旁边捣乱,甚至还有胆量提出意见··“早餐还是换着买最好,老吃同一样会腻的。”
苏融把脑袋搁在符舟发顶,恬不知耻地指点江山··“不行,这几间店离得远,跑来跑去多累·”·“不累,还没有你晨跑的距离长。”
睨他一眼,还有没有相处技巧,再宠下去生活会不能自理的··对方却看出了这心思,圈着他颈项笑道:“那便当小宝宝养·”·他们的相处实在太过甜蜜,在学校时虽然有所避讳但仍被人瞧出了端倪,不过多数只是暗地里猜测几句,没有人来特意求证,当面并不过分对待。
这并不是说他们品格多么高尚,只因为此时尚在学习的重压下没有多余力气去做出头英雄··但好奇是不能避免的·善诚的风气很开放,有几个学生在小小年纪就已经出柜,领导家长对此是否知情并不了解,学生之间却是早已流传开了的。
最令符舟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女生,教养良好,五官精致,她在一次因下雨而没出- cao -的大课间向学习委员表白,围了许多女生起哄·学习委员靠在椅背上思索良久,最后冷静地拒绝了她的心意。
对此结果几个男生比她还要悲伤,纷纷上前帮忙劝说·符舟很不解,他知道学习委员是颇受大部分男生欢迎的类型,那为什么还要做这成人之美的事·这个疑惑直到后来在厕所洗手时才解开,原来他们心底里是想要同时占有两名女生。
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隐秘的想法,后来才知道有些男生之间私底下其实很流行看百合类的漫画·顺手在网上搜索,看见了许多认真分析其心理路线的回答,谈不上厌恶,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知晓彼此不是同路人,感情观也大不相同,克制住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因此不做评判。
不过倒是因为这件事迷上了一个问答类型的软件,里面的问题常常别出心裁,回答也或有用或有趣,从此许多没有头绪的事情都爱上去搜索一番,也有时候单纯不希望自己坐井观天,喜欢在上面多多吸取别人的意见。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遇见拿手的问题也会回答,一旦有人点赞便会欢呼雀跃,拿着手机跑去骚扰正在写试卷的苏融,得意洋洋道:“又有赞了,每天一个,按这速度一百年之后就能成长为大V”·苏融被他逗笑,顾念到这漫长时光因而提议道:“我给你买水军”·符舟当然拒绝,“那样就没意趣了”·玩个手机还一本正经要求意趣,拿出家长的气势恐吓网瘾少年坐下来乖乖写作业,对方瘪瘪嘴倒头来还是在凌厉的眼神下乖乖就范。
晚上却趁苏融去洗澡的空档偷了手机出来点点点,偶然间翻到那名告白失败的女生充满悲伤绝望气息的最新动态:·解忧杂货店,你在哪里,我有问题想问你··正好看过这本书,苦思冥想该怎么安慰这受了情伤的少女,以匿名身份戳出一行字,检查一番,很满意地将手机放回原处,不能被严厉的“教导主任”发现。
如果你在以下链接指向的网站提问,会有人耐心为你解答,那里每一个人都是浪矢爷爷··第18章 第18章·苏融不是一位称职的老师,出浴室时瞧见某人慌慌张张地藏匿手机却并不打算拆穿,反倒认为偶尔暴露贪玩天- xing -的举止十分可爱。
对着课程表分别将两人明天要用的书籍资料准备好,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十一点了,一直秉承着“没有什么值得熬夜去做”的信念,因此马上熄灯睡觉··哪知怀里的人却很不安分,极尽挑.逗之能事,忍无可忍,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最后直到凌晨才入睡,脑海里的小人鄙视地打脸。
隔天晚上符舟很懂事地没玩手机,坐在飘窗上一边晃荡着双腿一边甩头摆脑地背诵课文·苏融坐在茶几前预习数学,时不时瞧他一眼,这小东西真有趣,符文远花了好大力气才教会他“站如松,坐如钟”,这才被自己养了没多长时间就全然抛却了。
不禁有几分得意,心思全在那人身上,索- xing -放下书,听他哼哼唧唧地念咒语··今天,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背着背着声音却小了下来,腿也不晃了,眼睛木木地看着前方·好厉害的梦想,自己呢自己对未来抱持着怎样的想法·沉默了有一段时间,苏融正准备出声,听见那人问:“诶,以后想做什么呢”·“圣骑士。”
“很认真地在问·”·“数学吧·”说着伸了个懒腰,身子往后倒去,头枕着手臂躺在地板上··“真好,已经知道要走什么路了。”
符舟走过来脑袋抵着苏融躺下,反手把语文课本盖在苏融脸上,一边恶作剧一边却又闷闷道:“我还很迷茫呢·”·“画画就很好·”·“但似乎没有热爱到要将其作为终身事业的地步。”
“慢慢考虑,还有很长时间做决定·”·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符舟很急迫,这种急迫在得知苏融要外出参加为期三天的数学竞赛时达到了顶峰。
虽然之前也有认真学习,可那更多是因为贪念被苏融引领着前进的滋味,并非真正意识到教育的重要- xing -·现在却觉得自己脚步太慢了,不仅如此,连前进的方向都没有。
在苏融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对着显微镜认真审视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究竟想做什么如果画画又能为之付出多少努力·很烦,越理越乱,身边没有那个人的气息就什么都做不到,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后半夜还毫无睡意。
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放弃了晨跑,放弃了午睡,连饭也不想好好吃,每天一下课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想知道大家都做着什么工作,各自拥有着怎样的生活··嘴里嚼着面包,眼睛片刻不停地四处张望,电线工、清洁员、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咖啡厅里言笑晏晏的高级白领……最后不知不觉间转到了宋雨乔的小面馆,进门后首先看到的是噼里啪啦敲着代码的常借,常借见他一脸魂不守舍地举着半截面包,忍不住打趣他离了苏融便不懂得该如何生活。
·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但也无从反驳,只好继续啃面包,却被宋雨乔一把夺过,命令他坐下稍等·瞧着这张与苏融十分相似的脸,心情总算有所好转,乖乖坐好等待,不一会儿宋雨乔端来碗酒酿圆子,送入口中,比面包美味多了。
一颗颗吃完,连汤汁也喝尽,起身要去厨房洗碗,宋雨乔却接过碗递给常借,常借老大不愿意地踱去劳动··宋雨乔与常借调笑几句,回过头问符舟:“你知道我为什么跨越大半个城市把店址选在这里吗”·摇头。
“是苏融要求的·”宋雨乔支着下巴淡淡叙述,“你跟于兰离开之后,他每晚都守在院子里等符文远回来,但只问一句你的近况·”·宋雨乔戒烟很久了,若是以往,在进行这种对话时她会优雅地吐一口烟圈,而现在她什么额外动作也没有,只专心回忆。
“有一次符文远来看你,他跟着上了车,但就快要到时,他请求符文远让他下车·”·“他一个人绕着二环高架跑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爸爸被捕,后来的事情很乱,直到我们在他当初下车的那个十字路口开了这间店才安顿下来。”
“站在母亲的角度,我其实并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但也不想以家长的身份给他更添痛苦·”·“小舟,你们的每一次重逢都不是巧合·”宋雨乔最后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出的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很甜蜜,却又很哀伤,始终作为被照顾的一方其实并不好受。
苏融比原计划提前一天回来,没有坐隔天学校的车,买了最近的票离开·可等他心急如焚地打开门,屋里的灯却尽数暗着,哪里有符舟的身影··出发前就觉察出了他的情绪低沉,此时心里难免惊慌,赶紧打他的电话,直到听见对方欢快的语气时才长出一口气。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符舟在骆老爷子那里·南郊怎么跑得那样远·喝口水的功夫也不耽搁便又直奔骆宅··照顾老先生的阿姨来开的门,笑着告诉他二人正在书房对弈,进去一看,小东西明显处于劣势了还装得沉稳冷静,这要是和自己玩,必定已经开始耍赖。
最后以符舟的惨败收场,他朝苏融摊摊手,起身去接阿姨拎过来的水壶··二人已跟骆然相处得十分熟悉,因此不必刻意招呼·老先生取出茶饼,符舟忙凑过去看,见他用茶刀从茶饼侧面边缘插.入,稍微用力,将其推进去些许,向上用力,把茶饼撬开剥落,再用同样的方法顺着茶叶的间隙,一层一层的撬开。
将撬开的干茶放入茶碗中,注水冲泡,此时水温正合适·第一泡不喝,第二泡时茶香开始溢出,高山气息十足·过滤掉茶沫,茶水依次分入各个杯中,香气四溢。
符舟派头十足地双手奉着茶托,苏融也双手接过,见对方冲自己做个鬼脸,“顶贵的白毫银针,可讲究·”·老先生捻起一只陪着吃的煎饺,摇头笑道:“这叫什么讲究,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
八分之水,遇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茶圣陆羽言,‘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我们用个自来水,实在无颜·”·似懂非懂点点头,又听老爷子说:“里头学问很深,我只懂得皮毛,你要学,可教不了你许多。”
符舟闻言老实不客气地道:“就是皮毛也尽数教给我吧·”·骆老爷子啧啧咂舌,指着符舟朝苏融爽朗一笑··符舟一扫先前- yin -霾,和骆然就茶谈论了许多,等他想起要回家了,时钟的长短针都已对齐。
打扰了老先生休息,急忙道歉,骆然却并不以为意··阿姨方才见三人谈兴浓厚,早已收拾好客房,找来两套干净睡衣,两个小孩洗漱过后便进屋休息··“想学茶么”苏融手指绕着符舟一揪头发,柔声问。
“觉得颇有趣,想以后开一间茶馆·”一起喝茶一起搓麻将··说着往苏融怀里蹭蹭,对方身上的清爽味道让他觉得安心··苏融当然支持,但这个方向比较冷门,因此问他是否有茶学专业,符舟回答说农大就有。
“怎么突然想到的”·符舟嘿嘿笑,“先前在疗养院吃了老爷子将近两个月茶点,那时候就有这想法了,只是没太留意·”·到头来还是为了口食物,苏融有点吃味,怎么不见你想学我给你做的那些。
符舟见人受伤了,赶紧安慰,结果说出来的话反倒显出几分埋怨,“还不是你养得太杂了·”·苏融被逗笑了··符舟有了梦想,虽然这个梦想似乎并不远大,但他感觉自己踩稳了脚步,心情格外开朗起来。
本市农大的茶学专业是第一批次,录取分数并不低,以他现在的成绩来说稍显困难·虽说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但苏融中意的学校也在那个大学城,现在努力还来得及,他想拼一把。
他不会愿意苏融停下来等他,而是想要自己加紧跟上·不过很担心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因此需要苏融的督促··身为监督的苏融其实特别省心,这次符舟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小假期时还窝在屋里看书,直到苏融怕他学傻了把他裹得厚厚实实地扛出门透气。
元旦,这座南方小城竟意外的下了雪,听说是十几年来头一遭·大家异常兴奋,路上往来行人纷纷驻足赏雪··符舟左手揣在苏融衣兜里,伸出另一只手来接漫天飘飞的雪花。
老实说,这是他生命中头一次看见真实的雪,很有些兴奋··同样第一次经历这美景的苏融却并不看雪,只看身旁看雪的人··买了吃火锅的食材回家,苏融在厨房洗菜,符舟在他旁边一一打电话向长辈们问候,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叫苏融了,便把手机挨在他耳边看他一边洗菜一边讲话。
好心情地煮了两罐啤酒,加入枸杞、冰糖、酒糟等,一开盖便盈了满室扑鼻的香·汤勺吹凉了喂到苏融嘴边,对方眼睛弯起来露出赞叹的笑,符舟忍不住打趣,“好好一个爱吃咸口的帅小伙生生改成了爱吃甜。”
苏融脸凑过来,“牺牲这么大,要亲亲才能好·”·这点小要求当然不会拒绝,甚至给了额外奖励,温润的舌尖在他下巴上流连扫过··苏融挑眉,这菜没法洗了。
第19章 第19章·符舟不太会吃辣,煮的是豆浆火锅,汤鲜菜美,别有一番风味,两人在小阳台上支了个电磁炉,对着漫天雪花行口腹之欲··这是独属于冬季的惬意,但春天自然也有春天的享受。
·在清明前的一个周末去登九灵山,符舟与苏融轻装出游,伴着山间清爽的风,身心格外自在,瞧见新奇有趣的事物便仔细观赏一番··九灵山有九宝:茶、水、竹、云、雾、庙、洞、猴、僧,九百余米的海拔,除了庙和僧要攀至最高处才瞧得见以外,其他八样处处有所体现。
就拿这茶来说,它可是整片山上放眼望去唯一能和翠竹共分天下的绿色··此时正是采春茶的好时候·顺着石铺的山道一路向上攀登,能瞧见许许多多腰侧挎着小竹篓的采茶人。
他们嘴上相互玩笑,手上动作不停,左右开弓,食拇俩指精准地摘下嫩芽·要的是单芽,就绝不多带一片细嫩叶子··这绝妙本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掌握,但采茶人与喝茶人彼此各司其职,没有无所不能的必要。
走走停停,至山顶时已是傍晚,打算在寺庙中借宿一晚,寻着指路木牌行至庙门,有个小僧人正在打扫院落··道明来意,得了间朴素的寮房·简单收拾一番,小僧人来通知去斋堂用饭。
这晚寺中过夜的香客只他们俩人,庙里人员清减,凑不成一桌·饭毕,小僧人泡了一壶柚茶,微辛微酸,苦甘转化,口有凉意··符舟品后赞叹,小僧人道这是住持师父的朋友相赠,据说是亲手制作,放足了四年。
对柚茶的制作过程符舟略有了解,周期长不说,选柚就已经十分讲究,柚子不能太熟也不能太青,且要皮厚·用工具将果肉挖出来,混上茶叶再一并填进去,铁丝固定住柚身,用木炭烘焙。
慢火烘焙至水分渗透时再用热火烘焙,整整需要烘焙二十来天··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烘焙初期柚子的苦涩还有所保留,因此四年之后再喝口感是为最佳。
如此繁琐如此味美,看来住持师父的友人是用足了真心··品茶时,符舟想起骆老爷子对泡茶之水十分讲究,如今既然来了这九灵山不取一灵回去会有遗憾,便问小僧人平时在何处取水。
小僧人指明了去水源处的道路,听明缘由,又帮符舟找来一只带盖的大水盅,符舟感激涕零··正要前往后山,手臂被人一把捉住,苏融顶不满意这小东西办事的脾气,“你明早去不得了这会儿天都黑尽了。”
小声嚅嗫,“明早有明早要办的事嘛·”·大概是刻苦学习养成的好习惯,便不好说他了,于是顺着他的思路,“你也说水质重要,那岂不是越新鲜越好。
关键是现在更深露重,感冒了怎么办”·符舟只好抱着水盅跟他回了寮房··表面上乖顺了,实际却在腹诽,苏融不过是看自己刚才和小僧人聊得热切忽略了他,才一口一个不满意罢了。
哪知半夜却真的烧了起来,额头滚烫,嗓子干涩难受·苏融满面担忧地起身去问小僧人是否备得有退烧药,小僧人一听,忙道师父存的老白茶比感冒药还灵光,于是赶紧去和着食盐炖了一碗来。
倒不知道这老白茶还有治病的功效,一边就着苏融的手喝茶一边听小僧人解释说以前庙里香客不适应山上- yin -冷潮- shi -的气候都是喝这老白茶去感冒的,十分管用。
与小僧人道过谢,符舟朝苏融嘻嘻笑,“倒是好检验检验这九灵山一宝·”·苏融却没被他逗笑,恶狠狠地在他嘴里胡搅了一通,以示惩戒··这小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隔日起床时虽还未消尽,但身心已不如头天晚上沉重。
洗漱完毕后去到院子,师父们正在用竹编簸箕晒春茶,据说正是为了制作符舟昨日喝的那白毫银针··自古名刹出好茶,符舟这才算是得见了·问僧人:“师父们每年春天都要制茶吗”·小僧人一边将茶芽摆弄均匀一边回答符舟:“这是庙里的老习惯了,一部分回赠师父友人,一部分庙里自用。”
说到此,符舟蓦然想到,“对了,为何没见过住持师父”·小僧人道:“啊,师父去后山给人看病了,大概下午才能回来。”
“住持师父还有这等好本领”在符舟看来,制作的白茶能治感冒就已经十足了不起··小僧人回道:“我来得晚,但听说师父本是学医出生。”
学医出生最终却来了这高山为僧,其中渊源符舟不能知晓,但不禁赞叹,如此多本领,怪不得这僧与庙都列入了“九灵”··他们没吃午饭便道别离开,用小师父给的水盅装了满满一盅水,下山后首先拜访骆宅,却不见老爷子,说是到疗养院转悠去了。
阿姨留饭,二人想到明日要上课还有许多作业搁置着,因此婉拒,留下这一盅水的微薄心意便回去了··在门卫处收到刘姨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些她家乡的特产以及一张全家福,刘姨被儿子儿媳围在中央抱着刚诞生的小孙子笑得幸福。
给于兰打电话问包裹是替她送去糕饼店还是她有空回来取,于兰道:“特产你们留着吃,照片帮我送过来吧,我这边最近忙,恐怕很难抽出时间回来·”·因此又一个周末和苏融一起将照片送了过去。
正是于兰的休息时间,在其他学员的指引下见到了和一对体面夫妻对坐聊天的于兰·礼貌招呼,夫妻俩看符舟和苏融的眼神却亲切得有些奇怪··经于兰介绍,原来这是一对同志父母。
于兰想为这个群体争取一些合法权益,已经利用闲暇时间了解过相关信息·这其实很出乎符舟想象,与多年前的于兰实在太过不同··于兰说:“这并不代表我曾经没有遭受过伤害,但我不希望更多人经历同样的噩梦,我也想为了你去努力寻求改变。”
已经不能用感动来形容这份心情,但平权运动如今是在刀尖上行走,许多别有用心之人时时利用它来谋取利益,导致了解不深的群众对它颇有微词·这条路必定会走得十分辛苦。
但于兰很坚定,她表示大众对此的负面情绪是因为LGBT平权运动正处于“进行时”与“发声期”,相对以往受到更多人的关注,娱乐文化也在逐渐开始消费此话题并且国外各个政党派系都乐于借此争取人气支持。
如此鱼龙混杂的繁复现状导致误解是不可避免的,但一切权利需要靠自己去争取··争取合法权利的过程痛苦且漫长·对于他们的努力,部分人表面持中立态度实则行反对之事,他们因为自己恰好幸运的站在“主流”的阵营而去抨击或侮辱,但世事无常,怎么能够肯定自己始终拥有这份幸运与“多数人”为伍·这个群体在生活中、职场中遭受歧视的事件不胜枚举,甚至直到2001年修订《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之后,同- xing -恋才不再被列为精神疾病。
·于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痛苦,她和一群经历相仿的父母们并肩作战,在符舟知晓以前,已经联名提议制定反歧视法案,并主张同- xing -婚姻合法化。
就符舟对婚姻的单纯理解,认为他和苏融的感情并不需要这一纸婚书来证明,也许是从小所看绘本以及书籍的影响,他对婚姻的观念始终抱持着浪漫的态度·以前他曾对苏融讲起一个看过的故事,“他在壮美山河的见证下向他求婚,自始至终没有得到法律的见证,但彼此都自称是已婚人士,坚定着只此一人的忠诚。”
但法律其实是对欲.望进行约束后以寻求群里利益的最大化,既然如此,同样为这个体系做出了奉献的人当然也应该受到它的保护,也应该享受正当权益·基于这个认知,于兰考虑得更为现实,“我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台湾大学的法国籍退休教授毕安生,他在相濡以沫长达三十五年的同- xing -恋人病危之际无法参与医疗决定,并且爱人留给他的大笔财产都被对方家人做了转移。”
她的眼中溢满过来人用血泪凝聚而成的智慧,“因此,婚姻并不单只是感情的证明,它还牵扯到身为团体之中的我们的方方面面,就好比我与你父亲决定离婚时,必须很认真地考虑你的监护权归属以及财产分配问题。”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谈论这样的话题对于符舟来说似乎还为时尚早,但他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他就必须了解如何才能更好的维护自己的决定··抛却于兰本身的经历不说,没有哪一位父母百分百愿意自己的子女走上这条路,但她终于知道,当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更改之时,如果能有更多的理解与交流,那么孩子所承受的苦痛必将有所减轻。
有来自母亲的支持,符舟无疑是幸运的,尽管这份幸运他等了太久··与苏融回家之时,尽管心有恐慌,也依然尝试着大方的牵手··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牵手,承受了许多异样目光。
这个行为并不理智,也许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但当下,情不自禁··他们当然可以前往相对开放的欧美国家生活,但他们降生于此,于是正如于兰所言:·我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得到这片土地的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我其实对LGBT平权运动了解非常浅薄,但剧情到此,我的认知里这篇文中的大人们会为了孩子去做努力,因此查找了许多相关资料之后写了第19章 ·但我其实还是很不满意,里面肯定有许多幼稚的、考虑不周到的言论,希望如果以后再写相关题材能够有所进步。
另外,我在写这一章时意识到先前竺清开导符舟时所作的比喻似乎混淆了“同- xing -恋”与“- xing -别认同”这两个概念,原本准备改的,但转念一想,当时竺清也才13岁,因此似乎情有可原,也就决定将错就错了。
第20章 第20章·也许会实现,但当下的重中之重仍然是学习··符舟虽然坚定了目标,但他天- xing -顽皮,很难长时间静心钻研,时不时就爱去闹一闹苏融·彼时符舟放下笔,对面的苏融正在奋笔疾书,心上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具诱.惑,专注时更添魅力。
偏偏想搞破坏··去阳台掐一截芦荟将手抹得油光水滑,偷偷从身后靠近,两只咸猪蹄不老实地往美男子脸上招呼·哪知看似温润可欺的美男子实则很有战斗力,一招制住偷袭者,反手扛上肩膀大步往卧室而去。
如何求饶也没有用了,必须好好教训··这边两人如胶似漆,那边常借却坐立难安·他与宋雨乔的关系似乎到了不上不下的瓶颈阶段,因此风水轮流转,如今该他来请苏融指点迷津了。
苏融不好为人师,于是符舟乐颠颠地接下这重任,拎了本地摊上买来的《漫漫追妻路》与常借相对而坐··“含情脉脉的眼神是你的敲门砖·”·“呵,叔的眼神邪魅狂娟。”
“细心周到的约会是你的进阶路·”·“呵,叔进阶了三年多·”·“饱含爱意的早餐是你的束心锁·”·“呵,宋姑娘自个儿就是卖早餐的,有叔什么事儿”·符舟咬牙切齿地问候了这终生中二病高龄程序猿祖宗十八代,宋姑娘真答应他了那才叫奇了怪了。
但常借这人在感情上蠢得可喜,不跟他明说他愣是不明白,一路往单身狗的阵营绝尘而去三头驴都拉不回来··偏偏他对宋姑娘是动了真心,有事没事就苍蝇搓手跟在符舟身后取经,符舟只好建议他先看几部爱情电影正正脑子。
哪知常借牛破天际,“看这小孩玩意儿做什么,叔毕竟是个神通广大的成年人了,吃的面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圈,追个宋姑娘还不跟玩儿似的·”·“呵。”
符舟和苏融同时一哂··“融儿啊,宋姑娘这么些年不容易,你不希望她老来无伴吧·”常借开始走温情路线·“你就告诉叔我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我这跟无头苍蝇似的,心里不踏实啊。”
神通广大的成年人也是蠢,宋雨乔的心思都软成春水了他还看不出来,不过看在自家娘亲份上,苏融提醒他,“就差你金膝点地,许诺一生。”
哇……常大老板恍然大悟似的去着手准备了,从后来宋雨乔喜极而泣的反应来看,苏融这个儿子当得很到位··常借果然富有童趣,婚礼定在了六月一号。
没有大- cao -大办,只请了双方熟识的友人·祝酒词唱过之后宋雨乔主动在常借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哇哇哇常借瞪圆了眼睛,仿佛立马就要原地摇摆起来。
“没出息·”宋雨乔嗤道··“媳妇儿说什么都对”众人大笑··“到头来没人喜爱玫瑰啊·”于兰瞧着一双佳人,对着满场的马蹄莲淡淡道。
“我爱的·”身旁一对少年异口同声··于兰回眸笑笑··于兰抱着为人母的心情而争取同- xing -婚姻合法化的行动得到了另外几位大人的支持,从此常借也以家长的身份参与其中。
尽管他们的提议不断被驳回,但仍然在不懈努力··大人有大人的责任,小孩有小孩的目标,各司其职一直到这一年年关··如今这是一个大家庭了,商议后决定年夜饭在符文远独居的那栋宅子里吃。
照顾骆老爷子的阿姨回乡过年了,符舟和苏融登门拜访,邀请老先生和他们共度新年·当然也邀请了竺清姐弟俩,王容不知去了何处,已经快半月没见着人影,因此二人能够顺利赴约。
·领着竺清和小毓进屋时,骆老爷子也刚到,正在玄关挂大衣·哪知还不等介绍,竺清先牵着竺毓对老先生毕恭毕敬行了一个九十度大礼,直起身后唤道:“骆爷爷好。”
老爷子忙笑眯眯一人塞了一枚红包,又把竺毓牵过去摸摸头发掐掐脸蛋,小家伙虽很不自在别人这般亲近,但神色动作却十分温顺,显然是老熟识了··符舟倒不知道这几人原本竟是认识的,口中感叹缘分,竺清说:“当初我进入善诚骆爷爷帮了很多忙。”
骆然是当年竺清父亲的心理医生,他一直认为后来竺清父亲生出那样冲动的行为有自己的过失,因此对竺清姐弟俩多有照顾···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但竺清说:“其实骆爷爷哪里需要愧疚呢,是我们家的大人太荒唐,反倒拖累了别人。”
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上一辈的事他并不清楚,但他确实好奇过以竺清的综合条件怎么能够顺利进入善诚,毕竟成绩相当的自己也是由符文远奔忙了一番的··正要与竺清细聊,端着托盘的于兰大声招呼,“都在门口堆着做什么呀,快过来吃点心,学了这么久,可算是出师了”·于是众人忙去品尝于兰的好手艺。
竺清进厨房和女士们一起忙碌,符文远和常借在客厅聊些生意往来,有时也听听骆老爷子的高见··老先生笑道:“一介糟老头子能有什么高见·”·常借道:“老先生过谦了,您当年那把手术刀可是远近闻名,就是我这个外行人,也是听闻过您的风采的。”
骆然只笑着摇头··这里面有很深牵扯,常借或许不知道,但关于当年骆然从市立医院辞职的事情符文远从尤玲处听过一些,话说至此他便明白了,过去的事老先生不想再提,因此符文远谈起常借正在开发的软件,随口转了话头。
符舟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他隐隐觉得老先生从市立医院转到那南郊小小的一疗养院与云溪有关,但既然老先生不愿意提起,他便也不好过问,于是拉着苏融和竺毓去院子里炸鞭炮玩。
竺毓年纪小小,胆子却大得不行,符舟往往是一点燃引线就急忙甩手,他和苏融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镇静,动作优哉游哉就似乎手上拿的不是个会爆炸的玩意儿而是朵带着香气的露水玫瑰。
符舟看得胆战心惊··他们在院子里欢呼笑闹,一人提着竺毓一只胳膊玩荡秋千,竺毓却严肃反抗,“不要这种逗小孩的把戏”·“啊哦~”符舟不知道大人都玩什么游戏。
苏融蹲下来请教小男子汉,“那想玩什么呢”·还不等竺毓回答,符舟挤进两人中间一边一颗脑袋揉得欢快··竺毓抵着下巴认真思索片刻,“打符舟”·苏融觉得提议很有道理,于是一大一小火速达成共识,追着符舟满院子跑。
符舟哀嚎着跑进厨房寻求支援,兔子似的往竺清身后缩,“姐姐帮我”·竺毓气惨了,“那是我的姐姐”·符舟在举着芹菜的竺清身后对他做鬼脸。
眼看两人就要大战三百回合,苏融及时和稀泥,将自家长不大的混世魔王拎回来紧紧困在方圆五十厘米之内··“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啊”刚刚从战火中被解救出来的符舟又开始作妖,苏融似乎有这个想法,符舟瞧没人看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风一样跑进厕所反锁上门。
真刺激··第21章 第21章·客厅里摆了一颗果实累累的金桔树,上面缀着许多红包,小辈们随意拆取··这是符舟最喜欢的活动,当然数他收获最为丰盛。
竺清和竺毓却显得有些拘谨,符舟便一个个红包取下来往姐弟俩衣兜里塞,众大人都忙开口宽慰说讨个彩头,让俩孩子安心收下··材料准备妥当后所有人围坐在客厅里包饺子,电视开着充当温馨的背景音。
符舟折腾半天包好一只却将皮给撑破了,按风俗讲这是不吉利的,听了大人提醒,苏融无声接过来用另一张面皮覆好··符舟却不满意了,“这样皮太厚,不好吃了。”
苏融将手里的面粉点在他脸上,“我吃·”·符舟瘪瘪嘴,那也要你能认得才行··当然能认得,最丑的一只,恁凭他苏融巧夺天工也挽救不了。
往饺子里塞硬币的福气活由年纪最小的竺毓完成,等瞧着他一本正经将饺子边封好,宋雨乔便笑着端了托盘进厨房,再出来时便多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碗碗碟碟··开席前要响一挂鞭炮,好大一卷,拆了开来,符舟提着头,苏融提着尾,中间还有个竺毓掂着以防拖地上了。
符舟不敢点火,又偏觉得好玩,引子一燃便捂着耳朵往厅里钻,噼里啪啦一派喜气洋洋,火红的炮衣飘飘然落在地上,与走廊上亮着的灯笼打个招呼,处处都是新年的味道。
炮声响了好长时间,于兰和宋雨乔怕菜凉了忙齐声招呼,“真要等它响完了才动筷呀”·饭毕几个中学生带着竺毓在厨房笑闹着搞清洁,大人们在客厅就着春晚聊天消食。
差不多十点,老爷子要回家歇息,挽留不住,符文远只好送他到门外直看到他上了车·过不久宋雨乔和常借也要离开,于兰如今自己有了一套公寓,因此和他们同行一段,临行前给小辈们又一人发了一枚红包,叮嘱他们不要睡得太晚。
符文远没有守岁的习惯,再加之年关期间应酬颇多,整个人早乏了,因此洗漱过后便回房睡了··几个小的留在客厅里商量着要守到倒数,搬了箱烟花到院子去放,隔壁人家也有明亮的焰火从院子里冲出来,却因为围墙堵着而瞧不见那其乐融融的景象。
符舟不自觉地吸吸鼻子,那里该有一丛玫瑰的··先前买了孔明灯,这时候也通通拿出来,一人托着一边,接连放了四只,每人一只,仰着脖子看着它越飘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玩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抵着脑袋小声说话,不太清楚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但因为钟楼就在不远处,那里现在一定聚了一群人在等待倒数,待会儿声音会传过来,因此放心大胆地静候。
这一年只剩最后不到一分钟的时候,大团大团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裂开来,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空,隐隐约约传来倒数的声音,忙跟着念,却发现竺毓没有出声··竺清摸摸弟弟的脸,小家伙原来睡着了,等他迷糊着睁开眼时,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姐弟俩在初一用过早饭之后离开,初二符文远带着俩个小辈去潮州符舟的舅老爷,也就是尤玲的亲兄长家拜年·往年倒是不常走动,但今年尤玲和符琛在那边过年,再加之外公外婆去世后,亲近的长辈说起来也就只这一家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车还没停稳,舅奶奶就先迎了出来,亲切的拉着符舟嘘寒问暖,早听说过苏融的存在,知道该折腾的都折腾够了,因此没说闲话,当做一家人看。
至少表面上如此··潮州讲究“过门就是客”,过门了这家的主人一定会请喝茶·等三人都坐暖和了,舅老爷指挥着俩小辈搬出来一套阵仗颇大的茶具,茶洗、茶荷、茶则、茶宠……零零总总二十来样。
所谓工夫茶,并非一种茶叶或茶类的名字,而是一种泡茶的技法,讲究水、火、器具、冲泡的技艺,有冲泡顺口溜曰:高冲低洒、刮沫淋盖、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红泥炉,橄榄碳,砂铫烧水。
泡茶前先将沸水注入盖碗以温茶器,茶叶用的是福建安溪铁观音,茶则置茶入盖碗,注水入茶叶中再实时倒出以洗茶··洗茶后注水入盖碗,高冲以使茶叶滚动,切忌太速,防止茶叶冲出。
盖碗浸泡时用盖来回翻动茶叶,以使其更易散开,打圈式出茶,每次只三个饮杯··无论尊贵,第一杯茶一定递给左手第一位客人·符舟接过,闻其香,赏其色,品其味,三口饮尽,酣畅淋漓。
舅老爷笑夸他十分像模像样··符舟后来同苏融到过许多地方,见过比工夫茶更规矩繁多的日本茶道,也在偏远闭塞的农家以当地采摘的茶叶随手泡上过一壶,关于茶,千人千解。
有人不喜欢繁文缛节,道喝茶本就图个轻松,讲究多了反倒更累,但也的确有人喜欢那种充满仪式的美感··按他的心- xing -来说,其实更追求随- xing -自然,但这小小一片树叶,既然能让沉迷它的人不惜发动战争,那其实它的意义早就不止于口齿之间,因此最好是各喝各的,任其发展。
隔天和长辈们去寺庙里上香,怕人多,起了个老早,到了一看,人山人海·不愿意去挤这热闹,得了长辈的准许后和苏融沿着老街慢悠悠晃荡,瞧见卖风车的,玩心大起买了一只来迎风握在手里。
一间糕饼店铺前生意兴隆,想必十分味美,爱甜食的符舟当然不会错过·但排队前先要征得苏融同意,只因为先前太不忌口导致家人十分担心他的健康··“就买半斤。”
举着四只手指头发誓,眼神里几乎带着祈求了,苏融拗不过,最后讨价还价,单买了两只饼子,惹得符舟满脸不乐意··被塞了一只老婆饼,苏融并未露出郁闷神色,反倒满眼怜爱地看着身边人啊呜咬下一大口老公饼。
“咸的”符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可置信地再尝了一口,最后怨念深重地看着吃了一半的饼子被苏融顺口叼了去,把手里的和他做了交换。
甜腻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见了长辈们才有所收敛·符琛和尤玲要在这边待过十五,吃过午饭后,符文远和俩孩子先行道别·直接回了善诚外的小公寓,符文远则又要开始忙碌公务。
课程抓得紧,初八开学,因此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四处走动的打算,只想化成一只米虫··先前文理分班,苏融当然选择理科,符舟认真思考了很久,最终填了文科。
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和苏融一个班的可能·但这是慎重考虑的结果,是最适合他们彼此的未来,爱情不应该使人丧失自我··作者有话要说:·在第十章 里面提到了《爱人随风而来》这本书,据我了解此文大概是在2011开始连载,2013年出书,但是我的文章设定符舟和苏融应该是93年出生,因此他不可能在13岁也就是06年时看到。
不过因为我很喜欢这本书,因此剪切缝合一下,不打算更改了··况且我的这篇文本来在年份上就并不是那么讲究·【笑哭】·还有就是,原本打算将这篇文写个12万字左右的,结果没把握好,被我突突突就进行到可以看见结局的地方了,所以最多两章此文就完结了。
数据好惨淡,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天使在看,但好歹算是写了一篇小说了,不管怎样都很有成就感··比心心··第22章 第22章·客厅里摆了一颗果实累累的金桔树,上面缀着许多红包,小辈们随意拆取。
这是符舟最喜欢的活动,当然数他收获最为丰盛·竺清和竺毓却显得有些拘谨,符舟便一个个红包取下来往姐弟俩衣兜里塞,众大人都忙开口宽慰说讨个彩头,让俩孩子安心收下。
材料准备妥当后所有人围坐在客厅里包饺子,电视开着充当温馨的背景音··符舟折腾半天包好一只却将皮给撑破了,按风俗讲这是不吉利的,听了大人提醒,苏融无声接过来用另一张面皮覆好。
符舟却不满意了,“这样皮太厚,不好吃了·”·苏融将手里的面粉点在他脸上,“我吃·”·符舟瘪瘪嘴,那也要你能认得才行。
当然能认得,最丑的一只,恁凭他苏融巧夺天工也挽救不了··往饺子里塞硬币的福气活由年纪最小的竺毓完成,等瞧着他一本正经将饺子边封好,宋雨乔便笑着端了托盘进厨房,再出来时便多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碗碗碟碟。
开席前要响一挂鞭炮,好大一卷,拆了开来,符舟提着头,苏融提着尾,中间还有个竺毓掂着以防拖地上了··符舟不敢点火,又偏觉得好玩,引子一燃便捂着耳朵往厅里钻,噼里啪啦一派喜气洋洋,火红的炮衣飘飘然落在地上,与走廊上亮着的灯笼打个招呼,处处都是新年的味道。
炮声响了好长时间,于兰和宋雨乔怕菜凉了忙齐声招呼,“真要等它响完了才动筷呀”·饭毕几个中学生带着竺毓在厨房笑闹着搞清洁,大人们在客厅就着春晚聊天消食。
差不多十点,老爷子要回家歇息,挽留不住,符文远只好送他到门外直看到他上了车·过不久宋雨乔和常借也要离开,于兰如今自己有了一套公寓,因此和他们同行一段,临行前给小辈们又一人发了一枚红包,叮嘱他们不要睡得太晚。
符文远没有守岁的习惯,再加之年关期间应酬颇多,整个人早乏了,因此洗漱过后便回房睡了··几个小的留在客厅里商量着要守到倒数,搬了箱烟花到院子去放,隔壁人家也有明亮的焰火从院子里冲出来,却因为围墙堵着而瞧不见那其乐融融的景象。
符舟不自觉地吸吸鼻子,那里该有一丛玫瑰的··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先前买了孔明灯,这时候也通通拿出来,一人托着一边,接连放了四只,每人一只,仰着脖子看着它越飘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玩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抵着脑袋小声说话,不太清楚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但因为钟楼就在不远处,那里现在一定聚了一群人在等待倒数,待会儿声音会传过来,因此放心大胆地静候。
·这一年只剩最后不到一分钟的时候,大团大团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裂开来,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空,隐隐约约传来倒数的声音,忙跟着念,却发现竺毓没有出声。
竺清摸摸弟弟的脸,小家伙原来睡着了,等他迷糊着睁开眼时,新的一年已经到来··姐弟俩在初一用过早饭之后离开,初二符文远带着俩个小辈去潮州符舟的舅老爷,也就是尤玲的亲兄长家拜年。
往年倒是不常走动,但今年尤玲和符琛在那边过年,再加之外公外婆去世后,亲近的长辈说起来也就只这一家了··车还没停稳,舅奶奶就先迎了出来,亲切的拉着符舟嘘寒问暖,早听说过苏融的存在,知道该折腾的都折腾够了,因此没说闲话,当做一家人看。
至少表面上如此··潮州讲究“过门就是客”,过门了这家的主人一定会请喝茶·等三人都坐暖和了,舅老爷指挥着俩小辈搬出来一套阵仗颇大的茶具,茶洗、茶荷、茶则、茶宠……零零总总二十来样。
所谓工夫茶,并非一种茶叶或茶类的名字,而是一种泡茶的技法,讲究水、火、器具、冲泡的技艺,有冲泡顺口溜曰:高冲低洒、刮沫淋盖、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红泥炉,橄榄碳,砂铫烧水。
泡茶前先将沸水注入盖碗以温茶器,茶叶用的是福建安溪铁观音,茶则置茶入盖碗,注水入茶叶中再实时倒出以洗茶··洗茶后注水入盖碗,高冲以使茶叶滚动,切忌太速,防止茶叶冲出。
盖碗浸泡时用盖来回翻动茶叶,以使其更易散开,打圈式出茶,每次只三个饮杯··无论尊贵,第一杯茶一定递给左手第一位客人·符舟接过,闻其香,赏其色,品其味,三口饮尽,酣畅淋漓。
舅老爷笑夸他十分像模像样··符舟后来同苏融到过许多地方,见过比工夫茶更规矩繁多的日本茶道,也在偏远闭塞的农家以当地采摘的茶叶随手泡上过一壶,关于茶,千人千解。
有人不喜欢繁文缛节,道喝茶本就图个轻松,讲究多了反倒更累,但也的确有人喜欢那种充满仪式的美感··按他的心- xing -来说,其实更追求随- xing -自然,但这小小一片树叶,既然能让沉迷它的人不惜发动战争,那其实它的意义早就不止于口齿之间,因此最好是各喝各的,任其发展。
隔天和长辈们去寺庙里上香,怕人多,起了个老早,到了一看,人山人海·不愿意去挤这热闹,得了长辈的准许后和苏融沿着老街慢悠悠晃荡,瞧见卖风车的,玩心大起买了一只来迎风握在手里。
一间糕饼店铺前生意兴隆,想必十分味美,爱甜食的符舟当然不会错过·但排队前先要征得苏融同意,只因为先前太不忌口导致家人十分担心他的健康··“就买半斤。”
举着四只手指头发誓,眼神里几乎带着祈求了,苏融拗不过,最后讨价还价,单买了两只饼子,惹得符舟满脸不乐意··被塞了一只老婆饼,苏融并未露出郁闷神色,反倒满眼怜爱地看着身边人啊呜咬下一大口老公饼。
“咸的”符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可置信地再尝了一口,最后怨念深重地看着吃了一半的饼子被苏融顺口叼了去,把手里的和他做了交换。
甜腻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见了长辈们才有所收敛·符琛和尤玲要在这边待过十五,吃过午饭后,符文远和俩孩子先行道别·直接回了善诚外的小公寓,符文远则又要开始忙碌公务。
课程抓得紧,初八开学,因此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四处走动的打算,只想化成一只米虫··先前文理分班,苏融当然选择理科,符舟认真思考了很久,最终填了文科。
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和苏融一个班的可能·但这是慎重考虑的结果,是最适合他们彼此的未来,爱情不应该使人丧失自我··第23章 第23章·考试周,又是监考又是改试卷又是输成绩,苏融很累,但同办公室的张天灿老师比他还要疲惫,眼袋起了厚厚一圈,整个人称得上萎.靡。
毕竟同僚,苏融关切询问,张天灿老师却一把鼻涕一把泪满面心酸地抱着他嚎啕,苏融将桌上的纸抽递给他,张老师倒开了苦水··“融啊~”·诶哟,这一波三转的开头,苏融打了个寒颤。
也不搭腔,且听他怎么说吧··“我是十万个不容易啊,想当初抱着光扬科大的信念回国,结果这政策改了又改,经费通通用在宣传上,分数线年年拔高,虽说学生整体水平是高了,可放眼全局,对学校来讲根本是揠苗助长嘛”他擤一把鼻涕,“一进来就懒整天瞎嚷嚷什么‘百年科大高数不挂’,却一点真功夫也不肯下”·苏融同情又无奈地看着他,张天灿老师是全校闻名的倒霉蛋,满心热情洒在教育的土壤上,接手的学生却个顶个的不争气,回回挂科率排第一。
苏融因此很怀疑他的教学能力,去听了两讲课,发现问题出在脾气上·他在学生面前属于那种很温吞的- xing -格,几乎不见发火,平时因为对数学的热爱,正题往往刚起个头便开始朝数学名家生平史方向发展。
学生们一排排脑袋塞在桌肚里,玩手机的玩手机,看小说的看小说,甚至开黑的也有·面对这种情形,张天灿老师的怒火压在心头里不发泄出来,他坚信能够用学术的美感染桃李,因此在生平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融啊我苦哇我好歹也是个海龟,可结果现在搁这么个破败处境,还带重修班还重修都挂科率第一还复查试卷都过不了我苦哇”·张天灿老师肝肠寸断,苏融默默掏出另一盒纸巾。
在苏融的纸篓被塞得满满当当之后,张天灿单方面认定了他这个朋友·苏融并不反感他的友谊,先前曾有一封举报他和符舟关系的信件被投递到校长办公室,会议上,各种唯恐避之不及的目光下只有张天灿力挺他。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他脑袋上的头衔是很难加高了,不过他并不十分在意,私底下,他和张天灿在合力研究几个著名的数学难题,并投了几篇论文··这就已经足够。
也许是站的位置不同,也许是心- xing -使然,有时候他和符舟看到新闻上那些落马的贪官,都很不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按世俗的眼光来看,二人都不是有什么大抱负的人,对苏融来讲,绝不可能为了前途这种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而起与符舟分离的心思。
他想,就是谋了个校长部长又怎样,百年后难道还有谁记得你么子孙也不见得··况且他怕是不会有子孙了,他怀里揣了块美玉养,整颗心都奉上也已经深嫌疼爱不及。
·可等他回家时,这美玉却跪坐在地板上,整个人神情恹恹·苏融知道这又是在想那个孩子了,走过去圈住他,下巴在他发旋处打转,等他心情渐渐好了,柔声道,“办公室的张天灿老师老家是做花茶的,他知道你喜欢这个,邀请我们暑假去体验一把,想去吗”·符舟回抱住爱人劲瘦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贪.婪地嗅那干爽的气息,半晌,餍足了才点点头。
于是放假后,又被扣了一半奖金的张天灿领着媳妇儿和苏融二人回了广西横县老家··张天灿祖辈都种茉莉花,就出了这么一个搞教学的“异类”,他父亲想把做茶的手艺传给他,这“不孝子”拒不接手,气得老头儿嚷嚷着要断绝关系。
不过他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张天灿凭真本事考取了国外名校,家里人别提多高兴了,虽说现在吧,好像出息也不大·但看人回来了,照样十分欢喜,母亲嫂嫂们给客人又是端茶又是递果子的,别提多亲热。
安顿好后,不管有望没望,照例先往警局跑一趟,张天灿同行,出门前家人连连热情叮嘱早些回来吃饭··拿出竺毓的小相询问,得到令人失望的答复,但被建议去福利院看看,无人认领的被拐儿童都会送去那里。
于是驱车前往,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看了小相说若是有这么漂亮的小孩被送来肯定会印象十分深刻,但现在她只能摇头·不过为保不出差错,她叫了院里玩耍的小孩聚集过来,符舟和苏融仔细打量那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没有竺毓。
他们买来些零食分给小朋友们,又将身上的全部现金留给了福利院,最后失望而归··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什么糟糕的结果都有可能,但张天灿认真开车,不愿意打击他们。
隔天又去了另外几间福利院,依然是摇头摇头再摇头·傍晚跟着张天灿的父亲去收茉莉花,用杆秤称重,工钱当场结清,走水道,一筐筐茉莉花摆放好,符舟学着撑船,苏融笑眯眯看着他。
张叔瞧着两人关系过分亲密,望向自家儿子,得了个肯定的点头,张叔没说什么,依然如常对待··回去后便开始忙碌起来,见符舟和苏融都不是什么娇气的大爷,因此张叔便像对待徒弟般一人发一双白布袜子,套脚上,交他们蹚踩。
所谓蹚踩,则是在装口袋里的干茶上踩踏,踩完后茶取出来梗保留··下一步是处理花蕾·白净的茉莉花倒出来铺晾在圆形竹编簸箕上,张叔说花骨朵们在呼吸,看似静止实则内部温度在升高。
张叔经验丰富,手伸进花堆便能知道何时需要再翻动·等到花瓣和花下虎爪充分舒展,茉莉花的香气便开始溢出·用筛子筛花,差的花分离开来··最紧要的步骤是窨制。
将茶撒在花堆上,让干燥的茶叶吸收新鲜的茉莉花的香气·这个过程中,花堆需要定时翻动,人不能离直至天明··半夜,一人一把躺椅守着茉莉花,张叔估摸着时间去翻动花堆,回来时继续方才的话题,宽慰二人说:“会找到的。”
张天灿也附声,“会找到的·”·符舟笑笑,鼻尖满是茉莉花的清香··他们在这里待了五六天,跟着张叔了解到很多做茶的学问,离开时家里的女眷们塞了许多特产给二人,还有一包亲手参与制作的茉莉花茶。
张家人良善,要了张竺毓的小相,说以后会时时留心··回家的飞机上竟意外遇见符舟初中时的语文老师,原来他来此地旅游·话题当然会提到竺清,年近花甲的语文老师一片唏嘘,临分别时他说竺清的作文写得很好,本子他一直留着。
符舟听后心里苦笑,他的确夸过竺清不假,但更多的是打击,他常对那个小姑娘说的是,你写的这种东西无聊又空洞,不会有人爱看的··老师请他们到家里小坐,拿了竺清的作文本出来,有些发黄了,翻开来,选出其中一首现代诗,符舟其实不太看得懂,只觉得读来美丽哀愁。
当他注意到日期是竺清旷课两天后重返校园的前一天晚上时,他不觉再读了一遍··那是我昨晚的梦境,我把贝壳串起,翅膀沉重却助我前行··那是我昨晚的梦境,匠人就住在流水的拐角,掬水成佳酿,央他赐我光明的眼睛。
他不像是树,雀儿不到他近旁,隔了朦朦的水雾,远处怯怯观望··他不像是淇,浅色亚麻的衣裳,露水润- shi -了脚踝,青草窸窣作响··我道明此行的目的,他询我可还有期许,刻刀解我每一丝脾气,艾草装点黎明时风景。
飞鸟衔来籽粒,安至庭院一隅,他唱起三月的细雨,悠然片片芽- jing -··当我睁开眼睛,何处不是一派快活碧绿当我睁开眼睛,却难寻匠人踪迹。
我把贝壳丢弃,趟水郁郁离去··那庄严的屋舍,自黑土拔高,拥了山谷的风,每一寸墙面都草香萦绕··却只许我昨夜梦境··符舟发了好一会儿怔,当知晓她在那两天经历了什么人间炼狱之后,深觉每一个字都敲得他心口钝痛。
他突然恍惚希望这为人一场,不过是竺清黄粱一梦,他是她梦中友人,这个梦醒了,下个梦还能再见··可没有下个梦了,他再次体会到,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晚他和苏融窝在沙发里重温《蓝宇》,当镜头在北京繁忙的街头一一扫过时,不自觉紧紧抱住身旁人··关于这部电影,看过太多太多影评,可有时候他会想,你们呀,都说心痛,都说压抑难耐,可哭罢之后生活仍在继续,不论美丽与否。
谁能切实体味现实里那个被留下来的陈捍东的苦痛他不敢代入·竺清的死亡已经扒了他一层皮,如果苏融离去,他会……他会怎样他不知道,也许一起吧。
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不该想这种问题,一想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这么多年来,调节情绪的良方是走访各地,寻人也寻茶··有一天,他和苏融相伴在成都锦里头挨着头看茶人表演“龙行十八式”时,接到了语文老师的电话。
符舟听后,握紧了手里的玫瑰,与苏融相视一笑··原来那首让他们都颇为在意的诗歌还有后续,只不过因为写在背面,又是临时有感般用铅笔写的,所以直到老师重新翻阅时才发现。
那几乎要褪色的笔墨曰:·滚滚红尘,烟水色·热闹庸常,梦一场·梦一场,又何妨·有君常伴酒常香··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自行撒花,撸狗子转圈圈啦啦啦啦~·另注,本文中关于茶的知识来自《茶经》、百度百科、知乎以及央视纪录片《茶?一片树叶的故事》。
·暂时没有写番外的打算,如果写了会在文案注明,下一篇准备写《曼妙妖精》,现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种田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文案:·站在着玫瑰色旗袍的美丽女人旁边的那个小男孩,漂亮得像是从绘本里走出来,符舟从第一眼开始就被他吸引。
他关注他,讨好他,亲近他,从来嗜甜的符舟为了他将兜里的糖果通通换成牛肉粒,得知他不会游泳时第一个便毛遂自荐要当他的小老师··符舟以为,上一代的恩恩怨怨自然由上一代来终结,世俗的一切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他会永远和他做朋友,可是,他却在途中丢失了他。
还好还好,那个人比他要勇敢,重逢时,他看向他的目光炽烈而热情,那双眼眸里就要倾泻而出的熔浆仿佛顺着视线滚落到他身上赐予他无穷力量·他们会携手走过这浮华数十载,一掬清泉,一盏淡茶,一生好梦。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符舟、苏融 ┃ 配角:竺清、符文远、于兰、宋雨乔等 ┃ 其它:·第1章 第1章·在一片闲散自在中,男孩的背挺得笔直,身姿板板正正,坐在自己母亲身边安静地翻阅一册绘本。
绘本里的小鹿眼神灵动清澈,穿越纸张与男孩两两相望··这是一场随- xing -而起的聚会,没有要庆祝的喜事,只因为有人提议了一句,爱热闹的大人便迅速捡了机会凑在一起。
男士们在客厅里谈天说地,女士们在布景雅致的小庭院赏花玩笑··符舟懂事乖巧的坐着,不时被大人们拎出来逗闹几句,他皆脸红红的认真对答,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惹人喜爱。
隔壁传来声响,一辆小货车在院门外停了下来,众人忙进忙出,是新来的邻居正在搬家·货车前座下来一位穿火红旗袍的女子,看不清脸,但身形比例十分漂亮·看样子,显然是女主人了,从她对众人井井有条的指挥来看,是位独立有主张的女- xing -。
女士们的话题已经从香包服饰转移到旗袍女子身上来,但符舟与她们的关注点并不一样,他只看到从相对而言显得颇高大的货车前座上跳下来的小男孩·小男孩瘦瘦小小,在一片忙碌的大人中显得很不协调。
他从货车边走开以免挡着别人,独自站在两间小院相接的白篱笆处,显然是感受到了投- she -到身上的热烈目光,他侧过身来望向符舟··像小鹿,符舟想·低头再看一眼自己怀里的绘本,不不不,只有眼睛像小鹿,整体来说干净的气质还是更像小鹿身后那条清澈的小溪。
但是,那安静站立的模样,更像是一株挺拔的小树苗··好可爱·符舟看看画册又看看小男孩,兀自笑了·然后符舟抓了好大一把糖果,起身往小男孩走去。
符舟两只手捧着水果糖,眼神诚挚的望着男孩··收下吧,我们做朋友好不好·但是这句话他还未说出来,小男孩并不曾看他一眼便穿过小院进屋去了。
符舟呆愣在原地,双手还僵直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兴许他是一只不爱吃糖的小狐狸·小狐狸也很可爱··夏夜,冰凉的西瓜与密密麻麻的蝉鸣。
符舟端坐在小凳上,院里亮着柔和的灯光,符舟就着这灯光依然在翻绘本·在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中符舟听到了另外一种声响,是人踩在草丛上的沙沙声·符舟抱着绘本站起身来,小狐狸拿着剪刀正要剪一朵玫瑰。
那从玫瑰长在两院的交界处,非常繁盛,早分不清本该属于哪个院子·此时刚要得手的小狐狸看见了符舟灼灼的眼神,大概是误以为符舟要阻止他,忙收回了剪子,转身就要进屋。
“想要多少都没关系”符舟眼看小狐狸又要走,急迫地喊出这句话,“本就是长在你们院子里的玫瑰”·小狐狸留了下来。
“是要插在花瓶里吗”·小狐狸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我知道怎样剪能养的最长久·”于是符舟握着小狐狸拿剪子的手,两人珍而重之地剪下了一朵玫瑰。
彼时方不觉得,等这晚在似梦非梦间,符舟想起那短暂的碰触,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啊,是青草的香甜··所有人都趴在窗户边看,漂亮的穿胭脂色旗袍的女人牵着如青草般干净柔嫩的小男孩,两人一起被领到了校长办公室。
如果是正面就一定会分到我们班·符舟摸出一枚硬币,在桌上飞快的旋转·啊,反面,那就三局两胜·还是反面,那就只好五局三胜了·整个课间这样不停耍赖的符舟最后没有等到小男孩,他被分到了隔壁班。
但我们住得很近,我们放学可以一起走·符舟单方面安慰自己,但等他下课背着书包兴冲冲地跑到隔壁班时,小男孩已经离开,他这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
苏融·两个字从唇瓣流泻出来··怀着满腔失望独自回家的符舟在自家客厅里见到了苏融,彼时于兰正拉着旗袍女子聊天,对方礼节- xing -地点头微笑,谈不上亲热。
苏融坐在他母亲旁边,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符舟欢呼雀跃地领着苏融去了自己房间,献宝似的翻出许多珍藏不愿分享的绘本,他口若悬河地向苏融一一介绍自己喜欢的画家,但苏融始终表情淡淡,只礼貌地附和着。
年纪小小的符舟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待一个人好,但他着实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莫名便被讨厌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让人难受的心情,于是在这种未知的恐慌中,他抱着画册无声的哭了。
苏融显然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拿过纸巾帮符舟擦满脸鼻涕眼泪,他心里的困惑与符舟一样大,不理解这个情绪波动像过山车一样的男孩·苏融想安慰他,但无从下手,最后眼睛望到符舟的床头柜,从糖盒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了符舟嘴里。
牛奶的香甜蔓延至每一丝嘴缝,符舟抿着嘴笑了起来·画册被润- shi -了,但是没关系,小狐狸已经从绘本降至人间··晚上于兰留宋雨乔母子吃饭,符舟自然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桌上咸甜口皆有,符舟紧紧挨苏融坐着,看苏融动筷子,啊,原来他喜欢吃咸的·于是符舟拼命往苏融碗里夹菜,把苏融的碗摞得像小山高··于兰笑嘻嘻向宋雨乔道:“小舟一直想要个弟弟,这下好了,两人可做个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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