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月台 by 八千桂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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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月台 by 八千桂酒(3)
·常文恩拿- shi -漉漉的大腿蹭他,“我十八,你二十一了·”·“二十一怎么了”何跃说:“二十一不算多大,十六可是真小,知道了吗你是特别爱我啊,还是一点儿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啊”·常文恩没说话,慢慢地凑过来,带着爱意与好奇和他接吻,何跃很享受地搂着他亲了一会儿,才带他去洗干净,换了床单扔在衣柜里,搂着他睡了。
何跃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个事儿记挂在心里的,他想问问常文恩有没有心仪的专业,如果想留学,现在开始准备并不算早,他想常文恩,说想的魂不守舍也不为过,还想着早一点出国,有自己照顾着,接触一个新鲜的环境,也许常文恩可以多交朋友,- xing -格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闷了。
他与常文恩聊过了,常文恩的态度却很暧昧,没说不想去,也没说想去,何跃问他顾虑什么,他低着头想了会儿,轻声说:“不想麻烦叔叔阿姨·”·“什么叫麻烦”何跃说:“还是你担心钱你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什么条件,别的不敢保证,你留学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余春蜓自己开公司,经营的很好,何华寅一幅画就价值不菲,又有工作室的收入,两口子投资也做了不少,打理的不错,何跃家里确实是不缺钱··“我怕他们以后知道了——”常文恩玩自己的手指头,“他们会很生我的气吧。”
何跃一家人拿他当小儿子疼爱,常文恩很清楚,可是这样,他越不敢受人家的好意,他知道他和何跃以后会公开的,很怕何跃的爸妈对他失望··很多时候,不是那样平白无故就可以受别人很多好处的。
何跃听他这样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好,常文恩又说:“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留学才好,我在国内读个好一点的大学也很好啊,如果只是为了咱们俩谈恋爱,离的近一点……我不知道怎么说,其实现在阿姨对我越好,我就越不安心,要是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以后都恨上我了,我可能就又没有妈妈了。”
何跃听的心疼,赶紧抱着他安慰,“你别想这么多,她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恨你呢你不想出国就不出去吧,我不强迫你,安心准备高考,考个好学校申请交换生,去外面读一年也可以,别瞎想了,听话。”
常文恩今天穿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低头的时候露出一点白净的皮肤来,何跃的下巴在那上面蹭了蹭,心里还是不甘心,他甚至恶毒的想常文恩如果真的是孤儿就好了,没人从自己身边抢的走他。
·常文恩伸手抱着他的腰,有点闷闷不乐,他觉得有点迷茫,这算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算··何跃说到做到,没再提这件事,余春蜓倒是主动问了,何跃只说:“他不想,算了吧。”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余春蜓之前在外面问过谁这件事,虽然后来没了消息,也过了快一年,常文恩都读高三了,还被常瀚给知道了,常瀚非常的不高兴,叫常文恩马上回家,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骂他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爸爸,留学这种大事情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花别人家的钱做什么·常文恩面无表情地听他骂,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常瀚骂的实在是累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突然把打火机扔在桌子上,“常文恩,你以后放假了乖乖回家,少去何跃家里住,听见没”·“为什么”常文恩终于开口了,他嗓子有点哑,“为什么不能去”·他高三读书很辛苦,因为已经有了心仪的学校,想冲一下top5,每天都睡不够,莫名其妙的被拉回来骂一顿已经够烦,还被这样命令,他简直不懂常瀚在想什么。
常瀚突然站起来,“手机拿出来,我看看你每天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样了”·常文恩站在原地考虑了三秒钟,决定转身就走,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常瀚握着手腕给拉了回来,常瀚很暴躁地抢了他的手机,常文恩突然厉声喊到:“手机给我”·“给你”常瀚扔了烟,“你的手机还是我给你买的。”
“……我还给你·”常文恩说:“可以吗”·常瀚推了他一把,让他把手机解锁,常文恩当然拒绝,他巴掌扬起来,又放下去,在原地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输入了四个数字,就把手机锁解开了。
他输入的是前妻的生日,虽然感情没了,给她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日,总还是记得的··常文恩红着眼睛过去抢,常瀚却愣了一下,因为常文恩的手机屏保居然是何跃,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很多,只觉得古怪,点进微信去看,第一条就是何跃,里面的对话还没看清,手机就被常文恩拿去了,他攥在手里狠狠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手机就暗了下去,再没办法打开了。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常瀚猛地给了他一耳环,打的常文恩鼻血都流出来,他捂着鼻子抬头看常瀚,常瀚暴怒地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出来,自己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怪不得常文恩和何跃亲近的过分,过分到不正常,怪不得何跃对常文恩那么好,对待小情人一样的好,所有的细节都被串起来,他气红了眼睛,又给了常文恩一耳光。
这一下打的更重,常文恩差点跪在地上,可他低头缓了一会儿,拿袖子擦了鼻血,看着常瀚说:“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常瀚和他吼:“凭我是你爸爸”·“你觉得你配吗”常文恩比他冷静的多,也冷淡的多,“就你也配当我爸爸”·他越生气,越是冷静,看着常瀚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这些话我真的忍了很久了,今天不说以后也要说,我妈死了才多久,你就另娶,这也没什么,没人指望你为我妈当鳏夫一辈子,我觉得我小时候别的不说,还是挺懂事的吧我对任一盈什么时候不是客客气气的,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好相处的前妻的儿子吗她呢你呢我几次三番住院不是因为你们,到现在我耳朵还是会听不到,你是不是以为我小时候傻记不住事情,我凭什么不记得啊,你去哄你丈母娘开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家,发烧了也没人管,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他肩膀微微地抖,却继续说了下去,“小时候的事我不提了,没意思,现在呢任一盈防着我,怕我以后拿你的钱,买了三套房子,没我的份儿,她是不是以为全世界都像她一样盯着你这点钱我今天就明摆着说了,你的钱我一分也不会要,你养我这些年花的钱我以后也会还给你,你们俩不用防着我和防贼一样。”
常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就这样被常文恩说了出来,毫不留情,以至于他忘记了刚刚发现常文恩和何跃关系时的震惊··“我在和你说何跃的事,你们俩——”常瀚指着常文恩,你不要说别的”·“我们俩在一起了,谈恋爱了,怎么了”常文恩与他对视,很冷静地说:“你连任一盈那种又坏又蠢的女人都能过这么多年,我凭什么不能和何跃在一起我不需要你同意,你没必要这么生气,你是常天恩的爸,早就不是我常文恩的爸了,你自己不清楚吗我早就清楚了。”
他转身就走,常瀚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也没拦他,常文恩走出了家门,拐过那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街,突然之间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咬着牙忍,可是走了没走几步,还是没有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第三十六章 ·常文恩哭了很久,街上人来人往,所有人路过时,都要看他一眼,他鼻子下面还流着一点血,头发也乱了,看起来脏兮兮的··他过了会儿才起身往学校走,公交车上的人都在看他,他干脆对着窗站,拿一只手捂着鼻子,觉得刚才的两巴掌打的头昏昏沉沉。
学校里这会儿还在上课,他是和老师请假出来的,到了教学楼以后,去卫生间拿凉水把脸洗干净了,浮皮潦草地擦了几下,就回去上课了··他耳朵里嗡嗡地响,过一会儿又什么也听不见了,这一个下午都是这样,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身体很不舒服,想吐,脑袋也有一点转不过来,也许是刚才哭的太狠了,他很久没哭过了。
当天晚上他就发烧了,以为是下午吹了冷风有点凉着了,可是越烧越厉害,第二天早上舍友都起了,看他赖床叫他别睡了,发现他枕头上都是鼻血,还因为被汗水打- shi -了氤氲开来,那么大一片。
把一屋子的男生都给吓坏了,赶紧跑去找了舍管老师,老师又去又联系了家长,而那时候常瀚正在余春蜓家里,与他们吵的不可开交,余春蜓完全懵了,什么时候何跃和常文恩在一起了她一开始还试着和常瀚讲道理,说他可能是误会了,两个男孩子从小玩到大,聊聊微信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常文恩自己承认了可能只是气话。
可常瀚死活坚持自己的说法,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学校的电话打过来,几个人也没有心情再吵,赶紧开车往医院赶···昨天的两耳光太重了,常文恩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又气又郁结了一晚上,情况不太好,大夫检查后说是有点脑震荡,发烧也是因为这个,要住院。
学校的老师看家长来了就离开了,余春蜓很急,去看了常文恩以后,差点就丢了自己的涵养,当场和常瀚吵起来,只是医院不好喧哗,她忍了又忍,低声说:“你再怎么也不能打孩子吧”·常瀚说不后悔是假的,他下意识掏烟,却没抽,捏在手里。
强撑着对着余春蜓说:“我的儿子,我凭什么不能管”·余春蜓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在心里念佛经,强行控制住自己和他动手的冲动,她等了会儿,看常文恩醒了,精神也好一点了,把常瀚和何华寅赶了出去,说自己要和常文恩聊一聊。
病房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咔哒咔哒直响,常文恩回头看见她,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眼泪就流了下来,余春蜓自觉常文恩就是自己的小儿子,儿子哭了,当妈的没有不心疼的道理,她赶紧走过去坐在床边,握着常文恩的手说:“你别哭,别害怕,阿姨在呢。”
常文恩一听这话,就知道余春蜓肯定是不知道他和何跃的事情,也许是常瀚说了,她没信,常文恩这会脑袋不清楚,努力地思考,自己要不要说如果自己瞒着不说,他们真的不会知道吗·他还是没有说,抱着拖一会儿算一会儿的态度,余春蜓给他拿了冰袋敷脸,低声和他聊天,问他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文恩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余春蜓叹了口气,很愁闷地捏了捏眉心,常文恩大了,有属于自己的心事了,她也不好强行去问,掏出手机来和常文恩说:“你想不想和你何跃哥哥聊一聊”·常文恩心虚,说不要了,何跃这会儿可能已经休息了,余春蜓收回了手机,突然又想到了常瀚的话,她觉得那是无稽之谈,也没什么证据,可是此时此刻,看见常文恩那张极其好看的,因为病痛显得更加让人心疼的脸,又想到了何跃与他相处时的种种表现,心里也有一点打鼓,只是这会儿她也不好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常文恩的头,“恩恩,你好好学习,别想太多,阿姨之前不和你说,是觉得这话明着说不好,可是我觉得你也大了,有些话和你说了也没事,你爸他对你好与不好,你心里有数,但是你不用伤心,也不用害怕以后没人管,我和你何叔叔心里都拿你和何跃一样对待的,你懂我的意思吗”·常文恩说知道,余春蜓又与他说起了别的,说她的少女时代,和常文恩的妈妈一起吃过苦的那些日子,她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很记得别人的好,可惜伊人已去,物是人非,只留下了一个孩子,还过得不太好,余春蜓也有些郁结。
常文恩睁着眼睛靠天花板,突然就有一种想说实话的冲动,反正常瀚已经知道了,别人早晚也要知道,想瞒,瞒不过去,手机修好了,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翻一翻,什么都有了,更别提他屏保明晃晃的就是何跃。
可是真的要说,他真的很怕,余春蜓会生气吗肯定会的,会以后都不喜欢自己了吗他不知道··余春蜓看常文恩不想聊天,就起身出去了,可她刚要走,常文恩就说:“阿姨,你别走,我想和你说件事。”
余春蜓心里咯噔一下,她其实已经有了一点预感,又坐回去,微微低着头说:“……等一会儿,恩恩,你等一会儿·”·她是运筹帷幄惯了的,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考量,并且习惯- xing -地往最坏里想,最坏的情况,也许就是常瀚说的是真的,常文恩和何跃确实是在一起谈恋爱了,可是她要怎么反应她根本不相信两个好好的男孩子会在一起谈恋爱。
常文恩沉默了一会儿,余春蜓说:“恩恩,你要说的是和你何跃哥哥有关的吗”·“是·”常文恩说:“我爸和你说了吗我不知道他怎么说的,怕你误会,我想自己和你说。”
余春蜓的手伸进包里去拿烟,伸了一半,又停住了,医院里不让抽烟,她拨弄了一下头发,轻声说:“你说吧,阿姨听着·”·“……我和何跃哥哥,我们俩,确实是在一起了。”
常文恩听见自己非常冷静地说:“一年多了·”·余春蜓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荒谬,怎么可能呢可是常文恩真的说出来了,她的理智逐渐回笼,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知道吗”·“lauren也知道。”
常文恩说:“也许何跃在国外的朋友也有知道的,但是他没和我说过·”·余春蜓捂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坐起来与常文恩对视,她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常文恩哭了,哭的很倔强,睁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紧抿着嘴唇。
余春蜓这才惊觉,他刚才那么镇定,也只是强撑着,不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把事情解决了··他应该很害怕吧··“阿姨·”常文恩流着泪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他,我长这么大,你们一家人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也不想让你和叔叔伤心,可是——”·他说不下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怕余春蜓下一刻说出的话就是骂他,可余春蜓没有骂他,也没说什么,就那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对常文恩说:“恩恩,你让阿姨想一想,可以吗我现在真的很震惊,我不知道应该和你说什么,你好好休息一会,我出去透透气。”
她说的平静,心里其实已经翻江倒海,全凭一口气撑着,出了病房,何华寅和常瀚都回头看她,她只说:“孩子休息一会,有话晚上再说,你们先回吧,我出去给他买点东西吃。”
她是在场唯一的女- xing -,也是唯一做了母亲的人,母亲在关键时刻,总是比父亲要更坚强,她就像所有想保护自己孩子的妈妈一样,不想在这个时候闹起来,常瀚还要说什么,她实在没那个精神和他好言好语,突然冷了脸说:“孩子正读高三,成绩这么好,你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叫出来打一顿,还住院了,你知不知道有多耽误他学习还要在医院闹你的孩子你就能这么过分了吗,常瀚,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想闹,咱们就闹,你觉得你行的正坐的直吗你小老婆没亏待过孩子吗看闹到最后谁丢脸”··何华寅出来做和事佬,劝她别生气,余春蜓很暴躁地让他们两个都走,自己则下楼,坐在医院的小公园里抽烟。
她发了火,也没刚才那么郁闷了,常文恩如果是个女孩,她一丝犹豫都不会有,等两个人年纪到了就让他们领证,婚房都要给准备个地段最好的·可常文恩偏偏是个男孩,她觉得不可思议,两个男孩子,怎么就会互相喜欢了呢怎么就会在一起了呢·余春蜓不是什么刻薄无知的人,可她真的不理解,她想,是不是常文恩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疼,何跃对他很好,他模糊了自己的内心,以为那就是爱情呢再说,他还这么小,今年刚十七岁,真的懂爱情吗·可无论如何,她觉得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常文恩心烦,高三很关键,她不想因为几个大人吵吵闹闹的就毁了常文恩人生转折点,好的教育有多重要,她最清楚不过。
可是事情也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常瀚是个神经病,遇事不过脑子,任一盈又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她决定无论如何先护着常文恩再说,至于两个小男孩的感情,她私下里再和何跃说说。
可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何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何跃很急,也很疲惫,问她知不知道常文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失联了·何跃在当天前一天下午六点就开始联系他,微信没有人回,电话也是无法接通的状态,因为常文恩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何跃觉得不太对劲,第二天再联系,还是这种情况,他有些慌了,直接给余春蜓打了个电话问,余春蜓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常文恩住院了。
“他怎么了”何跃从床上跳下来,“好好的怎么突然住院了”·“因为——因为你们俩的事儿被他爸爸发现了,打了他。”
何跃愣了一下,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可是没过一会,母子两个都迅速做出了决定,余春蜓决定让何跃回国来,有什么事情当面讲清楚,何跃也决定回国,反正已经东窗事发,他不想让常文恩一个人面对。
他赶着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回来,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跑,看见常文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余春蜓出来接他,把他送进病房就出去买东西了,何跃跑过去看常文恩,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睛都红了,抓着常文恩的手问他哪里不舒服。
“我早都好了……”常文恩说:“他们非不让我出院,我真没事儿了,中午还买了全家桶吃呢,你吃饭了吗·”·何跃坐在他床边,回头看了看门口,弯腰把人给抱住了,他贴着常文恩的耳朵问他:“你先别管我了,你爸打你哪儿了疼不疼”·常文恩被何跃这样一抱,很委屈地说:“打我脸了,疼死了,都肿了,还流了好多鼻血。”
·何跃赶紧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回来了,有什么事我担着,别害怕,听话·”·常文恩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孩子,被他这样安慰,真的没有那么紧张,也没害怕了,拉着他的手捏着玩儿。
何跃坐在一边,想亲亲他又不敢,病房门上有块小玻璃,被人看见了不好,只好忍着,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一直等到余春蜓回来,把他叫了出去··母子两个往外走,到了医院的僻静处,余春蜓还算冷静地问他:“你先说,你和恩恩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哪一步了”·何跃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只好低声说:“在一起了,我追的他,一年多了,没到哪一步啊……他这么小,我敢把他怎么着。”
余春蜓抱着肩膀,忍耐了一会儿,突然恨恨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就在想,你回来了要是敢承认,我肯定要狠狠给你一巴掌,但是我不想做常瀚,你这么大的人了,要面子,我不打你。
何跃,你也知道他小,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敢和他在一起你大他三岁,你不是小孩,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不对。”
何跃马上说:“我知道错了·”·他说的毫无诚意,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常文恩心甘情愿的,他却想着常文恩还小,多碰一下都不敢,最过火也就是摸几下。
可是余春蜓这样说了,他当然要道歉服软··“我和你说实话,我不理解·”余春蜓说:“我不懂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两个好好的男孩子居然还能谈恋爱,但是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尤其是恩恩还读高三,他这么关键的时期,我不想因为我们大人怎么样,去影响他的心情,这一年你们俩可以联系,但是他要是再来咱们家里住,你给我滚去住客房,不许住在一起,也少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他还没成年,你都二十了,你不怕她妈妈在天上看着吗”·何跃抬头看看天,心想要看早看见了,他岳母肯定同意了嘛……但是这话当然不好明说,只说:“可以,我知道了。”
余春蜓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问他:“你给我说实话,到底能不能断掉”·“肯定不能啊·”何跃很坚决地说:“你觉得你儿子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再说了,我们俩断了,你不就没了一个大儿子,恩恩那么好,你舍得他啊”·余春蜓怎么看他怎么生气,拿指头点他的额头,厉声道:“你少嬉皮笑脸的我告诉你,要不是恩恩高三,我不想弄那么多事让他分心,我早就——算了,和你也说不通,晚上恩恩他爸和后妈要过来,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我先说好了,他爸要打你,我不拦着。
你要是个女孩,或者你比恩恩年纪小,我也不是这个态度,但是你比他大,你是欺负了人家的孩子,懂不懂”·何跃哎了一声:“他打我我还想打他呢,凭什么打恩恩啊,他这会儿又觉得自己是爹了,该尽责任的时候不知道哪儿去了……”·“何跃”余春蜓说:“你能不能对长辈有点礼貌,我和你爸就这么教你的吗”·“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别生气……”何跃哄着她往回走,“关键时刻,还是您镇得住,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也不说什么我俩情比金坚不可能被拆散这种话气你了,我也知道你肯定不理解,以后慢慢和你说,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真的,咱们先回去看恩恩,你好好的,别当着他的面生气啊,算我求你了,你不知道他多害怕你生气,‘阿姨生气了,不喜欢我了,我就又没有妈妈了。
’这是常文恩原话,我不骗你·”··余春蜓的脚步滞了一下,轻声说:“我不气他,我气他干什么但是何跃你,你给我等着。”
何跃说知道了知道了,余春蜓在他手上狠狠打了一下,快步往病房走了··第三十七章 ·何跃与余春蜓回了病房,常文恩正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来,余春蜓坐在他身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常文恩说:“吃什么都行。”
他眼睛就没从何跃身上转下来过,何跃也很想和他亲近一会,可余春蜓还在,他不好做什么,一眼一眼地与常文恩对视,余春蜓轻轻咳嗽了一下,“儿子,你去外面给恩恩买杯奶茶回来喝,他中午说想喝来着。”
何跃应了,站起来想走,却忍不住低下头在常文恩脸上摸了一把,余春蜓微微抬高了声音,“何跃”·他扭头就跑,屋里只剩下常文恩和余春蜓两个,常文恩赶紧哄余春蜓说:“阿姨你不要生气。”
余春蜓回头看他,常文恩很忐忑地与他对视,因为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脸色不大好看,白着一张小脸,余春蜓当即就气不起来了,对常文恩说:“没生气·”·她伸手去摸常文恩的手背,这几天吊瓶挂多了,他不知道怎么搞的,手背上青紫一片,余春蜓一边给常文恩揉一边说:“我和你何跃哥哥聊过了,也知道你们俩是怎么一回事,阿姨知道你这个孩子- xing -格有点闷,没有朋友,心里事情也不爱对我们说,所以我也和他说了,这一年你们俩可以继续保持联系,你有什么压力烦恼,和你何跃哥哥聊一聊,排解一下也很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但是你毕竟还是太小,你才多大啊,十五六岁就敢和何跃在一起,很多事情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何跃的人品,我这个当妈的也信得过,我相信他不会害你,所以我没有阻止你们俩联系,等你高考完了,如果你们俩还是想在一起,咱们再好好谈一谈这个事情。”
常文恩赶紧点头应了,余春蜓又说:“你爸那边你放心,没大事,今年过年,你不想回去,就和我们一起过,你现在就安心准备高考,你成绩不错,冲一下那个学校把握很大。”
常文恩说知道了,余春蜓告诉他:“你爸和你任阿姨今晚可能会来·”·“……”常文恩说:“她不是去外地玩了吗。”
“谁知道呢·”余春蜓说:“阿姨去公司有点事儿,晚上再来,你好好休息吧·”·何跃买了奶茶回来,坐在他身边,自己拿着喝了半杯,常文恩抬头看他,说:“好喝吗”·“太甜了。”
何跃搓了一把脸,“我得喝点东西,折腾死我了,睡一觉·”·常文恩往一边挪了挪,让他过来躺,何跃没去,在他身边趴着,“我不躺了,我妈看见了得抽我,她说以后你再去我家,咱俩不能睡一张床了,我得滚去睡客房,你可别想我啊。”
“……那你能不能·”常文恩说:“能不能偷偷过来找我,你可以晚上过来睡,第二天早上再走·”·何跃忍不住笑,“你就这么想和我睡啊再说吧,咱俩先想想,晚上你爸和你后妈来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常文恩突然冷淡下来··何跃这会儿脑袋也有点转不过来,飞快地在常文恩脸上亲了一下,就抱着他的胳膊睡了。
常瀚与任一盈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何跃才睡了一个多小时,就被叫起来·病房外面,四个大人已经在等,常文恩跟在何跃后面出了门·常瀚一看见何跃,脸色就不大好看,可是他不好说什么。
常文恩跟着他们往外走,刚出了医院门口,突然打了个哆嗦,他这几天都没出门,穿的少了点,何跃下意识地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右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常瀚看见了,说:“干什么呢”·他想拉着常文恩来自己身边,可是常文恩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抿着嘴唇看他,自己把何跃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穿上了。
外套有点大,他低头系了扣子,抬头看常瀚,问他,“怎么了”·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父子二人,常瀚突然爆发一样,恨声道:“你还要脸吗”·何跃拉着常文恩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常瀚更生气了,常文恩突然推开了何跃,微微扬起头与常瀚对视,“我怎么不要脸了”·他脸色很不好,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医院门口灯光暗,别人都看不清,何跃离得近,心里咯噔一下,想把他拉远一点,可还没等他动作,常瀚就骂:“你自己清楚你怎么不要脸了”·常文恩越生气就越冷静,他甚至很讽刺地笑了一下,“我怎么就不要脸你要脸吗我妈死了,她的那份遗产呢给你小老婆拿去买包了是吗你能发家靠的是什么,难道不是我妈最开始带过来的那笔钱吗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啊。”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常文恩还是之前听家里亲戚私下闲聊才了解的,就连余春蜓都不太清楚,听他这么说也愣住了,常瀚想拦着他,他却没有理会,“你养我这么大,不就花了点钱吗,家里的钱没有我妈挣出来的吗她像任一盈一样每天在家里看电视出门买包吗你觉得你养我了,你有资格管我了,那我想问你,我没资格花我妈的钱”·任一盈看常瀚脸色实在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恩恩,你别这样讲,你爸爸他养你不容易的,好歹也是你爸爸,当着外人的面,你不要搞得这样难看。”
常文恩从小到大对她都很客气,她以为这会儿怎么也要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平和,哪知道常文恩看着她说:“谁是外人啊你有资格训我我真懒得说你,除了吃喝玩乐还有挤兑我以外你还会什么,天天把我爸那点钱算计的清清楚楚,生怕别人抢走了,你觉得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你也不用悄悄和亲戚讲我坏话,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我就和男的在一起了怎么了你靠男人吃饭就很光荣吗”··任一盈闭着眼睛忍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高声道:“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从小到大亏待过你让你饿肚子了说的好像我多刻薄一样,你少在这里- yin -阳怪气的”·“你自己心里有数,谁也不是傻子。”
常文恩笑了一下,“我都不懂你们今天来干嘛的,想给何跃家里一个下马威还是怎么何跃爸妈教训我们,他们有那个立场,我不懂你们有什么立场说钱,我都说了以后不用你们养,养我花的那些钱我都还给你们,我妈那份遗产你们自己掂量着来。
说感情,得了吧,懒得说,你们对我没有,我对你们更没有,就这样吧·”·余春蜓愣了一下,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常瀚看起来好像要打人的样子,可也许是人多,他没有下得去手,盯着常文恩看,问他:“你什么意思,想和我们断绝关系了吗”·话音未落,常文恩就点了点头,“是。”
路过的行人都在回头看他们,任一盈扶着头,一副要晕过去的架势,“恩恩,你怎么能这样你打算就和何跃这么不清不楚的过了吗余春蜓,你们就是这么当家长的,一点都不管好自己家孩子是吗”·余春蜓说:“孩子有错,我们当然要管,难道你想让我像常瀚一样两巴掌把孩子打到住院吗这种事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任一盈气的攥紧了手里的包,“你们一家人都不正常常文恩,你要是要脸,就跟我们回家,你还真想靠男人吃饭”·“你要是要脸就出去找份工作啊。”
常文恩说:“你靠男人吃饭,吃的不也挺开心,这会儿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深恶痛绝了,而且我不懂你什么思路,我和男的在一起就一定要靠男人吃饭,可能你一直都这么干,感觉这种事很普遍吧,但是我们正常人都不这么想,我们一般想着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多赚点钱,别买个包还要老公给你刷卡,你也别以为房子写了你的名就怎么样了,我爸那么精明,他想转移财产你这个脑子猜到死也猜不到是怎么办到的,你还不如担心自己还能吃男人饭吃几年呢,生孩子了就高枕无忧了你想的真美,不知道自己越长越丑了吗”·他难得刻薄,任一盈气的捂着额头,想骂脏话却骂不出来,常瀚虽然和任一盈表面恩爱,心里却也嫌弃她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花钱和算计,常文恩这么说出来,他没有多生气,只很疲惫地说:“常文恩,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那天常文恩还是没有跟他走,他就像忍耐了很久,突然爆发的刺猬一样,咬着牙抗拒,混乱之中,常瀚又差一点动手,何跃挡了一下,常文恩却把何跃推开了,“你打,随便打,打死我我就不给你丢脸了,打不死我还要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但是我再说一次,你真的没资格管我,你要是再来假惺惺的问我爱不爱你,我告诉你,早就不爱了。”
也许是这句话刺痛了常瀚,他猛地泄了气,指着常文恩说了一句不要后悔,就拉着任一盈转身离开了,常文恩本来是微微昂着头,看他们走了就垮了肩膀,紧紧抿着嘴唇不出声了,余春蜓和何华寅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常文恩一直是一个- xing -格有点闷,很有礼貌的人,从未这样刻薄尖锐过。
·何跃当机立断地说:“爸妈你们先回家,我带他出去吃点东西·”·余春蜓看常文恩状态实在是不好,也就没多说,和何华寅一起走了,何跃与常文恩刚刚出了人多的地方,正要穿过医院侧面的小花园,常文恩突然捂着嘴咳嗽了两下,猛地蹲坐在了地上。
何跃吓了一跳,赶紧扶着他站起来,常文恩抬头看他,尖下巴挑出去,与脖子形成了一个极脆弱的线条,他没坐起来,就这么抱着何跃的大腿,又咳嗽了几声,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想动了。”
“那就回去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何跃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怎么了,咳嗽什么”·“……吵架费嗓子。”
常文恩突然笑了一下,“不过也就这一次了,走吧,还是去吃东西好了,我想吃点热的·”·第三十八章 ·常文恩跟着何跃去吃了碗热腾腾的汤面,他微微低着头,吃的很专注,何跃自己没吃多少,没一会就把碗放在一边看他。
这会儿才觉得,常文恩是真的长大了一些,两个人几个月见一次面,没有哪次比这次让他更为强烈地有这种感觉,常文恩清瘦的脸上,五官似乎没什么改变,单看那双微微下垂的大眼睛,仿佛还是带着稚气,可是稍微离远了打量,已经是个少年的模样了,很倔强,又奇异地脆弱,用恋人的心态与目光去审视他,何跃觉得自己蓦然生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悸动。
“你感觉好点了吗”何跃问他,“几号去学校·”·常文恩咽下了嘴里的面,掏出手机看了看,“我早就没事了啊,明后天回去吧,再不回去我们老师就不给假了。”
“你回去别想别的,安心学习·”何跃说:“钱还有吗”·他出国之前给过常文恩一张卡,里面有多少钱他记不清大概,毕竟过去这么久了,钱是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他知道常文恩嘴上不说,其实是很娇气的一个人,总很怕他过得不好。
“有啊·”常文恩擦了擦嘴,“吃饱了,回去吧,你今晚去哪里住”·何跃想带着常文恩回家,常文恩说不要,两个人站在外面对视了几秒钟,何跃问他:“回医院”·“不想回医院。”
常文恩突然冲着他笑,“你瞎矜持什么啊”·何跃想着刚才他都那样了,肯定情绪很低落,也没心思干别的,谁知道他又这样嬉皮笑脸,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何跃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常文恩却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说:“去玩植物大战僵尸吧”·何跃往后躲了一下,他却又贴过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何跃抓着他的手,低声说:“常文恩,你不要闹。”
“那我回医院了,你回家吧·”他甩开何跃的手,真的要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两个人慢悠悠走过来不过十分钟,他跑回去三分钟都不要,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何跃猛地拦着腰拉了回来,他听见何跃说:“你跑什么跑”··何跃微微有些喘,把他的腰抱得很紧,是个很暧昧的样子,常文恩露出一种计谋得逞的表情,走到他的背后,懒洋洋地往他背上窜,何跃干脆半蹲下来,背着他往前走。
“何跃·”常文恩问他,“你要把我背哪儿去”·何跃说:“背你去开房,带身份证了吗”·“没带。”
常文恩蹭了蹭他的脸,“找个不用身份证的·”·“不用身份证的,几十块一晚,很潮,住地下室,脏了吧唧的,你去吗”何跃说:“你去了不到十分钟就哭着喊着要出去,我还不了解你。”
常文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很认真地说:“不会的·”·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再没说别的,把脸埋在何跃的脖颈里不动了,常文恩心想,不会的,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也不会再对自己的软弱做任何妥协,这种突如其来的决心令他觉得十分奇怪,仿佛自己突然之间就跨入了另外一种生活。
何跃想对他好,何跃的父母想对他好,虽然是他们自愿的,但常文恩觉得自己无法再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与别人没什么不一样,并非一定要靠人庇护才过得下去,何跃出国之前给他的那张卡,他一次也没有动用过,之前是因为用不上,之后是因为不会去用。
他突然觉得一直横在心里的郁结也没有了,他用不着谁可怜,也不用忍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因为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即使可能会吃一点苦头,但是他觉得并没有什么,他来到这里,来到这光怪陆离的人间,理应去尝试,经历更多,也要得到更多,他见过了碎星,也要去看看明月。
那是命运给他的一些启示,在这个鸡飞狗跳,充满了世俗的情理钱欲之争的夜晚,他伏在他所爱之人的背上,奇异地觉察到的启示··何跃背着他走了很久,去了家环境还可以的客栈,管理不太严格,多要了点押金就让他们上楼了,常文恩一直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里没有动,何跃在前台开房的时候他就闷闷地笑,笑得何跃毛骨悚然,不顾前台工作人员古怪的眼神,又背着他进了房间,常文恩突然跳下来,按着何跃的肩膀主动凑过去,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别咬别咬·”何跃赶紧说:“三天没洗澡了·”·常文恩没听,一边咬一边去摸他的脸,何跃推开他,难耐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去洗个澡。”
“你去吧·”常文恩含含糊糊地说:“我何跃哥哥真是——怎么说来的小仙女,是不是,三天不洗澡还挺香。”
他说完了,自己笑得不行,何跃脱了衣服扔在床上,不大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怕臭着你吗,那是止汗喷雾·”·常文恩哦了一声,自己也把外套脱了,打了个哈欠,跟着何跃一起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拿出了一次- xing -的牙具刷牙,何跃回头看他,“你出去啊。”
“啊”常文恩吐了嘴里的牙膏,“为什么·”·“我要洗澡了·”何跃低头调水温,“你就在这儿围观啊”·常文恩赶紧刷牙,刷好了就把牙刷扔在一边,嘴上的牙膏沫还没擦下去,“我不光看着,我陪你一起洗,省水。”
两个人果真在一起洗了澡,何跃折腾了几天,再有精力被热水一熏也累了,一个劲儿地打哈欠,常文恩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也跟着打哈欠,两个人非常规矩地洗了澡,何跃没让他用客栈的毛巾,拿自己的衬衫帮常文恩擦,常文恩已经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闭着眼睛说:“何跃,你用你的衬衫给我擦下面,明天不干怎么办,你光着出去啊。”
·何跃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就你话多,常文恩,你今天怎么回事,你一点也不担心是吗”·常文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却因为实在太困,脑袋都转不过来,没有回答他,只摆了摆手,转身去床上躺着睡觉了。
何跃总觉得他今天不对劲,也说不好哪里不对,晾了衣服过来,看他睡得四仰八叉,倒是很可爱,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把他的手脚摆正,搂着他睡了··两个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医院,刚到没多久就赶上余春蜓过来,给常文恩办出院手续,又要送常文恩回学校。
“那我今天就回去上学了啊,你可别想我·”常文恩趁着余春蜓去办手续,对何跃说:“你也赶紧回去吧,大老远的折腾一趟干什么·”·“我回来招你嫌弃的。”
何跃捏他的脸,“我发现你怎么一点也不想我呢”·常文恩突然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又叼着他的舌头咬,何跃靠了一声往后退,一只手捏着他的脸让他松开嘴,“门还开着呢”·“这不是想你了嘛。”
常文恩舔了舔嘴唇,“何跃,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诚实了,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我特别爱你,特别想你啊那你就直说呗,我就从来不瞒着,你看我什么时候瞒过你啊”·何跃刚要说什么,余春蜓就回来了,她开车送常文恩回学校,何跃也跟着,两个人坐在后面偷偷地摸手,余春蜓没看见,等红灯的时候她突然转过来,两个人赶紧把手给拿开了。
余春蜓似乎忘了自己想说的话,又转回去,到了学校,常文恩与她打了个招呼,赶紧跑掉了··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余春蜓不知道在想什么,何跃也没说话,本以为回家了肯定有场谈话等着自己,却什么也没等来,只催着他赶紧订机票回学校,不要耽误事情。
这件事就这样被高高举起,轻轻揭过了,何跃根本没想到,他以为怎么也要鸡飞狗跳几天,可是余春蜓和何华寅真的没再多问一句,直到何跃走,余春蜓去机场送他,微微抬头看自己高大帅气的儿子,突然有很多的感慨,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亲人之间不仅有血缘羁绊,还有感情,她的感情让她没办法口出恶言,她能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也只能去自己了解·本来是一肚子的话想去问,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两个孩子都是很好的人,努力而上进,并非品德败坏,她只觉得这可能是一种不太美丽的错误,对何跃与常文恩来说,人生的路还有很长,以后要面对的困难可能还有很多,她知道自己很多时候都是无能为力的,虽然并不能认同,但她劝自己让自己不要再雪上加霜,至少也等常文恩高考以后再去解决。
·何跃也微微低着头与她对视,突然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羞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了,可是他觉得此时此刻,一定要说点什么,于是他在喧闹的机场里说了句谢谢妈,就这样三个字,他就很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我走了,到了告诉你,你回去开车注意一点。”
余春蜓说知道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穿着鞋跟高而细的高跟鞋,仍然走得快而稳·她微微昂着头,及肩的头发打理的很精致,拎着自己价值不菲的包,长长的刺绣大衣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下摆,很快就消失在了何跃的视线里。
第三十九章 ·常文恩回到学校以后,找了自己的旧手机,换了卡,想找一找从前的聊天记录,可是他并没有找到,那个坏掉的手机放在那里,里面装着的是和何跃在一起以后的几乎所有回忆。
虽然严格来说,那些聊天记录毫无意义,只是两个少年用琐碎的点滴记录与表达对彼此的感情而已,甚至大多数只是网络上随处可见的表情包,可常文恩还是觉得可惜,他和何跃之间本来能留下的东西也不多。
与何跃还是像从前一样联系,只是旧手机很卡,何跃的消息有时候会收不到,有时候收到了会有延迟,他也没有去买个新的,就这样用着,何跃以为他高三忙,没时间和自己聊天,就没太多打扰他。
常瀚又给他打过很多次电话,常文恩都没接,他来学校里找过常文恩几次,只是没前段时间那样暴躁了,问常文恩到底想干什么··"那天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么"·常文恩没有多么激动,那一晚他说够了,发泄够了,已经是极限,再让他说什么难听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可他意已决,在很久之前就是了,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改变主意··常瀚脸上满是疲惫,他突然问,"是不是余春蜓和你说什么了"·他觉得常文恩肯定是受了谁的蛊惑,听了谁的谎话,可常文恩穿一身半新不旧的校服,单薄的身体站在风里,是个很挺拔的样子,他就那样微微昂着头,满不在乎地说:"不是, 她从来不会对我说任何人的坏话,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我觉得你知道,你是怎么对常天恩的,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拿个什么东西做个表格对比一下,你不是最爱算计吗算清楚了就有答案了,我觉得感情很难还,钱好还,幸好你对我没有感情,只有钱。
"·他说完了,就没再继续,等着常瀚的回答,可常瀚捏了捏眉心,问他:"你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你这半年的生活费,你读大学的钱,准备让谁来出何跃家里吗"·常文恩说:"不需要,我有奖学金,我去年得的奖学金够你小老婆买两个包了,高考完了过线一定分数或者考上了top5,我们高中也会给钱,还有很多公司和学校合作的圆梦基金之类的,没有门槛,过线就可以申请,录取当天直接打到银行卡里,这些就不用你- cao -心了,你还不如多给你小儿子攒点钱。
"·常瀚愣了一下,还没等说出来什么,常文恩就说:"过年我也不会回去了,我的东西你随便处理吧,床头柜上那两个忍者神龟的玩具给我留下,不要给你小儿子或者小老婆碰,我有时间回去拿,别的就无所谓了,我先回去了,你回家开车注意安全,再见。
"·他转身就走,常瀚喊了他一声,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反而很快地跑走了··常瀚再来找他,他干脆不见面,常文恩觉得这是他人生里最空旷的日子,他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但是每件都是按部就班,分不出轻重,他知道今天要做几套卷子,知道早上要几点起,知道中午应该吃什么才能填饱肚子又不用排队太久,除了和何跃聊天的时候他会有一些悸动,别的时候他都很平静。
何跃偶尔会给他发一些自己的演出照片来,多数是暖黄的色调,显得何跃也很温暖·常文恩问何跃弹钢琴的时候在想什么,何跃说:“什么也不想·”·“真的吗”常文恩突然呻吟了一声,似乎有点痛苦,他微微喘息着说:“你什么也不想不会忘记怎么弹吗”·何跃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常文恩,你在干什么。”
常文恩又呻吟了一下,忍着颤音说:“我在——我在弯腰,我的腰好疼·”·“……”何跃说:“哦,你要多锻炼,不要总坐着。”
“那你以为我在干什么”常文恩笑嘻嘻地问他··“我怎么知道你在干什么”何跃训他说:“你们宿舍又不止你一个人,你乱叫唤什么,消停一会儿。”
“我没在宿舍啊,我在- cao -场呢,出来走走·”常文恩吸了吸鼻子,“好冷,我要去食堂买碗煮泡面吃,不说了,拜拜·”·他挂了电话,去食堂吃了面,又悠闲地溜达着往回走,白天他效率奇高,刷题刷的很顺利,想着给自己放一晚上假,就在空无一人的- cao -场上转了一会儿,已经快要到冬天了,很冷,如果是夏天,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住校生在打篮球或者跑步。
他开始后悔刚才挂的那样快做什么,再和何跃聊一会就好了,可是他又不好再去打扰,只好算了,等活动的差不多,觉得自己的腰没那样酸疼了,常文恩才慢悠悠地走回了寝室。
快要立冬了··何跃今年过年回来的早,常文恩还有一个礼拜才要放假,他就回来了,在家里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和余春蜓找借口出门,余春蜓瞥了他一眼,问他:"去三中啊"·三中就是常文恩的学校。
何跃很尴尬,他觉得不管说什么余春蜓都不会信,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可是直接承认,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只好搪塞道:"没有,我真不去,要不你和我一起出门"·年底了,余春蜓也忙,何华寅去外地了,她才去机场接何跃,没时间,也没兴趣跟着何跃,她不大高兴地说:"爱去哪去哪,我跟你干什么,我忙死了,走了。
"就穿好大衣离开了··何跃看她开车走远了,跳起来往外面跑,打了车直奔三中去,常文恩下午放学时间是五点二十,这会儿才三点半···他在路上折腾的没什么精神,在学校旁边买了包烟叼着抽提神。
烟也是最近几个月才开始的,常文恩还不知道·何跃就这样叼着烟在学校门口站着,穿一件皱巴巴的大衣,头发乱糟糟,下巴上还有点胡茬,他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模样,有点后悔自己就这么跑出来。
- cao -场上不知道哪个年级的男生捧着几十本新书从行政楼往教学楼走,个个看着都很青春年少,何跃猛吸了一口烟,心想自己今年都二十了,过了这个年二十一,常文恩才十八,三岁说多不多,二十一别人还说他小年轻一个,可何跃看着那几个男孩子的背影就觉得心里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终于等到常文恩出来,已经快要五点四十,喧嚣的校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常文恩抱了个什么东西往外走,一眼就看见何跃了,他没急着过去,反而招手让何跃进来··何跃往里走,常文恩笑嘻嘻地说:"你几天没睡觉了"·"你看见我第一句话就这个啊"何跃不大高兴地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哥,你今天真丑·"常文恩笑的更厉害,"还有第三次机会吗"·周围人不多,却还有学生陆陆续续往外走,何跃不好做什么,在他头上摸了两把,带他去吃了顿好的,又恋恋不舍地送他回去上晚自习。
"你回吧·"常文恩心情很好,一晚上都笑眯眯的,"明天还来吗"·何跃恨不得在学校门口打地铺,怎么会不来,常文恩得了保证,突然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牵了一下他的手,在他手心里蹭了两下,就给松开了。
"我走了啊·"他觉得冷,缩了缩脖子,"拜拜——"·何跃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等,等了七天,下午两点多就要出门,余春蜓没在家,何华寅正在客厅的小方桌前整理自己最近的书,看他要走,冷不丁问了一句:"何跃,你干什么去"·"我出去买猫砂。
"何跃大言不惭地撒谎,"帮你带点什么回来吗"·"不用·"何华寅冲他摆了摆手,"你自己能回来就行,我不麻烦你了。
"·何跃知道他爸话里有话,却顾不上解释什么,看自己样子还能见人,就出了家门往三中去,今天没晚自习,不住校的都回家了,住校的晚上收拾收拾,第二天也回了,常文恩东西少,却也准备第二天回。
他跟着何跃去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何跃又给他买了堆吃的,回去的时候,发现常瀚正站在学校门口··三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常瀚看着何跃,似乎很想动手打他一顿,可常文恩对着何跃说:"你先回。
"·何跃抓紧了他的手腕,常文恩啧了一声,"明天十点你过来接我,别迟到啊,快回吧,我和我爸有点事·"·他推了何跃一把,冲着何跃摆了摆手,何跃慢慢地走远了,仍然不放心地回头看。
父子俩直到何跃离远了一点才说话,常瀚说:"你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常文恩笑了一下:"可以啊"·常瀚没想到这么容易,可他看清了常文恩脸上的表情,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果不其然,常文恩接着说:"你去和你小老婆离婚,家里的狗扔掉,对常天恩说爸爸不只爱你一个,你哥我也是非常爱的,所以家里给你准备的钱和房子以后都会给你哥一半,我肯定回家,还要主动和你承认错误,说不定还要涕泗横流一下,忏悔自己之前的任- xing -。
怎么样我说的这几件事你能做到几件"·常瀚被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常文恩又笑了一下,"爸,你还不如何跃聪明,他料定了我对他有感情,我们俩还什么也没有呢,他就敢和他家里坦白,为什么啊因为他不心虚啊,他对我掏心掏肺的好,我要是缩了我良心会过得去吗你对我——我就不说了,到现在你也不愿意为了我去破坏你的幸福生活,那还说什么呢我觉得真的没什么好说,要不今天您先回怪冷的,我怕我感冒。
"·父子俩就这样在冷风里对视了一会,常瀚突然挫败似的转身离开,他发动了车却没开走,再回头看,常文恩早就跑回宿舍去睡觉了··第二天何跃六点多就来接他,常文恩睡都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穿衣哦,何跃一遍遍地打电话催,常文恩抓着手机喊:"你别打过来了我裤子还没穿好"·舍友也没起,问常文恩谁啊,常文恩没好气地说:"我爸。
"·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背了个大包就往外走,何跃赶紧让他上车,常文恩困的要打人·"我不是说十点再来吗"·何跃捂着他的嘴,"你喊什么喊,睡一会,我妈给你做好吃的了。
"·常文恩突然清醒过来,打开了他的手,"真回你家啊"·"不回我家你去哪"何跃瞥了他一眼··"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常文恩说:"我有地方去·"·何跃没搭理他,按着他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常文恩挣脱不开,一点睡意都没了,忐忑地等着余春蜓看见他会是个什么反应,尤其还是两个人一起回去,这不是挑衅吗。
可出乎他的意料,余春蜓和何华寅什么也没说,正穿着家居服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饭已经摆好,是热腾腾的鸡茸粥和牛奶馒头,常文恩打了招呼,坐下去却不好意思吃 ,余春蜓看他,突然笑了一下,"你这孩子,愣着干嘛啊,快点吃,吃完了睡一觉,下午陪阿姨出门挑挑窗花和小灯笼,要挂在阳台上的。
"·常文恩傻了吧唧地嗯了一声,低头把一大碗粥都给喝了··他还是第一次在何跃家里过年··何跃家里过年的仪式感很重,会买很多红彤彤的小装饰品,尽管家里很干净,也要大扫除一次,所有的床单被罩沙发套都要换新,家里人也一定要穿新衣服,还会提前炸一些肉丸子素丸子,包一些饺子冻好,常文恩以前觉得过年没意思,今年却觉得很好玩,还要跟着余春蜓一起炸丸子。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了大年三十,何跃于常文恩守岁到十二点,一人拿了个红包讨彩头,就各自回房间睡了···常文恩睡何跃的房间,何跃去睡客房,但是常文恩知道何跃会过来找他,他住过来这几天都是,两个人做贼一样,在夜里偷偷地抱着亲一会,何跃再溜回去。
果不其然,半个多小时以后,何跃就悄无声息地过来了,常文恩躺在床上看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小声说:"你不困吗"·何跃精神比他好很多,赤着脚走过来,弯腰亲了亲他的脸。
"没你这么困·"何跃说:"你最近怎么精神这么不好"·常文恩搂着他的脖子,含糊道:"我没吧,不知道·"·何跃摸着他的脸,突然叼着他突出来的一点喉结吮吸,常文恩啊了一声,难耐地喘,何跃往旁边舔,在他白净的脖子上流连,轻声说:“你好软啊。”
他的手伸进常文恩的衣服里摸,摸得细致而缓慢,常文恩搂着他的脖子,对他说:“我有东西给你·”·“什么”何跃吻他的肩膀,“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常文恩说是的,指了指自己放在地上的书包,何跃想明天再看,又要脱他的睡衣,常文恩轻轻推了推他,“你快去·”·何跃只好过去,在里面看了看,有个黑色的小袋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是一盒安全套和一管润滑剂。
“……”何跃沉默了一会,把那两个东西扔在床上,自己也走回来,低头看着常文恩说:“是这个吗”·常文恩没有抬头,拿手指头慢慢地解了自己的睡衣扣子,单薄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被月色映出了一点盈盈的光,他去拉何跃的手,慢慢地把他拉向自己,主动地与他接吻。
何跃没有说话,只抱着他一边亲吻一边抚摸,那两粒很小的- ru -头被他轮流摸过,硬起来一点点,何跃突然去舔,拿牙齿叼着轻轻地磨,常文恩差点叫出来,他说:“不,不用了……你用那个涂一点,进来就行吧……”·他半懂不懂的,只知道要润滑,要不然会受伤,何跃却说:“你不舒服了又要和我生气,我还不知道你”·他又去舔,其中一个小- ru -头已经立起来了,夜里看不大清,但是能看到一点,似乎颜色也深了一些,本来是粉的,这会儿有点红了,何跃叼着舔,舔得常文恩捂着嘴喘息,他觉得痒,又不光是痒,对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期待,还有点怕。
何跃舔了一会儿,就慢慢往下,手指勾着他内裤往下拽,常文恩早就硬了,形状很好看的- xing -器立起来,何跃抓着它揉了两下,问常文恩:“要不要给你舔”·常文恩说不要,何跃笑了一下,“那就不了,免得你累了再睡过去。”
他掰开常文恩的腿,在他大腿根上摸了两把,低头去亲,高挺的鼻梁贴着常文恩柔软的囊袋蹭了蹭,常文恩突然坐起来,要他过来抱着··何跃知道他不好意思,没再继续,也没去抱他,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跪着。
常文恩一丝不挂,还要跪着,把最隐秘的地方给何跃露出来看,后悔的快要哭了,他觉得何跃亲了亲他的屁股,在上面捏了两把,就拿手指头去揉他的- xue -··那里他洗澡的时候洗过,自己做的时候已经很羞耻,可何跃这样弄,羞耻的快要爆炸,没一会,他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了过来,唔了一声,他知道是润滑剂。
何跃下面早就硬了,可他很耐心地做了前戏,尽管恨不得马上就捏着常文恩的腰干他,却仍低头,把一根沾了润滑的手指送进他的身体里··紧,又干涩,何跃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背,把那根指头送的更深了一点。
他扩张了快要十五分钟,常文恩疼的直哼唧,一直在小声说:“我不做了,何跃,等下次吧,求求你了,你把手拿出去,疼死我了……”·何跃又往手指上淋了一点润滑剂,- chou -插时发出来的水声已经很明显了,常文恩的- xue -口也- shi -漉漉的,何跃觉得他应该不会疼的那样夸张,也许只是紧张,开口说:“恩恩,你放松一点,我又不能吃了你。”
常文恩只好尽量放松,他觉得何跃的手指抽出去,没一会,一个硬热的东西就抵在了他都- xue -口,没进去,只是磨蹭,何跃低低地喘,常文恩也在喘,直到磨蹭的常文恩真的不紧张了,何跃才慢慢地把自己送了进去。
他只进去一个头,就被常文恩裹得想- she -了,心里全是想狠狠- cao -进去的冲动,可他看着常文恩不断抖动的瘦肩膀,又冷静下来,很舍不得地慢慢往里送,弯腰叼着常文恩的耳垂吮吸。
因为做了很久的扩张,常文恩并没有很疼,直到何跃都进去了,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常文恩带着哭腔说:“好了吗”·“还没有。”
何跃又往里顶了顶,顶的常文恩抓紧了枕头,猛地趴在床上,刚才那一下顶得他腰酸,差点叫出来··何跃抱着他站起来,下身还插在他身体里,就慢慢地往墙边走,低声说:“你乖,站着做好不好动的话床会响。”
常文恩点点头,可他站不住,腿软的不得了,何跃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两只手撑着墙,轻声说:“动了啊,不要叫·”·他比常文恩高,常文恩要把臀撅起来才可以,他捏着常文恩的肉屁股,听常文恩小声说了一句:“可是我我现在就想叫。”
何跃笑了一下,突然拿左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还没说什么,就被何跃连续不停地十几下猛顶弄得眼神都散了,何跃也忍着喘息,饿了很久似的,左手紧紧捂着常文恩的嘴,听他支离破碎的喘息,一边干他一边轻声说:“恩恩,我还以为我等到死也等不到这一天呢,你知不知道我想过很多次- cao -你是什么感觉”·常文恩吓得要命,唔唔地叫,后面却夹得死紧,何跃掐他的大腿根,掐得他站不住,觉得常文恩后面缩了一下,又松了。
“不许叫,叫也没用·”何跃贴着他的耳朵舔了一下,慢慢地说:“- cao -死你·”·他一手扶着常文恩的腰,一手捂着他的嘴,看这个瘦弱的少年被自己干得眼泪都流下来,摇摇欲坠的样子,激动的手臂上青筋鼓起,像个流氓一样不顾常文恩的反抗,凶悍而粗暴地- cao -到他没有力气挣扎,觉得自己心里莫名的火发泄了一些,才松开了手,抱着常文恩的身体缓了一会儿,低声说:“还站得住吗”··常文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摇头,何跃拿了被子扔在地上,把常文恩放在上面,握着他的脚腕搭在自己肩膀上,看着他的脸,又插了进去。
这会儿他做的很温柔,常文恩也没有再挣扎了,他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抱着何跃的脖子,听他- chou -插时带出来的水声,突然小声说:“你,啊——你没戴套……”·何跃说:“忘了。”
“你就是故意的”常文恩眼角都红了,恨恨地说:“你憋着劲儿折腾我·”·“我憋着劲儿- cao -你呢。”
何跃很流氓地拍了拍他的脸,“我真不是故意的,等会不- she -进去还不行吗”·他又开始动,常文恩呜咽一声,硬起来的- xing -器跟着何跃的动作晃动,觉得自己身体里热而痒,何跃往里面插一下,他就舒服了一点,可又没有多舒服,还是火辣辣地疼,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崩溃似的流下泪来,求何跃:“你- she -了吧,好不好”·何跃说:“不要说话。”
他掰着常文恩的腿,换了个角度,看常文恩突然像脱了水的小鱼一样弹动了一下身体,就拿了枕头垫在他身下,用这个姿势做了一会儿,常文恩的眼泪不流了,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异常慌乱的兴奋,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他突然加快了速度,重重地顶进去又抽出来,一点喘息时间也不给地动了几十下,常文恩猛地带着哭腔喘了一下,小声说:“何跃哥哥……”·这四个字似乎有什么魔力,何跃一下子大脑里一片空白,闷哼一声- she -了进去,一边- she -一边往里面顶,顶得常文恩咬着嘴唇流泪看他,那个眼神让何跃的魂都被勾走了,他- she -了很久才- she -干净,言而无信地全都- she -在了常文恩的身体里,那两条长腿夹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地乱扑腾,却很快就没了力气,往下滑,滑到了他的胳膊上,被爽过了的何跃捏着,狠亲了一口。
他倒在常文恩身边喘息,搂着常文恩亲了亲,“疼不疼”·常文恩刚要说话,外面就放了烟花,不知道谁家放的,离的很近,五颜六色的光照进来,转瞬即逝,却又一下接一下。
等这个超级持久的烟花放完了,常文恩抿着嘴唇看何跃,突然轻喘着说:“不疼啊·”·何跃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说:“刚才不还说疼死了·”·常文恩盯着他看,很认真地说:“因为我爱你呀。”
第四十章 ·因为前一天守岁,第二天何跃一家人都八点多才起,余春蜓推开常文恩的门,觉得卧室有点冷,走过去看看窗户关的好好的,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常文恩还在睡,脸很红,余春蜓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轻轻推了推他:"恩恩,你醒醒,怎么了发烧了吗"·常文恩被她弄醒了,只觉得天昏地暗,坐起来就要吐,可他七点钟的时候去卫生间吐过一次,这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脸上全是冷汗,睡衣都潮- shi -着。
何跃是五点多走的,他离开以后常文恩总觉得房间里味道大,把窗户开了通风,可他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还是被冻醒的,忍着难受去关窗··他也说不好自己哪里难受,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昨天何跃折腾的太晚了,他本来就没睡好,还发烧了,又想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没精神。
被余春蜓叫醒以后就昏昏沉沉地趴在了床上,余春蜓给他喂了点热水和退烧药,他吃下去还没一分钟,又都给吐了出来··何跃听见声音走了过来,看他这样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余春蜓说:"不知道啊,是不是昨晚吃什么东西吃的不对了可是怎么会发烧呢"·"发烧了"何跃心理咯噔一下,过去拿手贴着常文恩的额头,他心里很急,却不想在余春蜓面前表现出来,只说:"可能他昨晚开窗看别人放烟花了吧,没事,妈你去忙你的,今天不是要去姥爷家里吗你们先走,我下午再去,他可能就是着凉了,没大事。
"·余春蜓还是不太放心,何跃把她哄走了,反锁了卧室门走到床边,拿手去脱常文恩的裤子··"你干什么"常文恩小声说,"别碰我。
"·"我看看是不是后面受伤了啊·"何跃说:"听话,我就看一眼,要是受伤了我去给你买药·"·昨晚他做的很小心,可是因为没开灯,也说不准到底受伤没,常文恩没力气和他挣扎,让他脱了裤子看,嘴里恨恨地骂人,何跃看了看,没有受伤,只是有一点点肿,就把他的裤子穿好,拍了拍他的屁股,教训他:"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后面受伤感染才发烧的,你是不是开窗睡的"·"不开窗会有味道"常文恩哼哼唧唧地说:"你管我要不要开窗。
"·他一生病就这样,何跃说什么他就要顶回去,乱发脾气,何跃也没在意,对他说:"来把药吃了·"·常文恩吃了,这次倒是没有吐,何跃帮他把被子盖好,食不知味地吃了顿早饭,把爸妈送走,又回去看常文恩。
他也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在做梦,睫毛一直在抖,何跃拿手指头拨弄一下,常文恩就把眼睛给睁开了,两个人对视一会儿,何跃问他:"想不想吃点东西"·"不吃了吧。
"常文恩说:"我总是想吐·"·"可能是怀孕了·"何跃摸摸他的脸,"没事儿,过几天去医院查查·"·常文恩很想打他,但是又没力气,气的要死,又流鼻涕,使劲儿喘了两下,冒出来一个鼻涕泡泡,何跃笑死了,拿了纸巾帮他擦干净,去厨房给他热东西吃。
他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骨头汤,拿勺子撇去了油,想着常文恩的鼻涕泡,笑的手抖,回去的时候,常文恩正在抱着被子咳嗽,何跃喂他喝汤,他很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我自己喝吧。
"·何跃帮他端着,他喝了半碗,没那么想吐了,靠着床坐了一会儿,何跃喝了他剩下的汤,靠在他身边坐,突然把他瘦弱的肩膀搂在了怀里,"你想好了考哪个大学吗"··常文恩把自己理想的学校说给他听,一共有两个,一个是保底,他十拿九稳,另外一个是名校,他把握很大,但是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两所学校都离家里很远。
何跃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可是常文恩自己有了打算,他也没说什么,就像其实他自己去了国外后经历的很多事情余春蜓都曾经与他聊过,当时他不以为然,真的遇到了才懂得。
可是再让他选,他还是会坚持自己的决定··"你跑那么远不要想我·"何跃说:"听见了吗"·"那你什么时候回国啊"常文恩蔫巴巴地问他:"你不是还有一年半就读完了吗"·何跃当然想早点回国,虽然他在国外挺好,已经偶尔会跟着乐团演出,乐团不是很成熟,但是也会有固定收入,大四毕业时,如果想进更好的乐团,应该不会有困难。
可他一开始就决定了毕业回国,那时候常文恩读大二,或许自己可以去常文恩读书的城市发展,以后的事情可以再安排··常文恩突然捂着嘴,又想吐,可只难受了一下就好了,到底是没吐出来,何跃赶紧摸了摸他的背,"是不是真怀了啊要不我下午就带你去医院吧。
"·常文恩没心情和他斗嘴,难受地趴在了床上,紧紧攥着床单,突然闷声闷气地说:"我好讨厌·"·就这么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何跃没听懂,他讨厌什么·可常文恩不再出声了,抿着嘴唇与那种难受的感觉对抗,何跃坐在他身边,想问,又觉得常文恩可能不会回答。
只好扶着他靠在自己怀里坐了一会儿,常文恩的脑袋突然垂了下去,整个人都缩在何跃怀里,他又睡了··何跃一动也不敢动,觉得那具热乎乎的身体贴着自己,他不断地回想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带着多少情欲,只觉得自己晃晃悠悠,仿佛在走吊桥,终于抓住了那个藤蔓,一颗心才安定了一点。
常文恩这一觉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醒过来时觉得好了一些,但还是没精神,余春蜓打电话过来问,何跃搂着常文恩说:“没事儿,退烧了,睡觉呢,你们晚上几点吃饭啊我掐着点过去。”
余春蜓说下午六点,那边吵吵闹闹的,何跃只说知道了,让她去忙,挂了电话与常文恩一起躺着,突然说:“我不想去了·”·常文恩鼻子不通气,闷声闷气地说:“你不去阿姨会不高兴。”
“那你和我一起去”何跃说:“去收压岁钱,给你买新衣服·”·常文恩微微低头捂着鼻子,他总觉得有鼻涕要流出来,拿了纸擦干净,纸上除了鼻涕还有血,不是很多,何跃拿过来看了看,突然说:“常文恩,你再休息一会,等会去医院。”
“我去医院干嘛”常文恩说:“太干了鼻子里血管破了吧,以前也有啊,我不想折腾·”·他是真觉得没什么事,虽然他从小到大,身体都不是特别好,但是从没生过大病,只小毛病不断,体能也比同龄人差一点,不至于流个鼻血就要进医院。
可何跃低头想了一会,不由分说地帮他穿好衣服,带他出了门··常文恩没力气和他争,去医院检查了一通,没什么大事,就是贫血,胃也有点小毛病,还因为发烧和胃肠感冒开了一堆药,大过年的,医院里也有不少人,常文恩在吵吵闹闹的背景里和何跃嘟囔,怪他折腾自己。
何跃站在原地低头看药盒上的说明,听他叨叨了五分钟,突然狠狠捏着他的脸,把一个山楂丸塞进了他的嘴里,很凶地说:“你少唠叨,这不是也检查出毛病来了吗这么大男生了还贫血,这些药你都得按时吃,听见了吗。”
山楂丸很大一颗,虽然是药,却不是很难吃,常文恩被噎了一下,咳嗽着吃掉,微微垂着头被何跃带走了··何跃老妈子一样唠叨他,常文恩的山楂丸还没咽下去,他嚼了半天,也不能张嘴去阻止何跃,只好以柔克刚,伸手摸了摸何跃的头,安抚一条大狗一样,何跃哼了一声,被他克住了,没有再继续唠叨。
两个人回到家里,常文恩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催何跃去找余春蜓,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那我走了啊”何跃说:“可能八九点就回来了。”
常文恩点点头,看何跃离开了,还没走出去几步,他突然说:“诶,何跃,等一等·”·何跃回头,常文恩突然凑过来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走吧,拜拜。”
“……”·虽然更加亲密的事情两个人都做过了,可何跃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面红耳赤地转身,差点撞在门上,又回头看了看,常文恩正站在原地看他,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想笑还不敢笑,何跃粗声粗气地说:“你笑什么笑回去吃药。”
常文恩噢了一声,又凑过来亲了他一下,何跃凶不起来了,看常文恩有气无力地抱着自己磨蹭,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余春蜓打电话,“妈,我今天先不去了啊,常文恩又烧起来了,我带他去打吊瓶……恩没事儿,我知道了,啊好……放心吧,我知道了,真的,你放心吧……”·余春蜓不知道说什么,何跃保证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对常文恩说:“我妈说我姥爷非不让他们走,让陪着晚上打牌,今晚不回来了,让我注意一点,从医院回来了就各回各屋,要不然她就打断我的狗腿。”
常文恩说:“那以后她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你·”·“打死再说吧·”何跃搂着他的腰,两个人磨蹭到卧室门口,“死了也不白死,你还挺值的。”
第四十一章 ·常文恩只过到大年初三,就胖了两斤,何跃给他喂的山楂丸实在是开胃,他明显比之前能吃了,精神也好了一点,没怎么学习,与何跃找出了之前买的手柄一起打游戏。
他突然迷上了这种老游戏,拿黄色游戏卡插在游戏机里连接电视玩的那些,其实他小时候就没有人玩了,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又流行起来·何跃给他下了个模拟器,他就不声不响地坐在电脑前玩忍者神龟,只是总玩不好。
·"何跃·"常文恩死到没命了,回头和他说:"我想玩那种无数条命的·"·"我找了,没有啊·"何跃低头看手机,"要不你玩魂斗罗那个有无数条命的,你随便死。
"·常文恩说不要,转过去玩自己的忍者神龟,卧室门开着,余春蜓坐在客厅看电视,常文恩玩儿了一会儿,突然就把手柄放下了,他越想越不自在,因为余春蜓往卧室里看了好几眼了,尽管她能清楚地看到两个人什么也没做,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玩电脑。
"我出去了,你不要跟过来·"常文恩轻声说:"阿姨往这边看好几眼了·"·他知道余春蜓肯定不同意他们俩,就是看他来这里过年,不想让他心里不舒服才没有表现出来,余春蜓考虑他的感受,他也不好装作什么都不懂,总觉得和何跃单独相处很不自在,就关了电脑出去了。
余春蜓看他过来了,招呼他一起看电视,又拿了个微微透红的大橘子剥给他吃,常文恩赶紧拿过来自己剥,掰了一半给余春蜓··"你爸爸前两天还联系我·"余春蜓说:"问你怎么样,没说让你回去,我说挺好的,他问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阿姨其实还是觉得,如果他以后会改好,你们俩也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我也是这么想的·"常文恩说:"我也做的很不好,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么多难听的话,可是我已经说了,没办法挽回了,就像很多事他都那么做了,一样没办法挽回,以后的事情顺其自然吧,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办。
"·他看的很清楚,想的也很清楚,余春蜓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和你何跃哥哥的事情,阿姨觉得,你也应该想一想,我真的不是想为难你,阿姨说把你当儿子,心里就没拿你当作外人,我可以摸着良心说,很多时候我对你,都不比对何跃差,也是因为这样,阿姨才劝你想清楚。
这条路真的不好走,何跃21了,大学还没毕业,你呢,你才18,你们俩懂得什么是生活啊当然了,我没逼着你做什么决定,要不然我也不是这个态度,你现在安心学习,高考完了再去考虑这些吧,前几天还碰见你们班主任了,说你表现的挺好,冲一下那个重本很有希望。
"·常文恩叼着橘子往嘴里送,微微低着头说知道了,又坐了一会儿,去书房学习了··他也说不好自己知道什么,就是知道,自己和何跃可能不会很一帆风顺,可是他没让自己想太多,他从来不会为了没发生的事情恐惧。
高三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常文恩还没觉得自己怎么样,寒假就结束了,班级里高考倒记时的牌子也挂了起来,大家都觉得紧张,常文恩也不能免俗,高三的宿舍特例允许通宵给电,几乎所有的寝室都要一点左右才会彻底黑下来,常文恩的室友们之前还会经常逃课出去上网,这会儿也每天坐的坐凳子认真学习了。
常文恩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节奏,晚上饿了就泡一包泡面,可是一想到何跃死活不让他吃,就真的没吃,只喝汤,回头就和何跃抱怨自己每天都要饿肚子··何跃如果在国内,肯定要二话不说出门给他买吃的送到学校了,可是两个人隔的太远,他好多时候都觉得爱莫能助,就像常文恩爱吃泡面,也只是因为晚上想吃点热的只有这个,学校下了晚自习就要锁门,有男生会翻窗户再翻墙出去吃门口的刀削面,常文恩住的楼层高,不能跳窗户,只好忍着。
"你干嘛不说话"常文恩打字问他:"再不说我去做题了,寝室约好了一起做一套听力的,他们要开始放录音了·"·何跃赶紧说:"你去学习吧,别太累,我明天让我妈买点吃的送你学校去。
"·"不行不行不行·"常文恩打了好多个不行,"你别和阿姨说,听见没我明天中午出去自己买·"·何跃知道常文恩怎么想的,也就没再继续说。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到了二模,常文恩成绩不错,很稳定,虽然情绪还是紧张,但是大家都这样,他并不算最严重的,因为他没什么压力,考的好与坏也就那样子了,没人会说他什么,他也只需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好。
高考倒计时十天时,何跃自己反而开始紧张,问东问西的,常文恩那几天伤风,鼻子都快擦破了,也不爱讲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几天快点过去吧·常瀚也联系过他一次,只是打了个电话,还算心平气和的问他最近如何,常文恩只说挺好的,再没别的话了。
真的到了高考那天, 常文恩起的很早,考点离学校坐车四十分钟,等一下班主任会在下面给住宿生统一发准考证,学校安排车送,常文恩怕自己晕车会难受很久,提前和班主任打了招呼,拿着准考证和别的证件,坐公交去了考点。
他一直心态都很稳,事到临头更是没再紧张,找了个考点学校附近的早点摊喝了点粥,又买了几块奶糖含着吃,一直等到人逐渐多了起来,才低头看了看准考证上自己的脸,站起身来,朝着学校门口去了。
本来有点- yin -的天猛地放晴,常文恩被太阳刺了一下眼睛,抬头看了看,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时间被无限制地拉长了,他仿佛能看到很多年以后,自己再回想起这一天时会是什么心情。
两天高考结束,除了在英语听力时因为略微紧张,担心自己听不清,而真的有那么不到十秒没听清以外,常文恩觉得自己发挥的还算可以,保底的学校肯定是上得去,那个冲一下的学校没什么意外也十拿九稳了。
余春蜓接他回家吃饭,做了很多菜给他庆祝,常文恩猛地想起了她说过的"高考以后再说",心里的忐忑又回来了,余春蜓会和他提起这件事吗·好在余春蜓没问,就像所有高考生的家长一样,她与常文恩商量报考的事情,常文恩想走通信工程专业,余春蜓觉得不错,又与他选了几个兜底的专业。
估分出来,第一志愿没什么大问题,常文恩趴在桌子上看那本厚厚的报考指南,余春蜓突然说:"离家里坐火车要二十几个小时,做飞机要也要三四个小时,太远了·"·常文恩选的学校所在的城市交通不是不方便,只是想从家里去的话,只有一趟直达的绿皮火车,还有一种交通方式是坐船再转火车。
如果坐飞机的话,机场也离学校特别远···"还好吧,也不算太远·"常文恩说:"他们说学校附近有海,空气也很好·"·他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理由,余春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何跃知道你报这里吗"·常文恩手里的书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低着头说:"他知道,我和他说过。
"·提起了何跃,下一句会是什么呢常文恩心里想,如果余春蜓真的和他明确表示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余春蜓不是常瀚,余春蜓管他,他不可能昧着良心假装听不懂,更不能浑身是刺的油盐不进,他知道,别人说"为了他好。
"只是借口,余春蜓是真的为了他好··如果不是真的为他好,不可能在知道他和自己亲儿子搞同- xing -恋以后那样冷静克制,还让自己来家里过年,高考完了接过来一起研究报考,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余春蜓做的一切才让他觉得很矛盾,感情的债是最难还的,他欠了这个阿姨太多了。
可余春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何跃不在,咱们不谈这个了,他知道了会不高兴,你们俩的事情,让你一个人决定,你还这么小,你也决定不来,先不说了,你等会儿陪阿姨去宠物店一趟吧。
"·"啊·"常文恩说:"怎么了,猫生病了吗"·"没有,我又买了一只,小英短,特别可爱,和咱们家那只做个伴,它最近精神不好,也不太爱动了。
"·常文恩心想,确实是,猫几岁了十岁总有了吧,他今年十八,八岁的时候,就记得这只猫总爱让他抱着睡了,何跃小时候很洁癖,床上沾了一点猫毛,他都要重新换床单,可常文恩总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抱着猫睡,还要给猫盖被子。
他还能想起来那时候何跃站在床边,很生气地说:"常文恩"·常文恩举着猫给他看,猫卖乖讨好地叫几声,常文恩也学着叫,何跃最后总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抱着猫往里面躺,明早起来猫毛要自己收拾干净了。
可每次常文恩起床都抱着猫去客厅玩,还是要何跃自己收拾··那时候觉得猫可能会活很久,但是他现在也知道了,猫的寿命一般只有十四五岁,那时候常文恩应该读了大学,他再回来,可能就看不到猫了。
也有可能,他那个时候也不会回来了··何跃这个暑假回家很早,他知道常文恩住自己家里,高考完了,他妈没什么顾虑,也许会说什么,其实心里还忐忑着·没想到回到家了,一派祥和,家里还多了只漂亮的小英短,脖子上系着蝴蝶结趴在猫爬架上看他。
他伸手摸了摸,那只小猫赶紧跳走了,何跃知道它和家里的那只原住民不一样,不喜欢别人摸··余春蜓跟在他后面进了门,她最近很忙,也累,换了鞋以后就倒在沙发上休息,何跃放了自己的行李箱,推开卧室门看,什么也没有,但是有人住过的痕迹。
"妈·"他顾左右而言他,"晚上吃什么啊"·余春蜓说:"出去吃一口吧,太累了,懒得做饭,明天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何跃说好,又走过来给她捏肩膀,状似无意地问:"家里就你自己啊"·"你爸去你爷爷家里了,不知道从哪买了条挺好看的鱼,给你爷爷送过去养着玩儿。
"·余春蜓没再说话,何跃也没再问,过了会儿,余春蜓突然笑了一下:“你怎么不问问常文恩啊·"·何跃赶紧说:"没有,没想问·"·"他回家了,早上九点多走的,他爸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事儿,我估计是问问他上大学的事情吧。
"·何跃手上动作停了,问余春蜓,"他这几天还挺好的"·常文恩在自己家里,很少主动和何跃联系,微信也是一会儿回一会儿不回的,何跃早就想了,还以为回来能看到他,没想到他回家了。
"他晚上应该回来吧,他爸应该也想清楚了,就是问问他上大学的事情,好歹也要知道自己儿子在哪里读书啊,你不用担心,那孩子心里有数·"·何跃说知道了,又说:"在咱家住着,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啊。
"·"何跃·"余春蜓突然把眼睛睁开了,"你不用拿话试探我,我是你妈,你这套还不是和我学的吗你也是大人了,二十一了,一般家庭的孩子这时候都要去试着承担责任了,当然,咱们家不用你养,但是别的事儿,你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一样,不想去面对吧。
"·何跃坐正了,收敛了嬉皮笑脸,与余春蜓对视,余春蜓从包里掏出烟来,问何跃:"我抽一根可以吧我记得你也抽·"·"……您抽,我不了。
"何跃帮她点烟,瞥了眼烟盒,是港版的绿好彩··"何跃·"余春蜓说:"你觉得我是个好妈妈吗"·何跃一听这话,已经隐约知道了今天谈话的结果,他勉强笑了一下,"当然是啊,我觉得我还没见过比你更通情达理的妈。
"·"那你觉得我对常文恩好吗"·"好·"他说:"亲妈也就这样了,再做不到更好了·"·"你不用这样——"余春蜓说:"这么哭丧着脸,你觉得我能拿你们俩怎么办呢,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你们俩私底下干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肯定也没机会知道。
但是我觉得,有些话我该说还是要说,你们俩在一起,可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我觉得我没错,我已经做到了一个家长最大的包容和克制,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过,过分的事也没做过。
当然了,你们也没有错,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这一点我承认·"·何跃抬起头,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余春蜓突然说:"恩恩那个学校,离家里好像挺远的,没直达的高铁,坐飞机也挺麻烦,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他想让你开心点吧。
"何跃说:"我觉得他是这么想的,他知道你不喜欢我俩在一起,可能觉得离远点,我没那么多机会去,你就不会这么糟心了·"··"是吗"余春蜓有些惊讶,"我也不是……哎,那孩子就那样,心思太重了,他走那么远,倒是不想我,我还想他呢。
"·余春蜓说完了,又抽了一口烟,她也愁,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你去休息吧,等他晚上回来,也别和他说什么,我想说的话说完了,虽然我不同意,但是你们大了,我管不住,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家里的大猫走过来,跳到余春蜓的膝盖上,余春蜓低头看了看猫,对何跃说:"它也老了,不知道恩恩大学读完了,它还能不能活着了。
"·她起身去卧室休息,何跃把猫抱过来,低头挠了挠猫下巴,抱着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常文恩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何跃躺在沙发上睡觉。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蹲下来,仔细地看何跃的脸,又慢慢地坐在了地毯上,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何跃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他,仿佛以为还是在梦里,过了一两秒才清醒过来,拉着常文恩往自己怀里贴,轻声说:"过来亲一下。
"·常文恩凑过去亲他的下巴,又把头搭在他的脖颈上蹭了蹭,像家里的猫一样·何跃坐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搂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摸,问他:“志愿填了吗”·“填了。”
常文恩说:“在等网站出结果·”·“应该没问题吧”何跃叼着他薄薄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回家一趟,你爸和你说什么了”·“给我学费。”
常文恩靠在他的肩膀上,“还有忍者神龟·”·两个人很想去卧室,却怕余春蜓突然出来抓个现形,何跃只好抱着他在沙发上磨蹭亲吻,家里新来的小英短跳过来看,常文恩眯着眼睛回看它,突然仰着脖子躲开了,何跃又低头去吻他的脖子,那只猫又凑过来,离得特别近,脖子抻的很长,常文恩实在是受不了了,推开何跃说:“这个猫怎么回事”·“可能是没见过别人搞对象。”
何跃搂着他的腰轻声说:“晚上再过来找我吧·”·“……不了吧·”常文恩低着头,“别在家里了·”·何跃从来不爱强人所难,他知道常文恩的担心,可是他真的很想,不只是肉体上的想,还有那种心里长草一般不安分的想,常文恩越是躲,他越是不松手,最后到底是差点把常文恩磨蹭的要受不了了才放过他。
何跃八月份下旬才走,能在家里陪常文恩很长时间,只是两个人什么也不能做,凑在一起打游戏还要开着门,何跃也不知道怎么和余春蜓说的,在常文恩的录取通知下来以后,就带着他出去玩儿了。
常文恩还懵着,问他收拾行李做什么,何跃说出去玩儿啊,去凤凰,故地重游,去不去·两个人就这样出发了,何跃很明显的感觉到,常文恩离开家里之后就没那么压抑了,还自己拿手机偷偷查攻略,那是两个人正坐在机场候机,何跃盯着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觉得好笑,“你还想去哪儿玩啊”·“苗寨吧……”常文恩仔细地回想,“还有那个吊脚楼是不是上次没有去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玩,到了再说吧。”
何跃唔了一声,心想让你哪也去不了··南方这会儿正热着,常文恩一下飞机就要被热晕了,两个人又坐了不到一小时的车去凤凰,常文恩晕车,一到客栈就扑在床上不动了,打算好的计划也全都取消,只想休息。
何跃给他脱了鞋袜,把手从他短裤下面伸进去摸他的大腿,“小猪,你怎么又趴下了”·“我难受……”常文恩哼哼唧唧的,“你别摸我。”
第四十二章 ·凤凰的夜晚还是那样美··常文恩与何跃在夜里外出,坐在沱江边上,夜里露重,常文恩没一会儿就觉得冷,何跃拉着他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瞥见远处走过来一条狗。
狗是很普通的小土狗,脖子上戴了个铃铛,棕黄色的毛,常文恩有些紧张地往一边躲了躲,何跃抓着他的手腕,说:“你躲什么啊你来看看,它是不是那只小土狗。”
上一次来这里,两个人遇到了一只小狗,好像也是这个毛色,脖子上系了个铃铛,常文恩想了一会儿,说自己记不清·何跃搂着他的肩膀对他说:“等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再在这里等它。”
常文恩抓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他心想,可以吗真的可以吗·那一点疑惑让他退却,他只能抓着何跃的手,攥得愈发紧了,何跃站起来,微微躬身,常文恩就跳到他的背上。
别人用什么眼光看他们俩,常文恩全然不在意了,他们俩只是两只小蚂蚁,大千世界,红尘滚滚,无所谓的··两个人在凤凰玩儿了十多天,常文恩就说要走,何跃觉得也差不多。
他的学校八月底报道,何跃是八月下旬走,可能还要比他提前一点,总觉得不太放心,想早几天过去看看,也怕如果是自己妈妈带常文恩报道,他会觉得不自在··可常文恩没让,他想自己去,说不用别人陪,还说不想坐飞机,坐火车去,也挺好的。
坐火车要二十几个小时,何跃怕他腿都肿了,就算卧铺也不会很舒服·可常文恩没和他说那么多,一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的样子,何跃只好默认了,搂着他的腰去吻他,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两点,两个人刚刚做过第三次,常文恩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可第二天还要赶飞机回家。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把何跃推开,还有点舍不得,觉得何跃又过来咬自己脖子,下意识地微微抬起头配合他,拿手背去磨蹭何跃微硬的短发··何跃和到底是没有去送他读大学,常文恩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箱上了火车,他第一次坐卧铺,觉得很有意思,晃晃悠悠的,让他想睡。
何跃给他发微信,因为信号不太好,他有时候会回的慢,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忍者神龟摆在窗边拍照发过去,隔壁铺的大妈回头看他一眼,他不太好意思地把玩具拿回来了···“到哪里了”何跃打字给他,“玩具不是装在箱子里了吗,怎么给拿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到哪里了,等会用手机查一下·”常文恩回复他:“我怕装箱子里撞坏了·”·何跃又与他聊了几句,因为信号不好,总发不出去消息,他也没有再回复了,常文恩躺在卧铺上,心想自己初中开学是何跃陪着的,高中是常瀚,这次就干脆自己了,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未来会好吗常文恩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冷静,喜欢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回想,可是这次却觉得一团乱麻,想不清楚··他突然有点后悔,走之前余春蜓坐在沙发上,应该是红了眼眶,他应该去安慰一下,再不济,也应该问一句,可他心里很慌,也很愧疚,没说什么就走了,显得很冷血。
家里的猫跟着他出来,他也没有好好地蹲下去摸一摸··他觉得以后可能不会更好了吧··大一的生活有点忙,因为除了学习,总是有开不完的会,学校抓壮丁总爱抓大一的,常文恩开会的时候总会低头看手机,反正大家都在看,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玩,何跃最近太忙了,他也是刚开学,好像乐团那边也有事情,常文恩没有仔细问。
他离开了家里,也没有当初那么压抑了,但是心里的愧疚没办法减轻,如果没有他,何跃一家人都会过得很开心·他不想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自己身上,就像余春蜓说的,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可何跃已经做到最好了,反而是他自己,一直都很软弱,摇摆不定。
开学两个多月后,常文恩适应了这种生活,还给自己找了个兼职,在学校的水吧打工,周六周日全天,周一到周五是下了晚自习到关寝之前,学校里人多,他很忙,最开始还会记错客人口味,好在客人对他一般都没什么意见,有些女孩子来买饮料,其实就是想看看他,“那个卖饮料的小哥”很快就成了常文恩的新代称。
他以前和何跃在一起,做什么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可能天生羞耻心比较薄弱,可这会儿被女孩子盯着看,简直不自在到极点··常文恩第一次别人要微信也是在这里,几个女孩儿过来买饮料,四个人买了二十杯,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问:“我们多买点,你有没有提成啊”·“没有。”
常文恩这会儿已经习惯了,没最开始那么不善言辞,“以后少买一点,这个大杯的喝不完,放一会儿就不好喝了·”·那女孩子噢了一声,两只手臂搭在- cao -作台上,“那你给个微信,我们给你发红包可以吗你好辛苦啊,我从来没看你闲下来过。”
她头发梳起来,染成灰绿色,刘海很短,下巴尖尖的,有一点小男孩的帅气,常文恩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用了··她上半身微微往后仰,对常文恩说:“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他们说你是通信工程大一的,真的假的”·“是大一的。”
常文恩把饮料摆在柜台上,“一百八,微信支付宝现金都可以·”·那女孩拿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又对常文恩说:“加个微信嘛。”
另外三个女孩都在看他们俩,后面还有人排队在等,常文恩微信里什么也没有,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就让她加了,忙着给下一个客人做饮料··十点四十五,常文恩终于下班了,把身上的围裙拿下来放好往宿舍走,他觉得饿,在路上买了份紫菜包饭,坐在宿舍楼下吃,宿舍十一点关门,阿姨正在门口的桌子后拿一本名单记着什么。
他吃完了紫菜包饭,正好十一点,赶着阿姨要锁门的前一刻往寝室楼跑,阿姨不大高兴地冲他摆摆手,他赶紧回寝室了··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有一些是何跃的,有几条他不知道是谁的,对方的头像他不认识。
想了想,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因为太晚了,常文恩没有给那个女孩子回复,何跃的他也没回,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了,他站的腰酸··何跃不知道他在打工,也不知道常瀚没给他拿钱。
常文恩交学费的钱,是从何跃出国之前给他的那张卡里拿的,学费不高,交了学费以后卡里还剩很多,但是这张卡给了这么久,他一次也没用过,以前是因为不缺钱,现在是因为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如果余春蜓知道这张卡的存在,知道他从未动用,也许会对他的印象好一点虽然他说不准,却仍坚持着这么想。
天气逐渐冷了下来,开始下雪,常文恩十月底的时候摔了一跤,脚腕肿了,只能和水吧请假,老板人挺好,可能也是觉得他来了以后生意好,叫他好好养病,这十天工资照发。
他正好有时间打算一下过年的时候去哪里,寒假很长,他不想回去,何跃家里去了尴尬,自己家里更是·想找个地方打工,苏蔷问他要不要去跟着他们拍个视频,常文恩可以去做后勤,也可以出镜露脸,但是很辛苦,要早起,而且大概要拍一个多月。
苏蔷就是那天要她微信的女孩子,最开始常文恩和她很少联系,她一直问东问西的,问常文恩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常文恩说有,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她也没什么反应,发了个表情说知道了。
再给常文恩发消息,是问他要不要做个兼职,给一个网店当模特拍照,钱给的挺高,她虽然知道常文恩出来打工,但是看他穿的用的都挺好,以为他不是很缺钱,打工就是玩玩,还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想到常文恩问清楚价钱了马上就答应了,找人串了一天的班,坐公交去拍了一天,钱是当场就给,苏蔷也在,常文恩帮她一起收拾了东西往回走,请她喝了杯奶茶,她笑嘻嘻地说:“你怎么这么好啊做你女朋友肯定开心死了。”
“是吗”常文恩说:“其实我总和他发脾气,是他比较好,让着我·”·“啊”苏蔷咬了咬吸管,“我觉得你脾气特别好啊,你刚去店里打工,那时候我们同学还偷拍你,她说你发现了也没生气,后来我们就一起去看你嘛——感觉你好可爱啊哈哈。”
“……”常文恩说:“我回去了,再见,谢谢你给我介绍这个兼职,以后要是还需要的话可以再联系我·”··苏蔷摆摆手,两个人就分开了。
后来常文恩才知道,苏蔷已经大三了,艺术系的,成绩不太好,因为把时间都用到赚钱上了,她家里情况好像也有点复杂,常文恩没有过问,其实他觉得苏蔷真的很厉害,他活了十几年,虽然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命,但是没有为了钱愁过,小时候吃穿也要比别人好,最近还是自己赚钱了,才知道赚钱不容易,平时的生活费省着花,吃饭总省不了,想把何跃卡里的缺口补上,可能要等到明年了。
常文恩的脚腕还没好利索,就接着去奶茶店打工了,那段时间课又挺多,几个教学楼来回跑,周三和周五的最后两节课还要过一条街去校区外面的小教室·因为经常走动,他的脚好的很慢,等彻底好了,已经快要放寒假。
·何跃那天给他电话,他刚下了上午第二节 课,准备去图书馆复习,何跃不大高兴,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微信··“昨天我看见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啊。”
常文恩拿手捂住了一个哈欠,“电话挂了吧,别浪费钱,微信说·”·“不挂·”何跃不知道在做什么,常文恩听见那边哗啦啦地响,“你到底在忙什么,学习有这么忙吗我可能提前几天回国,先去找你,然后你和我一起回家。”
常文恩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微信给何跃:我信号不好,听不清,微信说吧··他接电话的时候,有些担心自己说错话,打字能更流畅的表达,可何跃好像被他挂了电话更不高兴了,问他到底怎么了。
常文恩犹豫了一下,和他说了实话,何跃在那边很坚决地不同意,问他:“你是不是又犯毛病了”·“我们分手了吗”常文恩说。
“……当然没分手啊,你什么意思”·“没分手,阿姨和叔叔也知道,我还去你家过年干什么,惹他们生气吗,我在哪里都能过,还能赚点零花钱,无所谓的。”
何跃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不知道说什么好,常文恩不想他难做,自己退了一步,他能怎么做呢强行带着常文恩回家,谁都不会开心,他更不可能不回家,陪常文恩在外面过年,余春蜓和常瀚已经够容忍,他做到这一步就叫过分。
何跃只记得那年冬天国内的雪下的特别大,他提前回国去看常文恩,航班延误将近七个小时,到了以后常文恩去机场接他,穿一件很薄的羽绒服,冻的微微发抖,他看见何跃,跑过来抱了他一下,何跃的下颌贴着他的耳朵,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被他撞得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何跃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它站在草地上,捏着包子说:“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有马尔代夫,没有奖牌,愚蠢没那么好笑,愚蠢会失败,会失望,失望,并不那么好笑。”
它还说,长大以后我要面对这个硬绷绷,未必可以做梦,也未必那么好笑的世界的时候,我会怎么样呢·何跃低头看常文恩,看这个已经知道世界没有那么好笑,也不再是小朋友的小朋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并且开始后悔自己对他说过的每一句重话,他心想,这个小朋友已经没有梦可以做了。
他好像只有自己这个并没有那么好的男朋友,何跃曾经以为,自己好像能给他很多,可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能给的东西很少··虽然这个小朋友要的真的不多··第四十三章 ·那年冬天常文恩第一次连续七天凌晨三点起,一个小团队,五个人,两个摄像,一个固定的演员,一个后勤苏蔷,还有一个不固定的演员兼职后勤常文恩。
他们要给一个游览索道项目拍宣传片,项目是外包的,索道方找了外面的小公司,小公司的合伙人是苏蔷的老师,私下里关系还可以·这个宣传片要的急,但是索道那边预算不高,公司拍了一些,剪了小样过去,质量不太过关,索道想换人拍,现在的钱又不是特别想给,公司不同意。
苏蔷知道这件事之后,主动提出趁着寒假她带几个人去拍,能用就用,钱的话她这边和老师那边对半分,不能用的话视频就给两个拍视频的当合作毕业设计·老师同意了以后,她就跟着两个人一起看了索道方给的脚本,又看了之前的粗剪小样,觉得他们做的话应该可以达到要求,老师合作那个公司的人也太糊弄了,可能是实习生拍的。
一起去的两个摄像是大四的,纯为了赚点钱,他们专业课很不错,以前拍过这种小公司外包,苏蔷也是因为知道他们俩拍的好才找的他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一拍即合,趁着天冷,索道游客少,放了假没几天就出发了。
那时候何跃刚从这里离开,常文恩还没缓过来,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何跃在这里待了四天,他几乎没有多少时间下床,一直被何跃压着做,做不动了就抱在一起聊天睡觉,他几乎看见何跃那张脸就下意识地腿软。
何跃走之前,又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回去,常文恩说不要,何跃似乎可以理解一点他的想法,但是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给常文恩租了酒店,常文恩也拒绝了,说是要出去拍东西,回来再说,租的太久会浪费钱。
何跃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抱着常文恩站在窗台边上做,常文恩已经要站不住了,趴在冰凉的几理石上,拿手在上面不住地摩擦,他突然之间很想和何跃说带我回去吧,可是只一晃神,他就神游天外,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刺的他眼睛疼,他只好趴在窗台上,听何跃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情话,伸手与他搭在自己腹部的手掌贴着,慢慢地攥紧了。
第二天他与何跃一起出门,常文恩精神不太好,一直在捂着嘴打哈欠,两个人在宾馆门口分开,常文恩微微垂着头往学校走,去找苏蔷了··索道就在本市,坐车一个多小时,但是因为要拍日出,要的素材很多,留着后期剪,不是一天就可以拍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去那边住了,住的地方条件很一般,常文恩高中宿舍都要比这个好一点,冬天很冷,这里供暖不太好,最开始常文恩晚上冻醒好几次,但是两个女孩子都挺能忍耐的,他也里跟着适应了。
晚上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各自回房间,坐在一起聊天,那个出镜的女孩子说自己之前做兼职模特,冬天穿旗袍或者夏装在室外走秀啊做礼仪也是有的,苏蔷有点惊讶,问她为什么啊这样对身体好像挺不好的吧,那女孩子笑嘻嘻地拿手指肚蹭自己的美甲,和苏蔷说:“那时候想买个名牌高跟鞋,钱不够,这种钱给的多,但是真的太冷了,我去过两次就不去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就散了,常文恩接了何跃的电话往外走,还没说上两句,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了··连着几天起早,外景素材拍的差不多了,开始拍室内,和场馆沟通的事情由常文恩和苏蔷来做,因为那边有两个负责人,男的苏蔷去沟通,女的就常文恩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比较讨长辈女- xing -喜欢的这个技能还是有点用的。
磕磕绊绊,一直拍到过年,素材够了,剪辑等着过完年先做个粗剪,给老师那边看一看·可以的话就过了年回来精简,不可以的话再去补拍一些镜头,苏蔷觉得没什么大事情,叫他们等着拿钱。
常文恩过年住一个月租公寓,房间很小,但是很够用了,一个月一千块出头,他给收拾了一下,发照片给何跃看,那时候还有五天过年,何跃还想让他回来,却没有说出口。
·前几天余春蜓问何跃是不是还和常文恩在一起,也问他半年以后毕业回国有什么打算,要不要继续读研·何跃本科时表现很好,参加过一些比赛,拿过奖,他本科跟着的导师也很厉害,如果继续在国外发展,未来是可以预见的坦途。
他如果回国,余春蜓也不是不同意,但还是支持他继续读研,小时候教过何跃的那个姐姐现在也在国内,给国内一个很出名的音乐学院当挂名老师,带的学生很少,何跃在国外时经常听到她的名字,如果何跃回来,有意向去考,余春蜓问过她,她很乐意带。
她手上有资源,最近在和娱乐圈搞跨界合作,赚了不少,何跃自己本身有才气又努力,以后的成就肯定比她要高··何跃说肯定要回国,也想考研,但是不想考余春蜓说的那个学校,他说了另外一所,口碑很不错,只是没有那个姐姐挂名的那所出名。
余春蜓微微垂着头,突然说:“很不错不错在哪里,离恩恩的大学近吗”·快要过年,她应该放松,可是却觉得愈发疲惫,家里的猫最近也生病了,不爱吃饭,送去医院检查,只说老了。
猫是何跃八岁那年带回来的,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余春蜓也不知道是因为猫,还是因为别的,很激动地说:“你们俩就不能分开吗像之前一样多好,你以为我不想恩恩回来吗,我很舍得他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过年吗可是你们俩在一起,我看了真的是心里发堵,何跃,你和我说,我要去怎么理解,我要怎么说服我自己”·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掉眼泪,却有点控制不住,何跃要和她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让何跃走,可何跃刚站起来,她就叫住了何跃,“你先别走,我等会给你转点钱,你给恩恩转过去,他住哪里”·何跃说:“住一个月租的公寓,环境还行,你不用给了,我这有。”
他起身离开了,家里的小英短跳过来,拿爪子拍拍他的腿,何跃抱着它颠了颠,又放下了··他以前看曾国藩语录,看“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当时只觉得很平常,现在才晓得,什么是日月既往··不可复追··常文恩过年时只给余春蜓和何华寅发了拜年短信,很简单的一句话,祝叔叔阿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他没有收到回复,等了好久也没有,常文恩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到晚上买回来的汉堡和薯条都凉了,才放下手机,捏着汉堡吃掉,在爆竹声里睡去了··开学以后没多久,钱就拿到了,每人几千块,苏蔷的老师把钱给了以后,五个人平分掉,又聚在一起吃了顿火锅,因为也算是一起吃过苦的人,说好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赚钱一起玩,也确实一起赚钱,一起玩过很多次,他们算是常文恩交到的第一批朋友。
何跃回国以后,还是去读了余春蜓朋友的那个学校,离家里一个小时的飞机,是常文恩死活要他去读的,甚至拿分手威胁何跃,常文恩态度很坚决,没什么比前途重要,谈恋爱又怎么了,异国恋都过来了,异地恋有什么呢·何跃研二那年,已经很有一点名声了,算是他导师的得意弟子,那时候他和常文恩固定一个月见四次,有时候是常文恩过来找他,有时候是他去找常文恩。
他一直都觉得常文恩有一点状态不好,好像上了大学以后就是这样,瘦,不爱讲话,喜欢一个人听歌,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总爱像小时候一样眯着眼睛冲他笑,也喜欢黏着他。
何跃本来打算那年暑假带他回去,常文恩似乎也有一点想回去的意思,放假之前,他接到了余春蜓的电话··余春蜓一开始还挺平静的,问他在做什么,最近忙不忙,何跃说不是很忙,问余春蜓忙什么呢,她不知道是在点烟还是在玩打火机,何跃只听到那边咔哒咔哒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余春蜓突然啜泣了一声。
何跃的心猛地坠了下去··“儿子,你能不能提前回来,陪陪妈妈啊”·她忍着眼泪说这句话,没一会却又挂了电话,何跃再打过去,她没有接,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打过来,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从今年四月份开始,余春蜓公司所处的市场就有走下坡路的迹象,银行给相关公司的贷款也相对严格了,余春蜓年纪轻轻就在商场摸爬滚打,本不会轻易稳不住,而且市场总会有回暖的那天。
可奈何这次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天一变,她资金链差一点断了,和何华寅两个人一起借了亲戚朋友的钱,抵押了一套房子贷款才勉强维持··她始终有那种中国传统家长的心态,觉得做大人的压力,不能施加给孩子,虽然何跃已经不是孩子了,跟着导师和娱乐圈做跨界合作,卖录音卖曲子也赚了不少,可何跃知道这些事也没什么用,他去哪里变出来成百上千万的现金呢·余春蜓本来是觉得,钱不钱的,无所谓多少,而且她肯定市场会复苏会回暖,只是时间问题,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一直情绪压抑还是如何,她总觉得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是子宫肌瘤,暂时是良- xing -的。
何华寅倒是一直在她身边支持鼓励她,知道她生病了马上推了自己下半年的所有事情陪她去看医生,准备手术,可余春蜓不知怎么,突然心态就垮了,她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何华寅嚎啕大哭,何华寅安慰她,说一定没事情,什么都可以好起来的,她紧紧抱着何华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跃在学校里结束了和余春蜓的电话,捏着眉心想了好一会,拿出手机订票,他订了两张飞机票,一张是从这里回家的,一张是从常文恩学校回家的···那时候常文恩刚考完试出了考场,突然就收到了订票成功的短信通知,他还不知道怎么了,就收到了何跃的微信,只几个字,“我妈生病了,回家一趟。”
常文恩愣了一下,猛然拨开人群往寝室跑,他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一点现金,其余什么也没带,就打车往机场赶··第四十四章 ·常文恩坐在飞机上,脑袋里嗡嗡地响,明明没多久的飞机,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下了飞机,他还没出机场就给何跃打电话,问余春蜓在哪里··余春蜓过几天准备手术,现在已经提前住院了,何跃告诉他地址,他打了车往医院赶,手都是抖的,可到了医院楼下,他又不敢进去,下意识地去兜里摸烟和打火机,才想起来安检的时候打火机给扔了。
他搓了搓脸,去买了个新的打火机,找了个僻静处抽了两根,起身往医院里走··常文恩抽烟也只有一年多,最开始就是太累,总觉得困,苏蔷给他一根烟,他觉得抽完了以后精神一点,然后就经常抽,慢慢上瘾,他抽几块钱一包的红双喜,觉得它名字好听。
·医院里人多,很闹,常文恩没坐电梯,走楼梯上了四楼,病房门开了一半,何跃站在床边,和余春蜓说着什么··因为何跃在中间挡着,余春蜓没有看见常文恩,他走进去,何跃听到声音侧过身看他,余春蜓也往门口看,恰好与他对视了。
常文恩过了这个暑假就大三,他和余春蜓已经两年没有见过面了··只那一瞬,常文恩就很受不了地微微垂着头,他走到余春蜓身边,问她什么时候手术·余春蜓最近情绪总是容易激动,看见常文恩就哭了,还是常文恩与何跃一起哄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你晚上吃饭没”余春蜓坐起来,抓着常文恩的手,“怎么瘦成这样了……”·常文恩手腕上的尺骨都突出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把话题往余春蜓身上转,问她到底是怎么了,手术有没有危险。
“不算什么大病……”余春蜓说:“子宫肌瘤,良- xing -的,切除就好了,手术以后注意休息,保持情绪稳定·”·她说完了,谁也没有再说话,还是何跃打破了沉默,说带常文恩去吃口饭,别的事情晚上再安排。
两个人去吃饭,何跃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常文恩以为是余春蜓的病,劝了他几句,何跃却突然笑了一下··“不是,家里出了点事·”何跃说:“我妈的生意,好像资金链断了吧,情况不太好,我和我爸刚才趁着我妈休息谈了谈,我爸说,还能勉强再撑一段时间,家里卖了一套房子,除了现在住的,还剩下一套房,我爸说万不得已再卖,不想让我妈觉得日子太难过。”
常文恩很惊讶,他匆忙吃了几口饭,想回医院陪陪余春蜓,哪怕是聊聊天也可以,何跃却说不急,他妈现在喜欢一个人待着,别人问话问多了,她嫌烦··那晚何跃和何华寅走的早一点,回家去给余春蜓拿住院要用的日用品,常文恩在医院里,和余春蜓聊了很久。
除了何跃,两个人什么都聊过了,余春蜓卸了妆,显出一点老态,眼神却是很温柔的,她拿一双杏眼看着常文恩,让他觉得很想哭,因为他的妈妈就是这样的眼睛··余春蜓捏着常文恩的手仔细地看,看他过于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在自己掌心里,低声说:“你学习累不累啊”·常文恩最常感觉到的就是累,学习累,赚钱累,和何跃在一起也累,什么都累,可他当然不能说,只说学习有什么累的,他总拿奖学金。
夜幕四合,余春蜓困了,又不想让他走,她心里憋着话没有说,可看着常文恩略显苍白的脸,又没办法说出口了,只好叫常文恩回家去,好好休息··常文恩是回家了才知道猫已经死了的。
猫死了,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余春蜓去医院做体检的前一天,猫一直趴在电脑桌下面不动,她走过去摸摸它的头,才觉得猫已经冷硬了,这个陪伴了家里人十五年的小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点征兆也没有,前一晚还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晃尾巴,第二天就不在了。
他倒在何跃的卧室里,一夜没睡,何跃直接睡客厅沙发,常文恩突然想,什么都变了,猫死了,何跃不会像从前一样偷偷过来找他,再趁着天没亮溜走了,余春蜓老了,他也不是那个可以跟在何跃身后叽叽喳喳何跃哥哥长何跃哥哥短的小男孩了。
他一直觉得,长大就是长大,应该算是一瞬间的事情,像破茧成蝶,像脱胎换骨,可是他现在知道了,长大是一个过程,没他想的那么好,像是弯着腰在隧道里往有光的地方爬,想挺直了腰板都不行。
有的人会越来越好,有的人却越来越差,是福报命数,也是自己积德··不过他转念一想,余春蜓肯定没事的,她是常文恩认识的心地最善良,也是最温柔的人,做过的好事很多很多,积的德肯定也有不少吧。
手术很顺利,因为发现的早,及时切除了,没什么特别特别危险的后果,只是医生说,这个病最忌讳心情压抑,很多女- xing -都是因为情绪问题才生病的,余春蜓说知道了,可压力不是说没就没的,她住院了,生意全靠公司里的二把手在维持,对方与她是多年好友,能力也有,她信得过,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运气是好是坏,能否在资金链断掉之前走过这个独木桥。
术后还要住院几天,何跃从饭店买,自己也学着做,不重样的给她送吃的,余春蜓很喜欢喝他炖的汤,他就经常在晚上做一些给余春蜓带过去··这天下了一点雨,何跃过来的时候肩膀都淋- shi -了,他把饭盒放在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脱了外套给余春蜓盛汤。
余春蜓抬头看他,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是哪里都好,可她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只有一样不好,这一样不好让余春蜓放心不下,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闲聊似的问何跃:“恩恩没来吗”·“他去给你买水果了。”
何跃说:“医院附近没卖莲雾的,你不是喜欢吃吗,他去给你找了·”·“下大雨呢,你让他乱跑什么啊”余春蜓说:“给他打电话让他快回来吧,别感冒了,我看他现在身体真的太差了,还不如我呢。”
·何跃顿了一下,说:“没事,他非要去·”·母子俩闲聊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说起何跃谈女朋友这件事了··“你真的就不喜欢女孩儿吗”余春蜓问他:“我到现在都不觉得你喜欢男的,怎么会这样呢”·“……真的。”
何跃靠在墙上,“我真不喜欢女孩,我都23了,还搞不清楚自己喜欢男的女的吗,妈,咱先不说这个了,大夫说你几号出院正好我看家附近商场好像上新了,带你去买点新衣服穿。”
余春蜓没说话,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无力地往床头靠了靠,“我刚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还在想,要真是什么大病,我就死在这儿了,真的是太可惜了,我还没看见我儿子结婚生孩子,还没看见恩恩毕业谈女朋友,你们俩以后可怎么办啊”·她眼泪掉下来,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后来就突然呜咽,何跃沉默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他心里漏了一个小洞,千回百转的往外流东西。
外面的雨还在下,常文恩蹲在病房门口,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莲雾,塑料袋外面浇了水,他抹掉了,拎着塑料袋站起来,走出了医院,在雨里走了很久·虽然打着伞,但是雨愈发大了,一直走到一个公交站点前,有了个避雨的地方,他坐在- shi -透了的长凳上拿出一个莲雾吃,二十多块一斤,他自己从来舍不得吃这么贵的水果,掰开一个尝了尝,没尝出什么滋味来。
·他就这样一直坐到最后一班公交开过来,才上了车,回去了··余春蜓最开始恢复的挺好,可后来不知怎么,刀口愈合的情况不是很理想,就多住了几天的院,来看她的人很多,都是何跃帮忙招呼的,余春蜓的朋友见了何跃,都要夸奖几句,帅气,个子高,年轻有为,余春蜓只是笑,谦虚道:“也就看着好,可不让人省心了。”
常文恩也在病房里,他是过来给余春蜓送饭的,站在病房角落,听余春蜓与朋友聊天寒暄,朋友问何跃有没有女朋友,余春蜓愣了一下,说没有,对方明显不信,余春蜓就勉强笑了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常文恩那天第一次与何跃吵架了,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两个人往外走,常文恩抽烟,给何跃看见了,他拿过来给扔了,常文恩回头看他一眼,又拿了一根叼在嘴里,从兜里掏打火机。
“扔了·”何跃转过去看他,面色不善,“快点·”·“就抽一根·”常文恩脾气很好地说:“今天还一根还没抽呢。”
“我让你扔了”何跃把他的烟和打火机都给扔进垃圾桶,“以后少在我面前抽烟,听到了吗”·常文恩噢了一声,没有说别的,何跃却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德行了,饭也不好好吃,就知道抽烟熬夜,常文恩,你对自己负点责任行不行啊”·何跃事后承认,他确实是迁怒,确实就是想对常文恩发火,可常文恩没有说什么,微微垂着眼睛说自己知道了,以后不抽了。
他说到做到,真的再也没有碰过烟··暑假开始没有多久,余春蜓出院一次,就又进了医院,医生说她恢复的不太好,劝她心情要开阔,不要总是压抑,还和何跃何华寅谈了谈,叫家里人顺着她的心,不要总让她心烦。
常文恩坐在她的病床边给她削苹果吃,笨手笨脚的,把苹果削成了一个小狗的样子,余春蜓看着不太像,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就听见病房的门开了··何跃走进来,陪余春蜓聊了会儿天,没一会儿就到了晚饭时间,这几天都是他们俩在外面吃一口,然后买回来给余春蜓和何华寅吃,两个人出去了,常文恩走在前面一点,何跃突然说:“恩恩,你明天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常文恩每天都会来医院,有什么零碎的活他做一点,帮着跑跑腿,突然听何跃这么说,还愣了一下,问何跃:“怎么了我没事·”·何跃突然之间觉得很煎熬,他直接说你别来了,我妈看了你心烦,不利于病情恢复余春蜓看了常文恩真的心烦吗非要这样说,也太伤人心了,应该是她看见常文恩,就想起了两个男孩子的事情,一想起这件事,她难免要心里郁结。
何跃不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两个人的感情上,可他知道,只是生意的事情,余春蜓不会这样扛不住,大不了不做生意了,早点清偿结算及时止损,欠的债家里还有两套房子,都卖掉换套小的住,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何跃现在就赚钱,何华寅更是赚的不少,余春蜓真的是因为钱担心吗·可看着常文恩的脸,何跃说不出一句重话,他只好说:“看你太累了。”
“……”常文恩说:“如果不想我来,我不来也可以,我现在回学校也行,阿姨的情况你及时告诉我·”·“谁赶你回学校了”何跃说:“你别总这样行吗”·常文恩看他一眼,突然转身就走,何跃赶紧把他拉回来了,“你往哪走”·“回学校。”
常文恩说:“正好晚上六点多有一趟火车·”·“你别这样了行吗”何跃冲他喊,“我没有让你走”·“你没让我走,是我自己想走的。”
常文恩看着他,“你不用和我说分手,是我自己说的,你放心·”·“谁他妈要和你分手了,你是不是有病啊”何跃推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你少和我没事找事,听见了吗”·常文恩是想和他吵一架的,可是他觉得没力气,“我不是说了吗,是我先说的。”
“理由呢”何跃捏着他的肩膀,“就你一个人心里不舒服是吗,我夹在中间很好做人吗”·“什么理由”常文恩说:“猫死了,算不算理由”·“这他妈和猫死了有什么关系”何跃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猫死了,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阿姨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也没人告诉我,何跃你现在能不能大发慈悲的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除了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任何人吗你妈妈对我那么好,从小到大我都拿她当亲妈一样,现在她生病了,你告诉我,我别去看她,因为她看了我就心烦,是吗我想关心关心她都是错了,是吗”·何跃被他推开了,两个人对视一会,何跃忍着情绪说:“我没这么说过,你自己乱想,常文恩,你要是还想咱们俩好好的在一起,就消停一点,不要再作了,可以吗”·常文恩突然觉得很累,他想把事情和何跃说清楚,他没有作,他讲道理,可他突然明白,何跃比他更懂道理,何跃只是不想说而已。
“你明明知道咱们俩不会好好的在一起啊,我高考以后和你在一起这两年,一次家都没有回过,我想一个人过年吗第一年我在外面,给你爸妈发短信,我等到快一点多,他们俩一个字也没有回复我,第二年还是一样,你告诉我,这样怎么好好的在一起,我的家里人大过年的短信都不给我回复一条,生病了我过来看都是碍眼,你告诉我,何跃,要怎么好好的和你在一起”·他说完了,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红着眼圈与何跃对视,人来人往,他不想被人看热闹,可他忍不住,想说的话就那么几句,说完了拉倒,何跃微微眯着眼睛看他,突然累极了似的说:“那你走吧。”
常文恩推开他,他抓着常文恩的手腕,抓的死紧,可一句话也没有说,常文恩掰开了他的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苏蔷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蔷姐·”常文恩说:“你那有五百块钱吗借我用一下,回去转你·”·苏蔷说没事,不急着用,给他转了一千,常文恩去车站买了票,剩下的钱给余春蜓买了点东西,送回医院,就走了。
·他第二次坐卧铺,依旧是那样晃晃悠悠,让人想睡,常文恩觉得自己是伤心了,他伤心猫死了,伤心余春蜓好人没好报,也伤心何跃和他分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你走吧。”
人与人相处,谈了感情,就不是那样可以一刀两断,算的清清楚楚的,何跃对他的好,当然不能因为这四个字抵消,他无论何时都会记得别人的好··命似流水,人如浮萍,常文恩漂在水上,他也想事事顺意,可惜,就像所有人一样,他总是无能为力。
猫死了,死了就死了,他走了,也走了就走了,没什么所谓··第四十五章 ·常文恩回了学校,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提前申请,暑假没有申请的话是不能随便住的,好在苏蔷刚毕业,出去租房了,就在学校附近,那种打了很多隔断的群租房,还有个空房间,一个月六百,问常文恩要不要过来住。
常文恩答应了,和寝室楼的阿姨商量,回寝室去拿了点东西,就去找苏蔷了··房子在正规小区,门禁还挺严格,苏蔷带他去看,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上班族,一共有七个房间,公用一个卫生间。
常文恩那间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是挺干净,也没什么怪味,房东手里房源多,忙得很,都没过来,直接让常文恩转给他微信,告诉他钥匙明天快递过去,就让他随便住了,合同都没签,反正只住一个月,他信得过学生。
常文恩坐在床上,盖着苏蔷借给他的毯子,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卡,这张卡是何跃的名字,他不能绑定手机,也没想过绑定,不能马上查里面有多少钱,只能估算一个大概的数字,要明天去银行才能给何跃转。
他倒不是想着一刀两断,他没那么狠心,也放不下何跃,就是觉得何跃家里现在情况也不大好,能帮一点是一点,何跃要怎么想他,他不能左右··他昨晚坐火车回来的,手机在路上就没电了,凌晨两点多才打开,刚开机不到五分钟,何跃的电话就打过来,问他在哪里。
“回学校了·”常文恩说:“你早点睡·”·“……你真回去了”何跃好像叼了根烟在抽,“常文恩,你想干什么啊”·“你和阿姨说我回来补考。”
常文恩低头拿手指头戳自己的鞋,“我知道我现在去了确实让她不高兴了,没别的意思,她能快点出院就好了,你好好照顾她,你也别为难了,快去睡觉吧·”·何跃倒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哪里,他问常文恩:“你还回来吗”·“不知道。”
常文恩说:“不说了,挂了吧,你不要太累,不用分心惦记我,我一直都挺好的·”·他挂了电话,就蹲在地上哭,他只是难受猫死了,一想到那只猫就难过,为什么要养猫呢猫死了,再也不会有第二只猫,空欢喜一场,以后想起来全是伤心。
余春蜓知道常文恩走了,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是那天下午还来了吗怎么当天晚上就走了”·何跃坐在她对面,低声说:“回去补考了。”
“……补考”余春蜓怀疑地说:“他成绩那么好,怎么会需要补考”·何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春蜓又问,“是不是你们俩吵架了”·“没有。”
何跃起身,“我去给你洗点水果吃·”·他又掏出手机给常文恩打电话,常文恩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很吵,还有音乐的声音,何跃问他:“干嘛呢”·常文恩说:“陪我朋友出来做个兼职,帮忙布置会场,一会儿就回去了,阿姨怎么样”·他拿右手往牛仔裤上蹭,蹭了一大块血,苏蔷看见了,靠了一声过来给他拿纸巾按着,常文恩摆摆手,拿着电话走远了点,“喂怎么不说话,大夫那天不是说她差不多能出院了吗”·“没事。”
何跃说:“后天出院·”·常文恩噢了一声,“挂了·”··他手上刚才被绢花支出来的铁丝勾了个口子,很长,苏蔷看他挂了电话就跑过来帮他处理,常文恩一直说没事儿,苏蔷帮他贴了个大的创可贴,问他:“男朋友啊”·苏蔷知道常文恩是gay已经很久了,常文恩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知道就知道,苏蔷没什么反应,说其实早就猜到了,再没讲别的话。
她没见过何跃,却对他印象挺好的,以为两个人只是吵架··“我哥·”常文恩说:“没事儿了蔷姐,去忙吧,我等会儿把c区布置完是不是上午就暂时没事儿了等会我中午出去一趟存钱去。”
苏蔷说没事儿了,常文恩就跑去忙自己的,昨天他去银行查了查卡里的余额,发现学费什么的早就还上了,还多了不到一万,其中有一笔三千块算挺多的收入,是去年开学季的时候跟苏蔷一起卖东西赚的,他本来想给自己留点,想想今天干完活了能结两百块,够吃几天了,就都给何跃转过去了。
他昨天就想来了,但是大额转账要提前预约,才拖到今天,转过去之后没多久何跃就给他打电话,问他钱从哪里来的··“……”常文恩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银行的短信有名字啊我当然知道·”何跃说:“你钱从哪里来的”·“你的钱。”
常文恩找了个- yin -凉的地方坐一会,“你出国之前给我的,我没动,我知道这点钱也帮不上什么忙,阿姨那边资金缺口挺大的吧,你可以拿去给她买点新衣服什么的哄哄她,和她说不要总压抑,肯定会好起来的。”
钱不算少,小城市的首付都够了,常文恩这么说就是不想喝何跃纠结,可何跃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多了·”·他记不清楚,但是记得当年给的不是整数,常文恩说没动,肯定就一分也没动,钱不对了,只会多,不会少,他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一点点·”常文恩说:“凑个整·”·“对不起·”何跃给他道歉,“那天不该和你发脾气,我真的没有让你走的意思,我也不想和你直说我妈看咱俩在一起就心烦,你走了我一晚上没睡。”
常文恩唔了一声,“没有,我没想那么多·”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沉默惯了,不会解释,有一点笨嘴拙舌,他没有怪何跃的意思,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既然已经和何跃说了分手那两个字,如果以后真的不在一起了,他也不会一点也没法接受,他爱何跃吗当然爱,他不是什么圣父,希望世界和平,他很自私,只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幸福就好,如果两个人真的分手了,何跃家里能好好的,他自己也会努力生活,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虽然他一时之间还没办法接受真的和何跃分开··何跃挂了电话,没过一会,又给常文恩转了一些钱过来,常文恩没有收,苏蔷打电话给他,他赶紧跑回会场去帮忙了。
常文恩转过来的钱,何跃把剩下的都给了余春蜓,他没说钱从哪里来的,只说让她不要管,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等家里的事情尘埃落定了,余春蜓身体好起来了,他会好好地和余春蜓说的。
他真的很累,虽然何华寅和余春蜓告诉他,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就算真的不行了,负债了,也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卖房子,去借钱,总能挺过去,可何跃没办法真的不担心,他也觉得对常文恩很愧疚,很想问问余春蜓为什么两年都不回复常文恩的短信,可是世事纷扰,全无头绪,他问了又能怎么样他只能在夜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常文恩回了学校以后,知道余春蜓出院了,就放心一些,安心忙自己的·何跃开学之前三天就被余春蜓赶去上学了,家里的事情帮不上忙,做好自己的事就是给余春蜓省心了,何跃离开家之前带她去商场逛了逛,买了很多新衣服,自己身上的钱也花的不剩多少,余春蜓心情还不错,走到男装区,拿起一件毛衣来看看,回头和何跃说:“这个蛮好看。”
“给我爸买吗”何跃说:“不合适吧·”·“给恩恩啊·”余春蜓看着毛衣,突然叹了口气,“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吵架了”·“真的没有。”
何跃说:“我俩吵架你也不高兴,不吵架好好在一起你也不高兴啊”·余春蜓哎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恩恩肯定是和你吵架了才走的,他那天晚上说出去吃饭,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给我放下一堆东西就走了,然后就去火车站了,是不是”·何跃心里闷闷的疼,余春蜓也很不好受,她摆摆手,让何跃拿着毛衣去结账,“我这几天也想了,我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们俩——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先这样吧,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恩恩伤心,你也难受,我再想一想,你们也好好想想。”
她想让何跃把衣服给常文恩当面送过去,两个人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做朋友,都不要吵架,何跃答应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去,他一个暑假没练琴,导师差点把他骂死,时间表马上给他排到满,何跃好不容易挤出一天,给常文恩打了电话,常文恩却说没时间。
他也确实是没时间,不比何跃轻松,苏蔷工作不到半个月就辞职了,弄了个工作室,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课程又满,还要跟着苏蔷学新东西,何跃说要来看他的那天,刚答应和苏蔷第二天一起去飞航拍,前一天说好的人临时有事不来了,工作室的便宜无人机她又弄不明白,又累又气,一边和常文恩拍桌子骂那两个放她鸽子的人一边哭,常文恩赶紧一口答应下来。
不能见何跃,常文恩心里也很不舒服,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给一个活动飞航拍,晚上吃饭以后一直吐,买了瓶冰水喝了半瓶压着恶心,却吐的更厉害,回寝室就躺下了··他抱着被子,假装抱着何跃,突然想起来,何跃抱着自己睡觉好像真的很多次,他睡觉不老实,何跃就喜欢压着他的腿,把他整个上半身都给圈在怀里,最开始常文恩不喜欢,可是后来就习惯了。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他难受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特别地软弱,常文恩不明白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心想,何跃哥哥,你知道吗··何跃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常文恩不想当着室友的面接,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说一些示弱的话,他想往床下爬,却因为脑袋晕乎乎的,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室友在打游戏,听见声音转过来,看常文恩躺在地上不动吓得要死,前几天才出了新闻,某校有个大学生半夜下床踩空,后脑勺着地摔死了,他们哄地一声围过来,不敢乱动,说要打电话叫120,常文恩没什么事,也有意识,可是因为摔得太狠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他勉强出声,“没事没事,我躺一会,不用叫救护车。”
室友赶紧把他扶起来,常文恩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电话也断了··他回拨过去,何跃接了,声音很温柔,问他干什么呢··“……我刚才睡着了。”
常文恩说:“你怎么了”·室友们刚回到座位上去,常文恩怕电话漏音,也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何跃好像还在练琴,随手在琴键上敲了敲,对他说:“没有怎么,你快睡吧。”
挂了电话,常文恩又吐了,折腾到熄灯才爬上床,他这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梦到很多云彩,常文恩飘在上面不敢动,还是被早上的闹铃吵醒了才掉下来的··何跃每天固定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知道余春蜓的生意好像没有开始那么情况不好了,他也在一心赚钱,之前总说精力用在弹琴上,家里不缺钱,不想搞别的,导师看他自己主动找活儿干了还挺高兴,压榨了何跃大半个学期。
他的钱都不敢动用,攒着每个月给常文恩一些,剩下的都存卡里,想着能帮家里一点是一点,他知道常文恩没动过,却总因为自己那天“那你走吧”四个字自责。
寒假之前,何跃终于见了常文恩,两个人半学期没见面,何跃得了两天的空闲,没和常文恩打招呼就直接去他们学校了··他和常文恩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是在两个不同的国家也没有这么久的时间里联系过这么少的次数过,何跃以为常文恩说忙说累都是找借口,他还以为常文恩是小孩子脾气闹别扭。
到了学校门口,何跃才打电话给他,常文恩那边很闹,问何跃怎么了,何跃说:“我在你学校门口呢,出来吃顿饭吗”·常文恩五分钟不到就跑出来了,穿一条脏兮兮的牛仔裤,薄羽绒服的拉链还没拉好,何跃看着常文恩脸上不知道怎么弄的伤,还有他搭在腿上瘦骨嶙峋的手,突然之间就窒住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第一反应就是把他拉过来抱一下,可人来人往,他只能攥着常文恩的手腕,把他拉到校门口天桥下的僻静处,忍着情绪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常文恩跑的有点喘,“我怎么了”·他见了何跃,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不高兴,也没有特别高兴,也许心里是很开心的,但是跑的累了,他没有缓过来。
何跃突然把他抱住了,却没有说话,常文恩也没说什么,在他肩膀上趴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就说去吃饭吧··何跃带他去学校对面的饭店,点了很多菜,常文恩饿了,挑几个不那么油的吃的很香,他吃饭的时候没什么声音,也不太嚼,何跃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坐在那里看他吃,看的常文恩不太好意思,拿纸擦擦嘴,夹了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今年过年——”何跃说:“回家吧·”·他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可说出口了,就坚定了这个想法,常文恩唔了一声,咽下去嘴里的菜,说:“不了吧。”
他知道何跃可能是有点可怜自己,如果不是今天何跃突然过来,他肯定要收拾的不这么狼狈才能过来看何跃一眼,可是看见了也就看见了,没看见的日子不一样过来了吗,常文恩想的清楚,就没说什么,余春蜓病刚刚好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态度,他回去了,余春蜓心里不舒服,何跃夹在中间难做人,还不如不回。
“那天和我妈打电话了·”何跃说:“她恢复的挺好·”·“是吗”常文恩抬头看她,“她心情好吗听说这个病最忌讳生气,郁闷,我怕她生意上的事情压力太大。”
“没什么事儿了,不用卖房子·”何跃说:“不用担心·”·常文恩噢了一声,“我吃饱了,你呢”·何跃早就吃饱了,结了账,拉着常文恩走,走到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我先回去了啊·”常文恩说:“你在那边也挺忙的吧,不用总找机会来看我,我过几天期末考试完了可以去看你·”·他转身要走,何跃突然从后面把他抱住了。
“常文恩·”何跃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真的不用活的这么累·”·“……我没有·”常文恩说:“你不累吗我觉得大家都很累,都不容易,我也不算特别累,你不用总可怜我,我觉得自己现在不拖累别人,还能偶尔拿出来一点钱孝敬阿姨挺好的,你和叔叔阿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心烦。”
何跃抱得他紧了一点,因为他觉得抓不住,常文恩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想让何跃为难,如果余春蜓就是不同意他们俩,常文恩不会死缠烂打··然后呢·然后常文恩就真的走了。
何跃在回去的火车上,在昏昏欲睡的间隙这样想着,然后常文恩就真的走了,真的会离开他,再也没有人叫他一声何跃哥哥,那个总是缩在他怀里睡觉的男孩以后可能会有别人去拥抱,去亲热,常文恩此前的生命被他占据,此后的生命呢·他猛地惊醒了。
何跃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常文恩的好,他舍不得拿出来一点点和别人分享,常文恩的不好,他也舍不得让别人去批评去挑剔,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行,不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
常文恩在还有半个月放寒假的时候又去问了那个房子,苏蔷说可以住,帮他联系了房东,“你换个好点的吧,那地方我真住够了,房东手里还有房源,那种合租的一个月不到一千块,住一个寒假也挺好的啊。”
·“这个就行·”常文恩说:“我也住不了几天·”·他今年寒假什么活儿也没接,放假之前就安心学习考试了,本来是想找个公司实习的,总跟着苏蔷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虽然来钱快,但总也不是正事。
可是因为总觉得累,就想有个地方好好休息几天,暂时还没去找··何跃那天走了以后,再没有联系过他,常文恩一直心里都很压抑,他觉得何跃可能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
他那时候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身体和精神都是,想事情有一点容易极端,可是又没有人去沟通,他翻来覆去地想,从开始到结尾,很想自己想出来一个解决的办法,又觉得自己没有刚刚离开何跃时那样想得开了。
放寒假不到十天的时候,常文恩去了趟医院,他那几天总是吐,低烧,肚子疼,检查结果是胃肠感冒,开点药就可以,但是胃有点别的毛病,慢- xing -溃疡,反正他生活习惯不太好,虽然年轻,有胃病也很正常,医生给他开了很多药,他没有都买,有点舍不得钱,买了一些胃药就回家了。
这里现在只有他和一对小情侣在住,小情侣喜欢聊天,爱玩爱闹的,隔着墙都能听到,常文恩从医院回来就过去,被吵醒一次,摸出来手机看,夜里十一点半··他心想,何跃在干什么呢·这么久没有联系过自己,他会不会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虽然这个猜测很荒谬,他也知道何跃不是那样薄情寡义的人,可常文恩忍不住去猜,他侧着身体,躺在床上,想象着何跃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一点不真实,像是从前的日子和以后的日子完全被割裂开一样,他本来是一直在劝自己,冷静,不要多想,他不会的,就算会了,也可以理解,他走了,难道还不让别人进来吗·那你走吧。
常文恩又想到了这四个字,他心想,不是我要走的啊,我回到我从小长到大的家里,猫死掉了,我不知道,阿姨原来已经对我和何跃的关系介意到“死了都不放心”的地步,我也不知道。
我以为自己少说话,好好地学习赚钱不给何跃添麻烦就够了,可我还是什么也抓不住,何跃那么累,只因为我是个男孩子,我做什么都是不对的··他心里的难过翻江倒海地涌出来,在夜里哭的肩膀都抖了,他真的很累,也很迷茫,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所有人都在说,不过就是失恋,失恋就失恋,你自己大好的人生继续过啊,可是什么才算是大好的人生,他想要的也就是和何跃在一起好好的,他从没想过有别人,要怎么才能好好的继续过呢·他摸出手机,想给何跃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停机了,这里没wifi,他没办法交话费,何跃又很明显不会给他打过来,常文恩只好坐起来缓了一会,穿好衣服走了三条街,找到一个可以交话费的小超市,用掉了自己身上最后三十块现金。
何跃接到他的电话时,刚刚回到自己卧室,他这段时间要忙疯了,昨天才回的家,回了家以后,就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话和余春蜓与何华寅说了··他没有寒暄什么,开门见山地说:“爸妈,想和你们谈谈我和常文恩的事。”
何华寅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比余春蜓更加含糊,他毕竟在文艺界,听过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并非从心底里觉得他们俩是完全不对的,可余春蜓的担心他也理解,毕竟是在这个环境,同- xing -在一起,总是很难的。
·余春蜓愣了一下,她说:“怎么了”·何跃说想带常文恩回来过年,余春蜓的神态又放松下来,说当然可以啊,回来就回来,有什么不行·“以后每一年,我都会带常文恩一起回来,我们俩也不会找女朋友,可能等他年纪到了,会和他去国外领证。”
何跃觉得话说的够清楚,他微微垂着眼睛,轻声说:“我希望您和我爸能接受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接受·”·如果不是常文恩,换一个人,余春蜓可能就不会沉默了,可那是常文恩,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还是个小朋友的时候,他就抱着自己阿姨长阿姨短的,喜欢吃的零食,总惦记着给自己吃一口。
她还记得常文恩那天走之前把给自己买的东西送到了医院,然后微微垂着头离开的样子,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您还记得我前段时间给您转了一笔钱吗”何跃说:“钱是我之前攒的,出国之前都给恩恩了,您应该知道这个事儿,他那天确实是和我吵架了,因为我说错话了,我说你别来医院了,我妈看了你心烦。”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余春蜓看着何跃,“恩恩听了多伤心啊,我什么时候说看见他就心烦了我烦的是他吗何跃,你怎么学会出口伤人了,就算你和恩恩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你也不能这么说,更何况恩恩现在- xing -格那么敏感,你们俩又是那个关系……”·她又想到常文恩走之前的样子,难受的心口发堵,不知道说什么好。
“怪我——”何跃说:“他说要走,我说那你走吧,我也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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