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以续余生+番外 by 宝宝我心里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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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以续余生+番外 by 宝宝我心里苦啊
内容简介: ·娱乐圈包养,傻白甜忠犬金主攻×小白菜腹黑演员受·互宠·12万字,正文完结··多年以后,迪士尼乐园里,仅七岁的秦嘉树,揪住唐老鸭尾巴,天马行空地问:“呃小爸爸啊,你和大爸爸是米奇和米妮吗”·陈家桦闻言一怔,又忽而听人喊道:“回来啦。”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归来的秦覃,像滚过汤的抄手一样,汗津津的,却仍护了两杯气泡水,大约是怕冰块融化··“傻子·”陈家桦笑了,阻止秦嘉树虐鸭,同时摇摇头答道:“我和你大爸爸呀,不是米奇和米妮,是米奇和布鲁托。”
是王子和勇者,是小狐狸和小土狗,是- xue -居动物和蠢拙猎人,是陈影帝和秦金主,是他俩,以及他俩的故事……·又名《婊子配的不一定是狗,也可能是忠犬》·傻白甜忠犬金主攻×小白菜腹黑演员受·1.·渝通会所,称得上A城的明星饭馆,不说多好吃,且论私密- xing -是一等一的。
然而,说来打脸,秦覃如今便躲在渝通套房的厕间里,偷窥饭桌上的某个人·秦覃不是饭桌那拨人的同行,更不是明星,准确来说,他是个私生·而他偷窥的人,叫陈家桦。
陈家桦的荧幕首秀是一部“青春”电影·偶然看过后,秦覃不记得这青春有没有打胎了·他只记得,戏里的陈家桦,眼睛细长,鼻子不高鼻梁却很直。
半张脸都窝在校服里了,眼睛却四处张望,活像只不安分的小狐狸··秦覃足够浅薄,陷进去了,成了脑残粉·这星,一追便是五年··今早收到发小老俞的信息:你家小鲜肉在我家饭店订了桌呢。
私生可耻,本应一扫而过的·但这次,他犹豫了·明天是陈家桦的生日,他很想亲口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而之所以会发展出蹲厕偷窥,只能说是一半机缘巧合一半损友害人了。
得见偶像的秦覃,没炸成天边的小粉花儿,而是- cao -起了马桶塞,十分之想干架·就在刚才,饭桌上的眯眯眼导演,悄摸摸掐了一把陈家桦的臀,又咬耳朵说了几句话。
秦覃本来只等陈家桦一掀桌,他便可以跟上去补一刀,把咸猪插成箭猪的··但是他眼神一水样纯净的小狐狸,客气地回了导演的话,然后,收下了房卡,仿佛收下的只是一张普通名片。
这么说吧·这不是陈家桦第一次从这位导演手里接过房卡·这位导演也不是第一个给他房卡的人··不要问娼妓之所以娼妓,没意思··秦覃亲眼看着陈家桦和眯眯眼去了酒店。
在酒店过道里,秦覃摸摸礼盒上印着的小狐狸公仔,掐着点儿,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2.·手机响了不下十次,等秦覃终于接听,对方急得要跳踢踏:“秦总,你可算听电话了。
全兴那边的人——”“小阮,帮我查些事·”打断了对方的话,秦覃又补充道:“尽快·”·秦覃儿时有个花名——肉丸太子爷。
顾名思义,他家是卖肉丸的·你搁超市看到A牌和B牌、C牌,其实都是他家母厂下的子牌·伪装出一副百家争鸣的模样,实则他秦氏祖传制丸一家独大··自太爷爷辈开店卖手打肉丸开始,秦家便秉承闷声发大财的祖言。
无印良品配匡威,秦覃活脱一大学生,还是处男那种,确实不像个富二代总裁,与浪成花孔雀的发小俞年生之间,硬生生劈拉出了一道阶级鸿沟·无论衣品,抑或人品。
秦覃吩咐下去不多日,便收到一沓偷拍照片,像是不通情分的针头,一扎一扎告诉他:小狐狸,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强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人设罢了·其实,他也曾想过,去接触这个陌生人。
以他的财力,这并不难·但受到饭圈小姑娘的教悔,他恪守“远处陪伴,愿你发光”的本分,真可谓遥远的爱··俞年生早年见他迷陈家桦迷得不行,也说过:“你干脆包了他算了。”
秦覃当时愤愤然谴责,又加购了500套DVD替发小谢罪·然而,现在的秦覃,却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他再次吩咐小阮,要到了陈家桦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两天后,陈家桦作客秦覃在城西的一套小洋房·秦覃终于能和偶像同桌而食了··嗯,因为有钱··3.·秦覃准备的都是陈家桦爱吃的·追了五年星,这些不在话下。
陈家桦真人看起来比荧幕上还要小些,说是高中生也有人信,十分无害·秦覃开始怀疑照片的真实- xing -·但转头想,人类果然都爱加标签·兔子可爱,所以不能吃兔兔,而大灰狼,死了也算活该。
秦覃知道自己浅薄,只是没想到这么浅薄··两人开始闲聊陈家桦拍过的电影·秦覃如数家珍·陈家桦很有分寸,一来一往,不多言不少说·他们越聊越开心,可秦覃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一场粉丝见面会。
梳好头发,秦覃换上贴身西装,本就长相不差,拾掇拾掇与明星比也不差几分·现在的秦覃,如同一个翁缸,倒进了盐,倒进了醋,又混上糖水,包括他本人在内,也不清楚,他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放下筷子,秦覃正色道:“家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这之前,我已经和你的经纪人谈好了·从今天起,你就要搬进这栋房子来·你不能再和别人发生越界行为。
换而言之,我,秦覃,会是你唯一的男人·”··陈家桦听过之后,楞了一下,突然笑艳了眉目:“是的,我的金主大人·”·一招就把秦覃的王霸之气给咽回去。
思绪如团,左搭搭右搭搭,短路了·秦覃不经考量,把心底最想问的问出来:“我可以问你吗,为什么愿意呃……包括之前的。”
陈家桦敛起笑容,嘴角甚至明显下拉,道:“很抱歉,我提供不了故事会这项服务·”·4.·当晚,两人是分房睡的·秦覃失眠了,脑子仿佛吞了磁带一般,循环播放陈家桦刚那一笑。
媒体总亏赞,陈家桦是新生代里,难得拥有少年气的小生,既张扬又内秀·可就这么一个白衣小生,一笑便把秦覃给笑硬了··“秦先生,你睡了吗”门外传来陈家桦的声音。
吓得正做坏事的秦覃,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陈家桦又道:“秦先生,我给你热了牛奶·”·秦覃没法装睡,只得迅速毁尸灭迹,然后人模狗样地开门,领过马克杯。
正打草稿,看怎么圆场呢·一双手就抚上了他的脖颈,还摩挲了一下,对方轻轻吐出一句:“我的手还热着呢,给你暖暖·”·说罢,陈家桦便收回了双手,十分自然道:“晚安,秦先生。”
秦覃是注定无眠了··一大早起来,秦覃顶着金鱼眼,险些尿不出·又在看到陈家桦给自己备了一桌早餐后,惊讶问:“你不是不会做饭么”陈家桦缓缓解释道:“那是为了综艺效果,节目组才要求的。
我其实做得还行·以后秦先生多担待·”·秦覃呆呆地哦了一声,盛一碗粥尝尝,眼睛嗖一下亮了,赞道:“好吃,这水平比得上老俞家的师傅了。”
陈家桦只谦虚地应两声·本来吃得开开心心的·秦覃突然又难过起来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人·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陌生人好歹是白纸一张·而陈家桦,他却是早早自顾自加了无数错误的标签··出门前,陈家桦留了一下秦覃,上前去,替秦覃整整领带:“路上小心,秦先生。”
看着眼前这张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脸,秦覃又想,标签加错了没关系,全删了,清零就好了··那么,第一个要重新加的,就是“危险”了·这张脸,对自小循规蹈矩的秦覃而言,太危险了。
他竟然有一刻想,为了这张脸,别说包养的区区几千万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陈家桦还肯对自己笑··5.·这段日子,秦覃每天吃偶像做的饭,穿偶像熨的衣服,间或和偶像对对台词,好不逍遥。
胖了三斤不说,连尾巴都摇痉挛了··直至陈家桦谈起新戏,聊到眯眯眼导演,他才从资本主义的骄奢- yín -逸中幡然醒悟过来,察觉出牢不可破的阶级矛盾。
如果陈家桦知道自己知道眯眯眼和他的事,那么这样的语气,自然得可怕·如果陈家桦不知道自己知道眯眯眼和他的事,那么这样的演技,更自然得可怕·也对,他本就是个戏子,真有心演起戏来,自己又怎可能不被骗过去。
秦覃突然很绝望·他看着陈家桦在一旁替他收拾衣物,狠心打断这岁月静好:“家桦,你样貌好,又有演技,终究会出头的,为什么要接受潜规则,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后半句秦覃没忍心说出口··陈家桦顿了顿,边继续叠袜子,边说道:“因为我想走捷径·这个理由,充分吗”秦覃吃一记闷拳。
陈家桦反客为主,问道:“那秦先生呢,为什么想要包养我”·没等秦覃反应过来,陈家桦就替他回答了:“因为我这张脸,让秦先生很想睡一睡,对吗”秦覃无法否认这个理由的存在。
陈家桦:“那秦先生,和之前想睡我的人,有区别吗嗯……还是有的·秦先生在想睡的我同时,还很同情我·”陈家桦起身,把叠好的衣服带到衣物间,留下一句:“秦先生啊,这可有点不大厚道了。”
对话无疾而终··秦覃以出差为由,一星期没有回家·陈家桦也正好要进组拍摄·秦覃松一口气,却在几天后,收到陈家桦助理的通风报信:“陈先生被马给挤伤了。”
早在达成包养共识时,秦覃便作主把陈家桦的助理换成自己的人·因为,他对陈家桦不放心·按助理的汇报,眯眯眼色心又起,哪怕陈家桦说自己有主了,也不死心。
纠缠之下,才惊动了马圈·陈家桦虽没被马给踢着,但也撞伤了腰··秦覃挂掉助理的电话,立刻联系小阮:给陈家桦的新戏追加三百万投资·又打给发小俞平生,扔下一个深水炸弹炸醒对方:·“老俞,搞事吗”·6.·秦覃憋了一股子气,自打第一次见到眯眯眼起,他就很想干架。
他伙同俞年生,把眯眯眼堵在巷子里头·俞年生本想当个输出的,但见秦覃手插西裤兜,长腿一踹,就把眯眯眼踹翻了两圈灰,他便一脸“哦豁”地旁观“别人家的孩子”学坏,心中暗爽非常。
年富力强的秦覃单方面碾压,眯眯眼毫无还手之力·完事了,秦覃一瞥,俯视趴地上的眯眯眼,字字咬牙道:“打你的是陈家桦的男人,记住了·”然后,弹弹手上的灰,朝闲得微信撩起了妹的俞年生仰仰头,示意离开。
花三百万,揍一顿觊觎自己美人的公狗,肉丸太子爷觉得很值···俞年生勾肩搭背样,好笑道:“勤勤呀,你要在媳妇面前有刚那半分硬气,你早就娃娃热炕头了。”
秦覃回想自己在陈家桦面前藏獒变金毛的秒怂样,沮丧得耷拉起了耳朵·他觉得,自己好像个终于追到校花的愣头青·哪怕别人说校花是个婊子,那依然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的花儿。
他认了,也许这就是脑残粉吧··俞年生建议他送剧组人手一份肉丸礼盒,替陈家桦把门面做足了·秦覃觉得有理,但见俞年生笑岔气的模样,他立刻把送礼改成替剧组订一车的麻小。
嗯,俞年生的饭店买单·他又托俞家的专厨,熬了几种滋补的汤,想养养陈家桦的身子·总而言之,这个发小的剩余价值可以说是被榨干了··秦覃找助理要到了陈家桦酒店房间的钥匙。
他有点紧张·十多天没见,陈家桦也不知道又长好看了多少·秦覃想敲门,却发现房门只虚掩着,他便潜了进去·这时,陈家桦正靠在床上,腰后垫好几个枕头,左手还打吊针呢,右手却拿着翻烂了的剧本,一遍又一遍地斟酌同一句台词。
现在的秦覃,好想当个名副其实的脑残粉,喊出那一句:·“你们知道他有多努力吗·”·7.·秦覃抬手以掩,清咳两声,且象征- xing -敲敲门,道:“这么晚了,还在练台词”·陈家桦有些意外,放下剧本,掀开被子,想下床去迎秦覃。
“别别别,不要下床·歇着就好·”秦覃快步上前,犹豫两下,搂上陈家桦的腰,替他正了正身子,然后献宝样掏出几个保温盅··瞧了瞧陈家桦,又瞄瞄他手里的剧本,秦覃试探道:“我、我喂你”陈家桦楞了一瞬,复笑道:“那麻烦秦先生了。”
秦覃点点头,随后屏住呼吸,将毕生之意志都用在保持汤勺平衡上·察觉到陈家桦在盯自己看,秦覃连屁都只敢一小撮一小撮憋着放··一勺接一勺的。
见陈家桦再次把心思放在台词上,秦覃没那么紧张了,便开始四处乱瞥·当他发现陈家桦行李里的一个狐狸公仔时,秦覃拿汤勺的手滞在空中,不动声色地说:“那个狐狸公仔还、还蛮可爱的。”
“嗯”陈家桦抬起头来,回忆须臾,道:“是我的一个粉丝送的·他支持我很久了·很有心·”又自随身包里拿出一些同款的狐狸饰品:有项链、有暖手袋,连狐狸图案的止血贴都有:“秦先生也觉得很可爱,对吧”说罢,陈家桦朝秦覃,歪了歪头。
深吸一口气,秦覃克制住自己想撸狐狸的手:“很像你·”·“像我”陈家桦不解·秦覃郑重地点点头,指指小狐狸,又指指陈家桦,说道:“小狐狸很像你。”
陈家桦闻言“哦”了一声,戳戳小狐狸公仔的脸,又抓住公仔的手,朝秦覃摇了摇,微笑道:“那秦先生就是小狐狸的主人了·”·秦、覃、卒。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会儿·周公按时来拉眼皮,秦覃在生物钟作用下,哈欠连连·陈家桦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道:“酒店满房了·秦先生要不先在我这睡会儿”秦覃连忙摆手:“不用,我在床边趴会就好了。”
陈家桦进退有度:“那好·委屈秦先生了·”·秦覃是年轻人的皮,中老年的芯,只能当早起雀,熬不成猫头鹰·搁床边趴没几个响指,便响起了小呼噜。
“秦先生秦先生”陈家桦轻唤几声,没得回应,又等半晌,见秦覃睡得香,陈家桦放下手里的剧本,俯下身去,鼻子贴鼻子,嗅了嗅对方的气息,像在确认什么。
而后,伸出红润如小蛇的舌头,舔舐秦覃的嘴唇·罢了,翘起嘴角,陈家桦用气声道:“晚安,勤勤·”·8.·考虑到陈家桦南方人的口味,秦覃提前在老俞的饭店订好了虾饺烧卖的早餐外送。
陈家桦小口含着鲜嫩的虾饺,无意啜了下倾出的汤汁,矜持又餍足·秦覃见这,又忆起昨晚令他血气下涌的一句话:“那秦先生就是小狐狸的主人了”,身心皆沉浸在投喂的忻悦中。
陈家桦吃饱了,唤来助理,叮咛助理准备些礼品,好带去探望莫名受伤的导演·陈家桦:“别的不好送,买些茶叶和兰花吧·到时候你也别多问——”“不用了”秦覃突然粗暴地截了陈家桦的话,又盯着助理,冷道:“你先出去一下。”
等小助理出去后,秦覃一言不发,默默剥了只珍珠糯米鸡放到陈家桦的碗里:“人,是我打伤的·你不需要去探望他,以后更不需要看他的脸色·”陈家桦有些惊讶。
秦覃也端不好他该炫耀还是该生气·两人便这样安静地吃了会儿糯米鸡··还是陈家桦先开了口:“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的·其实,秦先生不需要这样,会给您惹麻烦的。”
秦覃:“不麻烦,我还嫌这麻烦来得太晚了·”说罢,见陈家桦难得有些呆滞,十分可爱,秦覃便开玩笑道:“你不要小看卖肉丸的啊·”陈家桦听后,嘴角含笑接过秦覃给他沏的消滞绿茶,小手指搔了搔对方的掌心,引来秦覃的对视。
狗耳瞬时一红·粉色像爬山虎,捎带上脸颊,也扑了高原红··把陈家桦送去片场后,秦覃打给了俞年生:“老俞,你有空吗,上次提到的合作案,我想谈谈。”
电话那头的老俞诧异道:“怎么了,之前不是说不感兴趣吗”又见秦覃支吾不语,老俞即打趣道:“该不会是急着存老婆本吧。”
·秦覃憨憨承认:“嗯……”这下,轮到老俞气急了:“你不都给他投好几千万了吗”对头沉静了好一忽儿,俞年生以为信号不好,恰巧要挂电话,却听秦覃缓慢而坚定地说:“不够。
我想,包他一辈子·”·9.·陈家桦拍完戏,回到酒店,洗好澡卸了妆,换上一身蓝色绸缎睡袍·正准备微信勾搭金主呢,房门突然被人哐哐哐敲了几下。
等他去开门,只见打扮骚气的俞年生和醉醺醺的秦覃,缠树根一样缠一块··俞年生挑眉,道:“正好,他就交给你了·”这是陈家桦第一次见俞年生。
他瞥了下俞年生搂着秦覃的手,以及秦覃信赖的状态,一霎间气场全开问道:“噢敢问先生贵姓,好等秦总醒来后,让他谢谢你·”·俞年生一瞧,不得了,眼前这可不是秦覃说的小狐狸,敢情是得道飞升的千年狐妖。
自家兄弟又是个不争气的,怕得巴巴割唐僧肉给人家吃呢·把秦覃移到陈家桦手里,俞年生- yin -阳怪气地说道:“我姓俞,你问他吧,我是他什么人·”然后,花枝招展地走了。
秦覃喝醉后,倒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床上·陈家桦翻出醒酒药,又热了些晚饭剩的冬瓜肉丸汤,备给秦覃暖暖胃·怎料,秦覃一瞅见清汤上飘飘荡荡的肉丸,便嚎一声哭出来,嘴里念念叨叨:“我不要吃肉丸我再也不要吃肉丸了”·陈家桦反应不过来,只不停问道:“秦先生,你还好吗。”
秦覃没理他,眼圈红红的,像只大型犬蜷在角落里,孤零零咬着自己的尾巴,嗯哼嗯哼地叫··陈家桦瞧见了,噗嗤一笑,引来秦覃警觉的一瞥·陈家桦放下肉丸汤,改口柔声唤道:“勤勤,过来。
我们不吃肉丸了·”秦覃试探- xing -朝陈家桦挪了挪,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十分像他的媳妇,便夸道:“你好好看·”·陈家桦好笑地点点头,拿来毛巾替秦狗擦脸,顺便撸了撸狗毛。
酒精作怪,秦覃煞是不要脸,埋在这个长得很像他媳妇的人的颈窝里,不停蹭呀蹭·秦覃又抬头,使得两人的鼻唇将碰未碰,仿佛只要对方一呼吸,自己的气息就会被夺走一般。
秦覃:“家桦,你是家桦吗”陈家桦早被秦覃蹭得蠢蠢欲动,声音低哑地回道:“嗯,我是·勤勤乖·”·秦覃闻言笑咧了嘴,在含住陈家桦嘴唇前,哟呼地喊了一声:“媳妇。”
秦覃不得章法地吮吸,又起身,一压把陈家桦猛扑在床上,凭借本能,抬起陈家桦的脚,勾在了自己的狗公腰上·陈家桦使劲儿偏头,才从大型犬的扑舔中喘过气来,刚想夺回主导,秦覃便挺了一下胯。
两人的- xing -器隔着衣物研磨·陈家桦不忍嘤咛出声,头朝后仰,裸露出白皙纤长的脖子··如同发现了遗落在草原上的猎物,秦覃一口叼住陈家桦的喉结。
没料到对方在床上会这么野,陈家桦抚了抚秦覃的耳朵,打算好好教教他的金主大人,什么是温柔的前戏·正当他把手往下伸时,耳旁的秦覃却突然没了动静,只管把头填埋在柔香软玉里,睡得好不香甜。
10.·秦覃醒来,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蓝色睡袍,懵了足足十分钟,觉得自己天灵盖仿佛被人撬开过,往里塞了1G小黄片·他迅速冷静下来,趿拉着拖鞋,去寻陈家桦。
必须道歉,秦覃想··他在套房阳台的藤椅上找到了陈家桦·陈家桦正随意歪向一侧,刘海没来得及打理,垂下来搭在左眼之上,手指夹了枚香烟,偶尔凑近嘴边,略略吸一口,再闷一圈白烟。
秦覃怅茫,这又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陈家桦··陈家桦很快发现了秦覃,碾灭烟头,拢一把头发,先向秦覃问早,又询道:“不好意思,秦先生抽烟吗”秦覃找不到合适的道歉机会,只能闲聊起来:“也抽,但瘾不大。”
陈家桦了然点头,倏忽一步步靠进,托住秦覃的后脑,一下前倾,使得两人额头相抵·他笑了笑,温柔说道:“还好,没烧·我看秦先生昨晚有点烫。”
说罢,松开秦覃,怡然走回了房内··秦覃独一人,仿佛还能闻到,陈家桦刚说话遗下的烟味·他深吸口气,心想:“烟瘾大概是重了。”
两人收拾过后,秦覃开着俞年生的跑车送陈家桦去片场,而不是他自己的奥迪Q7··一直以来,秦覃的物欲并不强,数码产品也好、车子也罢,能用就好。
他不像俞年生,浑身都是烧钱的爱好·但转头想,是天意吧,不止物欲,他大抵所有的欲望都压在了一个人身上·要包养这样的美人一辈子,秦覃觉得,再多的钱也不够。
也是包了陈家桦之后,秦覃才晓得要做门面·送完这趟,他就要回公司了·毕竟肉丸太子爷如果继续消极怠工,大中国可能有几千万人吃车仔面不能加鱼蛋了。
他特地借的跑车,就是怕剧组的势利眼,不把陈家桦当回事儿··秦覃正出神,被一声秦先生唤回:“秦先生,昨晚是一位俞先生送你回来的·见他- cao -劳,我想请他进来坐坐,可他拒绝我了。
我怕是我做错了什么,秦先生不好交代·”·秦覃一听“昨晚”,先噎了一下,知道是俞年生,又见陈家桦一脸担忧,便安抚道:“老俞是我朋友,没事的。”
陈家桦似懂非懂,喃喃:“朋友吗”秦覃:“嗯,很好的朋友·”秦覃本也想找机会和陈家桦道歉,现在起了个头,正好。
他正了正身子,慎重道:“家桦,昨晚是我失礼了,我很抱歉·”·陈家桦一顿,显然没预到秦覃会道歉·见车刚好停在一个红绿灯位,陈家桦解开安全带,支起半身,逼进秦覃,右手撑在驾驶座上,秦覃的两腿间,离秦覃的- xing -器不到半指的距离。
·陈家桦:“秦先生这样说,我会觉得是我服务不周的·”·作为一名成年男- xing -,秦覃不会不知道,陈家桦这是在作出邀请·他们本就是小明星和金主的关系,发生点什么再正常不过。
然而,秦覃不想·他不想陈家桦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不想成为睡过陈家桦的金主之一··刚好转绿灯,秦覃替陈家桦重新系好安全带,不顾自己- bo -起的小帐篷,却也不敢与陈家桦对视:“家桦,我、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
陈家桦被拒绝了也不恼,只乖巧道:“嗯,听秦先生的·”·忽又想起昨晚的细节,秦覃脱口问道:“家桦,你昨晚是喊我……勤勤……了吗”一讲完,秦覃自己先害羞起来了。
勤勤,是他的小名,只有爸妈和俞年生才会这样喊他·年纪长了,爸妈渐渐少用了,也就俞年生还贱兮兮乐得逗兄弟··陈家桦听后,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我是昨晚听俞先生这样喊,才……才跟着喊的。
如果秦先生不喜欢的话,我再也不喊了·”秦覃见不得陈家桦委屈的样子,挠头道:“也不是不能喊·呃……家桦你想喊就喊吧·”·要到了想要的回答,陈家桦扬起了嘴角,思忖片刻,又道:“秦先生如果觉得不自在,我以后可以,喊你‘哥’吗”秦覃确实比陈家桦稍长一点。
见秦覃没反应,陈家桦又问道:“可以吗哥·”·我们的秦狗其实是死机了,陈家桦的一声哥把他半边身子都喊麻了·缓过后,秦覃忙道:“可以、当然可以。”
陈家桦得了准,一路上有意无意地,问些可有可无的话,譬如:这云像不像狗尾巴,这天会不会下大雨·每一句话,都带上一个尾音上翘的“哥”。
秦覃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因心血不足而英年早逝··陈家桦又扭头看自己,秦覃猜到他又要喊哥了,但没猜到他的下半句:“哥,你走之前,亲我额头一下,好不好。”
11.·陈家桦话音未落,风骚的跑车便稳稳停在了片场前·今天要赶一场早戏,他们到时街上连个卖豆浆的阿姨都没有·也不等秦覃回话,陈家桦便安静地闭上双眼,拢向驾驶座上的秦覃,睫毛微卷,眉目舒展,如同睡美人,在等待亲吻。
这般美好,可秦覃却明白,陈家桦可不是什么睡美人,更不会等待自己打救·他是小王子,赤脚走出了花园的小王子·而自己这个勇者,根本没资格在他打败无数恶龙后,轻飘飘地问他一句:“你还好吗”·秦覃并没有亲吻额头,而是轻轻触碰了陈家桦的眉心,然后等他的小王子睁开眼,对他说:“家桦,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家桦默了一瞬,揉揉秦覃的耳廓,道:“哥,我要走了·”而后一刹靠近,脸贴脸的,肆无忌惮地笑了,仿佛是故意要秦覃记住这一笑到底有多好看。
“哥会想我的,对吗”·秦覃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在陈家桦下车后不到半个小时,开始想了·他点开了微信·陈家桦的微信名是“桦生”,而头像则是一张有树有云的风景照。
秦覃琢磨琢磨,发了一句:家桦,记得吃早餐·在保温盅里温着,是瑶柱鲜虾粥··发完后三分钟,陈家桦没回·发完后十分钟,陈家桦还是没回·秦覃好像暧昧期等待心上人回复的高中生,一会儿焦躁不安,一会儿摸摸对方的微信头像。
啧,连头像都这么好看··直至手机嗡嗡响,秦覃连忙瞧了瞧,却只看到“老俞”一句无缘无故的话:“施主,可还安好”秦覃烦闷地回了个“冷漠”的表情。
突然,秦覃的微博特别关注发来了最新消息··@陈家桦:很好吃的粥,谢谢·配图是一身白衣戏服的陈家桦捧着吃光光了的保温盅·而就在粉丝疯狂抢热门之际,一个粉丝数为零的微博号@今天的小狐狸依然十分可爱,默默地转评了:[害羞][害羞][害羞]·12.·正当秦覃踌躇,要怎么委婉表示自己看到了微博时,陈家桦早就悠悠然点开了悄悄关注,里面躺着一只宛如僵尸号的@今天的小狐狸依然十分可爱。
看到那三个[害羞][害羞][害羞],陈家桦仿佛能想象出秦覃呆到尾巴都不会摇了的样子··助理:“家桦哥,李哥让我和你说些事·”见陈家桦收起手机,看向自己,助理继续道:“《明星大变装》请你下星期去上通告。
我和李哥都觉得时机很合适,好给你保持曝光率·”·这个《明星大变装》陈家桦也听过,不算大火,但胜在播出平台好,节目也不至于无聊,用来炒炒微博话题,倒确实是合适,便问道:“节目组让我扮什么”·助理有些得意侃侃道:“我和李哥,还有编导都商量好了,家桦哥你扮小龙女是最合适不过了。
先不说效果怎么样,男扮女装这个噱头就有了,我们还可以——”·陈家桦:“我不去了·”说得好好的,陈家桦猛地撂下一句·助理摸不着头脑,又好生劝说几番。
本来被总裁派来伺候小明星,还是被包养的,他早就心生不忿了,现在陈家桦又黑脸一张的,助理便端得高高地说道:“可这是秦总拉来的资源呀,秦总他——”·“噢”陈家桦再次打断助理的话,蔑笑道:“所以,你是要去和他告状,说我不听话,是吗”见助理怵了,陈家桦又下了一棋“将军”:“想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又或者说,你的主子到底会听谁的。”
·说罢,也不管小助理,点开了微信,打定按时逗狗,却见秦覃发来了一段小奶猫的视频:是只狸花,肚皮白白的,走路还颤颤巍巍··秦覃:家桦,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小猫咪,怪可怜的,我想养它。
秦覃见陈家桦不回他,又发了个小狗哭唧唧的表情:求收留··而这头的陈家桦,默默放下了手机,手背覆在眼睛上,呢喃道:“又他妈捡猫了·”六年前开始,这人就爱捡些畜生回家。
真是一点都没变·也对,不是这样的话,现在的他也不会把自己也给捡回去了,陈家桦想··13.·陈家桦从小就知道,很多东西生下来就注定了·猫这种畜生,被捡回去,能当上主子。
而他这样的野孩子,被捡回去,只能和他母亲一样,成为一个婊子··陈家桦的母亲叫伍庆薇,是个妓女·他没见过父亲,说是吸毒嗨过头,给车撞死了·多亏了父亲的死,有了赔偿金,陈家桦才能在伍庆薇久不回家的情况下,靠死人财像蛆虫一样活了下来。
伍庆薇睡过陈家桦班上一小半同学的父亲,哪怕她后来自杀了,小县城里关于这个漂亮女人的闲话也从不会少·陈家桦没去沾晦气,只和殡仪馆说一声:“骨灰都撒了吧。”
伍庆薇的债主却自己找上了门··十万块,许多人凑凑也就有了,有钱人吃吃喝喝也就没了·可陈家桦就是没有·剁手指别人也嫌脏了他的刀。
这样白净的男孩子,债主有点脑子也该知道,怎么才能拿回十万块·逼良为娼逼良为娼,陈家桦有时想,他如果说自己是良,会有人信吗··老天爷也许偶尔也能听到人们的心里话吧。
舅舅伍庆明从天而降,替他还了高利贷,办了休学,说自己是演员,要培养外甥进入娱乐圈·陈家桦记得,当时同学看他的眼神变了·他们在嫉妒,嫉妒一个婊子的儿子。
伍庆明是个三线准二线,演了许多戏,圈中人脉很广·在他们看来,陈家桦这条臭虫是要越龙门了··领陈家桦进别墅的第一天,伍庆明对他说:“不能出门,不能和别人说话。”
作为被捡回来的便宜货,陈家桦很听话,在三楼的房间里窝了一天·他靠在落地窗前,撩开窗帘,恰巧看到邻居家的小花园里,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手里攥了什么,一直在重复模拟投掷的动作。
陈家桦心中默默嗤笑:“白痴·”·咔哒房门开了·伍庆明走进来,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远远指着那个男生,问道:“你羡慕”·十七岁的陈家桦,头也没抬,回道:“不羡慕。”
没说羡慕什么,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原生家庭给予某些人的不是学识,不是财富,而是自信和气度·可怕的不是他们的自信是一辈子的,而是你的穷酸也是一辈子的。
晚饭过后,陈家桦自觉回房·他心里清楚,这个舅舅不可能喜欢自己·只要到了十八岁,他就会离开·不读大学了·去工厂也好,摆地摊也罢,总有办法的。
陈家桦打定了主意,伍庆明却冷冷地喊住了他:“十八岁就会让你出道·”·陈家桦滞了滞,低头不说话,伍庆明又奚笑一声,说:“背景找公关,说你父母侨居海外,洗洗就白了。”
陈家桦顺从地点了点头·伍庆明起身,站在陈家桦面前,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衣服脱掉·”·手指掐进掌心,陈家桦一动不动·伍庆明见状,讥笑道:“怎么,不想给我- cao -”陈家桦梗着脖子,眼睛发红,就在他仿佛要发狂咬人的一瞬。
“啪”他挨了一巴掌··伍庆明道:“臭婊子,你以为我会想- cao -你吗·和你妈一样的骚,贱货·”·“啪啪啪。”
又是好几巴掌·直至陈家桦紧抿的嘴被强行扇开,伍庆明掐住他的下巴,往里塞了颗药丸,又拍拍他的脸,说道:“今晚好好伺候徐导·想明白了,是在这里给上流社会的人- cao -,还是回去给农民工- cao -,嗯”·想不明白。
陈家桦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可以拿蜜枣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又对他说:·“逗你玩的呢,你还当真了”·14.·伍庆明开始训练陈家桦的声台型表。
伍庆明的演技是真好,要求也是真高·“主角发现暗恋的女生喜欢的是自己兄弟,要表现的是怅惘和酸涩,不是你这个死妈的惨样·”说罢,照头扔了一本书,砸在陈家桦脸上。
陈家桦静若死水,捡起书来,又木然念了一遍台词·他确实理解不了这种小情小爱,更何况,他死妈可一点也不惨··不能出门,陈家桦便终日在房间里念:“阿宁,只要你和阿伟能幸福,我就都好……呸,白痴吗。”
气忿地摔掉台词本,陈家桦掀开一角窗帘,寻找他这些天来唯一的乐子··看多了,陈家桦也知道了,那个男生是在练习掷铁饼·将近一米九,男生肌肉块不大却精练。
眉眼里是宠大的小孩才会拥有的清澈与明亮·他曾听男生的父母喊过:“秦秦·”还是勤勤,或者琴琴真娘们,陈家桦难得笑了笑。
只是掷铁饼的话,陈家桦也省得偷窥·然而他发现,铁饼男和一个秀气的男生,日日相约一路回家·铁饼男总是蜻蜓点水样,啄一下对方的额头·应该是怕家长看见,他们作贼一般前瞄后瞟,却又像个傻贼一样恋恋不舍。
陈家桦翻了翻手里的剧本,台词酸得反胃·隔天,伍庆明却少见说了句:“还过得去·”·六年前,A城下了一场十年一遇的暴雨·铁饼男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淋了三个小时的雨,像只被遗弃的小土狗,缩在纸箱里,等主人回心转意,连叫唤都不敢,怕主人讨厌它。
陈家桦烦懑地别过头不看,讥讽道:“蠢死了·”··穿白衬衫的秀气男生没有再出现·铁饼男依然每天练动作·陈家桦依然每天念恶心的台词。
只要你还怕死,生活就肯定还能过下去··一天,铁饼男猛地狂奔一路,离家十几米,便大声嚷嚷:“爸,把车子开出来”等他跑近,陈家桦才堪堪眺清:他怀中抱了只三花猫,手里拎了条断掉的猫腿,血浸红了他大半的衣物。
很脏·脏死了··陈家桦拉上了窗帘,没有再看··他不想知道,这只三花能不能救活·他害怕他知道后,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就没人来救救自己。
15.·这之后,铁饼男在院子里练习动作时,陈家桦都能看见一只缺了后腿的三花在围着他转·三花应该是还没习惯,走两步,便摔一轱辘·铁饼男却总会停下手头的事,先喂它吃条小鱼干,然后托住它的屁股,鼓励它再试试。
·“我忘了,我为什么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仅仅记住了喜欢本身,却仍然希望她能记得,许多年前,有一个男孩曾经很喜欢很喜欢她·”·陈家桦念完了剧本的最后一句旁白。
起身,走进浴室,放满一缸水·伍庆明吩咐过:“徐导今晚会来·”他需要把自己收拾干净·陈家桦浸在水里,如同回到了母胎,不再需要呼吸。
等他换洗好衣物,楼下乍然“哐哧”一声响·陈家桦下楼去查看,发现是窗户玻璃破了,而罪魁祸首,一块灰扑扑的铁饼,安然躺在地上,做错事后无辜的样子,十分物似主人型。
没等陈家桦瞧细致,门铃又响起来了··隔了一扇门,陈家桦能清楚听见一把爽朗朝气的少年音:“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家吗我好像不小心砸到你家窗户了,实在是很抱歉。”
等了半会儿,秦覃又按一下门铃,再次问道:“你好,有人在吗”还是没有答复··看来是没人在家了,秦覃心想·他写了一张便条,贴在门上,阐明因由并表示愿意赔偿损失。
这家人,怪得很,搬进来几个月,连个照脸也没打过·秦覃又朝黑漆漆的房子深处探了探,最终扭头离开··直至确认秦覃走远,陈家桦才找回动作·他扫干净玻璃,捡起铁饼,藏在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
陈家桦不会开门的·不是因为有多听伍庆明的话·只是转身的一霎,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看到了自己身上为了讨好导演而穿的女装旗袍··他不想第一次见面,自己是那么,那么像一个婊子。
16.·当天晚上,秦覃家所在的别墅区集体停电·听隔壁的车子来了又走,秦覃猜主人应该在家,便揣了盒蜡烛,预备再次登门致歉··这次秦覃按铃后,对讲机很快亮了:“谁”邻居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却有些沙哑。
秦覃清咳两声,彬彬有礼道:“你好,我是隔壁秦家的儿子·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对方明显一怔,才回答:“姓伍·”·“伍先生好。”
秦覃又复述一遍事情,期间邻居一直保持沉默·秦覃以为对方生气了,颇为忐忑不安时,门“咔哒”展开一条缝··秦覃举起小手电,想给邻居打一束光,却听:“可以借手电用一用吗你也请进来稍坐,我需要找找你的铁饼。”
秦覃自然应好,将手电筒交予对方·怎料刚一进门,光亮便灭了,还听见电筒在地上咕噜咕噜滚·秦覃一惊,邻居解释道:“手滑,摔地上了。”
伸手不见五指,秦覃呵呵干笑道:“哦,没事,我用手机给你照照,我们一起找·”邻居倏然止住了他·秦覃不明其意,只觉得对方手指凉凉的,轻轻抚过,他便自脊骨生出了一股麻意。
这位“伍先生”又蓦地推了一把秦覃··秦覃毫无防备,往后一荡,好在多年锻炼,下盘够稳,以手撑地,可就在他将将找回平衡时,一个人已然骑在了他的身上,肆意揉搓他的- xing -器,甚至拉开了他的拉链。
秦覃反应过来,当即怒吼:“你在干什么”·陈家桦搂住秦覃的脖子,凑在他耳旁,轻喘道:“你不是同- xing -恋吗。”
秦覃发觉这位邻居的精神状态不大对,握紧拳头,最后一次忍让道:“你放开我,我当没事发生过·”·陈家桦不疼不痒,哼笑一声,说:“我偏偏就是不想你当没事发生过。”
说罢,隔着内裤,含住了秦覃的龟- tou -··17.·隔了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潮- shi -的口腔给予顶端的强烈刺激,秦覃一顷晃神·陈家桦便得寸进尺,勾掉内裤,吻上他的- xing -器,又蠕动起来,一边响起粘腻的水声,一边舔舌道:“上我,或者我上你,都行。”
秦覃忍无可忍,掐住对方的脖子,以超人的臂力,将其摔了出去·只听那人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秦覃扑扑两下,暗暗骂娘,摸索着走出了别墅。
可一出来,秦覃就发觉不对了··那人明显未成年,一副磕了药的样子,平时这里又秘而不宣·方才那人一动不动的,秦覃当下有了许多不好的猜想·琢磨片刻,仍是返回了屋内。
借手机的光,他找到了当时“伍先生”躺的位置:有一小滩血,血迹滴滴答答引向房间·秦覃心中一紧,快步循路,试探地敲了敲门··而陈家桦正靠在墙上,如同寄生的青苔,浅浅喘息。
他刚才正好撞上,藏在角落里的玻璃块,背上受了伤·不重,可他却觉得好疼,好疼啊·身上疼了,神智便清醒了,记起自己被喂了药,更记起自己是如何骑在秦覃身上像只畜生一样求欢。
陈家桦嘴里残留了秦覃下体的咸腥味,他将头埋起来,身子微微发抖·秦覃发现这一动静,问道:“你在里面,对吗”··“你是不是喝醉了我看你受伤了,你出来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秦覃换了个说法,委婉地问·“我没事,你滚吧·”陈家桦现在只盼秦覃离自己远一点,越远越好·见对方如此暴躁,秦覃觉得好心都喂了野狗,抬脚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隐忍又低回的抽泣声。
陈家桦哭了·他可以明显听到秦覃下楼的声音·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不去想,秦覃救三花时的紧张神色,又自嘲道:“怎么,说你畜生,你还真跟畜生比上了。”
这么些年,陈家桦没有哭过,即便他似乎是最有资格哭的·陈家桦明白,老天爷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示弱,他就越想看你摇尾乞怜的丑态……·突然,门外又来人了,说:“你不要哭了。”
陈家桦一窒··秦覃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朝门下缝照了照·陈家桦稍稍低头,发现一包小纸巾通过缝隙,艰难地怼了进来·门外的人又道:“刚才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你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的·”或者帮你报警,秦覃没说这句,怕刺激对方··陈家桦费力挪至门边,侧倚着,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问道:“你一直这么好心肠吗”秦覃摸不着头脑,只憨说:“也不是。”
见对方把刺收起来了,秦覃觉得能问出点儿什么,正想开口,陈家桦却再次赶客:“你走吧,我舅舅快回来了·”·秦覃:“可是你身上的伤——”“我真的没事。”
陈家桦截了秦覃的话尾,又唔唔说了声:“总之,谢……谢你……”·陈家桦明白,秦覃会帮自己,可他丑陋的自尊心又在作怪了,他不希望秦覃遇见的,是这样肮脏无能又低贱的自己。
他本能觉得,秦覃不会喜欢这样的陈家桦·他会变得光鲜亮丽的,一定会的,然后才能轻描淡写地和秦覃说一句:“我很好·”配得上你··秦覃见对方坚决,只能说:“那好,我明天再来找你。
你的伤,得好好处理·”陈家桦“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这次,秦覃真的走了·他回家后,和父亲说起这事,当然,省去了不可描述的部分,只说邻居家的小孩似乎不大对劲。
明早,秦覃和秦父去了物业办公室·物业一听,拍拍脑袋,侃道:“嗨,这家人搬来前就打招呼了,小儿子这里有点儿毛病,让我们好好看着呢·哎他是唬着你们了吗”秦覃想起昨晚,下身一紧,红脸道:“倒、倒也没有。”
物业神色松了松,又道:“不过没事儿,他们啊,今天早上就搬走了·”“欸,搬走了吗”秦覃大惊·“是呀,搬走了好啊,这小区里头可都是高门大户嘞。
也就秦先生你们家好相与了……”物业叨叨一堆话·秦覃大多没听进去,只呆呆想:“搬走了呀·”怎么说搬就搬呢··而就在这天,徐勉导演筹备多时的青春电影《那个男孩,喜欢你》公布了选角动态:男主为刚满十八岁的新人演员——陈家桦。
18.·陈家桦的演员路是高开的·第一部戏入围最佳新人·第二部戏,在大导的冲奖作里,饰演旧社会门户贵公子,文革遭遇批斗,最终自杀·最佳男主虽则惜败老戏骨,却稳当当跨入演技派一列。
期间演过的小配角,反倒给陈家桦挣了个最佳男配·后来,又上了部贺岁大片,大腕们闹闹哄哄的,票房依然破记录,好说给陈家桦撬开了知名度··大伙觉得,陈家桦接下来,无论接商业片抑或文艺片,问题都不大。
可陈家桦却硬生生绕过当红炸子鸡的位子,宣布停工一年,对外称:舅舅病危急需照料·陈家桦一路顺坡,少不了伍庆明的打点,粉丝们也心照不宣,纷纷吼着说,自己偶像有情有义。
可粉丝们不知道,陈家桦巴不得他这个舅舅早点死·死干净了,死利落了,省得像椿象一样,嗝屁凉了还要发臭倒他胃口··这几年间,陈家桦下过无数黑手,然而,伍庆明非但都揪出来了,且下了“处罚”,要他为“不听话”长记- xing -。
直至年前,伍庆明查出肝癌晚期·医生诊断,活不过一年·哟,当真是报应不爽·陈家桦讥笑后,却好像脖子横了一把刀,而握刀的人,正是他自己。
伍庆明的报应来了·那他的呢,什么时候来··这三年里,无论有怎样的苦衷,无论有多少迫不得已,有些事,他做了就是做了·既然当了婊子,他就不会去立这个牌坊,骗谁呢。
他是该得到报应的,可审判他的,制裁他的,不能是伍庆明··事情可以很简单·耗到伍庆明挂了,他退出娱乐圈·可陈家桦偏生选择,花一年,将伍庆明下的绊子,能摘了的摘了,不能摘的砍了。
如果要问陈家桦,你真这么爱演戏吗其实没有的·不过是,在暂别见面会上,陈家桦又见到秦覃了··当时,秦覃一米九的个子,埋在姑娘堆里,像只小地鼠一样,偶尔冒个头,望一眼陈家桦,然后心满意足地藏回洞里。
忍不住了,又再望一眼·这次,地鼠勤捂住胸口,“啪叽”倒在了洞边:“今天的小狐狸依然十分可爱·”·秦覃的心思太好猜了·女生尚且需要翻翻朋友圈,他直接搁脸上了:我喜欢你哦。
散场时,工作人员开始收集粉丝送的礼物:有纪念手表,有布鲁托公仔,甚至有亲自作词作曲的歌·陈家桦特意嘱托了,截一下高大男生送的东西·嗯,全场鹤立鸡群的男生,也就一个了。
瞧了瞧秦覃送的狐狸公仔,狐狸手链,还有印了小狐狸图案的信封,陈家桦噗嗤笑了·明明他对外宣称自己喜欢的是狗,这人倒给他送狐狸来了·信里都是些很普通的话,非常笨拙,不外乎“你真棒”、“永远支持你”、“一定会等你的”。
落款是秦覃的微博账号·秦覃念书时是体育委员,作文能汪够八百字,便乐得想给自己一个么么哒了·实在不能要求太多···陈家桦以为自己早忘了秦覃的样子,但事实上没有,他甚至能清晰记得,秦覃扶住三花屁股时,是怎样温柔地鼓励它:“别怕,再试试。”
既然他想看,我就继续演好了,陈家桦想··19.·医院,对于陈家桦而言,很陌生·小的时候,生病没钱治,忍忍就过去了·后来,不知道是扛习惯了,还是打心底暗示过自己,反正陈家桦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很显然,一年前,他那次去医院,也不过是为了旁观伍庆明去死··伍庆明不奇怪陈家桦会来·医生说过,也就这几天了·大抵是回光返照,他觉得精气神明显好很多,所以陈家桦来时,理好头发的他,分毫不像个罹患重病的人。
伍庆明从胸袋摸出金框眼镜,擦拭的同时,来势汹汹道:“你上次开罪了王总,没我保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吗还是你觉得你这一年里得罪的人还少,你还能在娱乐圈混下去”·陈家桦默默拉张凳子,坐在了床边,徐徐说道:“不劳您老费心。”
戴上眼镜,伍庆明视野清晰了,人的中气也上来了:“呵,不劳我费心要没我,你早被- cao -死在犄角旮旯了,哪来现在体面的最佳男配对,你是有天分,可你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做鸡的母亲吗你去横城看一眼,男的女的,有多少人想挤到你现在这个位置。
呵,你还真别说你不稀罕,你心里头装的什么,我还不清楚吗·”·陈家桦波澜不惊,站了起来,傲然睥睨道:“对,我稀罕·我想往上爬,我想把看不起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告诉他们,你们连一个婊子都不如·但我再想,也轮不到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说罢,斜眼瞧了瞧伍庆明的导尿管,如同在看一只战败的斗鸡,无用扑腾后,却藏不住掉满一地的毛。
这完全激怒了伍庆明·他揪起陈家桦的衣领,扬开手掌,却被陈家桦轻而易举擒住·陈家桦:“怎么,难道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赏我巴掌吗,嗯”两人僵持半晌,直至喘喘呼气,才最终松开彼此。
伍庆明这一下,好像松口的气球,瘪成了沟壑满脸的模样,喃喃道:“你知道是谁领我进娱乐圈的吗是你妈·”又猛然抽搐一笑,继续道:“哈哈,不要自以为是了,陈家桦。
道德要求,对你跟我这种人来说,有意思吗”·陈家桦无意再和一个疯子争论:“伍庆明,我最后和你说一句,听好了,你的人生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更没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哦,不过你也没这个机会了·”陡然贴近伍庆明耳边,陈家桦一字一顿,道:“去死吧,老头·”·迈出病房,陈家桦戴上了墨镜和口罩,很累赘,可他却感觉从没有过的松快。
他突然间,有了许许多多不着边际的想法:演不了电影就演电视剧,演不了男主就演男二男三·能赚点小钱就够了,反正秦覃在信里说了,他都会追看的·呃,或许,应该先去见一下秦覃,不着痕迹地和他握手,然后说一句:“你好,我是陈家桦。”
大概是故意的吧,天下起了雨·陈家桦忘带雨伞,无法,只能在医院门檐下暂避·他掏出手机,啪嗒啪嗒按了几下,预备打给助理时,住院部走出来两个人:高的那个,陈家桦再熟悉不过。
矮的那个,陈家桦也没忘记·虽然没有穿白衬衫,但秀气的五官没怎么变化·两人的身影,和他当初透过窗帘偷窥到的相比,更般配了··秦覃搀扶着术后出院的沈知衡,问道:“你还好吧”沈知衡点点头,示意没事。
雨,眼瞧着势头越来越大,两人三步并两步上车离开,自始至终,秦覃都没有留意到他身旁一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狐狸··车子驶远后,陈家桦摘掉墨镜和口罩,坐在医院的石阶上,望了望外面的滂沱,想起五年前A城那场十年一遇的暴雨,如梦初醒,十多分钟前雀跃的自己,跟个傻逼又有什么区别。
伍庆明说的没错,是他自以为是了··小土狗终于等到主人了·那他呢,又在等谁,又该去找谁··20.·伍庆明死后,律师找到陈家桦,告知其遗嘱内容:伍庆明孓身一人,死后财产归陈家桦所有。
唯有一个条件,必须把他和伍庆薇葬在一起··然而,签领伍庆明的骨灰后,陈家桦随手便撒了·云去雨来,春至草长,消不去的孽缘归到自然万物手里,尚且不及蜣螂这种分解者,来得不可或缺。
陈家桦复出后,接不到什么好剧本·一来,人气下滑了·二来,大抵是报应来了·一个忠贞烈女的拒绝,是崇高的·一个下贱婊子说不,只会被当作议价不合。
陈家桦开始接演霸道总裁,偶尔也会在电影里当个小反派·陈家桦本人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他对表演事业谈不上多少热忱··同剧组的安相宜,是个童星出身的辣妹子,大四未毕业,见天愁毕业演出。
陈家桦年少时会梗着说不羡慕,现在不能了,他确实是羡慕的,拥有这样那样忧愁的人·因为他们喊的“死定了死定了”,肯定是死不了的·姑娘好学,他得空也指导几句。
他心里清楚,自己天赋在这··后来绯闻曝光,若非安相宜慌张张来道歉,说是公司自作主张,陈家桦其实并不会在意·然而,安相宜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了。
陈家桦摸摸她的头,叹气道:“小姑娘,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安相宜一听,涨红了脸,金豆子说掉就掉,絮絮道:“我那会儿读高三,逃晚习去看的首映……”因着抽噎,安相宜说话断续不成句,可她一见陈家桦虚虚张嘴,便急遽打断:“家桦哥,你先听我说完”·陈家桦只能无奈道:“好好好,你说你说,别哭了。”
·安相宜:“你当时演的温嘉年,说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走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家桦哥,我我我真的……”陈家桦掏出一枚香烟,点上,一边吞吐白烟,一边安静地听她讲完。
等安相宜终于吸捋完鼻涕,陈家桦道:“你们呀,喜欢的不是陈家桦,是演员陈家桦·”说罢,拍拍安相宜的头,转身离开·吐出的白烟,因为人的走动,散了,就像青春一样,无法复原。
回到住所,陈家桦查看了下微博,退居五线后,他和安相宜的绯闻并未荡起什么水花,连严正声明的必要都没有··他习惯- xing -点开悄悄关注·好为人师的他,刚还与安相宜说:“我不过是你青春期遗下的症结。”
那秦覃呢,不也是他陈家桦青春期遗下的,令他讳疾忌医的症结吗·作孽了··陈家桦每天都会视女干@今天的小狐狸依然十分可爱·秦覃大多都是转发,配个大拇指或者小心心,十分僵尸。
直到这晚,才终于有了第一条原创微博:“小狐狸最近拍的剧,都不合适他[心碎][心碎]·”陈家桦滑到这条时,心咯噔了一下··呆滞良晌,他拨了一通电话:“喂,是杜导吗嗯,我是陈家桦。
我听说,您在筹拍一部片子,讲医生军人在西非对抗埃博拉病毒的·那,我直说好了,我希望里面医生的角色,您能考虑一下我·是的,我明天在渝通会所订了一桌……”·等电话挂断,陈家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害怕,秦覃连演员陈家桦也不喜欢了。
他知道,医生的角色很适合自己,演好了,冲奖没问题·但他也知道,这个机会,本不该轮到他·或许伍庆明说得对,道德要求,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真是没意思极了。
陈家桦摔开手机,把自己闷头在被子里,难得当了回鸵鸟:“走一步算一步吧·”·不快的陈家桦,自然没有看到@今天的小狐狸依然十分可爱的第二条秒删原创微博:一张倒地哭泣的图。
配文:小狐狸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哦,还有假装手滑点赞后又取消的文章——“惊童星安相宜的素颜丑态大曝光”·21.·没有人教过陈家桦关于- xing -的道德观。
伍庆薇- xing -急,和野男人在家里交*·青春期的陈家桦碰见了,也只会坦然越过赤裸的母亲,漠视男女吸毒后佻薄的邀请·该教的母亲,没教,更别说便宜舅舅了。
拨通电话的第二天,在渝通吃过饭后,陈家桦收下房卡,和杜导去了酒店·整个过程里,他清醒而又浑噩··他清醒地知道,一个器官的- bo -起与颓唐,可以换取他想要的。
交换是等价的,这是伍庆薇唯一教过他的道理·他又浑噩·房门关上后,导演去洗澡了·陈家桦坐在床前,想了很多,其实也不多,到底还是一个秦覃。
陈家桦记得,当初伍庆明带他外出试戏,归来时,他趁伍庆明与物管交谈的间隙,一股气跑到秦覃家·站在秦家院子前,陈家桦问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这他有预感,这个问题,将会费解一生。
秦家的院子,即便主人不在,从规整的铁饼、单双杠到惺忪的多肉盘和猫爬架,也能看出,主人是一个直白又温柔的人·“喵·”竖毛挺尾,三花防备着入侵者,却在进一步威胁时,咣铛又摔了,非常英雄气短。
陈家桦蹲下游移,按记忆中秦覃的样子,轻轻托起三花·“喵”三花像是发觉了和主人相似的温柔,转头舔舐对方因紧张而发抖的手指。
三花的毛沾了泥,像个泥“杨过”·陈家桦捻水替它捋了捋,又在院子储物柜里找毛巾,却只瞧见换洗用的运动服·突然,来人了:“勤勤,是你在外面吗”陈家桦一惊,仓卒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后,才知道自己作了贼,顺走了一件背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作贼的背德感,就在当晚,陈家桦自渎了··背心虚套在他的- xing -器上,像在吞吐他的欲望·纤维的质感,是粗糙的,磨过了敏感的龟- tou -,烫过了胸口。
高潮过后,陈家桦一拉手上的黏液,尽数抹在背心上,如同抹在了背心主人鼓起的肌肉上·如果这是真的,那人定会瞪圆眼睛,羞愧地嗫嚅,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不对,本来就是要欺负他的。
陈家桦想,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中文要有情欲这个词··六年后,酒店这张白床新被上,将要与他交缠的肉体,不是秦覃·这个认知,比秦覃不再喜欢演员陈家桦,更加可怕。
如果伍庆明还活着,大抵会嘲讽他一句:“婊子从良”是的,这并不是陈家桦第一次和导演开房·他想起一句粤语谚语:“一次污两次秽三次无所谓。”
可能是赌气吧,和死人伍庆明赌一口气,和过去的自己赌一口气··陈家桦丢下洗澡中的导演,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他知道,他这一走,角色就玩完了。
按杜导的地位,是连霸道总裁也没得演了··他认的,等价交换罢了·无论是之前的一年,抑或现在,陈家桦并非有多在乎别人的看法·旁人说他是个婊子,他不会反驳。
他只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稍好一点的婊子·只有这样,他在剖出自己鲜活跳动的心时,才有底气说:“喏,我们交换吧·”因为啊,他想要得到的那个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22.·陈家桦站在酒店电梯前,数着渐渐变大的数字,二十三到了又过了··他想起,幼儿园的时候,有男同学邀请全班小朋友去麦当劳开生日派对·男同学头上戴了顶纸做的小皇冠,双手合十,在萤萤烛光下,孩子气十足,却又认真无比地许愿。
当时只有五岁的陈家桦,也学着合起了小拳头,抵在鼻尖上,喃喃说话·他当时觉得很对不起那位同学·他以为他这样做,是偷了那位同学的愿望·小家桦嘟囔了几句对不起,终于小心翼翼说出口:“希望妈妈能早点回家。”
他害怕打雷,而那几天台风正猛···如今,二十三岁的生日,陈家桦不再怕打雷,也不会再许愿了……·这时,两名穿酒店工作服的小女生认出来陈家桦,又碍于职业,不好招呼,只远远巴巴望着。
陈家桦不确定有没有狗仔存在,保险起见,他上前欠了欠身,试探道:“你们好,请问有见到一位大概这么高,穿灰色外套,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吗,嗯他还带了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
两位小女生听后,像摇鼓一样,摇了摇头,又忍住了尖叫,不让自己进化成唢呐·其中一位胆子大的,羞赧说:“你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呀·你是在找谁么”·陈家桦弯眼笑道:“嗯,亲戚来这边旅游,我得尽尽地主之谊。”
又不好意思,歪头问:“或者,你们需要签名吗”女生乐昏了,忙唤几声可以吗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然后开始翻包倒柜,找出自己最好看的小本本。
只要杜导的关系够硬,入住记录就不会泄露·最后即便狗仔拍到什么了,有这两个证人,要自圆其说,不难,陈家桦想··然而,他却忽地看见,女生包里有一个礼物盒。
盒上印了一只熟悉的小狐狸·女孩也发觉了陈家桦直勾勾的眼神,灵光一动,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吗”·陈家桦无奈笑了笑,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我的粉丝呢。”
女生当场表示,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立刻马上就是了,又掏出礼物盒,解释说:“这个,我们在过道上捡的,呃就在A3027房那边,可能是哪位客人丢了,我们打算交给前台呢。”
陈家桦了悟点头,又指指附在盒上的贺卡,自然道:“这应该是粉丝送给我的,经纪人不小心落了·你们可以检查下贺卡上写的什么·”妹子翻开一看,果然,便把礼物盒给了陈家桦,又好说合了影,才脸红红挥手道别。
回到家后,一身风尘的陈家桦,长吁了一口气,略为拘束地拆开礼物··精致的白盒里垫了红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镶钻的小皇冠,应该是订制的,因为皇冠上的纹理,恰是英文“FOX”的变形。
贺卡上写了一句很老气的话:祝我的小王子,生日快乐,心想事成··陈家桦端详几番小皇冠,好笑道:“娘们唧唧的·”却又郑重地把它戴在头上,双手合十,默默许下一个愿望: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他希望,秦覃没有看见自己和导演开房,秦覃没有扔下礼物,秦覃更没有发现,他的小王子,其实是个大烂人··然而两天后,经纪人和陈家桦说:“秦总要包你。”
生日愿望,果然是不会实现的··秦覃都知道了,以最坏的方式,并选择用包养来开始他们的关系··23.·陈家桦答应了·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秦覃的包养。
第一次同桌吃饭时,秦覃对他说:“我,会是你唯一的男人·”·当时,陈家桦想:为什么有人可以脸上堆满了喜欢你,嘴里说的却扎扎实实捅你一刀。
只有秦覃啊,一直以来只有一个秦覃啊·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不能怪秦覃,他并没有错·只是这样,陈家桦会觉得,挣扎许久的自己,不过是个小丑罢了。
秦覃想靠近陈家桦,只需要给助理打一通电话·而他陈家桦,想靠近秦覃,想挺直腰板地靠近秦覃,好难·像只鬣狗一样叫嚣过,花光所有,最终也只能以一种人尽可夫的面目,出现在对方面前。
当秦覃问出来“为什么”时,陈家桦生气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秦覃的同情·他要秦覃爱上他,不是因为他有多惨,而是因为他足够好·可转头见秦覃一米九的大高个,窝小旮旯里踱步,陈家桦又释然了。
这条傻狗,约摸是生来克他的··自打上次片场一别,秦覃和陈家桦有将近半个月没见面了·这部电影在国内拍完室内,还得飞西非取外景·两者间也只会为了配合档期,休息十几天。
当初听经纪人谈起这部戏,秦覃当即砸了几千万,给陈家桦砸出来个男一号·他的小狐狸,理所应当要演最好的剧本··可秦覃现在后悔了,他没料到,原来情歌里写的都是真的,原来想一个人,真的会想到发疯。
以致于,秦覃开门后,瞧见归来的人时,一拉便把人搂在怀里,埋头吸一把小狐狸的味,才算作是活过来,非常像个磕了药的·想想十几天后,陈家桦还得飞西非,秦覃又收紧双臂,像是勇者终于找到了宝藏,再也不愿放手。
陈家桦任秦覃搂着,勒疼了也只是说一句:“哥,我饿了·”秦覃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为了掩饰,便滔滔道:“家桦,我妈熬了汤,也做了几味菜,我从本家带回来的,热热就能吃。
你先躺躺,好了我叫你·”说完,小狗一般围陈家桦转了几圈,确认小狐狸瘦了之后,心疼地抢过行李箱··而陈家桦一进门,便发现两名新住客了:小一号的奶猫狸花和大一号的独臂三花。
三花后腿装上了义肢,威风凛凛的·秦覃挨个撸了一轮,抱起三花,介绍道:“这是我养在本家的猫,我见它们正好有伴,就回家把它接过来了·”又翘起三花的义肢,语调上扬道:“它叫过儿。
独臂大侠,猫过·”·陈家桦朗声哈哈笑,摸摸猫义肢,夸张地说:“哇,过儿好帅·”过儿好像能听懂,主动舔了舔陈家桦的手指·一人一猫对视,仿佛想起了什么,又甩甩头忘了。
失宠的奶猫扒拉秦覃的裤脚,咕噜了一声·将过儿给陈家桦抱,秦覃自己托起狸花,说:“这只呢,就是我微信说的小猫咪,是个女孩子·”陈家桦见状,“欸”一声,故意道:“所以它是姑姑吗”··秦覃:“……”小狐狸怎么知道的。
24.·不久后,秦覃将几碟家常菜端上桌,给陈家桦舀好乌鸡汤凉着,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说:“尝尝这个,不太甜,刚刚好·”又捡了虾仁最多的蛋:“还有这个,是我妈的拿手菜。”
轻轻拍秦覃的手,陈家桦含笑道:“够了够了,哥你也吃吧·”然后,挖一颗墨鱼丸,倾到秦覃的碗里,再然后,暗中观察起了小土狗的一举一动。
直至秦覃趁自己不注意,密谋将鱼丸偷运回盘子时,陈家桦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秦覃明白过来,颓丧放下筷子,绝望道:“家桦,你又逗我·”哼起了小曲,陈家桦幽幽道:“哥,你这样很像女干商。”
秦覃当初喝醉了被肉丸吓哭的事,依然历历在目·卖肉丸的,自己不吃肉丸,可以说是非常女干商了··而后,哪怕秦覃辩驳好一番,肉丸之于自己,是如何怎样悲痛的童年回忆。
陈家桦也只是敷衍点点头,一脸“我懂的”··啊,真是个大宝贝啊,陈家桦心叹··不料,大宝贝突然按下筷子,一捉锁住陈家桦双手手腕,很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地挠起了陈家桦的痒痒肉。
秦覃念书时,练了多年铁饼,单论力气,小狐狸可谓惨败·然则秦覃有心让他,两人便你挠挠我,我挠挠你,你追追我赶赶的,十分幼稚··最后,仍是陈家桦电量告急,率先倒在秦覃怀里,求饶道:“哥,我错了我错了。”
也许是春天来了,不明因由的,气氛便陡然暧昧起来了··陈家桦穿了件轮廓宽松的灰色家居服·秦覃能轻易探摸劲瘦的腰肢,甚至再往下一点,他只需要再往下挪一点点,就能尝到两团软肉的滋味。
而陈家桦笑出了泪水,眼梢- shi -了,像是青枝上含待采摘的露水,又像是点在艳后脸上的晶石·同是男人,他一见秦覃的脸色,便挑眉戏谑问:“哥,你是在想什么坏事吗”··这样的陈家桦,鲜活得如同伸出了小狐狸尾巴,在秦覃的胸口上一圈圈搔动。
秦覃仿佛中了蛊,捧起陈家桦的脸,吻去他眼角的泪,一反常态,坦荡荡道:“嗯,我是在想坏事·”沉默了半晌,又牵起陈家桦的手,贴在唇边,温柔而坚定地说:“家桦,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我知道,你很聪明,你都能看出来的。”
陈家桦给这一波直球,打低下了头,僵硬地反问:“我、我又能看出来什么啊”·秦覃不急,撸了撸小狐狸,一脸正直地占了便宜后,道:“我说过慢慢来的,现在看不出来,那就慢慢看,好吗。”
说罢,餍足满满,想松手去给陈家桦热汤,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裤绳被扯住了··陈姓狐狸抬起头来,狡黠一笑,世上注定就此多了一位秦氏昏君··陈家桦一拉裤绳,秦覃便跌进了狐狸窝,弓起腰,伏在陈家桦肩头。
“怎么,哥害羞了刚不还偷偷摸我腰来着呢·要不要再往下摸摸呀·”又作势去拉秦覃的手·秦覃嗖一下,红成猴屁股。
陈家桦仍然穷追不舍:“哥不摸吗,那我摸好了·”说摸便摸,用力掐了一把秦覃的臀,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家桦”秦覃羞愤的同时,陈家桦反像是浮在了空中,东不着西,天南地北问:“哥,你觉得我演戏厉害吗”秦覃心想,废话。
陈家桦也没真在等回答,又自顾自道:“那哥啊,我拿个最佳男主,送你好吗”·同样的,你把你自己送我·我们交换,好吗·没有雄- xing -会愿意,以玩物的身份,与挚爱的人相遇。
陈家桦强迫自己,将包养看作是交易·习以为常的交易,并没有那么多的爱而不得·这样,他仅剩的一点尊严,便能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一样,幸存下来··他不是一个好问的人,然而,他最近总是问自己:一向温厚的秦覃,为什么会打人为什么会在酒醉后,搂住自己边哭边喊媳妇又为什么会每天给自己发上百条信息报到呐,老天爷这次晃的蜜枣,是当真的吗而他,是不是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喜欢·他没有秦覃说的聪明。
不过幸好,秦覃说了他可以慢慢来,那就慢慢来吧·更何况,“秦覃,你也该看出来了·”陈家桦心道,太蠢的土狗,他可不要拿最佳男主去换。
25.·这之后,秦昏君已然无心肉丸事业,把鱼蛋悄然打入冷宫,独宠狐狸蛋,且还是宝贝金蛋·事实上,以他俩现在的关系,下班相见,你说拥吻吧,过了,互相点头吧,又太疏远。
但对秦覃而言,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小狐狸,金屋藏娇,不过尔尔··这天,秦覃才转动锁匙,便听见陈家桦在客厅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和谁在语音··“先把抿嘴戒掉吧,这是很不好的习惯。
相宜,学会抑制表情,否则演什么都只是你自己……”·陈家桦倚在沙发上,头发像是刚洗过,发尾上坠了水珠·他拿着ipad,一边说,一边示范几个神韵。
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秦覃伪装不经意挨近,才发现,原来不是在语音,是在视频··有时候想人了,秦覃也会给陈家桦发视频邀请,然而,陈家桦都是拒绝的,再发来一条文字信息:“哥,怎么了”·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秦覃嘀咕。
小狐狸口中的相宜是谁,秦覃当然知道,于是顿时,整个人酸不拉叽的···陈家桦:“喜怒哀乐的手法,学校老师肯定都教过·伤心,可以含泪,可以皱眉,甚至可以笑。
你得靠你的理解,选出最适合方郡这个角色的,然后说服观众,方郡就该这样……”·秦覃第三次故意在沙发旁喝水时,陈家桦再也无法忽略小土狗焦躁的小碎步。
然而,存了逗弄的心,他依然闲暇地和安相宜,讨论体验派:“相宜,说实话, 我觉得你本人和方郡是有距离的——”·忽然,一条毛巾盖在陈家桦头上,有力的手指温柔地搓动,手指的主人又此地无银,小声说:“先弄干头发。”
虽则秦覃思忖了分寸,又只露下巴,但声线和指长,已然出卖了许多·陈家桦只好三言两语挂断,扭头看争宠成功的小土狗·秦覃尴尬地摸摸鼻子,意图肇事逃逸:“我回书房处理一下文件。”
是了,到家大半个钟,都搁客厅里瞎转圈的秦总,终于决定醉心工作了··陈家桦“哦”一声,默默垂眼道:“头发还没擦干呢·”·有时秦覃会觉得,碰上陈家桦,自己关于开心的最高值,高了,关于伤心的最低值,也低了。
人生如果存在一条曲线,可能自打遇见某个人开始,差值因他,波动也因他了··秦覃乖乖折返,替小狐狸擦头发,一下一下的,细致又轻柔·其实他很喜欢,陈家桦谈起演戏时的自信。
这个人这么好,就应该站在最好的舞台上,发光发亮·若不幸蒙尘,由他来负责擦去就是了··26.·当天晚上,秦覃神叨叨取出一本皮革相册,拉陈家桦一同窝在沙发里,边撸猫边看。
秦覃分析过后认为,自己目前算作观察期,离扶正名分,有一段路要走·同看儿时相册这招,既能合理霸占小狐狸,又能让对方多了解了解自己,十分完美·陈家桦大约也猜到秦覃的想法,缺的是了解,倒也没错。
秦覃:“这是我两岁时拍的·这个米糊,其实是我妈弄的墨鱼丸糊·导致我再大点吧,就整天觉得自己打屁都是肉丸味的·”秦覃难得说一回笑话,陈家桦很是捧场,笑得狐狸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又翻了几页,陈家桦突然吹一溜口哨,扒着相册里一个光腚小子,但笑不语·秦覃打马虎眼,试图跳过这页·陈家桦却故意一般,用食指抠了抠,照片上秦小覃的小鸡鸡。
完蛋了,秦覃想·他怎么觉得,秦大覃的大鸡鸡也应召起立了……·陈家桦悠然往下翻:七岁的秦覃拿了劳动小标兵·十岁的秦覃学会了游泳。
十三岁的秦覃拿了英语单词竞赛全国第二··十五岁的秦覃穿了条窄脚运动裤,杠着校运会的班级旗,长成了所有女孩初恋的模样·十七岁的秦覃,和陈家桦偷看到的,不差几分了,也恰好长成了某个男孩初恋的模样。
再往下翻,是秦覃从斯坦福商学院毕业的学士服照·陈家桦记得,秦覃说过自己学习一般,便佯怒道:“哥,你真的很虚伪·”·秦覃一脸无辜,辩白说:“我在中学确实是班级中游水平的。”
然而,他念的是A城最好的私立学校的精英国际班·这个中游,很中游了·秦覃想了想,又补充道:“唔,家桦,我打个比方吧,我就像是一茬再普通不过的鱼苗,只是因为幸运,滑进了好鱼池,所以长得腰肥膀粗的,但是,本质上来说,苗子都是没差的。”
别人敢这样说,陈家桦大抵会以为他在炫耀·但如果说这话的人是秦覃,陈家桦能感受到的,只有对方精神上的富足·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攀比和炫耀的,反观自己,越是没有,便越是汲汲。
秦覃有心热场,力图好好表现,便掏出一张三人合影,敲敲里头的小胖子,卖友求荣道:“哈哈,猜不到吧,这是俞年生·他家做餐饮的,打小好吃好喝,养成了个小胖墩。”
陈家桦回想,当年确实有个小胖球经常出入秦家,只是外貌相去甚远,在酒店便没能认出俞年生来··秦覃谋定再挖几张老俞的黑照,把兄弟论斤卖了·陈家桦却突然问道:“那,这个人是谁”问的是,三人照里,秦覃、俞年生以外的第三人。
“哦,这是沈知衡,我们三个算是打小混一块的了·”·照片里,沈知衡穿白色衬衫,戴眼镜,斯文又得体·“那他现在人呢”秦覃有问有答,应道:“在英国读博。”
陈家桦点点头,自然往下翻·又看了片霎,公司有急事,秦覃蹲书房捣腾去了··凌晨一点,等事儿结了,秦覃潜回客厅,才发现,陈家桦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兜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咪。
这画面,美好而温馨,搅得秦覃心里头软乎乎的·其实陈家桦错了,秦覃不是不会炫耀,是看炫的什么··偷拍一张,秦覃想发微博,然而,遮脸也怕小姑娘们认出来。
反正安相宜片场自拍,角落里藏的后脑勺,秦覃自己一瞧,就知道是陈家桦的了·想发朋友圈,又怕小狐狸看到,会显得很不要脸··最终,秦覃选择拉开微信好友列表,点击“老俞”,轻飘飘地发送:妻儿双全[图片]。
妻是陈家桦,儿就由“过儿”充任了··老俞很快回复了:噢那你很棒棒哦··秦覃:是的[大笑][大笑][大笑]·老俞的内心如同这省略号,毫无波澜:……·隔不久,老俞又发来一段语音:“话说,知衡快回国了,你去接一下风。
我最近都不在A城·我仨再找时间聚聚吧·”秦覃楞了一息,回道:“成·”·27.··半夜,风卷雨夹了雷响,秦覃从陈家桦怀里,像只偷鸡蛋的黄鼠狼一样,把过儿和姑姑捧出来,安置在猫窝里。
过儿醒过来了,正想喵呜,见大主人“嘘”一指头,又小声对自己说:“乖点,虽然你们也是宝贝,但沙发上的可是心肝·”仿佛达成了男人间的某种心照不宣,过儿叼着姑姑,盘成一个两格信号的wifi,打起了小呼噜。
双手穿过小狐狸的颈后和膝盖,秦覃一挺腰,就把人稳稳抱在胸前·陈家桦因为动静,鼻腔唔哼几声,带了小动物的娇嗔,击中了秦覃的心靶,箭无虚发··把一步掰成三步走,秦覃兀自想了许多……·喜欢,有时候就是很庸俗的,因为脸,因为身材,因为- xing -吸引力,因为刚巧经过电影院,因为电影里刚巧有他。
但无论因为什么,当对方只是陈家桦的时候,自己选择了去喜欢·那么,五年后,这个人便会多了一个前缀——秦覃喜欢了五年的陈家桦·现在,再问为什么喜欢,已经没有意思了。
“唔……”陈家桦皱眉,朦朦忪忪睁开眼,发现自己悬空,一刹绷紧腰,又和秦覃对视,才松罢下来·秦覃自然放下小狐狸,解释说:“今晚雨很大,我怕你在客厅睡冻着了——”·嗯不大对,应该是十分不对。
秦覃扫两眼他们所在的位置,心想,太居心不良了·他方才想东西想入魂,只靠身体本能记忆,走着走着,就走过了陈家桦房间,停在了自己房间门口··小土狗莫名接上大灰狼的尾巴,秦覃百口莫辩:“家桦,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雷声很配合,乍然三响不绝,仿佛也在为秦窦娥鸣冤··然而,陈家桦好是没睡醒,也不说话,径直走入秦覃房内,驾轻就熟掀开被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鹊巢鸠占,然后对床的主人说:“哥,我困了。”
再拍拍身旁的空位,狐狸尾巴快速甩了甩,对不愿侍寝的小土狗,很是不满··秦覃适时想起,江湖流传甚广的一句话:我就抱着你睡不干别的··深呼一口气,秦覃窜入小狐狸的领地,把手搭在陈家桦腹部,自后虚搂着。
陈家桦扭头看一眼秦覃,拱了拱身子,两人一下子成了肉贴肉,喃喃道:“哥,晚安·”·“哦哦,晚安·”雨声很大,陈家桦的呼吸声很小,秦覃的心很满。
同样睡成了wifi信号的主人们,第一次明白,为什么肌肤相亲是人类乃至动物都共有的亲近方式··将近清早,秦覃按生物钟醒来,怀里的小狐狸,像是假的,但又好看得像是真的。
秦覃不舍地松手,准备下床,却听见熟睡的陈家桦嘴里嘟囔什么,应该是梦话,凑近一听,半句不懂·秦覃想起,陈家桦是南城人,会讲粤语,便硬着头皮,又偷听了一轮,才苦丧放弃,并在弄早餐时,给小阮发了一条短信:“帮我找个粤语老师。”
早上八点,陈家桦洗漱过后发现,秦覃早已坐在饭桌上,架好ipad,好像在看什么,沉迷得忘记啃吐司·直至听见熟悉的腔调,屏幕又浮现“金枝欲孽”四个字,陈家桦才讪笑问道:“怎么突然看起了TVB”·秦覃颔首,认真回话:“业务拓展需要。”
陈家桦不过问秦覃公司的事,也没怀疑一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土狗,安心切起培根··第一集终于播完,陈家桦叉起一块,悬在空中,微微张嘴:“啊——”没从剧情里缓过来,秦覃憨憨的,模仿对方的动作,也张开了嘴,卒然被塞了一块肉。
陈家桦:“哥,我晚上想在家吃火锅,你有空载我去买料吗”·查看日程,事儿都不急,秦覃便应下小狐狸的小要求·陈家桦像是想起什么来,又道:“啊,还有被子,也得买新的。”
秦覃狐疑,陈家桦一笑,舔舔刚喂秦覃吃培根的叉子,怡然道:“哥的被子太小了·”·28.·换上白色毛衣,配黑色修身裤,陈家桦把前发往两边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虽则口罩挡了五官,但要搁大学里估摸也是名校草··其实,以陈家桦的年纪,本也应该才毕业吧·可能忙着找工作,可能忙着租房子,可能没什么大成就,但会是一个可爱的人。
而不是,等到变成一个不怎么可爱的人以后,才终于明了,原来经历过的那些东西,叫作苦难··秦覃在鞋柜旁盘数心里的小九九,同时给小狐狸递一顶黑色鸭舌帽。
陈家桦以为他担心被拍:“哥,没事,我不用戴帽子·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拍的·更可况,我现在又不红·”·秦覃抢话:“怎么不红了”一米九的小奶狗呲了自己一脸,陈家桦一边斟酌,要不要跳起来摸摸对方的头,一边不顾羞耻,昭告天下:“红红红,我最红了。”
把手里的鸭舌帽转成了陀螺,秦覃又调整调整自己头上的同款·关于情侣帽的企图可谓中道崩殂··两人先去了床上用品店,看中一套蓝灰衬银的埃及锦贡缎四件套。
可店经理说没存货了,最后一套只作摆放用,不出售··秦覃心道可惜·陈家桦反除掉口罩,和店经理商量好一会儿,然后,朝秦覃wink一下,巧诈道:“买不到这套,表嫂得生气了,你说对吧,表哥”这眨眼,像是抛媚眼一般,结果都是秦覃晕乎乎地回答:“嗯嗯,生气。”
最终,店经理不仅松口卖了,且赠送一小山有的没的·小狐狸心情大好,去超市买火锅料时,一口气买了一斤虾、一斤肥牛、三节筒骨、半只鸡,又站在冷柜前,优哉游哉的:“哥,这都是你家的肉丸吧。”
·秦覃沉吟半会,捡出一袋芝心包,皱眉嗔道:“这个不是·”大有质问手下人员“朕的江山为什么混进一个异教徒”的打算在,再说明一番:“当然不只我一家在做肉丸。
我垄断的不是水源,是码头·”·掂几下被抓现行的芝心包,秦覃继续说:“像这个,哪怕它能出现在超市里,也只会是最不显眼的位置·你们一眼能扫到的,便利店能吃到的,都还是秦氏的。”
完了,秦暴君将谋朝篡位的芝心包往回放,却被小狐狸抄底抢走了,扔进购物车里··陈家桦大大方方说:“我想吃这个·”秦覃:“……”·采购的东西乌泱泱挤一车尾箱,肯定是吃不完,但吃不吃得完,好像不重要。
爱情最怕琐碎,经不起柴米油盐,可人们独独会向往有关超市的琐碎,大约是和“爸爸嫌弃妈妈做饭难吃,妈妈嫌弃爸爸有脚气”一样·这样的琐碎,会让人觉得,哪怕这个家再破,就是四根柱子搭起的一片空地,你我也不再需要风餐露宿了。
就刚才,陈家桦挑好一把娃娃菜,叨叨:“这个你爱吃·”秦覃当霎生出疯狂的想法,把陈家桦也藏进购物车里,一起结账了·这样一来,这个人就是他的了吧。
秦覃笑自己傻,但又有点得意··陈家桦略为困乏,在副驾驶上浅眠·秦覃这车,便开得前所未有的稳··调高温度,又关掉音乐,秦覃想小狐狸能睡得舒服些。
这时,刚巧进来一个电话,他迟疑半瞬,点了接听:“怎么嗯,打不到车吗三点吗,确实急·行吧,你在原地等我吧。”
又开了一段路,半醒之间,陈家桦瞧两眼窗外,发现车等在不具名的路口上··“我朋友,有急事要去一趟J大,我来顺一下他——”秦覃这话还没说完,一位穿褐色风衣,戴半金边眼镜的男生,便打开后座的门,朝秦覃扬头道:“好久不见了,哥。”
突然间,陈家桦觉得自己醒了,好像还做了个梦··29.·不以貌取人,很难·有的人,天生一张考试不及格的脸,有的人,生来便把书读在了骨相里,五官也像是按某物理定律排列的。
沈知衡便是后者,他捋了捋手里的档案袋,嘴上抱怨,神色却稀松平常:“好在有哥你,不然J大的老教授,又要埋汰我了·”·这类人,往往还与一个词有关——不凡,无论主观,抑或客观上的。
卡了秦覃回话的空隙,陈家桦伸出左手,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陈家桦·”口罩半摘,陈家桦在秦覃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獠牙·狐狸的美,本就应该是放肆的。
沈知衡一怔,瞟两眼秦覃,顿时明白,这冤从哪头来,策动一闪,像只眯眼蛰伏的豹猫,缓缓道:“你好,沈知衡·我在英国看过你演的戏呢·”又握住陈家桦的手,微微用力,说:“《陆公馆遗事》里,你演得太精彩了。
尤其是瘪三跪在你面前那一幕……”·秦覃无意隐瞒,与沈知衡的一段,加之近来狗胆肥了不少,本打算直爽介绍说:“这是陈家桦,我正在努力追求的对象。”
然而,沈陈二人尔今侃侃而谈剧情,不时赏识地互相点头·堪当司机差役的秦狗,好像遇到了文采飞扬的饭圈大大·半天憋不出一句影评的他,失去了搭话的余地,气得别了一挂隔壁车道的大众。
沈知衡:“你穿一身长衫,站在笼子里,一抬手抓住瘪三丢给你的生肉·就跟电影最后说的,即使死去,你也不会是僵硬的苍蝇,而是躺在用花做的棺材里的蝴蝶。”
事实上,陈家桦摸不清沈知衡说的是否客套话·不过,起码他知道了,当年自己看到的,原来不是小白兔,而是伪装的雪豹·本藏在雪地里了的爪牙,就在刚才,故意一般,把陈家桦的手捏出一道标记猎物的痕。
一狐一豹,以狩猎者天生的默契,同时止住了话头··试探够了··秦覃逮着机会了,开始夸媳妇:“家桦演戏是真的很厉害的·当时我看《那个男孩,喜欢你》,就想,怎么会有人演得这么好呢。”
秦覃又重复说,温嘉年哭的时候如何,温嘉年笑的时候如何,满心满眼都是戏里他一见钟情的“温嘉年”,却没有留意到,陈家桦的眼神暗了下去··陈家桦当然记得温嘉年,电影里那个穿白色衬衫,温吞的少年,那个成全别人,怯生的少年。
以前没发觉,现在回想,温嘉年是那么那么的像,曾经透过窗帘看到的小白兔,像得如同一个无耻的盗版·而正版,就坐在后头··陈家桦感觉自己,仿佛无意间打翻了一瓶墨水,流淌流淌,直至干涸。
秦覃以为,陈家桦刚被吵醒,累了,便没再去找话,反而鬼鬼祟祟点开微信,给沈知衡发去一条信息:“知衡,不准打他主意·”·30.·秦覃是真怕的,沈知衡惦记上陈家桦。
当年,俞年生还没减成花孔雀,仍是只肥鸡崽·仨发小里出了俩同- xing -恋,几率可以说是很大了·比gay会传染,更令俞年生感到可怕的是,他的兄弟一号和兄弟二号在一起了。
大概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又也许只是同类之间互相舔舐·秦覃年纪稍长,便明白过来,当时他只是需要,有个人来告诉自己:同- xing -恋不是变态,你看,我也是呢。
沈知衡比秦覃更早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提出了分手·如果要类比,秦覃之于沈知衡,就像是一道二元一次方程,心算的必要都没有,目测即可···后来,秦覃到英国短期交换,住宿周转时,就住在了沈知衡家里。
他俩自然地一起看球赛,偶尔因为曼联和巴萨大打出手·秦覃也大方地显露对陈家桦的喜爱,并遭到了沈知衡的鄙夷··然后慢慢地,秦覃发现,自己珍藏的陈家桦电影DVD,以一天一张的规律态势,消失不见踪影,如同遭遇黑洞。
他合理地怀疑上了沈某人··沈某人一听完辩方陈述,便引经据典,乃至背诵律条,驳斥了秦覃的无理由指控,且反向怀疑秦覃,是想打击自己,好拿到核天体物理选修的第一名。
秦覃是不信沈知衡的鬼话的··沈知衡的智商,打小超脱于俞秦之上·一口一个“哥”,挖坑把你埋的事,没少干·秦覃信奉一条铁律:沈知衡讲得越有逻辑,说明他越有可能在骗人。
事实例证,秦狗的动物直觉是对的·某一天,他无意在沈知衡的电脑上,看到了登录的豆瓣名:无所不知的恒星拥有者··无所不知的恒星拥有者,文笔独到、观点犀利,在豆瓣上俨然大神号。
这个号的成名作,恰好就是一系列关于陈家桦的文章:“新流派电影的表演美学评述——以《绿窗里的人》为例”、“改编电影叙事的线- xing -与逻辑分析——以《陆公馆遗事》为例”·然而,一旦有人问:“楼主是陈家桦的粉丝吗”无所不知的恒星拥有者,都会一个个单独回复,澄清道:“不是。”
事到如今,沈知衡和陈家桦,话带话地,谈论景别,谈论分镜,谈论天谈论地·发小的一肚子坏水,眼瞧是要决堤了·秦覃甩了个漂亮的车尾巴,急于撵走久未见面的前任。
车后座的沈知衡颠了颠,心下了然·他假装才看到,副驾驶旁挨一块的购物袋,惊讶说:“你们去我家买东西了”陈家桦皱眉不解,他又眼神示意购物袋上的“知好超市”四字,笑道:“知好,是我姐的名字呢。”
陈家桦:“……”秦覃清咳两声,用他仨小时候的名号,形象解释一通:饮食一条街街霸、肉丸太子爷、连锁超市地主仔··沈知衡不害臊,直白问:“你们是打算吃火锅吗我晚上去蹭一顿好了。”
陈家桦:“可以·”秦覃:“不行·”两人同时出声,一人想的是“瓮中捉鳖”,一人想的是“引狼入室”。
这个圈子,非常乱了··31.·送走沈知衡后,陈家桦和秦覃回了家··处理好筒骨,先炖个清汤底,陈家桦绑一条黑色围裙,挽起衣袖,露出起伏的肌肉,站在橱柜前,用心挑起虾线。
而秦覃就在旁,一边承包洗菜的粗活,一边想,沈知衡到底几个意思··当年,秦覃给沈知衡亮了串数字,问:“粉丝群,你要加吗”沈知衡也不否认,回了句:“- cao -粉吗”后来,沈知衡在英国谈的几个,要么是演员,要么是白净的亚裔。
秦覃再次合理地怀疑上沈某人,是想撬自己还没建好的墙角··左一个安相宜,右一个沈知衡,秦覃只想把小狐狸叼回窝里,用舌头舔遍全身,让别的阿猫阿狗,闻着味就不敢乱打主意。
越想越是气急,“吧唧”一下,把左手上的番茄和右手上的鸡蛋,捏了个稀巴烂··陈家桦见之,淡淡道:“秦先生,我是想要蛋清的·”秦覃楞了一霎,才知道是叫自己:“哦哦……”·洗干净手,在围裙上蹭两翻,秦覃安静地站在陈家桦身旁,像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大狗,眼睛滚圆,主人往右挪一点,他的眼珠子就跟着往右转溜。
目光过于赤裸,陈家桦只得道:“秦先生如果累了,就先出去吧,菜我来洗就好了·”然后头也不抬,专心处理虾滑,却突然被一座大山,桎梏在橱柜前。
秦覃从后抱住陈家桦,一只手搂腰,一只手横跨肩颈,缠上了··蹭了蹭陈家桦的脖颈,秦覃嘟哝道:“家桦,我不喜欢你喊我秦先生·”小狐狸像是被咬住后颈,不能动弹,放弃挣扎问:“那秦先生想我喊你什么。”
插进陈家桦指缝,秦覃掰了个不成形的十指相扣,徐徐说道:“家桦,沈知衡是我的初恋·你看出来了,对吗”·又偷亲一口耳背,自豪地说:“你真聪明……不像我,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生气,你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
缠紧了手臂,秦覃既怕弄疼陈家桦,又更怕一不小心,小狐狸就溜走了:“我去和沈知衡说·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喊我哥,这样好吗”·小狐狸身子猛地一僵,秦覃以为自己终究是唐突了,当即松开对方。
只见陈家桦单手扯掉围裙,跳坐在橱柜上,双手后撑,右脚一勾,小土狗便已然落入了蜘蛛网·攀上秦覃的脖子,与之平视,陈家桦一寸一寸,看着这个人的脸,这个人的鼻子,这个人的嘴巴,沉默了许久,说:“哥,不止一眼,看了很多很多眼了。”
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偷看过你很多很多眼了··陈家桦觉得,秦覃就像是猎人,一次又一次拿着肉,拿着温暖的禾杆,摆在狐狸的洞口,引诱他出来。
他不敢出来,因为他怕,怕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猎人,是认错洞- xue -了·等自己终于经不住诱惑,探出头来·秦覃才发现,啊原来你不是兔子呀,抱歉我放错洞了。
·他更怕,上一次,这个猎人猎到的是沈知衡,而这一次的自己,算不上什么得体的战利品··他没有在吃沈知衡的醋,该吃的几年前就吃了·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自己竟然想,哪怕秦覃是认错洞了,也无所谓·他会好好演一辈子兔子·他演戏很厉害,不会露馅的·这样,这个从老天爷那偷来的幸运,就能一辈子了吧。
32.·当晚,沈知衡拎了瓶红酒来,算作是搭桌钱·他一进门,见过儿拱背竖毛的戒备样子,便含沙- she -影道:“啧,跟谁学的,这么久不见了,也不知道欢迎一下老朋友。”
被喷了一身沙的秦覃,颦眉上前,如常拍手撞肩,招呼道:“来了”·锅底早已“噗噗噗”地预热中·两人闲碎说了几句,就去厨房,帮陈家桦把大碟小碟端出来。
沈知衡颇有雅致,顺手给鱼生盘雕了朵花儿··在老秦家,秦爸爸虽然不做饭,但凡是吃火锅,都是他负责下锅揭锅的,先给媳妇涮满一小碗,再嚷一声:“可以吃了。”
秦覃很好地继承了这个传统,又举起红酒杯,和沈知衡隔空碰了下··沈知衡没有真喝,他瞥见陈家桦的空杯,问:“酒不合心意吗”陈家桦摇摇头,回道:“不是,只是我戒酒了。”
给陈家桦递一罐碳酸饮料,沈知衡礼貌地不追问··这一桌三缺一的,打不成麻将,说什么也都是禁区,秦覃选择边投喂小狐狸,边和沈知衡谈谈工作,追忆追忆咸酸过往。
仨发小里唯一不在场的老俞,屡屡被卖··秦覃笑正欢,小腿肚猝然在桌面下被勾住了·他浑身一抖,呆呆看向小狐狸··夹一块蛋饺到秦覃碗里,陈家桦说:“哥,尝尝这个,里面包的猪肉馅。”
秦覃没来得及应是,小腿便被一只光裸的脚背,自上而下,熨了一遍,服服帖帖的·横行霸道的脚,最终踩在秦覃的脚上,休养生息,总算是放过呼吸骤停的小土狗了。
沈知衡听到了“哥”,先是挑一下眉,后又给陈家桦倒一颗芝心包,抢道:“秦覃不爱吃,这丸子,就我俩担了·听秦覃说,你过几天要去西非拍戏。
我刚好去那儿调研过半年,当地也有相熟的几个朋友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说,不用和我客气·”·给沈知衡的酒杯满上,陈家桦承了情:“那真是谢谢沈先生了。”
扣扣桌面,沈知衡示意酒够了:“喊沈先生太见外了,和秦覃一样喊我知衡就好·”陈家桦笑笑应下··饭程过半,陈家桦放下筷子,懊恼自责:“忘记买饭后果了。”
然后,底下的脚一用力,踩实了狗爪子,面上却歉意满满,对秦覃说:“哥,辛苦你跑一趟,去买个西瓜了·小区门口左转的巷子里,有个大伯,每晚都会蹬小三轮来卖瓜的。”
委实是不乐意这两人独处的,然而,秦覃又不想当着旁人,拂了小狐狸的面子,只好哒哒哒地快去快回··秦覃离开后,陈家桦抽出一根烟,遥指一下阳台,问:“沈先生抽烟吗”沈知衡接过烟,爽快地起身。
这时的A城,乍暖还寒,阳台上没了卷雪,弱风却依旧锲而不舍·沈知衡觉得正好,可以醒醒酒·陈家桦拇指一滑,“啪嗒”亮了打火机,他叼着烟,凑近漆黑中的火源,却发现,沈知衡也靠罢过来。
两人头半挨着,把烟给点了··随意靠在杆上,陈家桦用“今天月亮真圆”的语气说出口:“听说,沈先生想追求我·”·33.·沈知衡啊哈一声,抖抖烟灰碴,语气非常肯定:“秦覃告诉你的”耸了耸肩,陈家桦没有否认。
脸颊内陷,沈知衡嘬一口烟,像只大猫在伸懒腰,自然说道:“我和秦覃谈过,你也该知道·我俩不合适,我提的分手·”然后,又像是抓到了一只漂亮的小耗子,压低声,说:“但是他也没说错,你这款,我确实挺感兴趣的。”
陈家桦淡然处之,摇头笑道:“沈先生,你说笑了·”又截在沈回话前,赓续道:“秦覃在你来之前,教给我一件事·”沈知衡:“噢”手插在裤袋里,沈知衡抬头瞧瞧这天儿,半片云没有,月亮连个遮掩也莫得。
把烟头摁在玻璃缸上,陈家桦不徐不疾地说:“他告诉我,你越是煞有其事,就越有可能是在撒谎·”·碾一圈灰,以确保火种灭了,陈家桦滚车轱辘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秦覃根本不可能发现碟片丢了,更不可能知道豆瓣账号。
我说的没错吧,沈先生”·推开门后,沈知衡第一反应,找的是谁·吃火锅时,沈知衡又是给谁涮的娃娃菜·陈家桦心里有数·沈知衡很高明,只可惜,同样的隐忍,忍了六年的陈家桦,烂熟于心。
沈知衡沉默良久,不回话·直至食指被烫到,他才发现:呀,原来只剩个烟屁股了··从“哇”一声,赤裸裸来到世上起,沈知衡便样样不缺。
无论金钱相貌,抑或智商情商·连中二期的目中无人,都能为世人所谅解,因为他确确实实,有这个资本·可以大言不惭说,没有沈知衡要不来的,只有他丢掉不想要的,譬如秦覃。
两人初恋时,秦覃总爱夸他:“知衡,你真厉害·”然而,沈知衡却十分不爱听··因为,在他听来,秦覃完全可以用同样的语气,去夸路边的一草一木,去夸沙漠,去夸银河。
没有情欲和占有欲,秦覃就像是一名游客,在感叹美景的美,却独独不会把美景占为己有···沈知衡可以肯定,秦覃对自己,至少不是爱·所以,他要求分手。
他在心里估算,约摸等个三五年,秦覃大抵才能学会,怎样不像爱地球上的70亿人一样,去爱一个人,仅仅一个人··事实上,他猜得无比精准,秦覃的确学会了··在英国时,秦覃拖他一伙看《陆公馆遗事》。
戏里的陈家桦坐在酸枝椅上,俯视跪伏在泥地里的瘪三,用脚踢起瘪三下巴尖,嫌恶地摆了摆头,又在瞧见瘪三面红耳臊后,恣意地笑了··面对这一幕,秦覃浑身温和的气场猛地一沉,然后,偷偷嘟囔一句:“他真棒。”
·当时,沈知衡想,如果自己不在场,秦覃会直接硬了吧·仅仅因为陈家桦笑了,秦覃就成了一口漩涡,是要把电影里的人生吞活剥的,又突然停止,仿佛打定主意——先溺死再吃掉。
沈知衡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不是得不到好的,而是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二元一次方程,最简单,但也最可怕·解开以后,那个X,不是你,就真的不是你了。
沈知衡清楚,秦覃是张一次- xing -答题卡,涂了就涂了,选了A了就是选了A·哪怕“沈知衡”才是正确答案,秦覃也不会改·如果,非要拿橡皮去擦,这张纸也同时废掉了。
《针对陈家桦的相貌演技以及捏造人设的情感倾向- xing -研究》写过百万字,也是一纸徒劳·只要秦覃,觉得陈家桦好,陈家桦就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好·而他沈知衡再好,也仅仅是,橱窗里的人形模特,永远只能安静待着,一旦贪心做了个鬼脸,便会把秦覃,吓得屁滚尿流地跑掉。
沈知衡忠于体面,他不可能丑陋地挽留·然而,他又打骨子里,篆满一壁草书的“嚣张”·生来就是豹子,至死张牙舞爪·他很清楚,“爱秦覃的兄弟”和“爱陈家桦的情敌”,哪一个能留下来,光明正大地对这段感情,说一句:“我不同意。”
34.·兜一大圆西瓜,秦覃回到家时, 陈家桦和沈知衡正坐在火锅桌上,一边吃芝心包,一边用粤语聊天·漱洗干净水果刀,秦覃把一半西瓜分了,另一半搁冰箱里冻着。
等他终于忙活完,沈知衡仍然时不时,拿粤语和陈家桦搭搭话··小土狗不乐意了,递给沈知衡一块瓜,竖起狗耳朵尖,打探:“什么时候学会的粤语”接过西瓜,沈知衡咬一小口,啧道:“真酸。”
又扬眉反问:“学一门语言,对我来说很难吗”·秦覃:“……”陈家桦浅笑,也尝了尝,向客人抱歉地点点头,幽幽道:“不应季,是会有点酸的,沈先生。”
客气应下,沈知衡瞟两眼秦覃,心里甚是嫌弃,想:“怎么总惹比自己聪明的·”·晚十点,三送请走了沈知衡,秦覃自告奋勇,要帮陈家桦对台词。
从iPad里调出几篇论文,陈家桦揉揉狗头,说:“哥,我得先琢磨琢磨,沈先生给我发的病毒研究资料,都是戏里会涉及到的·今晚就不对台词了·”·狗尾巴翘起来,又垂下去,秦覃狂打嘀咕:“他一个天文学博士,也懂这个么……”有意捉弄小土狗,陈家桦“啊”一声,尾音很长很长:“沈先生说,他上一任男友是哈佛医学院的病毒学家。”
沈知衡在英国谈的几任,好像是有个医生来着,秦覃撇嘴心想··争宠失败的秦贵妃,只好转型艹体贴人设:“那我帮你收拾行李吧·人字拖之类的,听说是要多准备几双。”
陈家桦:“好,谢谢哥·”又指指柜子上的小方块,说:“沈先生送了我一个药盒,到非洲能用上的,麻烦哥也收进去吧·”·磨磨后槽牙,小土狗掰开药盒,咂摸里面有:防蚊虫的药,抗痢疾的科泰新和青蒿琥酯片,以及一盒——安全套。
秦覃的心态崩了,一炸一炸又一炸,分裂成地狱三头犬·好在小狐狸及时顺毛,软软询问:“哥,后天能麻烦你,载我去机场吗”·狐狸尾巴卷住秦覃衣角,甩甩甩,连带把“谋杀沈某人”的念头,从秦·刻耳柏洛斯的心神里甩出去。
“嗖”一下打回原形,秦覃温柔应好,又念:“家桦,这次程跃会和你一起去·我让他多捎几包点心,你好解馋·”程跃是从秦氏拨过去的助理,上回给陈家桦怼过,安分了许多。
摸量陈家桦下巴,尖尖的,秦覃煞是心疼:得多喂喂·小狐狸笑眯眯地,攥牢秦覃的中指·等兀自省的小土狗,终于发觉“有妖气”时,陈家桦已然含住他的手指,用灵巧的舌头,舔了一遭秦覃的指腹。
狐狸耳朵抖两抖,陈家桦双眼潮- shi -,朝一人攻去:“现在就解解馋,不行吗”·火山在勃然喷发前,山体一颤,大地两分,一半是火在拷打,一半是海水不绝,浪呀浪。
秦覃隐隐期待,又本着绅士的原则问:“家桦,你不是要读资料吗”·摇晃的狐狸尾巴一滞,陈家桦“嗯嗯”点头,眉端紧锁,敬岗爱业如同定海神针:“是该读资料。”
然后,真的,读资料,去了··到嘴的骨头自己长小翅膀飞了,秦覃杵在原地,干笑:“我、我先去洗个澡·”·陈家桦埋在沙发上,哈哈笑成了团,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又趁秦覃不在,从自个房间抽屉里,拿出一方裱锦白盒,藏进双肩包的夹层里。
35.·送机当天,秦覃没咬住裤脚,梨花带泪不给走,而是听话蹲坐在门口,扫扫尾巴,哈气道:“等你回来哦·”不妥·“狐疑”这个词,基本可以扩写为,小狐狸十分怀疑:家里狗狗忽然不粘人,是不是多半在外面打野食了。
·陈家桦登机后,秦覃掏出他的“野食”证据——下午五点A城飞D国的机票,想:“去四五天吧,先陪小狐狸安顿好,再回来·”肉丸太子爷边想边傻笑,显然是在感叹:“我怎么这么浪漫呢。”
老秦家作风朴实,秦覃打小坐的经济舱·对照号码,秦覃默数:“16、17、18,嗯19排B座”,却陡然发现,19排C座里,作风没理由朴实的沈知衡,正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看书。
秦覃只想问问天,问问大地和沈神:“知衡,你怎么不坐你家私人飞机”·翻页的手一顿,沈知衡清了清嗓,开始诵读书里的内容:“但战争不是神物,仍是世间的一种必然运动。”
继而扭头,某沈姓语文老师,板着脸提问体育委员秦覃:“下一句是什么”秦覃和老俞的学生生涯,着实有三分之二,都在沈神支配下负重前行。
·老俞不在,没人垫底了·秦覃磕磕绊绊答道:“因、因此《孙子》的……规律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仍、仍是科学的真理”“啧”一声,将《论持久战》盖在脸上,沈知衡拒绝与愚蠢的同种生物交谈,仿佛秦覃玷污了“人类”这个智慧的名词。
飞机需要中转迪拜,再抵达D国首都机场··西非可谓长年- shi -热,粘腻的皮肤表层和未知的雨林生物,代表了危险·贫民窟的泥房前,五彩的衣物和孩童的鼓点,却又象征着活力。
沈秦二人颠一路中巴,充分锻炼臀部肌肉,以防突如其来的草裙舞邀约··到达片场后,秦大金主通行无阻,溜半圈便逮到了小狐狸·电影里,陈家桦饰演一名外派医生。
穿一身白大褂,胸前挂了听诊器,陈家桦正舒展腕部,认真调整橡胶手套··第一次亲眼见到陈家桦的医生打扮,秦覃觉得,自己大约是有点心律不齐的征兆,需要陈医生好好检查检查。
36.·下戏了,归程中的陈家桦,坐在车后座上,以手撑额,快速低语,与空气中虚构的人形对话:“他就躺在那里了,挣扎抽搐呕吐,没有希望,没有生机,而我应该去救他。”
这一场戏,陈家桦NG了二十三次·最后傍晚已过,以非洲的供电,无法再添一盏12k,剧组只能就此打住·这之前,陈家桦没在演戏上出过岔子·他一层一层去分析:表情动作没有问题,问题在人物的心理状态错了,根上就错了。
陈家桦将头埋得更深,潜进了意识的深海·有人却非要把他扯回岸上·“家桦哥,秦总来看我们了·就在民宿里等呢,刚才你拍戏弄太久了……”程跃在驾驶座上,眉飞色舞地说。
“不要在我想戏的时候打扰我·”差半寸,只差半寸了,就可以触到海底层,猛然被拽离水面,陈家桦的语气又直又冲·“知道了,家桦哥。”
程跃扭头回一句,然后正了身子,对着后视镜里的陈家桦,咬牙切齿··到达民宿后,陈家桦在天台花园找到了正搭帐篷的秦覃·而沈知衡则坐在天文望远镜旁,用钢笔在牛皮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陈家桦先朝沈知衡点头问好,然后打趣说:“哥,你怎么像个小叮当似的,是藏着任意门吗,说来就来了·”秦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睛里的光在蹦跳。
“啪·”沈知衡合上本子,留下一句:“我去找房东准备晚饭·”便离开了·大抵,这就是沈知衡的体面··秦覃眨眨小黑豆眼,大力来回摇尾巴,不知羞地在讨赏。
陈家桦反而掐一把他的脸颊,责罚道:“哥你骗我·”小土狗厉害了,进化了,送机的时候,竟也没露马脚,是要成大土狗了·陈家桦笑出声,又拍拍帐篷,问:“这是要露营吗”·挑一下帐篷脚,彻底完工后,秦覃雀跃道:“嗯今晚会有很漂亮的银河,知衡说还可能有流星呢。”
话里话外都在邀请小狐狸··民宿红砖绿墙,缠了各色花与藤·这样的天台,已经可供观赏,可以想知衬了银河的紫光,将会有多美·陈家桦谋算先布置床铺,数数两个帐篷,随口问:“哪个是我们的”·秦覃摇摇头,回话:“都是我们的。
知衡他娇气得很,死活不乐意给蚊子贡献口粮·”也就是说,秦覃和陈家桦一人睡一个帐篷··这多少有点掩耳盗铃,故作幌子·以金主和明星的关系,他俩睡一间房再寻常不过,半夜传出点儿娇喘声,剧组的人也不会出奇。
然而秦覃认为,他的小狐狸,不应该存在在别人口耳相传的闲话轶事里·如果连他都不尊重陈家桦,轻贱陈家桦,那他秦覃又有什么资格,跳出来大放厥词,说要接手小狐狸的余生·陈家桦也懂秦覃的想法。
他其实很想说没必要,他不在乎,可又忍不住捡起秦覃对自己的好,偷偷放进星星瓶里,开心的时候数一数,不开心的时候也数一数·陈家桦觉得,这瓶星星比天上的银河都要美。
37.·晚饭过后,一狐一犬一豹,三条大尾巴两瓶啤酒一碟花生,又拌几股凉风,在天台之上不甚快哉,写意人生··非洲光污染少,或大或小的星星无比清楚,以至于,一整片天空像在往下坠,往你脸上压,质问你:“看仔细了”·秦覃用手指,遥遥圈起一团星云,欲言又止。
眼珠子溜达到某天文学博士身上,整只狗散发出一股讯号——我真的很想装装这波逼·沈知衡灌一口啤酒后,拿玻璃瓶颈敲敲铁杠,显然不愿意合作,但秦覃的微信又很快收到沈博士给的小抄——猎户座大星云。
·“家桦呀,你看看这边这块,是猎户座大星云哦·”·秦覃趁机靠近,一只手攀在椅上,一只手跨过小狐狸眼前,去虚空指这打那,从而把人死死圈在领地之内。
红耳朵出卖了使坏的小土狗·陈家桦的崇拜目光,多一分虚伪,少一分敷衍,又十分配合地说:“原来是这样的呀,哥·”·秦覃猛点头之际,沈知衡蔑笑一声,“唔唔”摇头,啧啧道:“那是礁湖星云,才不是什么猎户座。”
又朝陈家桦挑眉:“想知道这些,以后还是问我吧·”一锤反转,便把小土狗高昂的头颅,给种回庄稼里··想起为了学粤语看的《金枝欲孽》,秦覃顿时如芒在背。
勾心斗角的沈尔淳,很可怕了··晚上十二点,流星屁股也见不着,沈知衡先行打道回府·秦覃也安顿好媳妇,正要回自个帐篷·半坐着的陈家桦,却扬起肩上一大半被子,像只敞开白肚皮的小狐狸:“哥,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
“好不好”这个句式,比“可不可以”更进一步,却和“不准走”之间还差了一个身位··帐篷大不过三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你和我。
其实不适合说话,更适合荷尔蒙发酵·只可惜,“咕噜”一声肚子响,同为生理需求,秦覃的胃率先抗议下半身的霸权主义,鸣鼓以争取器官平权··陈家桦掐掐秦覃的肚子,惹得小土狗故意憋牢八块腹肌。
“哥,程跃在饭桌上这么殷勤,也没喂饱你吗”又唔哼一声,小狐狸山雨欲来地说:“你是他老板,殷勤也是应该的·”小土狗嗅觉灵敏,当即扒裤腿表忠心:“他是要跟我提,想调回秦氏……”陈家桦听后,若有所思。
秦覃:“这人有什么不妥吗”陈家桦不想当吹枕边风的妲己,但秦覃又确实有知情权:“程跃用我的名义,约过我的女粉丝,被我发现了。
哥,我觉得这人不能重用·”·忖量片刻,秦覃有了大致的处理方法,便先喂小狐狸吃定心丸:“他是我特助小阮挑上来的·既然品行不好,我尽快给你换一个助理。”
至于秦氏,少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不过是摘掉只跳蚤罢了··本想继续风花雪月,可陈家桦仍是兴致缺缺··秦覃步步询问过后,小狐狸才含糊道:“有一场戏,我演得不是很好。”
事实上,好学生陈家桦,非常不想秦覃发现自己考差了的卷子,但小土狗在狐豹双打的历练下,是越发会讨骨头吃了··看过剧本后,秦覃沉吟一会儿,道:“家桦,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
我觉得,‘我应该去救他’这句话的情绪,是害怕的,唔……又很克制,而不是大无畏·”·陈家桦点头示意赞许·秦覃晃了晃聪明的狗脑袋,继续说:“好人也会怕死的,也会怕自己死了妻儿该怎么办。
好人还会怕农夫与蛇,怕欲壑难填·即便如此,仍然选择救人,只是同理心胜过了害怕·不救,病人死了很痛快,而真正的好人会痛苦一辈子……”讲着讲着,秦覃自己也陷进情绪里头,钻不出来了。
他搂着陈家桦睡下,小声说了句:“唉家桦,你是把好人想得太好,把自己想得太坏了……”·装睡的小狐狸明白,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养熟了,再也不能回归山林了。
然而,陈家桦第一次选择了,放任自己的软弱:“既然这样,好人秦覃和坏人陈家桦,能不能有个好结局·这次.....算我求你了,老天爷·”·与此同时,排场很大的流星,趁他俩不注意,也终于划过了天空……·沈知衡愤愤然爬上天台来,打算通知他们:“流星来了,你们竟然质疑天文学博士的专业- xing -,真是替你们感到羞愧。”
却发现一个人在角落里鬼鬼祟祟,便冲口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38.·程跃一哆嗦,又与沈知衡对视,旋即哈腰道:“沈总好,我听室友说有流星,好奇来图图新鲜呢。”
见是陈家桦的助理,沈知衡不作多想:“流星早没了,本来也就是一分来钟的事·”·程跃点头如捣蒜,立马卷卷衣袖退下:“哎哎好,沈总,我就先回房间了。”
沈知衡没在意程跃说了什么,因为他抬头发现:十步之外的两个帐篷,只有一个亮了灯··夜空像是一面镜子,窥见了沈知衡的窘迫,又连接了个体与宇宙,告诫人类,个体的苦惑是多么的上不得台面。
沈知衡抬起左脚,又缓缓放下,十步实在是太远了··曾经有一个巨人,把他放在肩上,对他说:“知衡,你看·”看什么看世界看宇宙都不是的。
侧过头来,沈知衡看着巨人的眼睛,觉得那里大概是,藏了整个世界吧·直到有一天,巨人将沈知衡移到地面,又对他说:“知衡,以后要自己走了·你这么聪明,肯定可以。”
是呀,他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巨人的眼里藏了整个世界,唯独没有一个沈知衡··摸着前额,沈知衡自嘲地摇了摇头,而后无声无息离去··隔天一早,秦覃将陈家桦送去片场后,和沈知衡一伙出发去市区。
秦覃自然想在片场观摩白衣小狐狸,但他“金主”的身份,在片场杵久了,对创作组不好,对陈家桦更不好·沈知衡是要去探望几位老相识的,而秦覃则安排给小狐狸房间添几件舒适的物件。
情敌和情人一块走了,彼时的陈家桦,正在刚搭建好的临时休息室里,准备重拍NG戏份·浑身是藏不住的耀目,因为秦覃的好,眼看是要把星星瓶给装满了···陈家桦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小脏狐,被捡回了城堡里,要吃的给吃的,要喝的给喝的,不再担心日晒雨淋,甚至连内心藏污纳垢的自卑,也被照顾到。
这座城堡,如同鱼钩,左晃晃,右晃晃,在诱惑他上钓·然而,他是心甘情愿,凑上去,咬瓷实了的·在城堡里,胡吃海塞,变成胖狐狸,然后和城堡的主人一起经历生老病死。
或许,这样一来,百年之后,他就真的会从一只小狐狸,变成小王子了……··有人敲敲门,进来了·程跃搁下早餐后,两人无话得甚是尴尬,陈家桦便开口遣人:“程跃,你先出去吧,关好门。
我需要安静想一下戏·”··独一人,陈家桦闭上眼睛,再次潜入意识深海·他的耳边填塞满海水,隔绝掉纷扰,如同绑上铁秤砣,在深海中急速下坠,突然一反弹,被扯住了绳子。
这次叫醒他的,不是聒噪的程跃,而是摇晃不止的煤油灯··不仅如此,渐渐地,沙滩椅在摇,四角桌在摇,连简陋的房顶也吱吱作响·陈家桦急迅起身,大力转动把手,却发现:房门被人锁上了。
这时,警报乍然响起··格林尼治时间4月1日上午9时10分,大裂谷地震带发生近年来最强地震,震级为里氏6.7级··D国受到严重波及,贫民窟与城市之间的隔断,顷刻间消失。
金钱地位家园爱人,皆无差别,埋在了瓦砾之下··剧组乱成离巢马蜂,导演抢救好胶卷,迅速安排车辆将众人载去市区避难所·见人撤得七七八八,杜导拦下程跃问:“陈家桦呢”程跃慌得打转,仍紧盯屏幕,啪啪发信息。
杜导恼火了,喷一把吐沫渣子:“问你呢,陈家桦呢”·程跃一怔,攥牢了手机,咬紧后牙,沉声答道:“他坐上前一台车,走了·”·39.·市区避难所·沈知衡的老相识马蒂尔,是D国当地最大的粮油供应商。
他调来两架专供货资运送的小型民用飞机,计划将剧组的人分批撤离震区··“飞机就这么大,是踢一个人下去,还是把行李全部扔掉,你们自己选·”沈知衡在飞机上,担任指挥。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可又见黄降二话不说将行李箱踹下飞机,便都鹌鹑头搭拉鹌鹑尾,一个接一个,听话地“净身上机”··这个黄降,沈知衡是知道的,电视上见天播他洗澡,卖男士沐浴露。
打星出道,黄降剃了个板寸,股肉扎实,在这部电影里演军官男二号,是适合的·可瞅瞅架势,沈知衡又觉得:“倒更像个土匪头子·”·而这时的秦覃,正守在闸口,像只忠犬八公,等下一辆剧组的车,不吃方便面,不喝热水,稍稍踱两步,也怕错过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地震,使秦覃明白:大自然是没有长耳朵的,你的妻子怀胎十月,你的儿子刚会喊爸爸,你的母亲热了饭菜在家等你,这些的这些,大自然在夺去你的生命时,一概是听不见的,仿佛茫茫人海,砸中几个,便死几个。
秦覃现在,只想好好搂紧陈家桦,哪怕小狐狸也没长耳朵,也要对他说一句:“我爱你……”爱了五年了··料理妥当后,沈知衡离开第一架飞机。
他会和秦覃、陈家桦一起坐下一趟··然而,沈知衡的后脚跟,刚回归大地,便平地炸出一声惊雷:秦覃和刚抵达的导演,打架了·准确来说,是秦覃将对方凌空提起,仿佛小土狗突然间,学会了直立行走,成为裹一条破裤衩的狼人。
练过铁饼和空手道,秦覃的上肢力量,寻常偷藏在西服之下冬眠,尔今筋骨暴露,斜方肌鼓起,不说一车子的文艺工作者,连沈知衡也觉着有些许渗人··“哎哟喂,秦总您先放开我,陈家桦在啊,怎么可能不在,他坐的上一台车啊诶,对了……程跃你个瘪犊子你给我讲实诚了”·闻言,秦覃剜一眼程跃,见程跃双手乱舞,汲汲于解释什么。
他冷笑一声,偏头与沈知衡说:“这两人交给你了·”·然后,打废墟里劈出一条粗水管,又找向导要来一台桑塔纳的钥匙·沈知衡一窒,破口道:“秦覃,你想干什么。”
坐上驾驶位,秦覃已然准备打火··“秦覃,马上会有余震,难民还可能暴动,你知道吗你先别冲动·总之,等我们到了机场,再和领事馆一起想……想办法……”沈知衡想说,可说不出了。
秦覃浑身都在发抖,眼睛通红,整个人如同胀起的兽皮,穷凶极恶,又一吹就倒·因为他的心,是空的··死亡面前,秦覃试过翻捡背囊,地位可以丢掉,金钱可以丢掉,学识也可以丢掉,如果背囊的地儿还是不够,其实统统都可以丢掉,腾出位子来,悄悄收一个陈家桦进去就够了。
可现在有人和他说,陈家桦丢了··D国好大,世界好大,他的背囊空空的·本该在里面的小狐狸呢,会不会在某个角落里等他,又会不会在某片瓦砾下,慢慢地,慢慢地变冷,冷到他怎么搓也不会变热,嘴角怎么抬也不会再笑了,只有死寂,在控诉: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是呀,怎么可以丢下他··沈知衡懂了,深吸一口气,走到副驾驶车门前:“行,你要去是吧,我跟你一起去·”秦覃却“滴滴”按两下锁住车门,把他挡在车外:“知衡,你留在这我才放心。”
暴怒之下,一脚踹在车门上,沈知衡讥笑道:“呵呵,飞机只有一程油了,你是想抱着他一起死吗”沉默,代表了秦覃的选择。
·裂了的眼镜片,依然架在沈知衡鼻梁上·妇女怀里的婴儿,依然在啼哭·秦覃依然会为受苦受难的70亿人而悲悯,如同心怀我佛的僧人,但却只会为一个人,变成怪物,无论咆哮着狂奔,抑或低泣着爬行,都要去到某人身边,碰碰他的尾指。
一个人明哲保身,还是两个人相拥死去,哪个更合算,哪个更值得,秦覃知道,而沈知衡不想知道··垂下头,沈知衡的额发,遮挡住破烂的眼镜,仿佛最后一块遮羞布:“秦覃……我求你……别去……”·桀骜的豹子把它所有的利爪,一颗一颗血淋淋地拔掉,捧在手心上,去求一个人,不是求他眷顾,不是求他钟爱,只是求他能好好活着。
然而,桑塔纳依然启动了,碾过沈知衡的高傲与卑贱·废败的建筑,一霎间变成了森林,桑塔纳就像一只兔子,在奔向森林深处,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寻宝,只留下一句:“拜托你了,知衡。”
天空由浅蓝渐变成纯白,一排不知名的鸟儿飞过,令无数的人艳羡且开始埋怨:人类祖先为什么没有选择进化出翅膀·但对于沈知衡而言,更想怨的,大抵是:为什么要进化出智慧,使他可以无比清楚——谁才是真正被丢下的。
凉风再次将发尾吹至缠绵,沈知衡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残垣里,一眼扫过所有人,傲睨道:“两分钟之内,不在飞机上的,就永远留下来吧·”挺直了脊梁的豹子,好像也把某块长久腐臭仍然舍不得扔掉的肉,永远留下了。
民用飞机飞得偏低,可以俯瞰D国市区的一角一景··一群十来个黑人小孩,站在水泥钢筋堆作的垃圾山上,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摄像师手抖了,杜导便自己扛起机器,拍下这一幕。
他很庆幸,之前壮起胆子和沈知衡要求:“请留给我胶卷和一台摄像机·”因为,这将会是最无限接近死亡的镜头·而这部电影,注定是个传奇。
40.·好在“豆腐渣”,撞松门缝后,陈家桦卸下凳腿,硬生生把门撬开了·他逃出来后不久,板房便“轰”一声塌成了摊煎饼··肩肘部受了伤,剧组又一片狼藉。
陈家桦刨出双肩包来,再捡几瓶水和面包,便离开了··他没空闲推敲,程跃做什么要害自己- xing -命,当下顶要紧的是:如何去市区找回小土狗··寻狗途中,一头蠢羊反而莫名赖上他:“你也是中国人吗”·男孩扎了条朝天小葱辫,头发棕黄微卷,脸庞水嫩,净是掐不掉的胶原蛋白。
约摸才一米七出头,男孩穿的破洞裤上,扎了好几根铆钉,很朋克,很狂野,肩上却驮了只懒羊羊背包,和大佬倌唱hip-hop比,不遑多让··“你好呀,我叫秋达。
你可以喊我达达,或者秋达达·”叽叽喳喳一箩筐话,陈家桦也不大理会·秋达便自个掏出身份证,给自个发金水:“我真的不是坏人·”·扫两眼出生日期,陈家桦顿时好为长辈:“刚满十八,你就一个人来非洲”秋达的小葱辫,骄傲地扭动一圈。
“没在夸你·”闻言,又左摆右摆,瘪菜了··摸摸口袋,没有烟,陈家桦有些烦闷··他看过许多剧本,里头的妓女也好,杀人犯也罢,总会有一两个温情镜头。
不是资助山区失学儿童,就是杀人路上,顺手给流浪猫,捎块香肠··剧本里的坏人,不完全是坏的,可生活里的坏人,可以完全不是好的·而如果可以,陈家桦希望剧本是真的。
下九流的贱命,也会读过几本圣贤书,或许,还信上那么一两句··叹一口气,陈家桦认命了,把这带羊奶味的崽给揣上··陈家桦:“秋达·”·“达。”
陈家桦:“秋达·”·“达·”·陈家桦:“……秋达达”·“哎~”·搓搓小屁羊的头,陈家桦道:“我们现在需要租一辆车。
把你的手表、黑卡和钱,全收好了·钱包里,留一万西非法郎就够了,明白吗”·秋达乖乖听话·一头肥羊招摇过市,竟没被薅了毛,烤全的,也当真是神明在上。
当地人拖家带口逃的,都拒载这俩外族面孔·余震不绝,秦覃也可能会走,无法,陈家桦最终找到几个地痞,询问:能否用皮卡载他们到市区··词是词句是句地,陈家桦和地痞头儿,用英文打商量。
事实上,他高中也没念完整·当时,他学英语,学得最为卖力·因为小县城里,他唯一认识的大学生,是个家里蹲,接翻译活的·一个月头也有千把块口粮。
陈家桦不敢想自己能大学毕业,只是觉得,英语学好了,将来能有个活计··他说到底是只井底蛙,有朝一日去到大海,不习惯海水的咸,害怕奇形怪状的鱼,也只会始终面无表情,这样,才不会有人发现,他本不属于这儿。
陈家桦一边议价,秋达便一边在旁,像舂米一样,点头点头再点头,愣是要给自家老大撑场面·他浑然不知,一名黑人小孩正隐匿靠近自己,不经意地一撞,又一扯。
一卷面值五千的纸钞,便翻了几个筋斗,从懒羊羊背包里,滚下来了··领头的地痞一眯眼,嘟哝了句当地话·旁边修车的,捡死人财的,裹手臂的,都停下来了。
·一只手箍住秋达的手腕,一只手朝皮卡伸出三根手指,陈家桦假装是在告诉秋达砍价的结果,实则用中文说:“我喊三,立刻跑,懂吗·”·有时候,不害命,只是因为可谋的财,还不够多。
41.·“可以,说好这个数·载我们到市区·”·朝地痞头儿说完这句话,陈家桦一边将手伸进懒羊羊背包,一边潜至秋达耳旁,下令:“三。”
呼吸骤停又起,短短一息之间,陈家桦便把纸币甩出一条弧线来,又在满天飞转如蝶的法郎里,牵起秋达,窜入逃生的难民群··然而,两人的肤色过于打眼,地痞一流仍然紧咬羊尾巴不放。
少半边胳膊的女孩、坐在废墟之中不愿离去的老人、自始矗立的一棵面包树……·逃跑过程中,这一幕又一幕,刮过视网膜,好是走马观花,尚且来不及给大脑反馈,便被追赶的喧闹,驱逐出去。
陈家桦看准时机,借力扯掉过路牛车的绳索·货物失去固定,如同山顶花岗岩,自天滚落在地,挡住了地痞的来路··刚用的是受伤的右手,陈家桦的上半身开始不受控发抖,他拖着秋达,躲在一处坍塌形成的三角位里。
秋达往地上一坐,又猝然跳起来··地上有一只手··手的主人没能逃出来,其余的部分都埋在碎墙里了·活人没时间怜悯不幸·按低秋达的头,陈家桦直视羊眼,小声吩咐道:·“我出去看看,他们追上来没有。
你在这好好待着·”又敲敲秋达的手表,继续说:“现在四点二十五,二十分钟后,我没回来,你就拿好我的背包,往西走·西面就是市区了,懂吗”·眼睛红了一圈,秋达狂摇头,作势要一块去,给陈家桦吼回原地:“你这小胳膊小腿,除了帮倒忙,还能干什么。”
以防弄出声响,秋达噙泪咬唇,却始终倔强坚持:“我十八了,我可以帮上忙的·”·拍一把死撅的小葱辫,陈家桦好笑地说:“是十八了,就该好好回家,好好读书。
我十八的时候,家都没——”又马上打住话头,自嘲一笑,说些腌臭了的事,能顶个什么用··陈家桦从自己双肩包夹层里,翻出一方裱锦白盒,谨慎把手灰全蹭衬衫上,才打开盒子:里头是一顶掌心大小的皇冠。
“呐,既然你说你十八了,那就帮我个忙吧·好好活着去市区,找一个叫秦覃的人·西早覃,高高大大的·不用交代别的,就说你在废墟里捡到这个。
他自然会买下来的·”·揉揉羊头,陈家桦轻声道:“别想太多,是我不想那群人抢走这个皇冠,才选择逃的·你本来不用这样……”·眨巴干净眼泪,秋达把皇冠往回推,忙话:“那你快拿回去。”
又倒空懒羊羊背包,虽只剩几枚硬币,仍死撑着:“我、我钱挺多的,你不用——”·“这不是我的·”陈家桦低头快速补上后半句:“我偷回来的。
该还回去了·”·抚过皇冠的纹理,陈家桦斜瞟注视,秋达圆滚而无杂质的双眼·这样的人,才配是小王子吧·而他,一个藏不住狐狸尾巴的恶人,该动身了。
秋达一扑,扒住他的裤脚,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逆光之下,秋达抬头看到的人脸,一半是黑的,另一半是绝色··其实,陈家桦不是第一次被人追砍。
伍庆薇死后,他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类似的生活·有时,他们追你打你,是知道不会打出钱来的,只是想把你打怕了,打老实了,打认命了··陈家桦灿然一笑,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太有钱被人追砍呢。
听小孩问自己的名字,陈家桦一边替他扎牢小葱辫,一边答道:“陈家桦·桦树的桦·”·然后,和六年前瘦弱的陈家桦一样,不管巷子里,等着他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永远抬头挺胸……·将白盒死死揽在怀里,秋达存了“盒在人在,盒亡人亡”的心思。
他知道,这大哥哥并不比自己大多少,却像是一位活了五百年的老爷子·和蔼大抵不合适·应该用温柔··“陈家桦……”这大概是秋达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名字了。
42.·捡起酒瓶子,一把砸在钢筋上,陈家桦抓牢了瓶颈,将新绽出的玻璃花,权宜当作武器··陈家桦现在只恨后背没长眼睛·他巡了一圈,难民撤去七成,只剩下孤儿寡母,仍驻守一块无名的土地。
稍稍放松,陈家桦打算回头找秋达··怎料,一双手遽然从后拧住他的喉咙··下意识拿酒瓶子朝后捅,又一个借力转身,陈家桦挣脱了桎梏·只见一名光头黑人,捂住渗血的小腹,大喊一声。
四名小卒便围罢上来了··论力量论人数,这场架必败无疑·陈家桦只好看准时机,一脚踹开其中一人,以图撕裂包围网·不意,那黑小子是个烈的。
被踹了也死命捆住对方的脚,马步往回推··旁的小卒见状,一棍子敲在陈家桦小腿上,好是在发泄,这人平白害自己跑了几里路··疼至头皮发麻,陈家桦仍退守墙角,挥动酒瓶子以震敌。
先前光头黑人留在酒瓶的血,也沾到他脸上·腥味很重···陈家桦心里清楚,撑不住了·他大约,是要死在这了·客死异乡,还真不如伍庆明说的,被- cao -死在小县城算了……·可转头想,还是客死异乡的好。
如果这是他该的报应,他也赚了,赚了秦覃的好,赚了一整瓶星星·走过奈何桥的时候,也好歹是有个惦念了·不亏··反握酒瓶,陈家桦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可就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地裂一般的刹车制动声响起··一辆桑塔纳本已制停轮胎,却在看清形势后,加踩一脚油门,把光头黑人,铲上前盖,又打一转方向盘,把人直接撂在地上。
·地痞们一惊,忙去瞧自个老大·两人负责搀人,两人负责甩棍子,护在前头··秦覃推开车门,头也不抬,前头两个,随机挑一个,一拳往肚子上招呼。
幸免的那位,意图举棍反击,也被秦覃一水管,扫了个五脏位移··“带你们老大走吧·再不治,他铁定废了·”干净利落说完这句,秦覃便朝角落里的小惨狐去了。
秦家早在祖爷爷那辈,一穷二白,只晓手打肉丸,便是靠杀匪救美,娶上的媳妇·所以,秦覃打小身子骨没落下,只是- xing -格温和,空手道赢了,铁饼赢了,都是乖乖地说:“运气好而已。”
但如果说,不沾杀气,是因为没什么,值得他歇斯底里·那么,现在有了··横抱起陈家桦,秦覃在看清小狐狸脸上的血后,气息下沉,青筋骤起,仿佛要收回刚说的话,换成阎王令:“一个都不准走。”
暴走的三头犬,冷不丁被小狐狸拱了拱胸口·秦覃低头瞧见,陈家桦朝自己摇了摇头·这才听话,把人抱上车,可仍是与光头黑人,远远互盯良久,才启动离去。
驶出不过百米,一头“武装”羊,半路拦车·秋达终究没有听话,不知搁哪儿,掏来摩托头盔和扳手,霎是凶悍··陈家桦笑出声,替小屁羊摘掉头盔,又安顿在车后座。
等车开至安全的地方,才介绍说:“这是秦覃·”又安抚道:“没事了,不怕·哎,扳手就放下吧·”·“哦、哦·”啷当摔下扳手,秋达惊魂未定,凝滞伸出右手,想和秦覃握握手。
秦覃竟不离不睬··陈家桦以为小土狗伤着了,焦灼探过去,问:“哥,你是不是刚才伤……唔、唔——”·秦覃陡然吻上来,又钳住陈家桦下巴,使其无法后退。
陈家桦这才发觉,秦覃手上净是大小伤痕·有的还嵌了石子··小土狗双眼通红·是哭过吗是以为他死了,在片场废墟里,刨过他的尸体吗·松开唇齿的防卫,陈家桦放任秦覃的舌头舔吮自己的津液,主宰自己的感官。
等车停好了,又一跃,骑到小土狗身上,腾出手来,顺顺狗毛··吓坏了吧,他的大宝贝··秦覃的吮咬没有停过,像是在疯狂确认:这是活的小狐狸·他的手,探入衬衫内里,抚弄陈家桦的腰肢,又一霎使劲,把人往怀里摁,加深了这个吻。
劫后重生,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压根没留意到,后排的秋达,堪堪归位的三魂七魄,又又又给吓飞了……·43.·- shi -滑的舌头,如同主人贪欢的化身,红润赤裸,而又不知羞地交缠,直至发出啧啧口水声。
想起石化的秋达,陈家桦像是书生调戏小娘子,捧起秦覃的脸,摇了摇··然而,一条银丝,粘乎乎搭在两人之间,勾了这头的欲,又点了那头的火·陈家桦一动作,银丝便骤然断开,一半贴在他的唇边。
秦覃脑子里的弦,也跟着断了,像一头发情的公狗,只懂得去吻去咬,从唇边到颌骨,再到白皙的脖子,舔走了银丝,也舔出了红痕··左手肘后撑,双腿叉开,陈家桦又仰起脖颈,用受伤的右手虚搂着秦覃的头,纵容他的小土狗肆意索取。
同为男- xing -,陈家桦明白,才从血与战斗中捞出身子来,雄- xing -荷尔蒙是有多容易,作威作福,叫嚣着另一场战事——- xing -爱··他勉力恢复眼神的清明,朝车后座的秋达眨下单眼,再扬头示意不远处,人去楼空的加油站。
秦覃把车停在了高速中间·一条大道,草原两分·地震过后,连麋鹿也不见踪影了,更甭说人··实打实一大小伙,秋达羞得想把头塞懒羊羊背包里,大喊:“我什么也没看见”等陈家桦抛来密眼信号,他当即从善如流,呐呐地说:“我、我去加油站上个厕所”·等秋达走远,“唔……”陈家桦不再隐忍,鼻腔响出近乎邀请的呻吟,边喘息边笑说:“干嘛吓人家小孩。”
“大小孩”抬起头来,- shi -漉漉的狗眼睛,明晃晃在控诉:那你干嘛吓我··对这尊大宝贝,陈家桦是没辙了·点点秦覃鼻子,又牵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臀肉上,吹一口气,道:“那就继续吧。”
软肉好像藏了媚骨,献媚一般,朝五指缝间挤·可偏偏秦覃爱煞了,手掌此时此刻的触感,不觉然喟叹,而后猝然用力,又抓又搅,仿佛要把媚骨给找出来,一口吞掉。
狗果然都是爱吃骨头的···手在享受,嘴也没有停,吮过小狐狸的颈动脉,秦覃用犬牙磨罢一圈,使得陈家桦“啊”一声叫出来··小土狗还是改名叫小野狗好了,陈家桦眼角泛红,在心中调笑地想。
一颗一颗纽扣接连失守··就在秦覃暗下眼眸,给红嫩的- ru -头,勾去心魄时,陈家桦受伤的右肩发抖了,且皱眉忍痛··倏地一顿,秦覃眨巴眨巴无辜的狗眼,手足无措,完全撤去先前野狗的阵势:“家桦,怎么了”·转身,趴在方向盘上,陈家桦将右肩的衬衫褪下,露出白嫩又不缺肌肉美的肩头以及蝴蝶骨:“哥,我的手伤了。”
陈家桦像是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鲜肉,又像是趴在贵妃椅上,玉体横陈,勾引暴君的妖妃··本就气势打了个顿,秦暴君尔今完全置于妖妃掌控下,变成听话的狗狗,小心舔舐主人的伤口。
一边吮上蝴蝶骨,一边斜瞟见陈家桦欢愉的神色,秦覃的- xing -器眼瞧是要把裤链撑裂了··陈家桦自然也感觉得到,他甚至故意往后挪移·透过薄薄的衣物,臀部的深沟,紧贴- yin -- jing -乃至囊袋。
两人同时低哑地长叹一声··想,很想,把- rou -棒捅进去,蠕动拍打,包裹窒息,再在小狐狸身体里,留下自己的- jing -液,生根发芽,将他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小母狗。
想,想到要死,死了也想··然而,越是想,秦覃反而越是清醒·他深呼吸,往胸腔里填塞新鲜空气,以图保持理智··再怎么想,也不该在这种地方,不顾小狐狸受伤,不顾车上有旁人,听任- xing -欲,冲昏了头脑。
如此一来,帐篷也好,别的也罢,反成了虚伪幌子·伏在陈家桦身上,十指相扣,秦覃缓缓说出口:“下次不会的了·”·陈家桦也清楚,不可能在车上进一步。
只是狗鼻子蹭呀蹭,又抽吸两下,显然有装可怜的成分在··殊不知,论装可怜,土狗才刚筑基,陈家桦已然渡劫完毕·“哥,我手疼,衣服穿不上了。”
轻轻甩甩袖子,甩到秦覃心都醉了··“我、我帮你穿·”提起衬衫,秦覃后知后觉,臊红了脸,吞一把口水,回忆起蝴蝶骨上起伏的细腻纹理,心痒痒再偷看一眼,却发现刚遮住了的左肩上,有一半指长的疤痕。
·指茧摩挲过,秦覃忧心问:“家桦,这是旧伤吗”反应过来秦覃话的甚,陈家桦没回头,答道:“小时候伤的,留了疤。”
又混淆重点:“很丑吗”·秦覃:“怎么会·”你这么好看,怎么会丑……·两人突然间,安静无话,各有所思。
陈家桦在回想,六年前那晚,秦覃一甩,把他甩玻璃上,留下了这条疤·原来已经六年了·他蓦然有些感叹··而秦覃则陷入迷雾,小狐狸肩上有疤,这是事实。
他亲眼所见·问题是,为什么他在包养之初,着人调查后,收到的偷拍照片里,和男人赤裸虬结的人,肩上是光滑的·秦覃心绪一悬,还有谋人- xing -命的程跃。
哪里出了错……·44.·秋达回到车上时,秦覃已然恢复为可靠大哥哥的模样,加之能打能扛,秋达迅速左一个“秦大哥”,右一个“家桦哥”,满满的安全感。
秦覃一路朝市区赶,运气好能撞上救援队,运气不济,便联系沈知衡再遣人过来·只要人还活着,接下来的,都不是难事··秋达更是阔达,搂着懒羊羊背包,哼起小曲,间或给自己加加戏鼓鼓掌。
陈家桦在副驾驶上假寐,习惯掏掏裤袋,没有烟,便朝秦覃,小声地抱怨:“烟瘾犯了·”·秦覃专心开车,一时没听清,便直视前路,侧侧耳朵,问:“嗯”没得到回答,反被陈家桦“吧唧”亲一口脸蛋。
陈家桦甩甩狐狸尾巴,施施然道:“现在没事了·”·秋达牌中华小曲库,惨中基佬病毒,卡带了··小狐狸立在高处,舔舔爪子,打算吓唬吓唬蠢羊:“达达怎么了讨厌同- xing -恋吗”·“不是不是”秋达心里感念陈家桦的救命之恩,更何况,- xing -向在他这辈年轻人看来,也非甚新鲜事,只是事出突然,他又好奇:“呃那个,家桦哥,你和秦大哥是情侣吗”·秦覃闻言一窒,车也开不好,左右晃荡一波。
是情侣吧,都亲过了,你说对吧·秦覃在心里,拔起花瓣来·拔到单数,摇尾巴·拔到双数,狗生可谓无望·他只能拧巴拧巴手心的汗,默默挺直腰,等待小狐狸的宣判。
陈家桦停滞一息,感叹羊言无忌,瞧瞧浑身僵硬的小土狗,吐出两个字:“是的——”·车速突然加十码·陈家桦却又说了句:“他是我的大金主。”
秦覃:“……”·所以,“是的”是对哪个事实表示肯定,“情侣,是的”还是“金主,是的”·秦覃一会儿感觉自己颇具正妻之风,一会儿感觉自己就是冷宫贱妾。
整只狗,处在质壁分离的边缘···最终,悻悻自我检讨:“秦师若败,- cao -之急也·”并偷偷记下知识点:打啵啵了,还不算男朋友··桑塔纳继续往西走。
非洲的日落是圆的·太阳圆的,地平线圆的,公路却是直的,一路朝圆的尽头去,仿佛能连接起地球的另一端··世界终究是弯的··这则是秋达今天学到的知识点。
45.·到达市区避难所后,秦覃找到沈知衡的朋友马蒂尔,因此很快便得到帐篷和食物,然则灾民过多,是无法安排医护了··马蒂尔:“我会尽快联系Regulus,也请你们注意晚上的警报。”
谢过马蒂尔,陈家桦用火药和火柴,替秦覃处理好伤口·小土狗伤的是皮肉,而小狐狸动的是筋骨,唯有拿两块木板,简单固定小腿·右肩混合了外伤,不好判断,也只能先干耗着。
地震时,天下过雨,虽有帐篷隔着,也容易渗了寒气·秦覃陀螺般转上一圈,才从一名老人家那,讨来一张折叠床··“哚——哚——”老爷爷把床给秦覃后,便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往东去,走着走着,竟走出了避难所。
秦覃讶异,旁的华侨反摇头道:“随他吧·奶奶没逃出来,走了……老爷子呢,我看啊,也留不住咯……”·秦覃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天鹅如果伴侣死去,便会以身殉情。
那么人类呢,又有多少人,因为他或者她,死前的一句:“好好活下去”,余生挣扎,却只做到了后一半··回去的路上,睡隔壁的秋达,喊一下“秦大哥”。
等秦覃回到帐篷时,小狐狸已然把地儿,收拾得妥妥当当·他委实是洁癖犯了··公主抱起陈家桦,秦覃将他轻放在床上·陈家桦却坐起来,暗中观察足以昭示心情的狗尾巴,问:“哥,怎么蔫蔫的。”
在为车上的事不开心·秦覃没有回答··倚在秦覃的胸口上,陈家桦煞是努力,拿耳朵去听,又用一双桃花眼索命,点点心脏,戏谑道:“哥这里有秘密。”
拱起身子,秦覃埋在小狐狸颈窝,狗耳朵扁扁的,不再是以前机灵的立三角,明显在求抚摸··陈家桦自然顺其意·然而,秦覃毫无征兆,撩起陈家桦的衣服,不发一言,只一节一节骨头摸过去,从腰脊骨到尾椎骨。
手上不轻不重,反而最磨人··“哥”腰身发软,陈家桦连问出口的话,都软成豆腐,能晃出水来··秦覃依然没抬头,只传来闷闷的一句:“我在找你的狐狸尾巴”语气里竟忿忿然的。
陈家桦一愣神,又觉得他的大宝贝可爱极了,哈哈笑道:“那哥找到了吗”·“找到了·”·陈家桦:“嗯”秦覃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而有力:“抓住你的尾巴了,小狐狸。”
随即,陈家桦发现自己头上,悄无声息,戴上了一顶小皇冠·而就在不久前,秋达将它物归原主了··46.·替陈家桦轻捻理好头发,秦覃又扶正小皇冠,赞道:“真适合你……”·空气里忽然搅进来胶水,下坠下坠,粘走了氧气,也粘走了秦覃嘴角的笑。
陈家桦突如其来的沉默,令秦覃只能无措地拧紧衣角··“在酒店捡到的·”横竖现在被抓,陈家桦像只受惊的壁虎,干脆尾巴也不要:“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的粉丝,也知道那些狐狸扣子,狐狸抱枕全都是你送。”
甚至自暴自弃,嗤气一笑:“对,我就是故意勾引你·”小狐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藏匿肚皮,竖起全身的刺··摘下皇冠,陈家桦平静地说:“这东西,这么贵重,我担不起的,还是请收回吧。”
从来到大海的第一天开始,他这只井底蛙便明白,该看什么人的脸色,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才能鱼目混珠,不要脸地留下来·秦覃知道自己在骗他,这无疑是一场演出事故。
·他可以和秦覃谈情说爱,乃至眷恋以待,度过一生·然而,他办不到,至少现在办不到,切开自己的人皮,裸露他泞泥不堪的内里··皇冠是留不住残存体温的。
钻石很快冻得人刺痛,秦覃这才徐徐开口:“家桦,可能你不喜欢吧·不过我觉得,这个真的、真的很适合你的……我会扔了它,是因为那一天,我很生气。”
陈家桦的微微一颤,如同幻觉,半帧不占·秦覃垂目,继续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人去酒店你们又在里面做了什么我当时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你。”
又摇头说:“可是,等到后来,我才明白,我是没有立场去问的·我其实只是你的一个狂热粉丝……”·他没有与陈家桦对视,更像是自言自语:“我有回去找过的,但没有用。
别说是这顶皇冠了,哪怕是我这个人,我既送不出去,更没办法往回收·家桦,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天,我们已经不一样了的·但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第二次送,你还是不要”·拿起皇冠,秦覃朝门外走:“家桦你不用担心,不会有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在斗气·第二次,陈家桦在斗气·没有第三次了···陈家桦猛地抓住秦覃的手,在心里呐喊:“别走·”然而,最终说出口的却是:“那一晚我没有。”
他也不顾秦覃听没听懂,又重复一遍:“那一晚我真没有·”如同罹患呓语症,只晓得绝对不能放手,他这辈子仅有的一根稻草,唯一一次被天使爱的机会。
秦覃的心,骤然一紧,不禁放缓声,询问:“家桦,没有什么”·陈家桦心道,没有卖身求荣,没有犯贱欠- cao -,我很努力了,你能不能夸夸我。
可一开口,依然是连他自己都意外的针锋相对:“你不心知肚明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在包养我之前,不都查得清清楚楚了吗·”·这永远是陈家桦心口的一根刺,扎得他发炎起脓,最终满身脓包,变成触碰不得的怪胎。
“你不也把我当成给点钱就会送上门来的人吗呵,不然你为什么包养我倒真是谢谢秦总栽培了,我不会忘了秦总的恩——”·秦覃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家桦,你不要这样说话。”
又惊觉小狐狸虽然亮了爪子,但浑身又冷又抖·被挠的是秦覃,可肇事者却是比他更惨的模样··“没事的家桦,别怕别怕,我没在逼问你·”一边细语连连,一边揉搓捂暖,秦覃给扎疼了也无所谓,只求这只小刺猬,不要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开始,确实是沮丧的,但慢慢地,秦覃发现,真实的陈家桦,本就是跟戏里的“陈家桦”不一样的·他怀里的这个陈家桦,偶尔会耍坏,但却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连刚相识的秋达都知道,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爱他,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舍不得放下了··吻上鬓角,一啄一啄,以最原始的方式抚平不安·秦覃哑声道:“我、我只是想亲手,给你戴上这个。
然后告诉你,家桦,这不是你偷来捡来的,是、是你应得的……”忽而舒一口气,轻轻唤道:·“我的小王子殿下·”·47.·听见秦覃的喃喃,陈家桦忍不住讥诮:撅起屁股给老男人肏过的王子殿下吗·他可以演太子,但脱下龙袍,依然是蚁民的芯。
或许是因为名字带了“桦”字,树要皮,他要脸·他无法心安理得,以王子的姿态,骗取天使的垂爱·他怕,一个照妖镜就会把他打回原形··陈家桦:“放开我。”
他将秦覃的手朝下拨,却无意间,按下某个按钮·陈家桦眼里的灰,像一滴墨,点在清水里,在秦覃的心里蔓延开·秦覃突然手心冒汗,他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最温柔,也最决绝。
“不放”秦覃大吼一声,如同他才是掉下悬崖的人,如果陈家桦一松手,他便会万劫不复··陈家桦又抬手轻挡:“刚才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秦覃死咬上去,仿佛抱的是个破娃娃,而他才五岁,这个破娃娃就是他的全部:“不走不走”·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秦覃一口气不带换地说:“家桦,你能不能就当我没问过,我没有拿过这顶烂玩意回来,都没有。
你不喜欢就扔了·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我统统都不在乎的”·他不再求什么位置了,座上宾也好,门前客也罢·哪怕陈家桦这道门永远是关紧的,他也不要放弃在门前倚靠过冬的资格:“你知不知道,我开车来找你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以为你死了,在废墟里刨你的时候,又在想什么都这样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那些有的没有的吗不会的,家桦,你乐意告诉我就说,不乐意就不说了。
你如果觉得舒服,就继续骗我吧·”·陈家桦动作一顿,脱口地说:“你就不怕我把你骗个精光”·“那就骗走·”秦覃左翻翻右翻翻,把钱包车钥匙,塞陈家桦手里兜里,说:“都骗走了,轮到你来包养我,好不好。”
秦覃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说他傻,对陈家桦指指点点,但那又如何·是那些人不懂,以为他被下了蛊,抱着个破娃娃当宝贝,却不知道,他是捡到了落难的小王子,把脸擦擦干净,就会有无数人对他俯首称臣。
陈家桦不说话,扶起往下掉的钱包·他有些惘然,这个猎人怎么不按规章制度办事,直接冲进洞里来了··如果秦覃唾弃自己,他反而能死赖着,哪怕承认自己就是缺不了男人- cao -干,也要死命地去偷一把光,或者仅仅一个吻,一件衣服,就像十七岁的他一样。
当时,他不能看电视,从窗帘看到的秦覃,之于他而言,其实和电视上的明星没有区别,笑着发着光,过着他想要的生活·秦覃是陈家桦的狂热粉丝,陈家桦又何尝不是。
他问自己,真的可以吗像秦覃说的,牵起这双手,离开这个腐臭的岩- xue -·他真的可以吗不需要再像一串炮仗一样虚张声势,谁走近就炸谁。
真正地放下,而不是执拗地标榜自己的真婊子……·小土狗敏锐地瞧见,小狐狸隐隐约约的一小块肚皮,遂由面进攻,转为点作战:“家桦,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陈家桦:“你放开我。”
狗眼瞪大,像是被欺了的小孩:怎么还要我走·动动受伤的肩膀,陈家桦皱眉道:“我给你搂疼了·”狗小孩又见风使舵,瞬间卖乖,以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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