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穷 by R先生的猫(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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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穷 by R先生的猫(上)(3)
·他转了转手中的笔,在把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写下了这条备忘录·想想又在下面添了一条:霍誉非,十月二十日··晚饭的时候,顾骋给霍誉非打电话,问问对方想吃什么。
霍誉非手机一响起来,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周简达整个人都精神了··“怎么,小男朋友给你打电话”·霍誉非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收拾,然后举起了手机。
周简达握着凯撒的爪子在他眼前乱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霍誉非已经被他抓着陪他整一个下午了··顾骋问他想吃什么,他很高兴的就回答了··然后挂断电话给周简达说拜拜,自己要去和“小男朋友”约会。
周简达竟然当真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按道理打扰人家谈情说爱是要被马踢的··但周简达身为一个有容乃大的直男,实在对霍誉非和他的小男朋友太好奇了。
才回国两个月就私定终身,这速度、对霍誉非来说,有点太快了吧·于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跟着霍誉非一起去蹭饭了··然后就看见霍誉非那个本来还微微在笑的小男友,一看见自己,笑容就收敛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主要是感情哈……·来个小剧场吧~·誉非:吃饭了吧那我找别人去吃喽~·顾骋:……我不介意再吃一遍。
第27章 朦朦胧胧·宋女士这段时间奔波日久,难得能有一些放松的时间··中午吃完饭,她就通知了自己的私人助理,表示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都不希望受到打扰。
然后拿了两本关于花道的书,穿过去年才在二楼加设的空中栈道,直接下到了西南角的小花房·宋女士爱好不多,插花并不是其中之一,最多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小花房的工作桌上,花泥、花留、剑山、剪枝剪之类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她还穿着很舒适的棉布旗袍和拖鞋,从木平台下到花房地面的时候,特意换掉了容易弄脏的小白兔鞋——那是宋誉莱今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宋女士在花房里挑挑拣拣,因为这对她来说是休闲项目,故而要求不是那么严格,最终挑出两朵一大一小、品相还算不错的波斯菊作为主花。
没一会,玻璃门被推开,霍誉守走了进来··“妈妈,爸爸说你找我”·霍誉守表情冷淡,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严厉的上司。
宋女士对此也很无奈··她用手里的丝带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位置:“你坐下,妈妈问你点事情·”·霍誉守坐下,她请对方帮忙固定花托,自己用剪刀一点点的剪掉太长的枝叶,才开口问他最近的工作、生活情况。
霍誉守大学是在港岛读的,也是为了尽快接触实际项目,积累经验·他对这些兴趣不是很大,但很多事情假如无法避开,就最好尽早迎难而上··宋女士本来是想和儿子谈谈心的,结果几句话之后就变成了工作汇报。
她很无奈的放下手里的剪刀,把几朵花枝推到一边,也不让霍誉守帮忙了··转而换了一个话题:“听说你昨天又给你誉非送了辆车”·霍誉守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闻言随意点了点头。
宋女士道:“他年龄还小,你不要送他太贵的东西·”·“车子不贵的,就是一个代步工具,太贵的车我也不放心他开·”虽然他们家人都很低调,几乎从不见诸于任何媒体,但该留心的还是要留心。
·“那石上水呢石上水总不便宜吧”宋女士挺不赞同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其实更希望你能带他做些事情。”
霍誉守没有说话··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宋女士拍拍他肩膀:“誉守妈妈的意思我相信你明白的·你现在也不过刚刚起步,石上水虽然是你经手的项目,对你来说也并不便宜,大概相当于去年一整年的分红这样的礼物,我觉得对你和誉非而言,都是一种没有必要的负担。”
霍誉守并没有坚持己见,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宋女士却知道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倾身近距离的注视对方:“有一句话,你爸爸跟你说过,我要再跟你说一遍。
控制住你的负疚心,你要更加成熟一点,好吗”·霍誉守突然拿开了她的胳膊,“我觉得我还是有资格支配自己的合理所得的·妈妈。”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示意谈话到此为止:“如果誉非希望参与进来,我当然很愿意教他,但如果他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我更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誉守……”宋女士皱了皱眉··霍誉守捡起一只木芙蓉,“在我看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开开心心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木芙蓉的花枝在指间被折成两断,“健健康康才最重要,不是吗还是你觉得誉非现在已经很健康了”·宋女士没有说话,就算她再理智,也仍旧潜意识觉得自己的儿女都很优秀,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你知道他不在家里的这近十年是怎样生活的吗你知道他的日常游戏的项目有多高的致死率吗你知道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哪些坏事、哪些好事吗”·你不知道。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霍誉守问宋国珍··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宋国珍不知道。
但霍誉非自己呢·汤底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仍旧能看出是带着笑的,他用公筷夹着出几片莲藕放进顾骋的盘子里··然后又对周简达说:“熟了啊,你自己夹。”
你看看这差别待遇不过周简达也没有被照顾的习惯··桌子上有两双的公筷,其中一双就是他自己专用··其实这家店并不提供这个,因为新店开张,消毒柜里的餐具本来就不怎么够用,还被周简达硬是多要了两套。
他吃东西还是有点挑的,如果不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一下霍誉非的小男朋友,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来这种学校附近的小店吃饭··霍誉非则没有这个顾虑··对他来说,在两种生活方式之间切换自如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周简达很久没有吃火锅了,在克服了种种心理障碍之后,他意外的发现,味道竟然相当不错··不由得主动问顾骋:“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家的·”·顾骋不紧不慢吃完了碗里的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新开店,价格贵,没优惠,人还多。”
周简达嘴角尴尬的拉平了··用胳膊肘撞了撞霍誉非,低声道:“诶,他好像很不待见我呀”·霍誉非又加了点牛肉进去,他已经吃饱了,主要是照顾另外两个人。
听到周简达的话,惊讶道:“你刚刚才发现吗”·周简达“噗嗤”一声笑了,空着的那只手在霍誉非肩膀上锤了几下,“算我不对”·他转头就向顾骋道歉:“对不起啦,不该来打扰你们谈恋爱哈。”
顾骋倒水的动作就是一顿:“你说什么”·周简达并不认为他没听清,笑嘻嘻揽住霍誉非肩膀,“你们俩是怎么在一块的谁追的谁”·霍誉非被他勾肩搭背习惯了,顺手夹了块香菇塞进周简达嘴里,烫得他说不出话。
然后随意的对顾骋解释:“不用理他·”·周简达的胡言乱语,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周简达呼了几口气把香菇咽下去,抻了抻袖子就过来闹他,凯撒本来静静趴在椅子上,看他们玩的这么开心,高兴的“汪呜”两声,钻到两人之间添乱。
霍誉非被他弄烦了,用力把周简达拨拉到一边:“你吃饱了是不是吃饱了带凯撒一边玩去·”·周简达在他和顾骋身上来回走了一圈,笑眯眯夹起凯撒,“那我先去转一转,你吃完了叫我”·霍誉非跟他很随意,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听见了,又想起什么:“出去前记得结账。”
周简达习惯- xing -点点头,说了声“好啊”,又反应过来,“不是说了你请我吗”·“下次啦,”霍誉非开玩笑,“最近比较穷。”
周简达故意从脖子里拉出叮叮当当的链子——各种贵金属,玩笑的回了一句:“好吧,看在我有钱的份上”·周简达一走,桌子上马上就安静不少。
刚刚一直是他一个人在单方面和顾骋交流,向他科普霍誉非从小到大的糗事·尤其是昨天晚上大家轮番贡献一通之后,周简达的存货直接翻了倍··连霍誉非都听出了其中炫耀的味道。
真挺幼稚的··霍誉非刚到澳洲的时候,语言、饮食都还不是很习惯,刚好周简达的妈妈和宋女士是手帕交,就常常带周简达来找他玩,后来有心之下,读书升学也都是同校同班。
周简达从小就调皮捣蛋,与之相比,霍誉非看上去就好多了,两人闯祸,不用说也肯定是周简达起的头·也不知道是家长的引导还是他们俩真的投缘,从小时候起,周简达就特别喜欢和霍誉非一起玩,干什么都要拉上他。
霍誉非后来也挺感谢周简达,如果不是那时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估计真的会出问题··事实上,和周简达玩的最好的也是他·为了拉霍誉非参加自己的娱乐项目,作为交换,周简达还去体验了一把滑翔翼和高空蹦极。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但就像霍誉非对他的泳池派对毫无兴趣一样,周简达对极限运动也实在爱不起来··即使是这样,周简达还是总爱找霍誉非··他刚刚在饭桌上滔滔不绝,一小半是对顾骋好奇,另外一大半,则是在炫耀和示威。
顾骋当然察觉到了··霍誉非的反应是,对方怎么这么幼稚··顾骋不是,顾骋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难怪他第一眼看到就不喜欢。
尤其看到周简达那些拉拉扯扯的小动作的时候··很烦··很想把他拉开··但他不可能做出这么没有礼貌的事,顾骋一直在克制自己··现在周简达离开,他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一些刚刚忽略掉的东西就重新浮了上来··就比如——·“他为什么觉得我们在谈恋爱”·这个问题霍誉非也想知道答案,但想想周简达的发散- xing -思维,他又释然了,嘴角一弯:“大概是想太多了他总爱胡思乱想。
我都懒得理他·”·那种语气里的亲昵让顾骋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不舒服··他很快就放下了筷子··“吃饱了”霍誉非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就拿出手机给周简达打电话··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他一边下楼,一边讲话,脚下没注意,差点踩空,被顾骋眼疾手快扶住了··“小心点,恩”·刚好这时周简达接电话了,霍誉非就对顾骋点点头,然后带着点笑,叫了一声:“简达。”
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突然被拉了出来··然后被握住了,顾骋走到了他前面··“我拉着你走,小心点·看点路·”·霍誉非开始有点别扭,但马上就觉得没什么。
大概就是左手拉右手的感觉·街道的路灯隐隐约约照进来一点,勾勒出顾骋匀称的背影轮廓··还是有一点瘦··霍誉非一边跟周简达讲话,一边默默的想。
要再胖一点才好··然后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牵着他的手··感觉到手心有一点薄薄的茧子,他忽然用力抽出手,在对方回头的动作之前又重新握了上去,从手腕到每一根指尖,都细细的摩挲过一遍。
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东西··肌肤之间摩擦的感觉,让细细的酥麻从指尖波及全身,令他如同过电一般打了个颤··顾骋忽然狠狠抽回了胳膊,快步走出了昏暗的楼梯间。
街道之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顾骋”·他站在原地僵了僵,终于还是侧过半张脸:“誉非”·晕黄的街灯下,他表情朦朦胧胧,如坠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是在好好谈恋爱嘛~~·来个小剧场吧·顾骋:实话实说,你有多少前任·誉非:·誉非:没有啊,只有你宝贝。
顾骋:撩术段位太高,我不信··第28章 小向日葵·霍誉非挂掉电话,手腕一转收进口袋里,快走几步追到他身边,嘴角弯弯的:“走那么快干嘛”他重新拉起对方的手,对着路灯仔细看了看。
原本细腻平滑的掌心竟然有了一层薄茧··还有——·“这里有点皲了,你怎么弄的”霍誉非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顾骋一使劲把手抽了回来,“没事儿·”又说,“你朋友不是还在等我们吗”·霍誉非就收回手,笑了笑,“他跑远了点,一会就过来。”
两个人站在灯下谁也没有说话··街道很宽,车也很多,在深沉夜晚的衬托下,金属的车身反- she -着路边的霓虹,好像一条条发光的鱼,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街道中穿梭,化身为一道道流光。
很好看··霍誉非嘴角自然而然的翘着,让人判断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在笑,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光影的雕琢,令他的五官更加深邃··他微微转头、随意看你,你的影子倒影在他的眼睛里。
仿佛是在深深凝视你··顾骋觉得心跳有点快··比平时要快··还很慌··好像是小时候,半夜被饿醒的感觉,胸腔空荡得令人心慌意乱。
只能听见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砸得耳膜发麻·又好像是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个早上,他守在电话前,紧张得肺叶呼吸不进空气··他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霍誉非立刻就注意到了,静止的画面突然活动起来··他立刻按住顾骋心脏的位置,又去试他的动脉,忧心的问:“你觉得不舒服吗”·顾骋立刻后退了一步,冷静的回答:“没事儿。”
霍誉非表情严肃:“你现在心跳很快·”·顾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放在了按住胸口的手:“真没事儿·”·他甚至还笑了笑。
霍誉非看了他两秒,也笑了笑··耳边传来“汪”的两声,凯撒像是捉兔子的猎犬一般,飞快的扑到霍誉非的脚上,咬住他的裤脚摇头晃脑··霍誉非假装生气,叫了一声:“凯撒。”
小金狗就立刻乖乖的撒口了,然后抬起两只前爪搭在他小腿上,不停的摇尾巴··这是在要人抱它呢··霍誉非弯腰把小金狗提拎起来,呼噜噜顺了顺毛,又拿去给顾骋摸了两把。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周简达才慢悠悠的走过来··华灯初上,街上的夜市都已经摆了起来,非常热闹·他们逛了一会儿,就在学校门口分手··霍誉非今晚要回家。
因为周简达说他明天就要回去··他这次回来只呆了短短几天,B市都没有怎么逛过,霍誉非也没能一尽地主之谊··其他来为他过生日的同学,宋誉莱都安排了人细致的全程接待,但周简达毕竟不同。
霍誉非还问他“难得回国一次,怎么不多呆几天”周简达就摇头,说B市实在太没意思,然后又不停的拿眼睛斜他,“而且也没有人陪我啊。”
霍誉非就笑:“陪你干什么你的爱好我一向玩不来·”·周简达不以为然:“你的爱好我也玩不来·”·然后又问起霍誉非最近在做的事。
周简达还有点小惊讶:“所以你是太闲了,才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吗请问我有没有理解错,就算这个基金做的再漂亮,你也拿不到任何分红”·他们这时刚刚下车,霍誉非顺手理了理衣服,打了个响指:“理解的很到位。”
·周简达绕过来揽住他肩膀:“所以这是你的投名状如果成绩漂亮,伯父伯母就放心拿大项目给你做”·“当然不是。”
霍誉非甩开他胳膊,三两步快速走上了台阶,回头等他,嘴角弯弯开玩笑:“我还要好好读书呢·”·周简达追上来,他们并肩进门:“所以你回国,就真的没有别的计划和安排”·说话的同时,他转头看了霍誉非一眼,目光很轻很淡,却充满探究。
霍誉非只是勾了勾嘴角··在周简达肩膀上拍了两下··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就算是周简达这样游戏人间的活法,也不可能真的无所顾忌。
第二天一早,霍誉非亲自把他送到机场··周简达有自己要做的事,他也一样··因为霍誉守难得回家,更难得有连续一周多的假期·霍誉非好几天都没有去学校。
在他自己的事情上,霍启东偶尔会提醒两句,只要他不犯大错,一般都是不会干涉的··霍誉守早上起得很早,准时在五点半结束运动,就算是休假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以往工作的时候,他运动结束吃完早餐就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宋女士希望霍誉守将来继承自己的事业,她的教育方法和霍启东完全不同··相比之那种在金融市场凶残博弈中的果敢品质和精准眼光,她更看重一个人对整个系统规则的熟练程度。
在霍誉守正式接手港岛项目之前,宋女士就对他说过自己的“系统论”··大到跨国集团,小到三五人的工作间,都被自上而下的系统所支配·无论你的地位、权利,只要你从系统的运转中获益,都将不可避免的被分配一个位置。
最有意思的就在这里,每一个较高的位置,都认为自己对较低的位置有影响和支配作用·但事实恰好相反,从管理结构上来说,系统永远是自上而下的,但从效能上讲,较高位置的每一个决策都来自于较低位置的贡献。
无论是正、还是负··不同位置之间又会遵循各自的规则、或者看似无规则的相互影响·复杂系统是由单一系统嵌套,其相互影响的规则就更加复杂·宋女士不认为有人能够凌驾于系统之上,但是任何一个在系统中获得位置的人,都有能量参与系统运转。
因此这六年间,霍誉守在接手项目的同时,自下而上的体验过许许多多“位置”,这也对他系统经营理念的构架帮助很大··他周围出身相近、年龄又相当的朋友,大都每天三五个小时花费在工作上,三五个小时花费在社交上、剩余的时间则用在娱乐上。
而霍誉守每天至少要工作六七个小时以上,同时还要兼顾各种社交·基本没有大段的娱乐时间··早晨运动之后,他习惯- xing -的回到书房,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必要的工作去完成。
站在原地呆了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霍誉守会许多种运动项目,并且都玩得不错,有的甚至称得上精通··比如斯诺克,有一位世界排名前十的职业球手是他的私人好友,他常常以打球的名义约这位朋友和其他意向名单上的人进行社交。
有这样水平的人作为教练,球技自然提升很快··但这些都是技能、不是爱好··他的书房外面是一株参天的乔木··遮住了太过灿烂的阳光,还能在窗户上留下斑斑树影。
这间书房在小时候是他的几间游戏室之一,因为是长子,霍誉守从小就受到两个家族的宠爱,就算是宋誉莱出生也没有改变这一点·霍启东和宋女士本来计划只要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就足够了,霍誉非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
因为家里对他太过宝贝,相应管得也很严·霍誉守小时候绝对不是现在不苟言笑的样子··他常常假装在游戏室玩,把保姆和家庭老师关在门外,然后翻过阳台顺着树干爬下去,借着茂密的树冠避开监控。
等到大家发现他不见,往往是几个小时之后他又自己回来的时候··后来他年龄变大、那间和卧室联通的小书房渐渐不能够满足需求,就将这间游戏室改成了大书房。
树干和阳台之间的枝桠也都被锯掉,他也再没有用这种方式溜走过了··霍誉守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忽然看到有人从楼下的暖房里偷偷摸摸溜出来,手里还抓了把小向日葵。
那是宋女士不久前才移栽进来的,花盘比一般的矮向日葵要大一圈,花瓣有三五层,- jing -秆不是笔直的、而是在脑袋那里弯了一下,特别可爱·还有一种特殊的干燥香味。
让人心情愉悦··因为是刚刚培育出的珍惜品种,宋女士很宝贝·宋誉莱央求剪几只插在花瓶里都被驳回了··暖房面积不大,花草的种类又多,中间还做了一些必要的隔离,小向日葵其实也没有几颗,霍誉非这么一把下去,不知道那里还能剩多少·甜文强强业界精英·霍誉守顿时哭笑不得。
觉得霍誉非不愧是自己的亲弟弟,调皮捣蛋简直一脉相传··只是他现在长大了,如果宋女士发起脾气生气起来,他还得想办法给誉非开脱……而不是像小时候,因为霍誉非不能说话,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对方头上。
霍誉守觉得宋女士是一定要生气的··宋女士在他们家地位还是很高的,他都有点发愁了,要不然就说是自己弄的反正宋女士现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已经长大了,而誉非还小··但尽管心里这么想,他仍旧拉开门下楼,打算先把霍誉非堵住,教训两句,让他知道成年就要有成年的样子··刚好霍誉非偷偷摸摸溜进来,一看到霍誉守就给吓了一跳。
“大哥”·霍誉守看着他拿报纸包着的东西,更加头疼了··现在大清早的,报纸会从哪里来·一会霍启东起床恐怕是找不到报纸看了。
“你干什么去了”他刚问了一句,另外一边的楼梯就传来声响··霍誉非睁圆了眼睛,急匆匆丢下一句“我先上楼啦·”就跑得不见踪影。
果然是霍启东下了楼··霍誉守主动迎了上去:“爸爸,早上好·一起吃早餐我很久没有和你聊天了·”·霍启东看着冷冰冰不苟言笑的长子,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受宠若惊是什么意思。
霍誉守跟霍启东吃完早饭,成功干预了对方早起看报的习惯,功成身退··他这时已经不惦记着教训霍誉非了,反而觉得小孩子调皮点不算什么··霍誉守在书房看了会书,心血来潮想到小时候自己藏在卧室地板夹层里的“百宝箱”。
突然想去找找看还在不在··然而一推开卧室的房门,他却顿在原地··窗下的高脚长桌上,摆着一个波浪形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热烈的小向日葵。
与此同时,手上还给自己留了一只的霍誉非,正靠在墙边,一边转动着毛茸茸的- jing -秆,让沉甸甸的花头借着惯- xing -在空中打转··一边给顾骋打电话··神采如同连绵成片的金色花朵、热烈而飞扬。
几分钟之后,转得飞快的向日葵又蔫了下去——电话没打通··这因为顾骋正在医院接受检查··直到昨晚,他才下定决心,不再迟疑··而作出决定之后,他行动又非常果决。
第二天就来到医院··在一系列项目结束之后,他拿着厚厚一沓单据重新回到诊室··轻轻敲响了门:“解医生,检查已经做完了·”·作者有话要说:·顾骋成名之后,有记者采访他问他最喜欢什么。
他的回答是向日葵··记者:那为什么拒绝之前那个向日葵庄园的合作呢·顾骋:因为我只喜欢我养的那一株··第29章 人之常情·顾骋看到手机上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检查花费了一整天··顾骋的大拇指在“霍誉非”三个字上面划过去,轻轻吸了口气,语气自然的回了电话··他解释说自己今天在忙,没有听到铃声。
已经吃过饭了··现在还在外面··最近都没有时间··他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有点嘈杂的声音,就简短的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已经快要入冬了,B市越来越冷。
顾骋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忍不住又翻开病例,想再看一眼诊断结果··但他马上又合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拢了拢外套,把病例卷成一个卷塞进侧边的口袋里。
然后把手也塞了进去··这个时候街上人还是很多的,医院门口就是地铁站的地下通道··顾骋本来是打算一出来就坐地铁回学校,竟然一不小心走过了。
干脆就继续往下一个站走·这条路又被叫做“康复路”,街道两边汇集了许多家B市著名的医院··就比如顾骋凌晨四点过来排队挂号的那位解医生,就是B市知名的心脏外科专家。
他其实已经感觉有点饿了,但并不想吃东西··口袋里已经被暖热的病历本却在提醒他,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顾骋吃完晚饭回到学校··宿舍里几个舍友都在,他常常不在宿舍已经成为常态,除了刘赟,和另外两人也只是表面熟悉。
刘赟已经躺在了床上,看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他还以为顾骋是去打工了·其他另外两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其中一个站起来接水,跟他笑了笑,挺客气的说了句:“今天回来挺早”·顾骋回到自己座位上,看到桌子上有些乱,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还没有还,就放下包开始收拾桌子,把那几本借的书整理在了一起,问其他人:“还有人要还书吗我去下图书馆。”
黄尹本来打游戏呢,立刻抬头,举起自己的两本砖头书,笑道:“谢谢啦·”·顾骋接过来,又特意问了下刘赟··刘赟看了眼他怀里书的分量,就摇摇头:“不用,我那两本还没看完呢。”
顾骋点点头,抱着书出了门··宿舍距离图书馆还有一段距离,臂弯里几本书也很沉,他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脸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办理完借还手续,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他有点空落落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顾骋转身走出去,在图书馆外面长长的大台阶上找到一个角落坐下··呼啦啦的冷风一阵又一阵灌进衣服里,他就被冷到了似的抱住膝盖,把头埋了下去··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医生要他以后定期来做心电图、心脏彩超,有条件的话尽快做手术。
医生也建议他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熬夜、不要干重活、不要过量饮酒··但是医生同样暗示他,即使这些都做到了,也很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如果手术成功,这个年限将有可能向后推一推、极为有限的推一推。
顾骋看不太懂那些医学术语,但是这句暗示却听得很明白··他觉得很累··从小到大,他都在很努力的生活··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就算是用尽力气,也未必能够和那些普通的孩子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个现实··现在突然发现——他不能··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那么坚强··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好多。
但其实一无所有··顾骋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飕飕的空气穿过膝盖的缝隙灌满了整个胸膛,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这里风太大了,几乎没有人停留··天色黑漆漆的,大台阶上没有灯,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早上起来之后再考虑其他事··毕竟不是大难临头,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但他坐在这里却一动也不想动。
他身上没有力气··在真正决定做检查之前,顾骋就预料了几种最坏的结果··甚至夸张的想过,自己身患绝症·但他这么想的时候,真的只是随便想想,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所以并没有以此为基础,做过最坏的打算。
他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和医生沟通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现在却后知后觉,不知所措··谁能去要求命运对每个人一视同仁呢·谁都不能。
这是顾骋从小时候起就学会的一个道理··但他以为、即使如此,只要你肯努力、你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这些··就比如,没有父母的事实没法改变,却依旧可以通过努力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他现在才知道,世事难料,千金难买运气好··应小芳的运气就不怎么样··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更差一些··那个和应小芳打闹、导致她受重伤的女同学在上一周已经转学,全家人也都搬离了B市。
这时国家正在大力建设一些沿海城市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对于人才引进给予了许多优厚政策·那位女孩的父母都是高级技术人才,就通过这种方式带着女儿离开了B市。
在离开之前,他们特意联络到宋誉莱,交给她一笔钱,请她转交给应小芳父母··宋誉莱冷淡的拒绝了··表示他们家会负责应小芳家里的一切后续治疗,如果对方是对应小芳的父母感到歉意,就应该亲手将钱交到他们手上。
女同学的父母有些尴尬、更多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宋誉莱··宋誉莱从来没有跟周围人提起过自己的家世,因此同学们都以为她们家只是比较有钱而已·而就算是再有钱的家庭,也不可能这样大方的负担起这种“事不关己”的责任。
这也是人之常情··宋誉莱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她也知道,如果不是这样的家族背景,父母也绝对无法拿出这么笔钱,就算能够拿得出,也绝对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尽力。
但也是真的站在重症病房的玻璃外,看到应小芳父母脸上苍老而麻木的表情的时候,她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幸运··这世界上有幸运儿、就有倒霉蛋。
更多的人处于这两者之间,他们永远也没有逆天的好运气,同时也一次次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时的不顺利··宋誉莱也一瞬间明白了,霍启东说的那句“克制你的负疚心”是什么意思。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让人无能为力··没有谁给予她悲天悯人的资格,也没有谁给予她高高在上的位置··宋誉莱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如果非要说有,只不过是多了一点好运气。
而这一点儿“好运气”,也绝不是免费的午餐··是要为此买单的··军总医院的专家们,已经商讨过几轮方案,也尽可能的尝试治疗··结果不尽如人意。
应小芳的脑电波反馈结果是,她在昏迷,并且很可能这么一直昏迷下去··也就是从此变为植物人··应小芳的父母因为这个结果心力交瘁,一瞬间老了十岁。
军总医院已经是B市、乃至全国顶尖的专科医院·在心脑血管研究方面取得了许多突破- xing -的进展,也拥有庞大专业的治疗团队·但因为医院的特殊- xing -质,许多专家团队是不对外服务的。
现在应小芳接受了这样专业的治疗,却没有任何起色,其实已经是下了判决书了··但是应小芳的父母并不死心··他们在医院约见了宋誉莱,就是希望能让女儿去国外接受治疗。
应小芳的父亲应梅东拿着自己搜集到的资料给宋誉莱看··那厚厚的文件夹里是许多剪报、A4打印纸、还有手抄的笔记、撕下来的书页、复印件··宋誉莱看到一个标题,“美国男子昏迷十年,日前突然苏醒。”
然后又看到另外一个,“德国医学家公布最新声波治疗法,成功唤醒二十三名植物人·”·剩下的厚厚一沓,也都诸如此类··应梅东急切的对宋誉莱表示,应小芳到德国去,一定能醒过来的,还有美国、还有日本。
全世界有这么多的成功的案例,应小芳还没醒只不过是国内治疗水平还太落后罢了··宋誉莱看着对方··“所以您的意思是”·应梅东迟疑了一下,突然跪下了:“我求求你,誉莱——”·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宋誉莱吓了一跳,连忙拉他起来。
但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怎么拉得起一个中年男人呢·她转头去看应小芳的母亲,对方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应梅东双手被宋誉莱扶住,没办法磕下头,他反手死死抓住宋誉莱的手腕,“叔叔知道你和小芳是好朋友,你不忍心看她就这样死掉对不对对不对”·他双眼暴睁,力气极大,宋誉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不远处的两名特种兵立刻赶来掰开应梅东的手腕,如同钢筋铁爪一般压制住他的反抗,将他架到一边的沙发上,并且和宋誉莱隔开··很快应小芳的主治医生赶过来,还有许多其他人,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倒了杯水强硬的放在应梅东手里··“你冷静一点·”·“你女儿的事我们都很同情·”·“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应梅东想要站起来,马上就被不知道哪里的手四面八方按住·他们对他说着安慰的话,却绝对不允许他靠近宋誉莱··就在这个时候,应小芳的母亲突然大喊大叫起来,抓起茶几上的茶壶水杯拼命砸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喊着:“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我女儿还在睡觉,你们吵什么吵什么吵醒了她怎么办怎么办”·马上就分出几个人去“照顾”她,而宋誉莱则立刻被带出了这里。
宋誉莱被吓到了··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休息室里,她给霍启东打电话,说了这发生的事,也说了应梅东的要求··霍启东听了,丝毫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然后对她说:“你现在就回家。”
路过那间关怀室的时候,应小芳的母亲还在不停要求他们小声点,否则吵到自己的女儿怎么办··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略带讽刺的说了一句,“吵醒了不是更好吗”·宋誉莱一瞬间气到极点,下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然而在她回到家,认真向霍启东请求,送应小芳去国外治疗的时候··霍启东的回答却不假思索··只有两个字——·“拒绝·”·宋誉莱不解:“爸爸,为什么拒绝我们有能力帮帮他们。”
霍启东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交错放在身前,看她:“誉莱,现在的治疗团队里不缺少世界一流的专家,你也听过他们的意见了·他们中有人提出引进国外治疗手段的建议了吗”·“现在还没有。”
“那么你为什么相信那些来路不明的夸大其词,而不是我们的第一手信息呢这些人都是这个领域专家前辈,难道他们会对所谓的‘先进疗法’不了如指掌吗”·宋誉莱叹了口气:“爸爸,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今天看到应小芳一家的情况,我于心不忍。”
霍启东严肃的看着她··“医院的事情我已经了解到了·应小芳的父母很悲痛,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从今天起,我不允许你再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军总这边的任何治疗我们都会支持,但我要求你通过电话明确拒绝他们不合理的要求·”·宋誉莱突然站起来:“爸爸,我不赞同·”·宋誉莱的表情也很严肃。
折让霍启东有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个娇娇宠宠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但也还没有长大··至少他还没办法不为之- cao -心··应小芳这件事,宋誉莱显然被某种情绪左右,做出了不理智的判断。
也或许是自己从小将女儿保护的太好,让她不知不觉形成了非黑即白的价值观··霍启东没有继续说下去··有时候,为人父母必须得眼睁睁看着儿女吃一次亏,才能学会道理。
他只会尽力保证宋誉莱不要受到太多伤害··宋誉莱一离开霍启东这里,眼圈就很明显的红了起来··她从小被霍启东捧在手心里长大··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的感觉到霍启东对她的失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原来并不是这样··宋誉莱捂着眼睛快步跑进了自己的卧室里,趴在床上默默的哭了起来··门“砰砰砰”了起来。
霍誉守在门外:“誉莱”·宋誉莱忍住眼泪,极力声音正常的说了句“没事”··然后又听见霍誉非的声音:“姐,真没事啊”·宋誉莱擦了擦眼睛:“誉非,你话好多。”
然后就听见霍誉非带点笑的声音:“没事儿就好,我要送大哥去机场,你来吗”·宋誉莱最终没有出门··她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过。
霍誉非亲自开车送霍誉守··并且还很殷勤的把对方的一个登机箱从楼上提下,放在后座上··他觉得霍誉守可能有话要对他说··一路上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不时的打量对方。
等对方开口··可惜他好像感觉错了,霍誉守一直都没说什么,只是在最后下车的时候提醒了他一句:“最近看着点你姐·”·霍誉非帮他提行李,空出的那只手挠挠脸,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直到登机之前,他把登机箱递给对方,突然拥抱了一下霍誉守··然后松开胳膊··“大哥·”·“怎么了”霍誉守以为霍誉非要说点“好好保重”“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没想到霍誉非忽然笑了笑,嘴角露出一个小酒窝,说了句:“你要开心点·”·他希望霍誉守能开心点··也希望宋誉莱、霍启东、还有宋女士都能开心点。
即使直到现在,每次面对宋女士他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但那都是他来之不易的家人··他很爱这些人··他也很爱顾骋··他希望对方能好一点。
如果顾骋能顺顺利利,无论能不能实现梦想,身前身后的道路上都能亮起来光··那个时候,他就能够非常非常安心了吧·这么想着的时候,霍誉非又惦记起对方来。
尤其是那天和周简达一起吃完饭,对方突然捂胸口的那个动作,让他有点担心了··这几天他都呆在家里,也没怎么和对方联系··霍誉非在忙着做正事,还和李泽以及另外几个朋友吃了顿饭。
开车回家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又绕路去了趟商场··第二天一到学校,霍誉非直接去敲顾骋宿舍的门··却被刘赟得知,对方已经好两天没回来了··霍誉非惊讶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骋:心脏病活不过三十岁呵呵··作者:宝贝不要怕,我们下一章甜起来·顾骋:我不拍,该害怕的是你。
作者:……·作者:不不不,该害怕的是那个庸医·第30章 一片明亮·两天没回学校·霍誉非立刻掏出手机给顾骋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有人接。
“他没有说他去哪吗”霍誉非问刘赟··“没有啊·”刘赟抓抓脑袋,“这么大个人,总不会丢了吧·”·马上就要十一月了,整个P大都是一片金色,就连风也是松松脆脆,吹在身上,如同簌簌叶落。
霍誉非飞快的跑下楼,穿越一栋栋宿舍楼、教学区,同时急匆匆的打电话,请别人帮他找到顾骋现在的位置··刘赟其实说的也对,这么大的人了,总不会自己把自己搞丢了吧·但霍誉非就是会担心呀。
在顾骋身上,他有种控制欲,不同意对方未经许可就随随便便离开视线··他在学校门口,叫了辆车坐上去,又一次拨通了顾骋的电话··电话连续响了好久,但最终还是被接通了。
霍誉非马上就问:“顾骋”·“誉非,怎么了·”·“你在哪”·“市中心”·“市中心哪”·顾骋沉默了片刻,然后报出一个地址。
霍誉非轻轻点了点司机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在得知了他的位置之后,霍誉非心情放松了一点,紧张过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不高兴··他不高兴了。
“这几天很忙吗”他在暗示对方为什么不联系自己··顾骋默默的“恩”了声··“好吧·”霍誉非摸了摸鼻子,“那你在忙什么”·“一点……”顾骋疲倦的提了提鼻梁,言简意赅道,“一点私事。”
他真的很累的,如果现在打电话过来的不是霍誉非,他不可能和对方说这么多··甚至不可能接的··但又因为对方是霍誉非——·顾骋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了轻:“有什么事吗”·“就是想找你嘛……我回学校了。”
霍誉非充满热情和力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就像是喝了一杯温温烫烫的热水··然而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尽管已经又冷又渴,几乎说不出话。
还是用那干涸的声音拒绝了:“……我最近,都比较忙·”·霍誉非也几乎说不出话··但他是气的··顾骋说到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一点私事”的时候,他就有点恼了。
就好分明是自己的东西,有一天却长了腿,跑得远远的,不肯靠过来··但这些情绪,他一点都没在声音里流露出来··“不要紧,我比较闲嘛,我来找你不就行了”霍誉非把手机换了只手,“所以你在忙什么,我能帮上忙吗”·那声音太暖了。
太好听了··他喉喽里渴的说不出话··顾骋闭了闭眼睛,没等他下定决心要不要拒绝··那边又传来一句:“怎么样,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顾骋条件反- she -一样快速的回答:“我没事,我很好。”
然后他匆匆丢下一个“忙”字,就挂断了电话··他不好,他一点也不好··昏暗的房间,窗帘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明亮的光线··顾骋坐在床边,手中握着手机,眼圈微微发红。
身后的大床上,散落着一片大张大张的检测结果··他又换了一家医院,重新挂号,做检查·然而那个医生翻看了他之前的病历本,又比较了两次检查结果,有点遗憾、有点同情的说了几乎相同的话。
并且建议他,解医生就是B市很有名的医生,如果他要做手术,最好尽快和医生排时间··顾骋在这家酒店已经呆了整整两天了··手术费大约要十万,他没有,但是可以攒一攒。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只要努力工作,大概一年,两年,三年·或者他可以先休学,想办法多赚点钱·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手术成功,他也最多活到三十五岁,然后呢·他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不能吃刺激- xing -的食物,不能喝酒,不能熬夜……不能做很多很多事。
不能去爱一个人··因为他无法和人相伴一生··他会一无所有··顾骋呆呆的坐在床边,望着又一次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发呆··上面显示的是“霍誉非”三个字。
他有点困惑了··然后忽然间,他身体轻轻一震··在顾骋前二十年生命中,第一次这样直白而鲜明的正视死亡这个字眼··他还太年轻了··他刚刚才忽然意识到。
死亡不仅仅代表着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还代表着永远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切的物……·和人··然后他的手机又一次执着的响了起来。
顾骋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接,它又自己挂断了··然后房门重重的响了起来··顾骋心里一跳··下意识站起来··然后门外传来霍誉非的声音。
“顾骋,你开门·”·他忽然再没有一丝丝犹豫,立刻跳起来,拉开门··一片灿烂的金色扑面而来··霍誉非怀抱着一丛小向日葵,站在门外,嘴角弯弯的看着他。
昏暗的房间里,好像一瞬间就亮了··“你怎么……你怎么来了·”金色的花瓣映衬着他红通通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点呆··“说了有东西要给你嘛。”
霍誉非把满怀的花塞进顾骋手里,然后不客气的挤进房间·目光扫视一圈,就“哗啦”一声,一起拉开了两层窗帘,又打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和阳光一拥而入,焕然一新。
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世界··又像是海水褪去露出礁石··一切都清清楚楚,无所遁形··霍誉非看到了床上、地上、桌子上,随处可见、无处不在的检查单。
他回头看了眼抱着大捧的向日葵,还有点呆的顾骋··看到他泛红的眼眶··顿时明白了··霍誉非从铺天盖地的检查单里找到病历本,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在最后医师签字那里的那个“解”字上面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将病历本丢回了满地的废纸里··深深的凝视着对方··“过来·”·但马上,他干脆自己走了过去··紧紧的抱住顾骋。
像是小孩子紧紧拥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紧紧拥抱着对方··“不要怕·不要怕·”·一连说了两遍··除此之外,霍誉非再没有安慰对方什么,而是握住顾骋的手,直接带他去外面正正经经吃了顿饭,逛了趟超市。
回来酒店的时候,就直接把他推进浴室··然后自己把房间里漫天的各种诊疗单收成一沓,蹲在阳台上一张一张点燃烧掉了··在这么做的时候,他唇边是带笑的。
顾骋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整整齐齐,就是有一股淡淡的焦味··现在才是下午,天还很亮,房间整个儿变了个样,尤其是那些漫天遍地的检查单全都消失不见了。
像是之前的两天都是一个不愉快的梦境··其实一切都还安好,一切都未发生··霍誉非也洗了一个澡,但他洗的很快··他出来的时候,顾骋正在研究阳台上的一点灰屑。
“这是什么你在这里烧东西了”·霍誉非眨眨眼:“我也看不出来·”·“我的……东西,你收起来了”·霍誉非随随便便点了个头,然后就整个儿扑到了床上,半- shi -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蹭,翻过身看着顾骋:“来,我们睡一会。”
顾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还不困·”·霍誉非义正言辞:“我困·”·然后他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身边的枕头。
“陪我一起睡”·顾骋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你多大了”·霍誉非笑眯眯比出一个手势:“三岁。”
然后在他还有点迟疑的时候,用力把他拉倒在床上··刚刚躺倒的那么一下子,两个人距离很近··极近,呼吸可闻··顾骋能清清楚楚闻到霍誉非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干燥香味。
像是阳光下灿烂的花朵··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视线却没从对方面孔上移开··然而很快,他就睡着了··顾骋已经很困了,一模一样的复查结果毫不留情的碾碎了他的最后一点侥幸。
·让他精疲力尽··但又根本睡不着,也做不了任何事··就像是绑了一块大石头走在又窄又长、看不到尽头的桥上,每一步都磕磕绊绊、举步维艰。
而只要稍微不小心一点,就会掉进看不见底的水里··那么就完了··他就完了··而霍誉非突然出现的那一瞬间,顾骋好像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走到他身边,把那块石头也绑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沉重没有消失,但却少了一大半的重量···甜文强强业界精英所以他睡着了··霍誉非却没有睡着,他很快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边,支撑着额头,认真注视了对方许多秒。
然后轻手轻脚跳下床,找出顾骋的身份证,打电话订机票··证件上面那串熟悉的数字让他说话的声音卡顿了一秒,马上就顺畅了起来··是啊,很多事情确实改变了,但还有同样多、或者说更加多的,没有改变。
从来没有变··霍誉非放下手机,扭头去看歪着脑袋在枕头上熟睡的那个人··窗外午后的阳光被薄薄的玻璃过滤了冷意,热热闹闹的撒在顾骋年轻的面庞上。
霍誉非有那么点后悔··他不应该觉得,顾骋仍然和顾承岳一样,身患顽疾是一件好事··这不好,一点都不好··他希望对方顺顺利利··第二天一早,顾骋还没找到状态,就被霍誉非带上了飞往S市的飞机。
霍誉非是这么跟他解释的:“B市医院就诊压力那么大,每天都要接待成百上千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病患,我们要多多体谅,主动去外地就诊,给B市分分流嘛·”·顾骋有点想笑。
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他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其实从小到大的这些经历,让他比一般人要坚韧许多,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至于前两天……突逢巨变,总要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吧·顾骋给自己这么解释。
他看着舷窗外刺眼的亮光,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尽管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人一生必有一死,只不过或早或晚,现在提前得知了那个期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游刃有余的,把最重要的那些事提前来做··遮光板忽然被拉下了··他转过头就看见霍誉非对他笑:“伤眼睛啊,云层上面辐- she -那么大。”
顾骋也笑了笑,笑意终究有点勉强··所以他就不为难自己继续注视对方了··因为那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刺眼,他转过了眼睛··心里酸酸的,就像是猝不及防咬碎了一口柠檬,只能迫不得已咽下去。
他又不是未成年的小朋友··怎么会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顾骋喉结滑动着··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就感觉身上一沉,被压了件外套。
睁眼看见霍誉非把自己的外套脱掉了··“飞机上热嘛·我不冷,你睡着了反而容易着凉·”·霍誉非又想起什么似的解释了一句:“他们给的毯子太薄了。”
顾骋没说话,只是迅速的闭上了眼睛··他害怕自己眼睛里流露出什么不应该的情绪,也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该出口的话··他害怕泄露自己的心情。
顾骋闭上眼睛的时候,也在又甜蜜又难过的想··原来喜欢上相同- xing -别的好朋友根本不值得犹豫和纠结··至少对他来说不值得··如果他健健康康,就算他一无所依。
就算他一无所有,只要他健健康康··他也有勇气,走到对方面前,坦坦荡荡说“我喜欢你”··就算你不接受,我照样还是喜欢你··你也迟早会知道,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顾骋也在想,为什么会这么快·他认识霍誉非很久吗·没有··他很会和人交朋友吗·没有··他轻而易举就能够向一个人敞开心扉吗·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快就变得那么亲密顾骋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么要好的朋友··难道自己从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么点别的意思了吗·不会……吧·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午后的阳光被香樟树蓬勃的树冠筛成斑斑驳驳的亮块,如同片片金箔,洒在树下站立的人身上。
明亮的阳光挂在他嘴角,风簌簌一吹,又吹进了他的眼睛里··一片静悄悄的安静里,站在树下的那个人,忽然抬头,朝他一笑··一片明亮··顾骋就在一片明亮中安然入睡。
第31章 想吻吻他·两个小时之后,飞机冲破气流的重重拦截,在S市虹桥机场的跑道上缓缓降落··舷窗外的天空和B市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又似乎全然不同。
飞机还没有停稳,机舱里就吵闹起来·一个老年人旅游团,已经开始热烈的讨论这几天的行程··霍誉非就把顾骋叫醒,也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然后向顾骋介绍S市游客比较喜欢去的景点。
顾骋还没有完全清醒,霍誉非就已经报出了一长串,最后兴致勃勃的总结了一句:“怎么样呀”·他笑了笑,没说话··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这时机舱门已经打开了,大家开始排队下机·顾骋把盖在身上的衣服还给霍誉非,让他套上·然后主动打开行李架取出他们唯一带的一个运动包··不知道是刚刚那一觉和昨晚都睡得很香,还是……还是因为有一个温暖的小太阳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顾骋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来S市再做一次检查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但无论检查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出打算··顾骋看了眼霍誉非,低头笑笑。
心里有点淡淡的惆怅··甜文强强业界精英·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能说是更加理智接受现实了而已··机场人很多,他们跟随着人流往出走··东西都被顾骋主动提了,霍誉非两手空落落跟在后面,总觉得不太合适。
尤其现在怎么说顾骋也是一个病患··他伸手想去接过来,不但没有接到,反而被捉住了一只手··“怎么了”·顾骋头也没有回,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量:“人多,不要走散了。”
霍誉非不以为意,掏出空着的一只手看手机上预定酒店的位置··顾骋和他一起停下来,偷偷的看他··在确定霍誉非神色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握住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滑到手掌,然后牢牢握住。
霍誉非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酒店离医院挺近的,但是离这里很远啊·”·霍誉非把手机装回口袋,忽然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接过对方手里的包。
“我们打的过去吧,快一点”·顾骋心里一跳,冷静的点点头:“可以·”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在意打车是不是比较花钱的事了。
然后就看见霍誉非歪着头瞅了他一眼,主动拉起他,快步往外走··同时微微侧过脸,漫不经心的问他:“你不觉得两个男生手牵手有点奇怪吗”·他深邃的五官因为转头的角度显得极为好看,天然上翘的嘴角让人丝毫摸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顾骋心中紧张了几秒,但马上,他忽然就没什么好紧张了··轻轻笑笑:“可能有一点吧但如果是你,我就不觉得奇怪·”·“是吗”霍誉非忽然停住脚步,奇异的看着他,“你也这么觉得”·“恩”·“我也觉得,跟别人可能很奇怪,但你不一样啦。”
说完这句他就笑了,像是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眼睛都亮亮的,嘴角还弯出一个深深的酒窝··像是在很认真的告诉你,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让人觉得很心动。
顾骋觉得很心动··他确定这是心动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揉捏成不同形状·让人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又想哭··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摆在他面前,想让他对自己这样多笑一笑。
想把他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还……想吻吻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很亮··像明亮的太阳,像闪亮的星··这是和颜清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顾骋胡思乱想给自己找着参考对象··然后他就沉默了··好像刚刚一觉起来注入身体里的活力都被哪个看不见的窟窿漏了个精光··那种稍纵即的逝整个胸腔都被剧烈充溢的饱胀感之后,就是莫大的空虚。
不切实际的空虚··顾骋一路都很沉默··在酒店入住的时候,要来霍誉非的身份证,把标准间换成了两个单人间··霍誉非没说什么··他只是有点担心。
中午吃饭之后,霍誉非敲了敲顾骋的门,想带他去随便转转散心·顾骋拒绝了,或许是知道随便找来的借口对霍誉非压根不会起作用,他很直接的说“想一个人呆一呆”。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霍誉非笑道,“我很安静也很乖的·”·顾骋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摇摇头,坚定的拒绝了。
霍誉非爽快的点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去转转·”却在对方关门之后,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脚尖在门口的地毯上用力踩了踩,试图把一个鼓起来的褶子用力抹平。
其实他也有点紧张的··他也害怕哪些看不到的改变和意外已经悄悄煽动翅膀··如果是那样,顾骋要怎么办呢·他要怎么办呢·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顾骋,他又是谁呢·不光是顾骋,霍誉非这一晚也没有睡着。
但第二天,他在楼梯口一上一下跳着台阶等顾骋吃饭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带笑的··霍誉非在来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同济医院的一名主任医师,叫杜久林,也是S市心脏方面的专家,去年已经退休,又被医院返聘回来,一周只坐诊两天。
霍誉非请人打招呼,拜托杜医生这周又加了一天班··因此他们一来医院就直接领取单据,在一名实习医生的陪同下,做完所有常规检查·才去楼上诊室就诊。
霍誉非向他解释:“找朋友帮了个忙·”·他轻飘飘说的很简单,惹得前面带路的那个实习生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一眼··因为来的比较早,杜医生还没有到,他带的两个实习生正在做卫生。
霍誉非就拉着顾骋到走廊尽头随便说话,缓解他的紧张··顾骋虽然表现的很冷静,但霍誉非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笑眯眯朝对方摊开手掌··“怎么了”·“一会肯定还有别的检查要做,申请提前拨款。”
一路上除了机票是霍誉非先斩后奏外,顾骋没有允许他再掏过一分钱··果然他说到这里,顾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掏出钱包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现金了。
“医院可以刷卡吗”·“应该可以·”·顾骋就点点头,抽出两张卡递给了他··“建行卡里有七百,农行卡里应该还有一万一。
两张卡的密码是同一个——”他迟疑了一秒,倒并不是因为这两张卡上是他前二十年的全部积蓄··甜文强强业界精英·而是他不久前改掉了密码。
他喜欢特殊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数字··也喜欢把这个特殊的、具有纪念意义的数字,和重要的东西联系起来··如果说,当时改掉密码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话,现在回头去看,就已经一目了然。
密码是霍誉非的生日··这让他没办法开口··刚好杜医生的实习生跑来叫他们过去··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两人鼻端,让他们都非常不舒服。
尤其在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扶着眼镜一点点研究顾骋的检查结果,久久没有出声的时候··这种味道就更让人心烦意乱··霍誉非漫不经心的插着口袋,目光打量着桌子上的一盆君子兰,细长的叶子已经从桌面上垂了出来。
“长得真好·”他小声夸赞了一句,在撞上杜友林眼镜后面探出来的目光的时候,连忙抱歉的弯弯嘴角,殷勤道,“您继续·”·杜友林顿时乐了。
·干脆卸下了眼镜:“这些都是在我们医院做的吧有没有之前的病例和检查·”·杜友林名气太大,来他这里看病的大都是别的医院解决不了的疑难病例,初诊的很少。
顾骋也想起来他那些自从被霍誉非收起来之后就再没有见过的病例和检查单··回头看看霍誉非··霍誉非伸出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对杜友林笑道:“我们之前查了,医生说要立刻做手术,但他平时很健康,打球运动都OK,我们不放心,觉得必须得找您看一下。”
杜友林“唔”了一声,“那就再做几个检查吧·不过我看问题不大·”·他这么说的时候,顾骋就微微一怔··隐约有种侥幸开始冒头。
“我就不陪你啦,快去快回·”霍誉非靠着桌边和他招了招手··顾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一下,最终用力点点头,拿着单据出去了··杜友林重新戴上眼镜,对他比了个手势,“请坐。”
霍誉非连忙乖乖坐下··先确认了一句:“是问题不大吗”·杜友林又笑了·霍誉非灵动的- xing -格,有点像他的孙子。
因为病人确实情况不严重,所以他心情也不错··一般能找到他这里,都是情况非常严重了,所以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杜友林心情就格外好··“这个还要看另外几项检查结果。
我们上个月换了台新机器,最多两个小时——”杜友林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这样,你们检查做完了之后,就去吃个中午饭,我们下午再来看·”·霍誉非坐直了身体,跟他确认:“所以您说的问题不大……就是也不需要做手术吗”·“现在做什么手术”杜友林抽出那张片子夹在阅片灯上,“一般来说,这种发育不全会极大地影响寿命,必须通过手术进行修补。
你看,他这有两个地方和正常人不一样……要补的话都得补一点·但我们不能这么下结论,还要综合的来看他这个心脏现在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早上做这些检查,他数据都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
这种情况就比较少见了·”·杜友林又找出一张其他人的片子夹上去,做了个比较:“一般来说呢,这个东西坏了就不能用了,但也有特殊情况·就比如,心脏自己也会想办法,你仔细看这里,就出现了代偿- xing -增加,器官组织他们自己协商了一下,发现这样配合还能满足正常功能,所以你说他打球运动都可以做到。
但以后还是不建议做太过剧烈的运动·过度劳累心脏也会撑不住,毕竟还是比正常人差一点嘛·”·“哦……”霍誉非嘴角一弯,彻底放松下来,“之前的医生都说要做手术,真吓坏我们了。”
杜友林一边在病历本上抄写顾骋的姓名年龄,一边轻轻“哼”了声··过了几分钟,摘掉眼镜,揉了揉脸:“手术也不是现在做,再过个七八年吧,看他心脏当时的情况,所以以后都要定期复诊。
现在这个瓣膜手术技术还不是很完善,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很可能反而会破坏器官现在自己商量好的这个合作分工·所以,不是说补了就一定比不补好,人这个身体,在没有病变的情况下,自然状态肯定是要更好一点。
有些当医生的,完成了几例难度很高的手术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但是呢,新技术成熟总需要一个周期……”·杜友林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中午吃过饭,他们回到医院取了早上的几项检查单,重新回到诊室。
杜友林也刚刚吃完饭,看过几张检查单,拉过病历本就开始在上面抄抄写写··然后合起来还给顾骋··问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吗”·顾骋看到上面写着这么一行字:“建议注意饮食作息,适当锻炼,按期复诊。”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很沉重的问:“您看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很少有活过三十岁的”·杜友林不可思议道:“你年纪轻轻,活蹦乱跳,怎么就活不过三十岁了”·他抬头看向霍誉非,感情他早上那么些都白讲喽·霍誉非摸摸鼻子,帮腔道:“是啊,现在检查都做完了,您能给我们具体解释一下吗这样我们也好放心。”
顾骋也好放心··直到他们离开医院,坐上地铁,又在人民广场那一站下车··顾骋都处于一种还不是很确定自己现在是醒着还是在做梦的状态··当然他知道他醒着,而且非常清醒。
因为霍誉非就在他身边·非常近的地方··很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出了地铁口,没有几步,就是南京路步行街··甜文强强业界精英·霍誉非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轻松,嘴角天然带笑,好像如释重负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他还没有见过这个时候的S市,因此眉目之间满是好奇,几乎每一步都在东张西望··顾骋就比他冷静多了··甚至还有点从容··他的目光也没有四处游离。
而是一直看向正前方,很坚定,很清澈,很坦荡,不为两边缤纷的色彩所打动··只是,不时转过头,看看身边的人一眼··我们的眼睛里倒映着世界··我的眼睛里是你。
第32章 色若春晓·南京路步行街是S市当下最繁华的购物街,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都是来这里吃饭或者购买伴手礼的·S市因为政策的倾斜等种种原因,发展速度很快,几乎日新月异。
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非常的现代化,和B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又因为S市发展太快,几年的改变就翻天覆地,霍誉非对一切都很好奇··就听见顾骋问他:“先吃饭吧,要吃点什么”·霍誉非目光在两侧五光十色的招牌上一掠而过:“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倒是有点想喝白粥。
再配一点肉松·”·“想吃清淡一点”顾骋总结道··他看了看周围:“要不然日本料理呢不过我没有吃过……”·霍誉非瞄了眼他指的牌子:“我也没有吃过。
要不然换一个”·“正好试试看啊”顾骋笑了笑··虽然他没吃过,但是他知道这条街上的消费水平对顾骋来说都会有点贵。
·顾骋不是喜欢大手大脚花钱的人……但是,好吧,今天可能是例外··霍誉非抬脚跟了上去,没必要拦着呀,让他开心一点好了··霍誉非追上去,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觉得很开心。
尽管这种开心里面有一些惆怅的成分存在,但终究还是很开心··他在对方身上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相似的影子,于是全神贯注的睁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究竟哪里一样、哪里相同。
或许是他注视的太久、太专心··顾骋忽然转头:“怎么了”·表情很平静,声音里却藏着点不好意思··霍誉非很自然的又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开了个小玩笑:“侬蛮灵格(你长得很帅气),很眼熟啊,是不是我们以前认识”·顾骋仰头忍了忍了笑:“是嘛我也觉得你很眼熟,看来我们比较有缘,不如记个电话号码,认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霍誉非真的装模作样拿出手机,立刻也一本正经掏出自己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顿时都绷不住笑出来··“第一句是什么意思”顾骋问他··“是好话,在夸你呢·”霍誉非说着,就看到前面路中央搭了一个小台子,台下三三两两聚了许多人,正在搞活动,非常热闹,他突然抓住顾骋,“走啦,我们也去看看。”
步行街比较宽阔,但中央搭起一个小舞台来,还是把人流从中间一分为三,其中有一股就是被吸引过来的··原来是一家欧式蛋糕体验坊在做开业活动··主持人很有经验,看到人流已经被吸引过来了,整整衣服就上了台。
因为还没有到活动开始的时间,他先一连讲了好几个笑话,把台下的人全都逗笑了,才开始介绍他们的面包体验坊··“面包店适合开在这里吗”顾骋小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惑,“这里还是游客比较多吧”·“本地人也很多,许多本地人会特意来这里买零食点心。”
霍誉非凑近了一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个“第一食品”的牌子,“周围一些办公楼的白领下班之后也会来这里逛一逛,刚好可以给第二天买点早餐。
而且这家是体验坊嘛·”·“体验坊”·这是一个新流行起来的概念,顾骋没有听过··“就是通过邀请顾客参与产品制作的次要或者趣味- xing -较强的环节,来增加他们的品牌认可度和推广自己的产品。
就比如这家——”霍誉非的声音像根羽毛似的飘进顾骋的耳蜗里,“面包是欧洲国家餐桌上的主食,欧式面包口感和我们亚洲的面包品牌差别很大·比如日本的面包会比较甜软,法棍则稍微有点咸,并且很有嚼劲。
有人喜欢觉得很好吃,大多数人还是吃不惯,现在市场上的欧式面包店都在不约而同采取了相同的策略,通过营销尽可能的提高欧式面包的身价·所以这家体验坊主要的经营目的应该不是零售,而是品牌扩大化的推广。”
顾骋总结了一句:“就像是我们在欧洲推广不同口味的馒头”·霍誉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能完全这么类比……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应该是不同杂粮做的各种果酱夹心、坚果果干夹心,又因为工艺不同分软硬两种口感的……中式馒头”·顾骋也低低的笑了,他嘴角弯起来,整张面孔就跟着柔和了,非常好看。
就在这时,在舞台上不断旋转的彩带喷枪突然对准了他们··然后——·“嘭”·两个人从头到脚,满身都挂满了星星闪闪的亮粉和彩带。
就听见台上主持人热情的说:“大家请看,我们的幸运弹选中了两位帅哥作为第一组幸运儿,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邀请他们上台来参加活动·”·霍誉非和顾骋对视一眼,有点惊讶,有点好笑。
然后互相点点头,都上台了··这让旁边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虽然刚刚他们的声音已经压低了,但是这里面积也不大,还是有很多观众的注意力被他们俩的讨论吸引走。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这个时候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宣布“体验坊”要如何体验的谜底呢,就被霍誉非一句冷冰冰的“邀请顾客参与产品制作的次要或者趣味- xing -较强的环节,增加品牌认可度”给粗暴的撕掉了礼物盒外面的那层彩色包装纸,露出了难看而廉价的纸盒子。
这真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砸场子的·反正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两个人从人群里弄走再说··他们一上台,就被主持人要求做自我介绍,得知他们来自B市,主持人就更加热情了,趁机介绍了一把他们品牌总部就在B市。
因为两人颜值都远高于平均水平,台下的观众很买账,主持人就趁机多做了一把互动,终于在霍誉非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表情里宣布了游戏的内容··然后霍誉非就被分到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顾骋则是一篮子迷你包装的欧式面包,要求他们两人在二十分钟内通过手中的东西换取路人的姓名、电话和生日,最终谁拿到的更多就算谁赢。
赢的人可以获得一个意想不到的豪华大礼··霍誉非和顾骋都对所谓的“豪华大礼”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都暗戳戳觉得这个游戏简直太有意思了。
霍誉非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向人求婚似的,顾骋提着一个米黄色的面包提篮,让霍誉非第一时间想到了……“狼外婆”他“咳咳”忍着笑,在顾骋问他“说了什么”的时候快速摇摇头,笑眯眯道,“我们也打个赌吧,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要求。”
这个主意不错··顾骋心尖儿上爆炸了一丛小礼花··然后他们就分头行动··街道中央被用彩带分成了两半,示意这是他们两个人各自的地盘。
主持人又继续做宣传,拿出许多顾骋篮子里那种迷你版的欧式面包和奶茶分发给现场的人,又吸引了许多人流··霍誉非其实更加占便宜·他半张脸埋在了玫瑰里,黑亮而生机勃勃的眼睛透过重重叠叠的花瓣窥视着街道上来往行人,像是一只优雅的猎豹在挑拣着哪一只羚羊更好下手。
因为长期的户外活动,肤色并不白皙,而是一种淡淡的小麦色·然而这种对比并不鲜明的颜色,映衬着酒红色的玫瑰花瓣,反而有一种迷人的- xing -感··尤其他五官深邃,很容易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没一会就送出了五六朵玫瑰。
甚至在他已经说明白是在做活动的情况下,还被其中一个姑娘不屈不挠的要走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很快,霍誉非手里的玫瑰就少了一半,街上的女孩子们几乎人手一朵,甚至还有人主动来找他讨要的。
霍誉非得意的转头看了眼顾骋,发现没找到他的影子··咦·然后他发现,在舞台旁边的两块很大的LED屏幕上,正在实时拍摄他们两个人的活动。
他喃喃了一句:“我的肖像权啊,回头要记得买回来·”·然后就往小舞台那边走··悄悄摸摸跟在身后的摄像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给弄蒙了下。
霍誉非走到舞台下面,他怀抱着热烈的玫瑰,立刻就把观众的目光从滔滔不绝的主持人身上吸引走了··主持人无奈了几秒,觉得他今天应该开双倍的工资,然后就重新振作精神,装作自己也刚刚注意到霍誉非的样子,打招呼:“帅哥帅哥你还有一半时间没用完呢,不尽快拉开优势吗”·霍誉非无所谓的抓着玫瑰挥了挥:“我观察一下敌情。”
他的目光还留在追踪顾骋的那块屏幕上,全程围观了一次对方被拒绝的过程··霍誉非很不厚道的笑了··不过他也是刚刚才发现,顾骋又有一点和顾承岳不太一样,他比顾承岳更加不温柔。
他不笑,眉宇就锋利的如同刀刃,嘴唇的弧度倒是柔和的,但配着淡淡的表情,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仍旧让人觉得这个人不很热情、不好接近··因此虽然他的长相和气质都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但当他真的拿着面包要去交换电话号码的时候,都无一例外被拒绝了。
大概是他身上的气质和推销员这个身份之间太违和了·霍誉非都觉得对方被拒绝的有点可怜了,甚至在顾骋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小失落··却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想:看来大家也都在他身上看出狼外婆的影子·虽然这两人都不是一个温柔的- xing -格,但是顾承岳即使心里再无所谓,也还是很愿意多对周围人笑一笑,从而多骗一些人靠近。
身周的人多一点,就会更加暖和一点,不是吗·当然这种“欺骗”一般持续不了多久,大家就会看出他那么点浅薄的温柔下真正的样貌,然后四散离开。
顾骋不同··他干脆不需要这个步骤,也不需要这种暂时的暖意··是因为他比顾承岳更坚强成熟、也更不怕冷·霍誉非不大想承认这一点,所以他擅自把这个原因归纳为因为有自己在对方身边。
然后自得其乐的抿嘴笑了··主持人还在提醒他,“还有七分钟,要不要继续加油一把”·霍誉非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填着电话的表单,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还有生日填上去。
然后对主持人挥挥手:“剩下的花都是我的了·”·规则里好像、似乎、大概真的没有明确要求一定要送给女孩子并且不能够送给自己吧·围观的群众哄然笑了起来。
主持人沉默了几秒,幸好他很快反应过来,又开了一个小玩笑把观众的注意吸引回自己身上··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坚持坚持再坚持,很快就能把这位送走了。
因为霍誉非不但单方面结束了游戏,还站在LED屏下不走了,摄像表示很尴尬,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拍下去·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起了和主持人一样的想法··“叮”的一声游戏结束。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顾骋也从挺远的地方走了回来,看到霍誉非怀里还剩下的许多玫瑰有点出乎意料··霍誉非马上把玫瑰花搂紧了一点:“都是我的·”·主持人开始清点结果,几分钟之后,重新邀请大家上台。
清了清嗓子,无不幸灾乐祸的说:“首先,我要给大家讲一个龟兔赛跑的故事·”·霍誉非马上就知道结果了··冷冰冰的看了眼主持人··果然,最后算下来是顾骋赢了。
主持人扬眉吐气说出自己的那句预先设定好的台词:“看来我们家的面包比玫瑰花更受欢迎啊·”·然后他很快的宣布了赢者的奖励,然后把奖品颁给了顾骋,迫不及待欢送这两人离开。
当然主要是针对一直抢风头的霍誉非··他们离开的时候,霍誉非怀里抱着一捧玫瑰,顾骋手里只有一张全年的面包券,看起来好像赢了的那个人是霍誉非似的··而且他怀里的玫瑰实在太引人注意,一路都有人不停的回头看他们。
看他们两个人··两个年轻男士亲密的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中一个人怀里还抱着玫瑰··这个画面好像、似乎、大概,让人有点想入非非·顾骋也注意到了,但是他一点也没有提醒霍誉非,因为霍誉非抱着花儿的样子很好看。
不论抱着的是热烈的小向日葵,还是娇艳欲滴的酒红玫瑰··都很好看··丝毫不显得女气,更没有一点违和··好像那些花儿天生是从他怀里长出来的一样。
然后那捧玫瑰就被塞进了顾骋怀里··那丝绒一般的红色一瞬间连绵成火,把他所有接触到的地方都烧着了··顾骋冷静的说:“自己东西自己拿·”·然后就看到对方嘴角一弯:“可是我已经送给你了。”
霍誉非目光像是蝴蝶一样低落下来,停留在顾骋一瞬间收紧了的手指上——·色若春晓··白皙、修长、桃花沾指、筋骨如竹··而且还很熟悉。
熟悉到闭着眼睛就能描绘出每一个指节的形状··那曾经是属于他的,属于顾承岳的··他重新抬起头,嘴角的笑意已经被冲淡了许多··“我还要答应你一个条件,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来一发·誉非:所以你要我答应什么你的愿望我都会实现哦~·顾骋:……·顾骋:……那就先来九十九个愿望,等我回去列张表给你。
话说誉非get到顾骋喜欢自己这一点,心情一定很复杂吧~·第33章 无所遁形·“我还要答应你一个条件,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距离霍誉非说出这句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顾骋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在了拿在眼前的右手上,让手心的那一片肌肤变得特别亮··隐隐约约有种透明的感觉··马上就是学期末了,他和去年一样,已经填好了假期留校的申请。
就在昨天,京安福利院的院长将电话打到了他们班级的辅导员那里,非常恳切的表示,希望能和他取得联系,并且欢迎他回“家”过年··本来对他的身世知之不详的辅导员将原话转告给他的时候,明显已经清楚得有些过头了。
顾骋略略尴尬,更多的是恼怒··按照社会主流的价值观,他依靠福利院提供的资源才能好好长大、读书,却在有机会离开之后,迅速而毫不留情的断绝了所有联系。
这让人无法认同··但为什么要被别人认同呢·顾骋仔细的观察着手心里的纹路,眼珠在明亮的月光之下更加的透亮··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在他离开京安福利院之前的人生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颜清曾经或许会成为唯一的一抹亮色,但现在已经和所有的那些腐朽破败一样,暗淡了黑白之外其余的颜色。
这些毫无价值的回忆,唯一的作用就是提醒他,现在的生活有多么来之不易··他拼命读书、考学,攒钱、工作,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离开那个地方··没有喝过这杯水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其中的冷热。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正常人”之外的异类,这么说并不是自怨自艾,而是阐述一个事实··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个叫做与众不同··只是这种与众不同并不能让人感觉良好。
不单单是在前二十年,还会影响他从此以后人生中的每一天··时钟滴答滴答已经指到了“2”那个数字上,宿舍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但是顾骋却仍旧睡不着,他在考虑事情。
明年三月开学之后,就是大二下学期,他们面临选择具体的研究方向·大三除了公共课,主要就是跟随自己的专业方向导师做一些项目··顾骋之前一直倾向于软件编程以及信息技术方面,非常巧的是,就在前两天,一位在数据分析方面极为有名的导师主动联系他,询问他有没有跟随自己继续深造的意愿,并且提到,自己手里有一个和慕尼黑大学合作项目的交换生名额。
这样的暗示已经非常明白,他马上感谢了对方的赏识,并且表示,其他不论,自己非常希望能跟随对方做进一步研究··这当然是件好事··事实上,他这半年运气都非常不错。
不久前他还得到了一笔数额颇大的奖学金··至于联系他的这位博导,已经连续几年不带本科生了··甜文强强业界精英·顾骋不觉得自己有优秀到能让对方打破惯例的地步,但导师给的理由是,他的团队里刚刚好需要一名本科生,而顾骋的几门相关课程成绩非常漂亮。
顾骋不由得有点感慨,运气是不是好的有点过分·但无论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他拒绝,不光是将这个绝佳的机会拒之门外,还要承担风险。
况且顾骋想不出自己要拒绝的理由··至于所谓的交换生项目,还没有纳入他的考虑范围··确实,那会成为非常好的经历,履历表上也会多出漂亮的一笔,但是不适合他。
有很多东西不适合他,尤其是许多对普通人而言的繁花似锦,在他这里却并没有太多价值··他必须更切合实际的考虑事情··顾骋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又一次响起霍誉非好听的声音:“我还要答应你一个条件,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胳膊举得都有点酸了,在月光从掌心溜走之后,一片黑暗之中,那只右手重新变得平平无奇。
顾骋放松胳膊,让掌心盖在了眼睛上··在他以为自己真的最多只能再活十余年的时候,那层朦朦胧胧把一切都遮掩模糊的薄膜轻轻“噗”的一声,忽然间被戳破了。
一切都坦坦荡荡··明明亮亮··无所遁形··他对自己说,如果你健健康康,就算一无所有,也有勇气去对这个人说,我喜欢你,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
但事实上,对方一个微微变化的眼神,就让他知道,他并不能这么做··当你从那种无可奈何的绝望之中挣脱,双脚重新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阳光重新加身的时候,你就必须同样接受现实。
切合实际的考虑事情··所以他慢慢的、一根根松开了握紧玫瑰花的手指··深深深深的注视着对方,说:“我还没想好,可以先存着吗”·霍誉非的回答是热烈起来的笑容:“当然可以,你可以存久一点,说不定还有额外的利息”·然后他们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隔壁一桌的一个年轻女孩不停的打量他们,很快放下筷子,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笑着问霍誉非,是不是自己的电话就能换一朵玫瑰花·霍誉非摇了摇手:“活动已经结束了。”
对方还没来得及露出失望的表情··霍誉非忽然站起来,倾身越过顾骋,从那捧被仔细放在椅子上的玫瑰里面抽出了非常漂亮的一枝递过去,嘴角一弯:“不过美丽的小姐总是有特权的。”
然后,他们交换了名字和电话·又小声的说了一会话··窃窃私语一般说笑的声音仿佛在他很近的地方,又仿佛离他很远··顾骋用指尖碰了碰面前陶制的茶杯,感觉温度流逝得很快,刚刚还盛装着滚烫的水,现在表面就已经几乎没有温度了。
“我还要答应你一个条件,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霍誉非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让他觉得,无论自己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无条件的满足。
但这更有可能是一种错觉··顾骋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现在这种不同里面又增加了一条,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困扰·至少这个事实本身不是困扰。
虽然一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六点宿舍刚刚开始供电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很快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然后背着昨晚收拾好的书包出了门··一掀开宿舍楼门厚重的棉布帘子,寒风裹挟着几点冰凉的雪花钻进脖子里,他情不自禁打了个颤。
·才发现下雪了··今年B市的第一场雪比往年要晚,并且来得猝不及防··顾骋走出几步,适应了一下凛冽的寒气,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稀稀疏疏的雪花以一种夸张的透视迎面扑来,甚至有的飘进了眼睛里,让他感觉到透彻的凉意。
顾骋不习惯戴围巾和手套,因为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他慢慢就养成了抗冻的习惯,并不很怕冷·所以他只是从身后拉起帽子盖在头上,然后把手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外套的厚度并不足以抵御寒意,手指很快就变得冰凉冰凉的··顾骋一面顶着风雪往图书馆走,一面在心里打算着,等到这几门考试结束,要记得去商场买一双保暖的手套。
自从上次接过那个护手霜的广告之后,他的手背就很容易皴,气温骤降之后,这种情况就更加明显··到图书馆之后,他马上接了杯热水,抱在怀里一边暖着手,一边翻书。
中午的时候,照例发了一条短信,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饭··从他们两个月前飞往S市做检查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忙了起来··尤其快要到期末,各门考试变成了让绝大多数学生焦头烂额的一件事。
顾骋知识掌握的比较扎实,倒是没有到临时抱佛脚的地步·但如果想要拿到一个非常漂亮的成绩,仍旧需要付出很多时间··所以他们见面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固定在了每天中午和周五下午。
没有早餐、没有晚餐、没有夜宵··没有聊天、没有散步、没有玩笑··仅仅是短短的午餐时间和周五下午那节离散数学··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老教授对“顾骋”印象实在太深,不但每节课都要额外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下课还会布置多一倍的作业,激励他上进··这就叫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霍誉非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用心,课前认真预习,上课全神贯注,下课孜孜不倦,不时还不得不和老教授交流一下最近的学习心得··最不好玩的是,他每周都还要上交作业·霍誉非兢兢业业的样子让人看到于心不忍。
顾骋有点心疼的,他本来已经打算去找教授坦白,也做好了这门课当掉的准备··甜文强强业界精英·但在意识到,坦白的结果不光是挂科之后··他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霍誉非抓着一支笔趴在桌子上看教授单独发给他的那张卷子,不时用笔根顶一顶额头,显出很苦恼的样子··“要不,我来帮你做”顾骋靠近问。
霍誉非摇摇下巴:“你做了我也要会解,professor会问的嘛·”·顾骋目光飘到了霍誉非正在写写算算的题目上:“那你加油,而且这个题我觉得我也不一定会。”
霍誉非就对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绞尽脑汁··顾骋觉得对方每一个笑容都不一样,都有不同的味道··唯一相同之处就是都令他印象很深··想到霍誉非弯弯的嘴角,他锋锐的眉宇柔和了一瞬,也微微笑了。
然后手机里震动了一下··顾骋低头看了眼,眉目之间柔和之意很快就消散了··霍誉非合上手机,又打开··合上,打开,再合上,再打开··终于还是彻底合上了。
同时把刚刚拿出来的一个盒子放回了柜子里··套上一件外套就要出门··“誉非,去和你的小男朋友吃饭”杨小东和他打招呼。
“小男朋友”已经变成顾骋在他们宿舍私下公认的绰号,连一向靠谱的杨小东都这么叫·霍誉非开始不以为意,还跟他们一起闹,后来变着法子纠正了几回,发现已经覆水难收了。
幸好他们还知道收敛,在他再三警告之下,没有在顾骋面前这么叫过··“有点事,下午我也不回来了·”他说着合上柜门··“外面下雪了,你多穿点。”
霍誉非按在柜门上的手忽然又顿住了··他无奈的笑笑,又把那个盒子取了出来,回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门··外面雪下得已经很大了,比早上要大许多。
顾骋收到霍誉非有事的短信之后,看着窗外一片素白的天地和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也不大想冒着这么大的雪出去吃饭了··他看了眼课本还剩下没有复习的厚度,决定把午饭和晚饭合二为一。
家里的一位司机已经在侧门等着了,霍誉非上车的时候,身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他一坐上去,报了地址,就看到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两个手提袋··“这是什么”·司机一边平稳的发动车子,一边道:“二小姐听说你这个时间用车,让我带来的。”
霍誉非拉过来打开,一个里面放了条墨绿色的围巾,另一个里面是一个保温碗··他顿时笑了笑:“碗里是什么不会是我姐的手艺吧”·司机知道霍誉非这句问话其实并不期待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因此只是默默开车。
霍誉非坐在车上喝完了一小碗甜汤,看着车窗外的风雪也觉得不冷了··他低头给宋誉莱发短信:“我姐手艺不错”·宋誉莱很快回了一条:“衣服多穿点,围巾也要戴上”霍誉非冬天也不喜欢穿厚衣服的习惯在家里是出了名的,更不要说围巾手套这些,如果没有人拿来放在他面前,就算冻得骨节发红也绝对不会想起来去戴一戴。
霍誉非回了一条:“遵命·”·因为突降大雪的缘故,外面的街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白色,大家开车都开得比较慢,也很平稳··等到达目的地,他还真记得把围巾找出来围在脖子上,才推开车门。
这里已经离开了B市的中心地带,人很少··霍誉非推门而入,一进大厅就被引入一个单独的隔间,在核对了预留的信息之后··他拿到一张磁卡,乘坐对应单独的电梯升上了楼。
出了电梯就是一间很舒适的休息室,休息室也是单独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来到这里客人的隐私,令他们没有任何交叉碰面的机会··霍誉非倒是觉得无所谓。
他在休息室随意的研究了一下墙面上挂着的干花艺术品,门就被敲了两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互相落座、得到一杯热水、并且互相闲谈了几句天气之后,宁医生觉得对方已经足够放松,于是他们进入正题。
·宁聪知道,他在前二十分钟里,最主要工作在于倾听,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而他的咨询对象也非常配合,但显然,他们之间暂时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
和他曾经的许多咨客一样,对方以这样的一句话作为开场白:“我的一个朋友……”·他用温和的目光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霍誉非笑了笑,不再犹豫:“我的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不久前好像喜欢上了我·”·作者有话要说:誉非不是那种温柔的- xing -格,但是对家人和顾骋总是不一样的呀~·小剧场:·誉非:我好朋友喜欢我··医生:……这应该是情感问题。
誉非:我朋友是个男的··医生:……这应该是社会问题··誉非:我付钱了……·医生:这个时候建议你坚定拒绝··誉非:……·誉非:……可以我不想他难过。
第34章 我喜欢你·对霍誉非而言,做心里咨询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很平常的事··霍誉非的父母、以及霍誉守和宋誉莱,都有自己的咨询师,通过一些定期或者不定期的心理咨询来帮助他们更好的认识、完善自己。
而霍誉非因为小时候那个天大的误会,导致他的心理状态一直都很为家人所关心··甜文强强业界精英·所以这一次,在察觉到自己深受困扰,并且需要得到一点帮助的时候,他首先就绕过了霍启东为他安排好的心理咨询师。
而是自己找了一个··霍誉非对于心理咨询的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他端起水杯在手中来回转动了一下··宁聪静静的等待他组织语言··“我们是不久前认识的,但是很奇妙,虽然认识时间很短,但我对他的了解甚至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我们两人之间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我说的不是- xing -格、喜好、习惯这种流于表面的东西,而是……怎么说呢是一种灵魂之中的共鸣。
或许有时候我无法准确感知他的表情或者情绪,因为他对我并不是透明的,反而像是一个被微微改动过的熟悉的迷宫,或许一时半会找不到出口,但我丝毫不会焦虑,我清楚其中暗藏的逻辑。”
霍誉非微微一顿,看向对方··宁聪肯定的向他点点头:“我了解·”·霍誉非笑了笑:“这或许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却是,我或许不能百分之百的理解他,但却能深入的、全方位的接纳他……everything抱歉,所有一切。”
“没关系,有时候英文的表达反而更加准确,我理解你说的‘everything’不光是强调所有、还在强调重要- xing -·”·“是的,”霍誉非点头,“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刚刚发现,我对他来说也同样重要,这种‘重要’的‘- xing -质’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他期待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说到这里他沉吟了··几分钟之后,宁聪主动的继续话题:“你呢”·“恩”·“对于这种‘更亲密’的关系,你的态度是什么,排斥期待”·霍誉非这一次没有停顿:“都不是,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非常亲密了。”
“非常亲密了”·“我对我们之间关系的定义……”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我这样形容你是不是能理解,我们有着非常非常相似的灵魂、或者说同一个灵魂,所以我对他能够很自然的完全接纳。”
“就像是镜子里的自己”·霍誉非点点头··谈话进行到现在,他脸上最开始轻松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或者说那种轻松的笑容本身就是一种装饰。
事实上,在试探结果确认了,顾骋确实在不知不觉得时候对他有了超出朋友之情的时候,霍誉非的心情……可能只有“蒙逼”能形容··不,不够准确。
蒙逼怎么能够呢至少是蒙逼的蒙逼次方··霍誉非一边在心里自娱自乐,一边毫不拖泥带水的用行动暗示对方,这样是不合适的··你喜欢我是不合适的。
他在顾骋欲言又止的时候,用刻意改变的神情阻止了对方即将出口的话··他从自己送给顾骋的玫瑰花里抽出其中一朵送给隔壁的女生,装作没有看到他隐藏得极好的微微失落。
他知道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了解这个人··“我希望能够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他的这种期待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霍誉非这句话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其实这段时间他都很苦恼··究竟要怎样做·他不希望伤害到顾骋的感情,同样也不希望这样从对方的生活里消失·他希望能以朋友的身份和对方相处,但又害怕这样继续相处下去,对方会用情日深。
因为他太了解顾骋了··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很久··爱一个人,就会爱的很深··然后,他就听见他的咨询师这样说——·“所以,你已经在考虑如何回应对方了”·霍誉非快速的呼吸了一下,随即,他坦然道:“是的,因为我想不到其他的能够不伤害他的做法。”
“你很看重他·”·“是的·”·“你对他的看重,会超过看重自己的感受吗”·“我不知道,或许……有时候会”·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很难将另一个人的感受看得比自己更加重要,即使在你声称“深爱”某个人的时候。
这是由基因和各种化学物质所决定的、人之本能··但如果你非常理智、反躬自省,却能够迟疑的表示“有时候会”··那么这个人应该比你想象的要重要,重要得多。
宁聪微笑的看着他··他没有说什么,他在等对方自己察觉到自己的言下之意··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格外敏锐的咨询对象,却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停留·对于自己如此的过分重视了另外一个人,他表现得理所当然。
宁聪心里有点好笑··他丰富的执业生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形形色色知之甚深·而霍誉非表现出的困惑,和那些人- xing -中- yin -暗的一面找不到任何联系。
这就让他的表情更加亲近和温和··“我很看重他·”霍誉非像是思索什么似的歪了歪头,“我不希望看他难过·”·然后他总结了第三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应他。”
这才是他最困扰的地方··宁聪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知道怎么回应”·“哦——”霍誉非忽然想起自己说漏了一点:“他是男- xing -。”
宁聪并不惊讶,他点点头:“了解·因为你不能接受同- xing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可能是但不全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情感需求了。”
宁聪注意到“情感需求”,这是一个很准确也很专业的词··他坐直了身体,表现出自己的重视,总结道:“这让你不知所措·因为你下意识想要满足他。
那么你对他有情感需求吗”·“我不知道·我并不是想回避问题,只是我觉得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无论我对他有没有感情需求、或者说哪一类的感情需求。
我都希望自己能满足他的一切愿望·至少,我不希望他难过·”·“了解·”·“我说过我们很相似、灵魂里具有一致- xing -。”
“是的·”·“所以我看重他如同看重我自己·”·“没错·”·然后,明亮而舒适的咨询室里一片安静。
片刻之后,霍誉非突然笑了··“好像在普遍意义上来讲,这个就是喜欢一个人”·B市的第一场雪,从早上开始一直下了整整一天。
急速降低的气温在湖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轻飘飘的雪花一次又一次的铺在上面,渐渐堆积了起来,松松的、绒绒的,像是小动物皮毛最最上面那层··整个校园都被一片冰天雪地所覆盖。
偶尔在连绵的白色里,露出一角的翠色或者艳色,就格外调皮可爱··气温很低,风呜咽不停··室内却是全然不同的温暖天地··顾骋的目光专注的停留在面前摊开的笔记上。
那上面字体很熟悉、却更好看··那不是他的··嵌在桌里的台灯在桌面上打出一片明亮的区域,让笔记本的纸页泛出一种怀旧的米色··他手里还握紧着水杯,但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冰凉了。
顾骋走神了··面前就是横向的落地玻璃窗,从外面可以看到整个校园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干净的白色·偶尔几个来往的人影好像是一些会动的点缀,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飘散的目光在撞到其中一个熟悉身影的时候忽然一凝··然后他迅速站了起来,慌慌张张放下杯子,扶着桌面倾身朝窗下看··但什么都没有··刚刚果然是眼花了。
这也让顾骋回了神,他看了看书本剩下的厚度,撑着额头自嘲的笑了笑··要不然今天就到此为止反正他也看不进去了··但是如果不看书要去干什么呢·顾骋想了想,竟然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还是乖乖看书吧··然而就在他正要把合上的书本重新打开的时候··脸颊上突然一冰,他下意识躲开,回头看到那个眼睫毛上都还沾着雪花,正对自己笑的人时。
就真的有点惊喜了··“誉非”·霍誉非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嘴角弯弯的,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打算什么时候去吃饭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像是狗尾巴草一样从他脖子根上撩拨过去··顾骋不由自主轻轻打了个颤··为了掩饰这一点,他马上站了起来,快速的收好东西,对霍誉非点点头,示意他跟上自己。
如果是两个月前·他或许会非常自然的,直接拉住对方··但现在他很克制··霍誉非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摸了摸鼻子,然后轻轻拍拍顾骋肩膀,换了一个方向。
他们绕过一丛丛书架,拉开沉重的防火门,依次钻进了消防楼梯间··温度一下就降低了··大家一般都会坐电梯,楼梯间里空荡荡的,但这样就方便说话。
霍誉非穿着件夹克外套,里面是件羊毛衫,脖子上空荡荡的,显然又把围巾落在车里了··顾骋走在他身后一点,就能清楚的看到淡麦色的脖颈伸出低低的领子,像是向日葵从土里钻出来。
发梢有一点轻微而自然的弧度,就像是在阳光下舒展的叶子··顾骋觉得自己联想的有点多,连忙轻咳了一声,打住了想象,问他:“冷不冷”·霍誉非穿的很薄。
很明显就能看出衣服和裤子不像其他人那么臃肿··霍誉非心里还惦记着事情,本来还没有太多感觉,他不怎么怕冷,今天又一直都在室内··顾骋这样一提醒,顿时一股凉意从刚刚热起来的脚尖顺着血管溯回了脚跟。
他轻轻打了个机灵··“这个鞋子质量也太差了·鞋底一点都不保温·”·霍誉非声音挺小,咕咕哝哝,顾骋没有听清,问了句,“什么”·“我在想去吃什么。”
霍誉非回头朝他笑了··他眼睫毛上的雪花现在已经融化了,只有眉梢上面还挂着的一点点冰渣·这令他的眼睛显得很- shi -润··他们这时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是透风的,温度显然更低。
外面依然在下雪··顾骋在门口停住了,回头又问了对方一遍:“冷不冷·”·霍誉非摇头:“还好·”·他们走出了门··连续的玻璃门之外,是一个巨大的三层楼高的灰空间,风里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他们的头上,肩膀上很快就被抹上了一层白色。
顾骋突然不动了:“你去里面等等我·”·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把包交给霍誉非,跟他确认了一遍:“在里面等,不要乱跑·”·然后就匆匆消失在一片白茫茫。
霍誉非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甜文强强业界精英然后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然后顾骋就回来了··霍誉非惊讶:“这么快。”
顾骋对他不听话的行为挺无奈:“站在这都不觉得冷”·霍誉非笑眯眯的看着他,没有说话··顾骋拆开了包装,撑开伞,从霍誉非身上接过自己的包,对他示意:“走吧”·霍誉非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用外套里面,那件毛衣的袖口,把他肩膀上、头上的雪花全部蹭掉了。
顾骋没有动··等霍誉非做完这些,他忽然揽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他们缩在一把透明的,仿佛没有任何遮挡的伞下,一起走进了漫天风雪··风越来越大,倾斜的伞面也没办法阻挡全部的雪花,有许多的雪花,顺着边缘翻卷进来,冲进他们的脖子里。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几乎在举步维艰的风雪里前行··但他们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稳··霍誉非能够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量,还有温度··他还能感觉到一种决心。
雪实在下得太大了··还吞噬了所有声音··一片寂静中,好像整个校园、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无穷无尽的雪花争先恐后冲过来,在伞面拦截下破碎成一滴滴冰凉的水花。
然后其中的一滴,不知道怎么就流进了霍誉非的脖子里··他陡然机灵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耳朵边是熟悉的声音,顾骋的声音,顾承岳的声音··“冷到了”·非常简短、甚至冷淡的三个字,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朝他倾斜过来的伞面。
霍誉非整个儿几乎都被笼罩在伞下,而顾骋几乎三分之二都暴露在风雪中,融化的雪花早就- shi -润了衣裤的布料··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紧紧握着伞柄的手背上——被冷风击打出一片艳红。
只有骨节的地方,因为太过用力,才残留下花瓣似的玉色··这让他想起那一天,对方因为他一句话,而紧紧扼住玫瑰花枝··他心里难过极了··好像是自己最心爱的一幅画,却被自己不小心画错了一笔。
耳朵边是顾骋安慰的声音:“我们吃点热的,焖锅离得也近,到店里就不冷了·”·“等一等·”霍誉非忽然想起什么,他站住,从提着的纸袋里取出包装精美的纸盒,撕开封口,拆开层层包装,捉起顾骋的一只手,有些粗暴的把那个小羊皮手套给他套在了右手上。
然后是另一只··但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冻得有多红··指尖冰凉的温度甚至让人心惊··顾骋察觉到了··他想要把手套取下来,但没有成功。
霍誉非甚至从他手中接过了伞柄··真的不觉得冷吗·顾骋在心中轻轻的、仿佛害怕惊动什么一般的问··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停在了原地。
把对方的两只手强硬的握在手心,然后拉开外套,塞进怀里··冰冷的温度让他胸口一凉,却又让他心脏很涨··透明的伞面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雪,遮住了光,摇摇晃晃挂在肩膀上。
他们凑在伞下,像是凑在一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顾骋用一只手,死死的将霍誉非的手按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那透彻的凉意,像是吃了一大块冰。
但他身体的其他位置却很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里问自己——·他对我这么好··这么这么好··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我不相信·那么我为什么要犹豫·会有人比我对他更好吗·我不相信。
于是他、用一种几乎是黯哑的嗓音,一字一句注视着对方眼睛,说——·“我喜欢你·”·“就算你不接受,我照样还是喜欢你·”·“你也迟早会知道,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同时,按着对方的手上突然用尽力道,像是要把跳动的心脏交在对方手上··作者有话要说:·顾骋:喜欢你··誉非:恩……我也喜欢我。
第35章 你喜欢我·风好像越吹越大,呼啸着打着旋儿从身侧席卷过去··他们挤在小小的伞下,好像是另外一方天地··彼此之间,呼吸可闻··霍誉非睫毛很长,一不小心就会飘上几朵雪花,然而很快,雪花就会融化,凝聚成一滴凉凉的水珠,稍稍一眨眼,就颤巍巍的跌落下来。
这让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难以看懂··没有人说话··霍誉非没有开口,顾骋也是··他们像是两只鹌鹑似的缩在漫天风雪之下··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隐约之间,顾骋仿佛又闻到了对方身上一种特殊的,干燥而温暖的味道··很好闻,很熟悉,很安心··让他忍不住靠近一些,更近一些··直到不小心碰到对方冰凉的鼻尖。
他下意识拉开距离,但马上,又慢慢的、慢慢的凑了回去··用很低很低,对方却一定能听清楚的声音,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喜欢你·”·熟悉的面孔上露出这样认真、这样深情的表情。
让霍誉非心情有点难以形容··有点烦、有点恼、又有点庆幸···甜文强强业界精英烦恼的是,面对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容貌,他就算做了再多心理建设,也很难坦然说出一句“我也喜欢你”。
庆幸的则是,“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对方说给了他而不是其他人··因为这世界上,只有我,绝对不会让你难过··霍誉非这样想着,也同样慢慢的、慢慢的凑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实在太紧张了,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唇有点颤抖·就在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呼吸将将要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一连串乒乒乓乓的脚步声和嬉笑声在身后响起。
他们像是被陡然惊醒一般抬头,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霍誉非这一步迈的尤为大,几乎一下就跳到了伞外面··嘻嘻哈哈的男女学生,互相砸着雪球,打闹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隔着纷飞的雪花,顾骋有点温柔、又有点如梦初醒的注视着霍誉非··他很快上前一步,主动把对方揽进了怀里··然后深深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平复了胸腔里的颤抖:“那就吃焖锅喽,吃完之后加汤可以涮火锅的那种。
我们点你喜欢吃的菜,好不好”·不等霍誉非回答,他又继续说着:“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或者特别讨厌的告诉我,恩”·“明天你有时间吗或者后天或者等你考完试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故宫你去过吗想不想去呢”·“故宫下雪了很好看呢,你在国外这些年是怎么样过的有没有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我想听,说给我听好吗”·但他其实并不是真正想听。
因为他根本没有给霍誉非任何开口的机会··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里,霍誉非听不见别的声音,耳边只有顾骋急促的低语·好像是在慌慌张张的,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宣布主权。
他们终于穿越风雪,在目的地的小店门口合拢了雨伞··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一桌桌升腾的热气·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刚好还有最后一个空桌。
大雪天跑出来吃火锅的人很多,因为是考试周,反而给了学生们“劳逸结合”的理由,整家店里都热热闹闹的··老板娘拿了菜单上来,顾骋接在手里,就主动换了一个位置,挨着霍誉非坐在他身边。
一边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然后用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而他在把菜单写好之后,就没有坐回对面了··霍誉非转头看了看顾骋,他眼睛不像平时那么亮,反而有点深。
像透明的湖水··“顾骋·”·他朝对方笑了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一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又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他们必须要谈谈这件事。
他想知道顾骋的考虑,对他的期待到了哪一步··这样,他也知道该如何满足··而在顾骋眼里,霍誉非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又欲言又止的沉默了··顾骋撕开消毒餐具的塑料膜,用茶水烫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把烫餐具的水倒进洗手池。
他回来的时候,霍誉非正抓着一支筷子顶在额头上发呆,有点像是面对一道难解的数学题··顾骋目光落在对方无意识弯起来的嘴角,突然很想凑上去吻一吻··霍誉非突然抬起头:“我想问一个问题。”
这时他们点的焖锅送了上来,服务生一边把各种菜料加进蒸汽锅里,一边介绍,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听进去··透明的玻璃锅盖内侧,迅速的凝聚了一层密密的水珠。
等到服务生离开,霍誉非重新开口:“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同- xing -恋·”·这个答案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但他还是要亲口确认一下··因为顾承岳、或者说顾骋……不应该是GAY啊·霍誉非从十几岁开始,就常常被异- xing -告白,情人节的礼物总是塞满了整个储物柜。
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霍誉非用的最多的拒绝理由是,“你很好,可惜不是我喜欢的·”·这句话挺真心的··霍誉非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认真的事,他从来不肯接受别人的告白,不过是因为没有碰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而已。
周简达对此不以为然,他怀疑霍誉非有点- xing -冷淡,不过这种怀疑这次回国已经彻底打消了··这家伙不是- xing -冷淡,是同- xing -恋··无论周简达心里怎么嘀咕,霍誉非自己很清楚,他不是。
他不歧视同- xing -恋,但自己也从来没有对同- xing -有过任何冲动··所以他觉得顾骋应该……也不是吧·果然,他听见对方非常肯定的说——·“不是。”
“我觉得你也不是·”·顾骋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很肯定的说:“但是我觉得你也喜欢我·你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好·霍誉非尴尬的脸都红了。
他摸摸鼻子··轻轻的说了句“是吗”·顾骋假装镇定的看着他,反问:“难道不是”·霍誉非就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他似乎是有点小秘密被人戳破的无奈,低头笑了笑,然后点点头,“嗯”了一声··让他说“我也喜欢你”实在有点难··但是趁机点点头还是没问题的。
一直紧紧关注着他反应的顾骋呼吸突然一紧··然后一时之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甜文强强业界精英·玻璃锅盖上面的蒸汽阀被里面升腾的蒸汽顶开,喷出浓郁的水雾。
顾骋关掉了火,用一个小勺子拨拉着蒸汽阀,一点点拨开·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个还在上学小朋友,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一样,并排坐在桌子前,看着锅里积聚的蒸气一点点完全消散。
顾骋用右手提起锅盖,转头对霍誉非示意“可以吃了”的同时,放在桌子下面的左手,悄悄握住了对方的右手··然后一点点穿插进对方的指间,终于十指交扣。
“我会对你很好的·”他突然低低的说了一句··像是说给对方,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拾起筷子,挑出霍誉非刚刚说过“爱吃”的东西在碗里,等到终于装满,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左手——·打开因为太过用力,彼此已经有点粘连的手指,从根部缓缓摩擦着脱离。
这种轻飘飘的触感,让他心里涩涩一颤··像是一小串电流从指尖忽然短路,瞬间蹿满全身··顾骋……有点紧张··霍誉非默默的收回手,拾起筷子。
但事实上,他也有点紧张··应该说不止一点··和顾骋谈恋爱,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也根本无法想象的事··即使他已经非常完美的说服了自己这样做的必要- xing -,这个事实还是令人感觉有点奇怪。
饭店里人声嘈杂,大家都在关注着自己的事,玻璃外的风雪反而强调了一墙之隔的屋里有多么热闹··而他们这里却很安静··这种安静并不令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点安心。
·顾骋就觉得很安心··他静静注视着锅里升腾的白雾,忽然又一次轻轻的向自己强调:“我会对你很好的·”·这句话很轻很轻,或者说太轻了。
刚刚一出口,就迅速滑落进周围的热闹里··但霍誉非听到了··虽然只是抓住了一个小小的尾巴,他就准确猜出了对方要说的全部··他忽然转头,深深的注视了对方一眼。
这一次清清楚楚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顾承岳的影子··熟悉的,陌生的··让他愉快,让他惆怅··最终还是让他弯弯嘴角微微一笑··霍誉非提起筷子,按照顾骋的口味,挑出满满一碗,笑眯眯的用手背推了推。
“我也会对你很好的·”·第36章 谈恋爱了·“我会对你很好的·”·这句话对顾骋来说,分量很重··他不温柔··他从来不会轻易向别人做出许诺。
但一旦做出许诺,就会一丝不苟的实现··而今天他不由自主的把同一句话说了两遍··“我也会对你很好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霍誉非也很认真。
他说完之后,马上就笑了起来,像是阳光下面热烈绽放的花朵··“快吃快吃,你要好好吃饭·”他催促顾骋··然后一边给对方夹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骋说话,问他最近在忙的事,问他考试的事,末了还抱怨了一句,那个教离散数学的老教授直到课程结束都不肯放过他,还要自己下周一去他办公室一趟。
这分明是些非常琐碎,没多少营养的话题·但从霍誉非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非常有意思··让顾骋莫名其妙听得脸热··刚刚一脸镇定给对方表白的时候,顾骋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好意思。
现在他的耳朵都不小心红了··只能一边冷静的吃着对方夹进来的菜,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回应几句,却在心里祈祷对方千万不要注意到··但是怎么可能呢·顾骋自己都觉得面红耳热,霍誉非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一边跟对方小声的随便说话,一边有点走神了··霍誉非暗暗的想,顾骋应该算是……自恋吧·在英国那边,他修了金融和艺术双学位,同时还辅修了一些政治、哲学和社会心理学的课程。
如果那位社会心理学的教授得知了顾骋这样的情况,一定会非常激动的邀请他加入自己的研究··当然这不代表他具有自恋型人格,因为自恋型人格的对象缺少爱人的能力。
也就是共情能力··但顾骋不是··霍誉非一边盯着顾骋发红的耳朵看,一边在心里总结:缺乏安全感、不轻易相信许诺、难以和人建立亲密关系··这或许和他童年的经历有关。
而颜清的事则加重了这种不安··当然我很赞同他和颜清分手,因为他们太不合适了··霍誉非在心中想··或许颜清是真的喜欢顾骋的,只是这种喜欢,还满足不了一个女孩骄傲的青春。
也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顾骋即使对她很好很好,也没办法给她安全感·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贬低对方,来得到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或者说,在这段关系中,自己永远不会受伤的安全感。
但那是假的··顾骋主动提出分手,她还是受到了伤害··顾骋也是··甚至是更大的伤害··即使他未必有多少喜欢这个人,但却真的对颜清有过许多期待。
所以他很认真的想做好、想表现得更好一点··不是为了让对方满意,而是为了让自己满意··想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感情··他心里是有点自卑的。
只是这种自卑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有时候都不会看到··但那是存在的,那是他的一部分··甜文强强业界精英·这种藏得很深的东西,就被颜清极尽贬低的评价粗暴的翻了出来。
所以霍誉非才会那样生气、那样心疼··他也想不到,顾骋会突然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他以为对方不会那么快、那么容易,就有勇气对另外一个人投入感情。
顾骋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很久,爱一个人就会爱得很深··这其实挺危险的··幸好你喜欢的是我··霍誉非看着他,默默的想··在这之后,直到回到宿舍的一路上,他们话都很少。
有可能是天气情况让人不想多说什么,更有可能是两个人都不大会处理这种“恋爱关系”··正儿八经算起来,霍誉非应该不算是初恋,但顾骋是·这是他第一次察觉自己这样喜欢一个人,这让他甚至对颜清有点抱歉了。
他们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回到宿舍楼,顾骋身上都已经- shi -了大半,但霍誉非被遮得严严实实,头发都是干燥的··这让霍誉非有点无奈··有人对自己太好,并不是那么容易习惯的,尤其那个人还是顾骋。
宿舍一楼的大厅里没多少人,他们站着说了一会话··其实是顾骋想多说一会话,霍誉非看出来了,就自然而然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一株高大的盆栽后面,刚好挡住上下楼梯同学的视线。
但并没有做什么,他们说话的内容也再普通不过··顾骋在向霍誉非确定他之后几天的日程,还要了他这两周的考试安排表··“你复习的怎么样”·“还好啦。”
霍誉非挠挠脸,虽然他平时出勤不是那么认真,还时长给自己放假,但是在国外整天除了学习无所事事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国内这些课程的期末考试还是完全应付得来。
再说他也会认真复习的嘛··顾骋点点头:“那就好,考完试出去玩对吧”·“也好啊·”霍誉非当然是答应喽,但他又想起别的,“考完试就是放假,你有没有什么安排”·他是在问顾骋工作的事。
如果说当顾骋的“男朋友”让霍誉非觉得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福利的话,那就是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介入对方的生活··顾骋之前跟他提过自己在做的一些工作,但他们从来没有深入讨论过这个话题。
一个是不合适··一个是难免会牵扯出许多顾骋不愿意提的事··比如他的孤儿身份,比如他在孤儿院长大··在霍誉非这么问的时候。
顾骋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对方坦陈自己的情况··但他有点……难以开口··他从来没有和霍誉非谈过彼此的家庭、亲人、还有各自的背景。
尽管他对霍誉非的这些好奇极了,却都从来没有涉及过一句··因为他没有足以交换的事情说给对方听··但现在呢,他是不是可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顾骋有点小激动。
然后他们开始一件件做约定,约好了未来几天的计划安排,还约好了一起上自习,一起吃每一顿饭·顾骋还问霍誉非,早上想吃什么··霍誉非马上就明白他是想给自己准备早饭。
谈恋爱也不能够这么照顾对方吧·霍誉非歪着头看对方··心里都有点发愁了··然后他弯了弯嘴角,提要求:“早上也一起吃嘛,我明早来你宿舍找你,好吗”·这个提议也不错,甚至可以说更好。
顾骋本来是想让霍誉非多睡一会的,但是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会拒绝··霍誉非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对方确实再找不到更多的话题了,就示意了一下楼梯:“那我们上去吧”·顾骋其实还不想上楼。
他还想和对方多呆一会,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他还想吻吻对方··霍誉非当然看出了对方的迟疑··也就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等顾骋说话。
他们四目相对了片刻,顾骋耳朵又红了··而且他脸也是红的··冷静一点,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若无其事,然后和对方一起上楼、各自回宿舍,明天再一起吃饭、泡图书馆。
考试结束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以后的每一个长的、短的假期,繁忙的、悠闲的日子,他们都可以在一起·还有毕业之后漫长的人生,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但是顾骋有点不甘心,今天这么很重要的一天就这么平平无奇的过去··尤其是在雪地里的时候,对方分明是要吻过来的··真的是这样么·才这么短短几个小时,当时的记忆就已经开始模糊了。
是他想吻吻霍誉非,而霍誉非没有拒绝·还是霍誉非想要吻吻他,而他也不由自主的靠近·顾骋有点不确定了··霍誉非又站着等了对方一会,虽然他猜不到对方具体在想什么,却能够猜到对方其实是有点期待的。
期待什么·霍誉非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拥抱了对方一下··有点像是朋友之间友好的、或者是安慰的拥抱··但在松开胳膊之前,他又在对方耳鬓之间,微微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收··顾骋坚持把对方送到了宿舍门口,然后重新下楼,回到自己住的那一层··他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外面雪花还在飘,在黑暗的天穹之上几乎看不见具体的轨迹,只是偶尔几朵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落在他的鼻尖上,提醒自己的存在。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顾骋的衣服已经- shi -了很多,但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上很热··很暖和··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回到宿舍。
一片漆黑之中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晚安·”·然后又控制不住加了一条:“宝贝·”·等到短信的状态变成“已发送”,顾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匆匆关掉手机,远远丢在一边。
然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在一片黑暗里一动也不敢动的僵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钻进了被子里··几分钟之后,他又钻了出来,摸摸索索找到手机,极力克制着紧张和尴尬,重新打开——·然而没有回信。
一个小时之后,关机开机重复了许多次的顾骋,终于迷迷糊糊握着手机睡着了··霍誉非第二天一早才看到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宝贝”两个字实在让他有点一言难尽。
霍誉非换好衣服,蹦蹦跳跳下了楼,在顾骋住的那一层楼梯口等他··过了一会,就看见有人拉开门出来,看到他的时候动作顿了顿,反手轻轻锁上门·然后快步走过来。
霍誉非和他并肩下楼··他们讨论着早上要吃什么··直到掀开一楼的棉布帘子走到室外的时候,霍誉非才发现对方一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这是不好意思了吗·霍誉非摸摸鼻子,他才应该不好意思吧·他们吃完早饭,各自分开去上课。
顾骋正要转身,霍誉非突然说了一句:“我中午还在这里等你喽”·他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就听见对方又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从舌尖上蹦出来,欢欢乐乐的——·“宝贝。”
教学周的最后两节课之后,就正式进入了考试周里·所有人都过的匆匆忙忙,基本上都是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顾骋也不例外,因为要保证成绩全优,他的压力尤其有点大。
但其实也不是很大……至少这没有影响他满满涨涨的心情··他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一直到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他轻松的走出考场,目光习惯- xing -的寻找霍誉非却没有找到,才想起来他说过,今天要去见那位离散数学的老教授。
想到霍誉非说到这里时嘴角弯弯却很是无奈,他心里好笑,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笑意很快就被对方捕捉到了··霍誉非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瞅着他:“我是为了谁为了谁”·然后顾骋就真的笑了。
刚好他今天也有工作··期末比较忙的缘故,他已经推掉了许多平面拍摄·但除了玉宝斋的,玉宝斋这里签了长期的合同,玉熙对他也颇为照顾,顾骋无论再忙都会安排好时间完成这边的工作。
时间比较紧,他匆匆回宿舍放下书本,又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B市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星期,直到昨天晚上,才渐渐停了··天地间还是白茫茫的,雍和宫的飞檐峭壁、铜雀铃、琉璃瓦全都还沾染着一点白色。
顾骋路过的时候,特意停了停脚步,朝着大殿的方向很虔诚的拜了拜··玉宝斋的珍珠帘子已经换成了厚重的棉布帘,但不是用一般灰沉耐脏的布料,而是选了一整张天青色的绫子,在最中央的地方,绣了一朵艳色的莲花。
·顾骋掀帘而入··冰天雪地就被挡在了外面··屋子里很暖和,花窗里面的窗缝都用同色的绫子做了一层封,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最外面两扇可以打开。
不过现在也是合上的,外面的寒气就一点也透不进来··顾骋脸冻得有点红,他笑着和玉熙打了个招呼··玉熙就连忙让他坐来自己身边暖一暖··她身前放了一个小火炉,上面正烫着茶,手边还放了几盘水果果干之类。
顾骋放下东西跟玉熙说了几句话,看到店员在挪几个新运来的花隔架,就又站起来去帮忙··白润华带着他们团队的人进来,玉宝斋里不大的空间立刻变得有些挤。
他目光一转就找到顾骋,不由得开了个玩笑:“玉姐,你这个店员的两只手很值钱啊,怎么能这么用呢”·玉熙就笑了:“小顾,别忙那些了,你看白老师都在讲我了。”
顾骋在搬东西的时候都戴着手套··但不是霍誉非送给他的那一双,而是在学校附近没花多少钱随便买的·这时候就脱掉手套走过来,用温水洗了手,擦干,做准备。
大概是最近都比较注意,手背也没有继续起皴了·顾骋在灯光之下转动手心看了一下,手心的薄茧保持的不错··这个是为了拍摄需要,他特意弄出来的。
玉宝斋这边修正了自己的品牌定位,比如之前着力推广的是温润如玉而又不失筋骨的含蓄古典之美,现在就更加强调这种古典之美中精致的力量感··环境灯光被调亮了粗多,拍摄开始了。
与此同时,霍誉非刚刚从那位老教授的工作室离开··然后就接到了霍启东的电话,问他在学校的事情忙完了没有,如果都忙完了,今天就回家一趟,因为宋女士刚刚回来了。
霍誉非马上答应,然而挂断电话,他摸摸鼻子,总觉得有点心虚··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给霍启东说,他和“顾骋”只是好朋友呢··玉宝斋这边今天拍摄的非常顺利,甚至提前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全部工作。
顾骋取出霍誉非送给他的手套,爱惜的戴在手上的时候,就听见玉熙问他:“今天也要急着回去吗”·顾骋就笑了笑,笑容很轻松,笑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羞涩。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这让玉熙有点惊讶··她刚刚那句话其实没有打趣的意思,因为她也看得出,最近两个月,顾骋情绪都有些低落·再也一次都没有提过他的“那个朋友。”
然而看到顾骋这时的表情,她忽然就有些了然··玉熙叫住对方,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看一会还会下雪呢,我给你拿把伞吧·”·她把顾骋送到门口,掀开天青色的帘子,突然笑问:“谈恋爱了”·他脸上一瞬间升起些惊讶,随即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肯定的点点头。
然后温柔的笑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顾骋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开口——·誉非忽然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抢先道:宝贝~·第37章 - xing -向评估·连续一周的大雪,才停了一天,到下午的时候,又飘飘摇摇飞了起来。
通向正门的那条路因为连续降雪,有些地方开裂了,昨天趁着雪停抢修,才修了一天,又不得不停工··车子刚刚开过大门,车载的对讲装置就通知司机,请他绕到侧面再进来。
司机向霍誉非解释:“应该是那边搭设的路障还没来得及撤掉·三少,我把你送到西面小客厅那”·霍誉非就让他停车:“这有什么这点路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其实也不是一点路,从这里距离主宅至少还有一公里,霍誉非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了··行道两边沿路种植着桦树、香樟、玉兰,然后是长长一列银杏,每一株都有上百年树龄,枝桠之间相互交错穿插,形成一个巨大的穹窿拱顶,往日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从枝桠之间筛下来,风一吹地上一片光影就窸窸窣窣、随风而动。
特别好看··现在当然则是另外一番景色——苍蓝色的天空的映衬下,枝桠和残留的叶片上都被涂抹上一层厚厚的白色,有点像是装在苍蓝色骨瓷餐盘里涂着厚厚糖霜的巧克力棒。
霍誉非在这里住了八九年,后来就一个人去了澳洲··他们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当年霍家主宅··半个世纪之前,霍氏用十余年的时间将核心的产业全部迁往了国外。
霍启东就是在澳洲出生的,七八岁的时候才回国读书,成年后就表示放弃自己的继承权·等到他和宋女士结婚时,霍启东的父亲霍璋祚就把这栋宅子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他们。
霍启东和宋女士两人各自都有许多房产,但自结婚起,他们一家就一直住在这里··霍誉非慢慢悠悠踩在被雪覆盖变得格外软绵绵的草地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下,这栋房子至少也有七八十年屋龄了。
因是霍氏一族在极其鼎盛时建造,十分富丽煊赫·不算阁楼,主体部分有四层,是当时很流行的中西合璧折中风格,立面上的大理石壁柱,狮头壁龛,都是从意大利订做然后运回来的。
小时候西面的砖墙上长起了一小片爬山虎,本来说要清掉的,宋誉莱闹着不让,就一直留了下来,现在已经连绵蔓延了整个西立面,每几个月都会请园艺师连带着一起修一修。
小花园的浅水池后来填平了,东南角去年新加建了花房,正门对着的雕塑也改成了小喷泉··这栋房子就跟他的主人一样,随着时间的变迁,一点点变化、成长··霍誉非已经快要走到道路尽头,转身看了看长长的来路,有点怀念的目光从葱茏的穹顶收回,落在了门廊下面左右两边样式不同的两盏铁艺门灯上。
那是宋誉莱小学时劳动课的作业成果··竟然还真的用了这么多年·霍誉非心里好笑··他其实还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霍誉非小时候- xing -格很闷,不像别的小孩一样活泼,甚至连续十天半个月不肯说一句话。
霍誉守朋友很多,宋誉莱又从小就是霍誉守的小尾巴,这所大房子里总是热热闹闹·霍誉非有时候会趴在栏杆上,看他们从大厅吵吵嚷嚷一路跑进小厨房,用不知道从哪找到的餐布席卷一大堆零食水果,然后一群人又呼啸着跑到外面的小花园。
他就顺着楼梯爬上三楼,绕到南边的阳台上,继续看他们玩,一看就是一整天··那是他为数不多,能清楚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时候··霍誉非进屋的时候,热气一下升腾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是凉的。
他揉揉耳朵,打算换身衣服去见霍启东和宋女士··不过还没上楼,宋誉莱就让人来叫他去小花园··霍誉非已经上了几级台阶,这时一转身,直接蹦了下来。
然后绕过前厅,顺着侧门走了出去··小花园里很热闹··雪下的很大,平日里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这时都被笼罩了一层白色,宋誉莱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毛衣裙,外面套着件小披肩,正带着两个小姑娘堆雪人玩。
虽然霍誉非说人家是小姑娘,但事实上人家年龄比他小不了几岁··宋誉莱远远看见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等霍誉非走近,看清楚他穿着一身什么衣服,就微微蹙了蹙眉。
宋誉莱虽然常常不乐意霍誉非叫她“大小姐”,但事实上,她对生活品质十分看重,又因为学的是首饰设计专业,对穿着品味也很有要求··霍誉非这么一身,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这时另外两个小女生也看到了霍誉非,宋誉莱只好先为他们介绍··这两个小姑娘都是华侨,一个叫张晴,一个叫李瑛,张晴皮肤白一些,是澳洲华人,李瑛皮肤黑一点,明显混血,是新加坡华人。
她们依次和霍誉非握手,互相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神情很欢乐的样子··张晴看起来年纪很小,打完招呼之后就邀请霍誉非和她们一起玩打雪仗··宋誉莱本来也是这个打算的,她已经招待这两人一个下午了,正想霍誉非来接她的班。
·甜文强强业界精英只是霍誉非这个样子的打扮实在有点不礼貌,宋誉莱暗暗瞪了他一眼:“誉非,你可以帮我去小书房,拿一下那本佛罗伦萨的照片集吗”·霍誉非靠在现在已经光秃秃的花架上,伸长腿,不以为然的挠挠脸:“姐你让别人帮你去拿嘛,我还要招待客人呢。”
宋誉莱对他微笑:“是谁在招待客人”·这下霍誉非不能忽略她话语中威胁的味道了··于是起身·十分钟之后,仍旧穿着那一身阿迪达达又回来了。
还无辜的摊了摊手:“小书房里没有,姐你记错啦·”·宋誉莱心知霍誉非是故意的,但也拿他没办法··李瑛和张晴也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宋誉莱也笑,向她们道歉:“誉非太没有礼貌了,都已经二十岁了,还总像是个小孩儿,喜欢穿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以为这样就显得很帅·”·霍誉非默默抗议:“我穿什么都很帅的,姐。”
两个小姑娘又笑了,纷纷点头,承认他确实很帅··她们从小都经受专业的社交训练,不要说霍誉非穿的是阿迪达达,就算什么也没穿,也不会有人因此面露不屑。
但至于她们心中真正怎样想,会不会以为霍三少是个怪人,就不得而知了··霍誉非不会在乎··他穿成这个样子,宋誉莱也没办法让他来陪客人··霍誉非就又陪她们说了一会话,回卧室换了身得当的衣服,转上楼去拜见父母。
三楼的休息室里竟然没有人,霍誉非在其他几个地方都找了一圈,只有卧室门是合着的·他站在门口摸着鼻子想了想,宋女士刚回来,和霍启东一解相思什么的,似乎也很有道理嘛·这样他当然不方便打扰啦,霍誉非刚刚转身,打算下楼去慰问一下凯撒,卧室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霍启东叫住他:“不是来找你妈妈么你要干什么去”·霍誉非眨眨眼,试探道:“方不方便啊·”·霍启东看得好笑,伸手过来就要拧他耳朵。
当然这也是开玩笑的,霍誉非假装躲了躲就躲开了,笑眯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宋女士刚刚洗完澡,坐在靠近阳台的少发上正在看一份资料··霍誉非恭恭敬敬叫了声:“妈妈。”
宋女士仍旧在看手上的东西,头也没有抬,就让他过来坐,她身前还亮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霍誉非以为她会照旧问一些自己最近的学习生活、了解一下他的思想活动,然后就打发他去找凯撒玩。
没想到屋子里安静了许久,宋女士一言不发,气氛越来越严肃··霍誉非就看向霍启东,霍启东冲他摇了摇头,取了一支烟,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点燃了··然后就反手关上了门。
留他们母子二人在卧室里谈心··霍誉非也收敛了笑容,只是嘴角天然上翘的模样使得他看起来依旧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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