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以续余生+番外 by 宝宝我心里苦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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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以续余生+番外 by 宝宝我心里苦啊(3)
·陈家桦有时候会想,如果六年前,在意识到自己喜欢秦覃后,他第一时间跑下楼,对秦覃喊一句:“你好,我是陈家桦,男,十七岁,呃然后……喜欢你。”
是不是他一生的轨迹,都将会颠倒·事实上,也不过是十来米的距离,可他就是个孬种··他甚至孬种到,不允许秦覃有一丝一毫退意,却忘了,秦覃明明值得最好的人,凭什么非要围着自己破烂的自尊心,缝缝补补。
其实,他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便一理通百理明了:·有比秦覃更重要的东西吗·没有··雄鸟尚且要跳求偶舞,如果死皮赖脸,能报得土狗归,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秦覃眼睛瞪大,手上的瓷杯溚溚掉牛奶:“家、家桦,你说说、说什什什、什么啊·”·陈家桦永远记得,当年他在阁楼偷看到的秦覃,是那么的飞扬意气:会因为投中三分球,握拳眨眼:“Yes”;会目光炯炯,直视着你,说出自己的野心:“爸妈,我想出国读大学。”
秦覃应该保持那份美好,而不是像现在,仿佛被他陈家桦,匀走了一半的自信··陈家桦:“哥听不清楚,我就再说一次·我们结婚吧,好不好”握着陶瓷杯,秦覃怼在角落里,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奶狗:“家桦,这这这太太、太突然了。”
“哥没想过要和我结婚吗”怕陈家桦以为自己是逢场作戏的浪子,秦覃当即表示:“想过”连对戒都准备好了,还为了教那只鹦鹉中的“歼击机”学说话,手臂给啄了好几个坑,至今只敢穿长袖。
夺走对方赖以稳定心神的牛奶杯,陈家桦把奖座朝小土狗手里塞·秦覃一怔,忙话:“不行不行,这影帝是你辛辛苦苦拿回来的·”·既然都说是影帝了,陈家桦立马换脸,泫然道:“这是聘礼。
哥不要,那就扔了吧·”随后,踢着奖座要往垃圾桶去··“啊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覃觉着今晚,要么是家桦鬼上身了,要么是他发美梦了,本来不还愁艳照的么,怎么兑着兑着牛奶,突然就求婚了,他谨慎地问:“家桦,你你你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如果是为了新闻的事,你不用这样的,我无论如何,都是会帮你的——”·“哥”打断秦覃的嘟囔,陈家桦保持半跪姿势,一边吻上秦覃的左手无名指,一边道:“我啊,对哥说过的,每一句我爱你,都是真的。”
83.·说完,他好像事先猜到秦覃会呆住一般,轻轻一笑,去借来钢笔,又摆开“Love in a Fallen City”的卡片,当着秦覃的面,在每个“我”之后,补上了“们”。
在陈家桦看来:你不爱我,我委屈,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不会给你添半点负担·但我见不得,我受不了,你这样子,连委屈也只敢偷偷摸摸的··端起卡片,陈家桦清咳两声,摇摇嗓子,念诵道:“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捏紧手指,秦覃坐卧不宁,他在等着,等着最后一句。
垂下卡片,陈家桦不看字,只看人,无比坚定地说:··“只要你现在点头,我就一定能做得了主·”·陈家桦这一生,没什么东西,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不然,早在伍庆薇肚子里,他就会拿脐带把自己勒窒息,勒早夭了·而哪怕摆脱伍庆明以后,他也只是随波逐流,继续演戏·可假若,他的- xing -格再刚烈一点点,可能就活不过十八了。
唯独一样例外,他陈家桦,再孬种再窝囊废,只要秦覃开口要的,他就会给··直直站在中间,衣冠齐整,但某种意义上,陈家桦是赤条条的:“哥,我其实发现了鹦鹉和你布置的东西,我知道你今晚本来是打算求婚的。”
“我……”惊出冷汗,秦覃呀呀两声,不懂怎么解释为好,只想扇自个的笨嘴,怎么就学不会,像家桦这样,说的每一句,都如同一双手,抓住自己的心,捏两捏,又掂两掂。
陈家桦低下头,沉声道:“我刚回来的时候,东西全撤了·我觉得,你是嫌弃我的艳照曝光了……”·“不是我——”秦覃跳起来驳斥,陈家桦却压下他,继续说:“我本来想,就装作不知道吧。
我不想给你压力·两个大男人,结不结婚的,又能怎么样·”·“但是刚才……我只是往后退了退,哥为什么就跑出去买牛奶了”·楞了半晌,秦覃的脑细胞你推我挤,憋出来最为质朴的一句:“因为我感觉你不喜欢吃我做的巧克力。”
陈家桦闻言,假意生气道:“那我就一定喜欢喝牛奶了”秦覃有点冤屈:“你百度百科上写着的,喜欢喝的饮料是,不加糖的牛奶和不加冰的橙汁。”
陈家桦哈哈大笑,调戏说:“可你怎么不替自己的巧克力再争取一下啊……”·互相对视,秦覃懂了陈家桦的意思·他们大抵是因为太相似了,所以才彼此吸引。
乍一看- xing -格迥异,却同是S极,就像他们的- xing -别,给了爱,便也给了阻碍··三魂七魄归位,脸红成小蒸包,秦覃勾住陈家桦的尾指,小声说:“家桦,你再问一次呗。”
“好好·”服了这大宝贝了,陈家桦理理西装边角,庄重地问:“秦先生,我们结婚吧,好不——”·最后一个“好”字没说完整,秦覃便猛点头,像是把法官手里的锤子,从此判决,他俩必须一生一世,一狐一狗,永不别离……·一锤定音后,秦覃如同夸坏了的小孩,颇为“奇货可居”,扭扭妮妮地说:“那那,哪怕我就是个没用的富二代,你也不准离婚。”
陈家桦挑眉,把人逼在凳子上,硬是将一米九的人,桎梏在自己手臂之间·他摇摇头,“啧”一声,说:“行行行,不离婚不离婚·我会对大宝贝好的。”
速即,陈家桦边拍背,边吻上他的大宝贝疙瘩·秦覃这才恍然察觉,家桦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总而言之,是变帅气了的,秦覃糊里糊涂地想··84.·两人吻到了床上,独层套房的床铺很大,大到陈家桦觉得,秦覃每一下顶弄,都像在开垦荒地。
他从秦覃蠕动的喉结,摸到了浸汗的人鱼线,再到丛生耻毛掩护下的雄- xing -根本··陈家桦爱这个和自己拥有相同器官、相同- xing -征的人·他不知道,人类到底有没有灵魂这么一说。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秦覃,他必然逃不开,活成另一个伍庆明的宿命··六年来,秦覃是吊在驴子额前的胡萝卜,晃呀晃的,而陈驴子每天问自己三百遍:“萝卜是真的吗”·直到现在,腰窝被紧紧捏着,臀部的肉团在撞击里抖了抖,秦覃- bo -起的“大萝卜”捅入他的身体里,进出反复。
他听着秦覃在自己耳旁一声又一声的:“爱你,好爱你……”·陈家桦骤然觉得,酒店门口那几十名蹲点记者也好,网络上那三节火车厢都装不下的黑子也罢,爱说他贱,那就贱吧。
他也的确十恶不赦,秦覃曾经说过:“骗吧骗吧,我不在乎·”这里面有多少孤注一掷的深情·以前的陈家桦全然看不见·他只顾舔自己的伤口。
真是自私自利,偏激自封——·“唔啊”不满意小狐狸的走神,秦覃胯骨一挺,先是猛进缓出,把人- cao -得发软,再将人抱在怀里,一颠一颠研磨。
秦覃很有耐心,陈家桦也不急,两人就这样搂着抱着·高潮是缓慢绵长的,在他们的- shi -吻中喷发,也在他们的眼睛里融化……·事后,他俩靠在床上,打情骂俏,麝腥味很快被一股酸臭味盖过。
陈家桦想起什么,扒来钱夹,边数边絮絮道:·“这是我的中行卡,这是我的建行卡·我片酬不高,代言没什么,活期定期,凑一块百来万吧·我一般坐保姆车,自己名下没车。
唔,乡下有一层氨水池拆后的自建房,卖不出去,征地也不会征到·另外,每年有交十万块,买了保险,包我生养死葬的那种·”·自述家底过后,银行卡成了烫手山芋,两人敌退我进几百招,秦覃望风披靡,捧着两张银行卡,如同当了回抢老人家拐杖的村痞。
“拿好·密码是110216·”陈家桦是觉着,既然要组小家庭了,他除了演戏,理财投资一概不懂,把钱交给秦覃再好不过·陈家桦掐扁秦覃闷闷不乐的嘴唇,问:“当惯了金主,看不起我这点小钱吗”··秦覃只好乖乖把卡收好,钱他是不会用的。
只是家桦这样做,活像小动物将囤积的过冬粮食,全掏出来了,但又凶巴巴地说:“呐,贪吃鬼,都给你·”这么一想想,秦覃浑身舒爽,快活得几近升仙。
然而,升仙之前,他需要解决一下凡人俗不可耐的烦恼··挪了挪狗屁股,秦覃嘴巴微微翕动,指尖卷着被角,迂缓地说:“家桦,我问你一个问题哦·呃,我的初恋不是知衡嘛。”
陈家桦左眼一瞟,端看小土狗·秦覃硬着头皮,又道:“我和知衡是年少无知·但是就其实啊,很多人都说,初恋是特别的·我我我不是说知衡是特别的。
我的意思是,呃就很想知道,家桦你的初恋是怎,怎么样的……”·陈家桦噗嗤一笑,随后眉目、双肩松罢下来,他的双眼里,漫开了湖泽,澄澈见底,他说:“我的初恋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85.·“啊这样……”秦覃挠挠头,又觑着小狐狸的神色,问道:“那他、他好在哪呀……”·据秦覃所知,自伯克利应用数学专业休学后,霍东迟二十一岁,便接手秋骏。
虽则作风凌厉,颇多争议,但几回股价插水、代理毁约,都是他一力扛下来的·A城圈子里,谈起他秦覃,老一辈实业家会哟呵一句:“这不老秦的儿子嘛·”而谈起霍东迟,就仅仅只是“业界新贵”霍东迟。
虽从不人后妄议,但秦覃也必须公正地承认霍东迟的出色··而陈家桦,煞有其事地寻思片刻,才说出第一点来:“他体育运动很厉害的,游刃有余又乐在其中。”
默默攀比,秦覃企图走后门,狡诈地为自己添砝码:“家桦,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啊,我十四岁就是掷铁饼国家一级运动员了,高考有20分加分的·啊对,还有空手道,是黑带三段。”
瞧见小土狗扥起的三根手指,陈家桦憋笑憋得胃抽筋,嗯嗯点头,又说出第二点:“他心底很善良,方圆几里的流浪猫都把他当米饭班主,更别提搀扶老人这些了。”
想想猫过和姑姑,以及A城少年义工红花奖,秦覃胜不骄败不馁,偷偷给自己加了一分··小土狗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不知道这世上最贵重的,其实是他金子一样的心。
秦父秦母未必不清楚,秦覃这种心- xing -,从商会挨苦头,会吃善亏,但谁忍心啊,谁忍心毁掉,谁又忍心告诉这位少年:“世事腌臜龌蹉,你不要天真了·”·陈家桦就更舍不得了,他扳过秦覃的脸,印了上去。
正排列自己和霍东迟的swto优劣势竞争分析模型呢,小狐狸兀地索吻,秦覃失措不过三息,便投入到这一吻中来·今晚,他俩吻了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往往一对望,两颗脑袋就越靠越近。
舌头交缠,喘气之间,秦覃不死心地问:“他帅吗”额头相抵,秦覃硬朗的五官放大在自己眼前,陈家桦很确定地点头,大声答道:“帅”·秦覃犯酸了,皱着鼻头“哦”一声:“那那,他高吗”·吃饱喝足的小狐狸,靠在秦覃怀里,唔唔几声,陈家桦漫不经心地说:“高呀。”
打小就是旗手,秦覃一米九的身条分毫不掺水,陈家桦有时会觉得,自己大约是傍了根树桩,像粘在上面的小木菠萝··然而,秦覃闻言,整只土狗的信息系统404了。
不对不对,如果秦覃没记错,商会匆匆几面之缘,霍东迟是没有一米八的·小陈家桦三岁,霍东迟在高中便一直比陈家桦矮,暴暴龙一般长了六年,也没能逃过基因的残酷制裁。
·秦覃前思后想,忽而醍醐灌顶,他矍然瞪圆眼睛,盯着陈家桦·陈家桦也盯着他··脑里滚动播放:“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但秦覃必须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嗫喏着开口:“家桦……你……”·就在这时,秦覃的手机响了,通讯录联系人名称是:沈知衡。
86.·短促游移,秦覃甩甩脖子,咬咬牙,还是滑向了接听:“知衡”·那头的沈知衡和黄降,一人负责一目十行过滤文件,一人狗腿样耍按摩七十二式。
沈知衡像拍飞虫,将黄降的手,从自己太阳- xue -拍下来,整整思绪,他压低音量,说:“秦覃,回答对或者不对·你现在和家桦待在一起吗”·先前托付过沈黄二人,用军部的消息网,替自己查硬骨头。
听沈知衡的语气,秦覃当即回话:“对·”·沈知衡早估到,这两人必定黏糊糊的,便道:“你走远点,先别让家桦听见·”秦覃照做,边指向卫生间,边讲着电话走开:“知衡,你可以说了。”
沈知衡“嗯”应下,继而无奈道:“你尽快坐最早的飞机回国吧·有些事情我们得当面确认,立刻处理……”他停顿一会儿,续上话尾:“我们查到,当年你家隔壁的别墅,资料上显示的归国华侨,只是僵尸业主。
真正的使用者,是家桦的舅舅——伍庆明·”·“嗡”的一声,秦覃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锤,砸穿了脑袋,呼呼进风,又空又冷:“怎、怎么可能——”·拦下秦覃出笼的震颤,沈知衡遗存草原豹子的习- xing -,一咬见血道:“而且我们发现,伍庆明杀过人。”
·但又同时谨慎地说:“还有很多东西,我们只是猜测,不希望在现阶段让家桦知道,毕竟他新闻的事情,已经够呛了……”·一番话后,秦覃谢过他俩,登时订了最快的一班晚机,再扯个空谎,对小狐狸说:“家桦,我妈妈身体出了点小问题,我必须现在赶回去。
呃,你是打算坐什么时候的飞机走”·听这,又见小土狗心神不宁,陈家桦随即安慰道:“别担心,阿姨会没事的·经纪人帮我订了明天最早那班机。
本来我们就不好同时撤退·外头的记者可都是周扒皮·哥你先回去吧,好好照看阿姨·”·衣服左收一件,右收一件,落了一地单只袜子,秦覃这样便要走了。
早发觉土狗不对路,陈家桦怕对方还搁那纠结初不初恋的事儿,便在离别吻后,扯扯秦覃的脸皮,说:“哥,你要记住,你不是最特别的,因为在我这,只有你是特别的。”
没有人有资格和你比较··两人你摸摸我,我摸摸你,才最终分别··第二天早上,陈家桦宛如特务Chan,声东击西配合空城计,仍是残余几辆记者车,牛皮糖一般甩不掉。
陈家桦全程保持缄默,直到迈入机场vip室,他才长吁一口气··可这口气,又仿佛掐住了橡管,上不着喉咙下不着屁股,抬头一瞧,直接泄气了·陈家桦没料到,霍东迟也要回国,真是一砸一个坑,运气好到在这都能碰上。
霍东迟手里头的报纸,还正正在报道艳照事件,他见陈家桦一脸狼狈,暗骂一声“没鬼用”,才发动嘲讽技能:“你们公司,是不是开过几天公众号的人,就敢雇来当pr了这反应速度,比新浪头条还要慢几个身位。
干脆组团回家买个十万加算了·”·陈家桦一贯如同油纸,对霍东迟的冷言冷语滴水不入,但他也清楚,霍在媒体行业是割据一方的,他手里卷成筒的报纸,便隶属秋骏旗下,他的话虽难听却也在理。
只是陈家桦没心情领教,霍东迟坐最左边,他便挪到最右边去,两人仿佛隔了个马六甲海峡··不意,海峡这头的霍东迟站起来了,走到对岸,陈家桦以为这门小钢炮又要突突突,霍却扔给他一台老式mp3,说:“还你。”
陈家桦刚想表明,录音是他,机子不是他的,霍东迟便占领主场,又道:“明天开始,秋骏集团旗下所有的媒体,都不会报道你的事情·”·不等陈家桦拐过弯来,霍东迟话锋一转,说:“你前几天是不是见过唐袈杨。
有本事啊·筹备半年多的刽子手,为了给你的新戏让路,说停就停·”陈家桦急忙反驳:“我还没确定会出演——”·“接了。”
霍东迟落虎头铡一般,凌厉道:“你必须接了·”又缓缓抬起刀镰,给铡下人指一条活路:“我套过唐袈杨的话,他愿意为你背书·把艳照洗成是《暗室》里的全裸替身。”
陈家桦知晓,自己的才华是远远不到唐袈杨如此惜才的份上的:“唐导愿意这么大费周章,帮我一个小演员”·“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帮你”霍东迟猛然呛道,又见陈家桦直愣愣,“切”一声,暗暗道:“过两天是我妈的忌日……”·这是陈家桦所不知情的。
霍东迟:“我妈还在的时候,教训过我,说我不应该怪你·我没听,我没觉得自己揍错人了·”他打的是他心里的鬼,没有错:“我这次帮你,全算作顺她老人家一次意。”
“你可别输得太难看了——”言毕,霍东迟扭头便走,他本来坐的就不是普通飞机··留陈家桦滞在原处,脸朝地壳垂,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好像可以回到十七岁,而穿红色围裙的霍妈妈,正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没关系,不是家桦的错……”·去厕所洗把脸,陈家桦定定精气神,关掉手机,登上了飞机。
飞机全程八个小时,等他抵达A城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午后·他没径直出去,静候着经纪人安排,可他接通经纪人的电话后,得到的却不是回家的车牌号,而是一句:·“秦总也被爆出来了。”
87.·陈家桦空了三秒,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斜坡上滚下去了,而他当不来博尔特,单靠一双脚压根追不上·他强行镇静,问:“是,是怎么个情况”·经纪人答道:“地震归国那会儿,秦总成了网红‘肉丸太子爷’,还有人在盯他。
尤其现在有人发联名信,说你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屁股,道德败坏,不配拍驻外医护人员的事迹,倡议罢看《死者善舞》·”·“也不清楚,对方手里还有多少我们的把柄,贸贸然洗吧,到时候打脸,就真的翻身无望了。
目前,一来买水军,二来严正声明,拟发律师函,三来打“业务能力突出”牌·但这些治标不治本,至于点对点的反驳,我们官方是不能出了……”·机场的人,在完成一次“迁徙”后,拖着行李箱,装着好的坏的,也走向好的坏的。
没有人留意到,陈家桦这块社会的死皮·他握紧了手机,在听完经纪人一通话后,昂着头颅在战抖,说:·“李哥,你答应我,无论如何,把秦覃摘出去·我不演了。
实在,实在不行,就说秦覃为了公益,资助《死者善舞》,是我看他有钱有样貌,非要凑上去卖的,再写几篇稿,说他极度厌恶我,拒绝——”·“你疯了吗”经纪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玩儿真的,是要情深深雨濛濛了,瞬间气极:“你是戏演多了,入脑了吗一句不演了,不干了,把东西揽上身,然后就觉得自己很伟光正了”··不,不是的,陈家桦想。
他从来就和“伟光正”不沾边,不论自愿与否,不论前因,后果就是,他抢走一个角色,就必然会有恪守本分的人,失掉一次机会·骂他的话,是一句没错的,但骂秦覃的话,陈家桦半句都觉得刺眼睛。
他是个男人,或许没能力呼风唤雨,但至少在风雨来临时,乞丐的斗篷也该抖抖灰,拿出来挡在爱人的头前··拗不过陈家桦,经纪人便先将人送去公司宿舍·没被秦覃包养前,陈家桦一向住在这间五十平不到的公寓里。
空置许久,看着单只碗单只碟单双筷子,陈家桦蓦然彷徨,他有点想秦覃了,像是住惯大房子以后,小地方便再也不能,借由紧迫感来给予他安全感了··他给秦覃发去信息:“哥,阿姨无大碍吗”然后,点开微博,发现安相宜转了自己最近一条影帝官宣博,配文:“挺身而出的正义字眼,不能用来当作杀人的理由。”
瞧两眼评论,陈家桦才知道,这句话出自《名侦探柯南》·他一哂笑,为小姑娘的娇憨而触动·饭圈海啸过后,他的粉丝也重整旗鼓,统一在他的评论下面刷tag,放长图长文,极力书写他的演技出众,根本无需依靠旁门左道。
半杯水满和半杯水空的故事,老套至极,却很贴合陈家桦尔今的心境,是秦覃,教会他睁开眼,瞧瞧身边的善意,可能仅仅只是地铁上陌生人的点头和微笑,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
和陈家桦的心无杂波相比,公寓楼下反是另一番局面·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记者和粉丝逐渐聚集·记者想的是,抢影帝首次公开表态的独家·粉丝则拉起横幅,大喊口号,意图将狗仔的气焰踩下去。
双方摩擦不断··拉开一缝窗帘,陈家桦正琢磨到哪个粉丝群里,说说去:“危险,大家不要在公寓底下等我了,早点——”·字还没打完,楼下猝然喧哗,离了三层楼高,快门声依然宛如快刀剁肉糜。
陈家桦透过窗帘,朝下一探,竟然瞧见了秦覃·活生生拨开一扎话筒,秦覃的大高个子,像是平地凸起的移动小山丘,尤为显眼··陈家桦这回是真疯了,他狂打秦覃的电话,无法接通,只见秦覃目光坚忍,从堪比春运的人头堆里,淌了过来,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窗帘后面的陈家桦……·88.·还是小肉冬瓜的时候,秦父便带秦覃拜访过风水先生。
瞎子大师双眼紧闭,眼皮不抬,怕是个神棍,对着秦冬瓜侃道:·“这娃娃命可真‘重’,是天生的‘飞将惊怖’命格·长大后是阔面重颐,子龙再世……”·大师有一点没算错,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在场的记者的的确确,给这横空出世的“飞将”,吓惊怖了。
怒了的秦覃,也不动手脚,单单肃然不语地俯瞰你,便令你觉得自己是小鸡仔,一言不合会被拎起来,杀鸡儆猴的·于是,“飞将”一路,尚算畅通··秦覃按门铃时,陈家桦早已急得火烧狐狸尾,放人进来后,一箩筐话是倒豆子一样,冒出口:·“哥是有什么急事吗也不应该这么冲动呀,你先打电话给我,我再安排嘛。
现在风言风语不少,楼下众口悠悠,哥又这样子不避嫌地冲上——”·“来”字只冒了个“啦”音,陈家桦便被秦覃紧紧抱住·秦覃的头塞在陈家桦锁骨处,一米九的个子弓成了虾米,朝小狐狸的怀抱里怼。
“哥”事出异常,摸着狗耳朵打圈,陈家桦留心问道:“是阿姨出什么事了吗”·秦覃摇摇头··忽地,陈家桦感觉锁骨- shi -- shi -的,竟是隐忍着的秦覃,哭了。
没声音,也不抽咽,独独眼泪自个溜了出来··放心尖尖上的人,头一回在自己面前哭,陈家桦的心给拧成了抹布·他上下拍摸小土狗,焦炙问道:·“是楼下的记者撞着你了吗”大有为爱怒发冲冠的意思在。
地中海的《柠檬日报》记者,以及大黑痣的《fun娱周刊》狗仔,陈家桦是记住他们了··可秦覃,却又摇了摇头·陈家桦无奈,只得搂着狗头,哄小孩一般,轻拍几下:“哦哦,那哥能告诉我,你出什么事了吗”·猛地抬头,秦覃眼红鼻子红,竟有些愤恨,反问:“那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嗯”陈家桦惊诧,不明现状。
秦覃又软下来,继续拱在陈家桦怀里,搂着人脖子,抬眼上视,找到一双明媚的狐狸眼··秦覃突然一啜,颤颤地说:“家桦,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趁陈家桦一懵怔,秦覃将人扑倒在沙发上,实实后压着。
推高陈家桦的恤衫,他看见,一道蜈蚣似的疤痕,赫然扎在小狐狸的左肩上··是了,秦覃都知道了,从知衡嘴里,知道了六年前那天晚上,那个男孩不姓伍,姓陈。
而这道疤,便是证据··“疼、疼吗”秦覃一边舔吻疤痕,一边略带哭腔,絮絮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是你……”·如果他知道,那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他也会在那晚带走陈家桦的,然后,藏在家里,藏在心里,如珠如宝,不受一点点委屈。
可惜没有如果,他终究是晚了···仅仅只是晚了一步,他爱的人便遍体鳞伤,而他秦覃,除了替陈家桦舔伤口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他是个凡人,他斗不过天斗不过地,他无力回溯时间,也没有办法,去和十七岁的陈家桦,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我带你走,我爱你,我疼你··“对不起,家桦,我什么都不知道……”·任秦覃抱着,陈家桦却知道,这句“对不起”的含义,像是拔掉了陈年的塞子,水哗哗刷冲着陈家桦。
他张张嘴,泄了气,又啊呀几声,才缓缓歉道:“哥,我不大会讲故事·”·吸皱鼻子,秦覃摆摆头,唔唔两声,道:“我听·”用余下的人生,去听你讲,直到你的故事里,只有笑和我。
89.·陈家桦从伍庆薇,讲到伍庆明,从婴孩初生,讲到青春记事,从一件苦难,讲到另一件苦难··他没有说谎,他切实不会讲故事,平铺直叙,语气寡淡,不外乎:“她死了,他也死了,我还活着。”
而讲到霍东迟时,秦覃扒在腰间的手,重重叠叠,捆紧了·“他是个好人·”陈家桦下定义道··当年,为救伍庆薇,陈家桦呛了几口酒,严重过敏,和自杀的母亲,一同进了急救室。
他在病床上醒来时,霍东迟对他说:“你妈死了·”陈家桦一滞,而后深深颔首··恨吗,似乎谈不上··每次照镜子,陈家桦看着自己和伍庆薇同根同源的五官。
他都想,“血脉相承”真是个可怕的词·最绝望那一秒,不是别的,而是他竟然可以从自己的一举一动里,瞧出伍庆薇的恇怯痴妄,以及伍庆明的偏执- yin -损。
曾经试图自杀,刀口还未划破手腕,陈家桦就放弃了,他连死都不敢··如果没有秦覃,他或许可以不带有“负罪感”地去堕落·没有不能适应的肮脏,是吧。
但不行了,他有了秦覃,便日复一日,打扫心底里的位置,坐在那儿想:“你什么时候来呀”·——我好收拾收拾自己,用最好的样子去见你。
听小狐狸讲完前半生,秦覃死死抱着人,魔怔了一般,不停呢喃:“家桦我在,我在,我在的……”之前不讲,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陈家桦觉着,最为无辜的秦覃,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平摊自己的痛苦。
好说歹说,将人遣去洗澡,睡袍借给了没带衣服的秦覃,陈家桦则自个在旧衣箱里,翻翻倒倒,找来一套干净的夏装校服,勉强当睡衣穿穿··而秦覃穿着陈家桦的睡袍,是手臂露了一截,膝盖半遮半掩的。
迈出卫生间后,他发现陈家桦坐在小沙发里,穿一身校服·眉目还是那副眉眼,可秦覃却鼻头一酸··挡在小狐狸跟前,秦覃咽一喉咙口水,像是回到中学时代,他不过是个在递情书的毛头小子,挡住“陈同学”回家的路,用再蹩脚不过的粤语,说:“同、同学,雷猴。
我是A城邝育国际中学12年级1班的秦覃·”·心头一颤,陈家桦手足虚晃,牙齿相打着,回:“你、你好,我是陈家桦——”·六年过去,秦覃的面相成熟了,身材健硕了,同学聚会里,女生们不会后悔曾经暗恋过体委。
而那时,和“才子”沈知衡平分秋色的秦体委,现在正站成旗杆直,对自己暗恋的人,表白:“我好钟意你,你可唔可以……”·粤语词汇量不足,秦覃在同个句尾团团转。
陈家桦却不管“可以什么”、“不可以什么”,朗声答道:·“可以”·一定可以的··天生的一对,无所谓来晚来迟,无论他们的开始如何,是炮火战地,还是伊甸园,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下个世纪,他们都会找到对方,再次一见钟情,再说一次:“你好啊……”·当晚,两人睡同一个被窝,单人床太小,土狗挤手挤脚的。
得知伍阮祺的情况,陈家桦愕然,但他始终觉得,伍庆明不至于布这么一个局·若是他想自己身败名裂,实在太简单了,根本不用假手他人·又想起什么,陈家桦说:“哥我总觉得,把你牵扯进来,不像是伍阮祺的手笔……”·秦覃:“明天再想吧,你从K国飞回来,一整天的,累坏了。”
而等小狐狸睡着后,秦覃摸来手机,捂着屏幕亮光,给“小阮”发去信息:我们出来谈谈吧··又再钻回被窝里·穿校服的陈家桦,显得又小又嫩,秦覃忍不住偷吻,并小声说:“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绝对不会··90.·翌日醒来,冰箱如同冷宫,空空如也,两人唯有分食一饼泡面,权算作早餐·俩雄- xing -动物,夹没几筷子,就见桶底了··秦覃倒是好养活,忙不迭舔嘴,说:“香香香,家桦你做的真好吃。”
陈家桦边笑边叹气:“我不就往里头盛好开水,哥太虚伪了·”·再老实巴交的土狗,也有一肚子藏罐头的心思·狗脾气日益见长,秦覃嗔斥道:“家桦,你前天不还夸我体育厉害,心底善良,高帅高帅吗怎么就又虚伪了。”
·陈家桦装聋扮哑:“嗯我有说过吗”再一叩脑壳,活像风流公子,坏笑着挠挠秦覃的下巴:“哥怎么知道,这些形容的是你呀。
指不定我说谁呢·”·于是,早饭没吃饱,又饿又憋屈的秦覃,花费一小时,向陈家桦证明——他的体育真真儿很厉害了··雷震子横行一夜,公寓楼下像是“种啥啥不长”的梯田,五六名记者稀稀拉拉,歪头斜脑地抽着苗。
然而,他们是幸运的,因为敌过同行的他们等来了,一个绝赞的新闻标题:《牵手同- xing -富二代恋人,艳照影帝疑似当众出柜》·不是疑似,就是真的··陈家桦和秦覃,谁也没说什么问什么,从下楼梯开始,便不约而同,牵上对方的手。
记者拍照,他们不拦·记者提问,他们微笑·紧扣成麻花条的十指,上了保姆车,也死死不松开··负责开车的经纪人,是给这对闲庭信步而来的鸳鸳,气出了心梗。
秦大总经理却拍拍他肩膀,谦恭托孤:“麻烦你在前面路口放下我·”又转头向陈家桦解释:“我妈看见新闻了,让我先回去一趟·”·闻言,陈家桦的心“咚”一声,不由扣牢了土狗的爪子,好似要留作押金。
而秦覃则像八爪鱼挤瓦罐一般,一头抵在人胸前,娇里娇气地说:“家桦,我妈可能要家暴我了·”·被妈妈打·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陈家桦并不存有“被妈妈打”这个概念。
他形同空气,伍庆薇不管死活,也不打儿子·况且小的时候,他其实很乖的,伍庆薇说要等,他便在幼儿园里等到天黑,再自己背个小书包摸夜路回家··能生出秦覃来的女人,不可能凶的吧,陈家桦想。
秦覃却“忧心忡忡”,说:“家桦,你听过一句谚语吗——老妈打残,媳妇补偿·”这位影帝的爱人,耳濡目染之下,三成功力见涨。
陈家桦心里呲道:“狗屁谚语,多半是现编来讨好处的·”但也知秦覃这趟回家,应该无碍,便续上土狗的小把戏,一唱一和:“行行行,老公补偿。”
随后,半点不留恋,送走了这越长越和“忠厚”背道而驰的狗崽子··事实上,上回母亲生病是假的,这回母亲召回也真不了·秦母在得知新闻后,只打了一通电话,先摆明靠山靠海还能靠老妈,后道:“儿子,妈妈信你。”
而又撒谎了的秦覃,下车之后,辗转来到某家茶馆的包房·里头早到的伍阮祺,已经喝完了头一壶,他对秦覃说:“秦哥,喝普洱还是铁观音”·91.·秦覃不回话。
伍阮祺便招来服务员:“给这位先生添一盖碗云南老班章普洱·”·头五泡茶,两到三秒便可以出茶汤·阮祺却是不急:“我的高祖父,就曾经亲手种下一株老班章茶树,我十岁的时候,茶树也正好一百岁了——”·秦覃:“我们谈谈吧。”
伍阮祺一诮:“什么时候秦哥变得这么没耐心了·听我讲一下陈年往事,不好吗·”·把一叠资料置在茶桌上,秦覃推开新上桌的茶碗,沉声道:“我有程跃在地震时,故意谋害家桦的新证据,我希望你收手,不然——”·“你是觉得,我会在乎程跃的死活吗”伍阮祺摇摇头,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只在乎阮家。”
即便秦覃神色未变,阮祺仍是瞧出来了:“看来你们压根不知道阮家·黄降比起他父亲,还是差远了·”相识六年,秦覃所有小动作,阮祺都了如指掌。
他又拿镊子夹起陶杯,倒掉残茶,继续说:“秦哥,你如果放在古代,遇到贤臣,倒能成仁君,遇到佞臣,就是昏君遗臭万年了·我并不乐意把你拖进来,但没有办法。”
将手掌覆在心脏上,阮祺说:“这颗心脏,是秦家给我的·陈家桦能活到现在,算是我还给你,还给秦家的一份礼·”说罢,他把账单翻转,反面朝上:“已经买过单了。”
是要走了的动静··“小阮你为什么要帮伍庆明他、他——”一硬拳头砸在梅花坑茶盘上,秦覃只稍稍想想,伍庆明所做过的事,就恨不能把撒出去的骨灰,再给抓回来,搁马桶里冲向苦海。
在秦覃跟前,阮祺衬得是颈项枯瘦,他谑笑道:“你觉得一个伍庆明值得我为他卖命吗还是,你觉得一个死人会有资格命令我他帮我进入秦家,我帮他完成心愿。
我不欠任何人的·”包括你,秦覃··阮祺离开了茶馆··手机铃响,通了以后,没人说话,独独有好似玻璃落地、家具砸毁的声音,是将“稀巴烂打”具象化了。
阮祺皱眉,驱车抵达A城均价最高的月鹅潭凤禧壹号··位置最好的地皮上,倚湖逐鸟,建了一格四合院,古色古风,每扇酸枝木门前都插了野花,且每日定时更换。
阮祺驾轻就熟地推开其中一扇门·门后果然一篇狼藉·画一半空一半的国画毁了,却也不难看出,画的是一家三口:父亲、母亲以及戴虎头帽的婴孩··而这幅的作者,这间四合院的女主人——阮枭瑜,在阮祺进门的霎间,便抓住他的手臂,披头散发,大吼大叫:“阮祺你骗我,你口口声声说过的袈杨袈杨,他什么都不会知道——”··“姑母,你先冷静下来。”
阮祺的手臂给长指甲掐出血来,但他没管:“姑父,他又怎么了”·阮枭瑜浑身发抖,边哭边抓烂自己的肩膀:“他说他要帮那个野种澄清,要给他拍电影,不可以不可以……”·忽地,她眼神一空,又笑了:“阮祺,我不应该听你的。
只有我可以救你父亲,只有我可以让你们这一房人重见天日·你快点去,去啊去给我弄死那个野种,你不帮我,我有的是钱,我——”·“姑母”阮祺遽然喊话:“姑父未必是知道什么了,可能就是想帮一把故人的儿子。”
“故人”阮枭瑜讥讽道:“呸,婊子·”·没有人知道,众人面前,不食人间烟火,内敛羸弱的阮枭瑜,竟然会说出这般市井屠夫的粗言秽语。
而哪怕是,和她睡了一辈子的枕边人——唐袈杨,也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子得了狂躁症··一个死人的确没资格命令阮祺,可笑的是,一个疯子却可以··92.·其实,秦覃是知道阮家的。
官商之间,你看不起我“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看不起你“投机倒把二流子”,却仍然可以推杯换盏,互称兄弟··接手秦氏后,商界的叔伯辈,多次领他结识官权。
他在这中间,也曾经耳闻过“那个阮家”,可谓讳莫如深··秦覃把沈知衡和黄降约了出来··而用黄降的话讲,就是:“绝大多数官二代,包括我,都是要从底层打拼起的,混个正科副处的大有人在。
吃喝用度,不能招人惹眼·孩子念的是附属小学,开的车是长丰猎豹·这一点上,级别越高的,越是谨小慎微·但唯独有一个例外,我的远房阿姨,阮枭瑜。”
黄降早就觉着,那小助理怪眼熟的,秦覃一提起阮家,他便想起来,自己还穿开裆裤的时候,见过一个眼睛长额头上了的小孩··黄降皱眉,心想:“这下篓子大了。”
可他拿脚趾头猜,也猜得到,沈知衡不可能不管这事·行吧行吧,为爱走钢索吧·黄降摸摸昨晚给知衡揍淤了的嘴角,边咧笑边吃疼,爱上他家沈宝贝呀,真是危险危险。
理理头绪,黄降说:“阮家呢,本来有两房,大房在A城,二房在西北·说句实话,我们当过兵的,都佩服二房的阮将军,像托塔天王,镇守在L州军区·只可惜,二房算是中了套吧,主心骨阮将军公务期间失踪,一下子人走茶凉了。
如果我没估错的话,阮祺应该就是阮将军的儿子·”·喝口水,黄降继续说:“而我远房阿姨阮枭瑜,是个游离于两房斗争之外的人·她是阮老爷子最疼爱的女儿。
还剩一口气的时候,阮老爷子留下的遗言就是,谁也不能动小瑜·”·“老爷子手下带出头的将军不在少数,都对他言听计从·所以到现在为止,我阿姨过的生活呐,是军二代里少有的奢侈。
谁都没资格拦她,她就自己嫁给了唐导演,还毫不忌惮地大把大把砸钱拍电影·呃,至于大房,我没怎么接触过,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一顿波折之后,秦覃回到城西别墅时,陈家桦正擒住矫健的“过儿”,斗智斗勇地剪猫爪。
秦覃尝试着问:“家桦,你知道阮家吗或者有没有从伍庆明和你母亲那里,听到过相关的”陈家桦搜肠刮肚,一无所获,两人颇为挫败。
恰巧这时,秦妈妈来电话了,说自己的新诗集正式上市,要不要给秦覃和男媳妇,一人来一本·原来,这送书是表皮,打探才是里子··陈家桦却也惊奇:“阿姨是名作家呢。”
秦覃先替他母亲害羞了:“没有没有,我妈写的情书啊,能把你肉麻得,掉二两鸡皮疙瘩呢·”跟着笑了笑,陈家桦却倏地想起什么来,凝重不语。
秦覃忙问:“怎么了,家桦”·压抑着压抑着,陈家桦像是术后多年,才发觉肚子里落了针头,他低缓说道:“哥,你可能得陪我去一趟兴话县了……”·他确实没听伍庆薇说起过阮家。
可陈家桦记得,小的时候,伍庆薇没恩客了,就会在房间里写东西·他们家没钱,按不起门,都只挂帘子·小家桦豆丁大小,一钻便钻过去了·他看见伍庆薇,点着煤油灯,写完一张,又烧掉一张。
小家桦好奇,火盆里的火没灭,他便伸手去捞,一下子“啊啊”哭喊·伍庆薇没去理烧伤的儿子,而是愤然抢过纸屑来,撕成十八段碎片……·第二天,小家桦去幼儿园,他按照记忆,涂涂画画,搞出来两坨不成形的字,拿去问老师。
老师还责怪他,说:“家桦写错字了·爱字下面是友,不是又·陈字右边是东,不是天·”·陈家桦一直以为,那是伍庆薇在给死去的丈夫,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写情书,写完还烧给对方了。
这甚至乎,使得他在一段时间里,对这位母亲,抱有幻想·但是现在,陈家桦想,可能他并没有记错,只是写错了,不是陈,而是阮·他更是想岔了,烧掉的根本就不是情书。
93.·即使如今平房楼众,但21世纪初的兴话县,尚且不如城乡结合部··如果在这里读完小学,你会发现一半的同学选择辍学·也不用问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念书。
因为你很快,会在酒楼,碰见她们洗碗,在菜市场,碰见她们卖水果,在工地,碰见他们和水泥,你甚至会在犄角旮旯,看见她们头上的闪灯招牌,写着:专业按摩···这是陈家桦长大的地方。
现在,兴话县终于有正儿八经的KFC,而不是GFC或者KFD·曾经的穷人家,改头换脸,成了“本地人”,唾骂着“北佬”··陈家桦在老家的房子,是一层带天井的农村红砖房。
秦覃必需弯腰,才能进门·井口遍布青苔,秦覃便站远远了,好奇地探头去瞧,兀地听陈家桦说:·“我小时候洗米,不小心掉下去过·用手撑着井壁,撑了一晚上,隔天才被邻居救起来——”·话是轻巧,秦覃却后怕得很,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哪怕仅仅一次,就一次,陈家桦没力气了,撑不下去,又会怎样……·在伍庆薇房间里,陈家桦翻箱倒柜,先翻出一本霉斑黄烂的新华字典,许多页塞满了标注。
事实上,伍庆薇文化水平不高,家长签名连“薇”字都会写错··陈家桦又发现一九九四年产,印有繁体字“雅丽芬芳”的软皮本,里头的话不通顺,病句居多,但约摸有个故事:·阿鸣和阿杏,是对孤儿。
福利院会吃人,他们没有去·弟弟阿鸣胆儿大,七八岁就去偷去骗·姐姐阿杏胆儿小,捡汽水罐和纸箱,一天赚五块钱·而他们的房租,一天要十块钱。
幸好,阿鸣有头脑,十来岁时,搞来一辆推车,开早餐摊子,一天可以赚二十几块··阿杏是位俏姑娘,县里地痞心怀不轨,趁阿鸣不在,想强女干阿杏··回家的阿鸣,和地痞扭打成团,处于下风后,一咬牙一狠心,拿砖头把地痞敲死了。
阿杏很怕·阿鸣独自处理尸体,揣上两百块,拉着脚软的姐姐,决定逃亡·他最后看一眼炸油条的走鬼三轮,搓好的面条全浪费了··火车站里,阿杏听人说,横城跑龙套,饭盒有肉有菜,就提议去横城。
阿鸣同意了,一演便是三年··有人找阿鸣约戏,阿杏会搁下煎饼铲子,手往围裙一捋,自称经纪人·他们以为,这是该有的派头··瞧准一次公开募角,阿鸣打算试试。
红了,就不用当小卒,给人呼呼喝喝,还能赚很多很多钱··他又一次清空家当,买烙饼买车票,和阿杏一块,驱向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城市,为一个飞上枝头的机会。
导演亲自试戏,一眼相中阿鸣·当晚,他和阿杏买了只盐焗鸡·阿杏吃鸡腿,阿鸣吃鸡膀子·阿鸣说,赚大钱以后,要给阿杏打金镯子,当嫁妆··可没多久,阿鸣却发现,阿杏和导演厮混在一块:“他是个吃软饭的,他老婆还怀着孕对方多厉害一人,你真不怕死吗”·导演教自己读书写字,教自己念诵诗歌,教会自己- xing -与爱,阿杏陷得很深,她说:“我爱他。”
阿鸣扇了阿杏一巴掌:“你爱他你爱那个男人那我呢你有没有爱过我这个弟弟”·半强迫半坑骗,阿鸣将阿杏再次拽上火车。
但赌不过三,他赢了两次,第三次把筹谋全部推出去时,他手抖了··导演老婆找到他俩·她对阿鸣说:“你不是要演《暗室》的连鹤吗正好,先体验体验吧。
为艺术去死,总好过替这种婊子去死——”·故事戛然而止··软皮本里还夹好一沓信件,全然没寄出去,只反复书写同一句话:·“他爱阮小姐。”
伍庆薇确实不是在写情书,她是要写给自己,烧给自己,包括这故事·她要,死后的自己不忘记,奈何桥前不忘记,孟婆汤后不忘记,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忘记——他爱阮小姐。
94.·把软皮本和信件,收在文件袋里带走,陈家桦一路无话,却在经过村口祠堂时,倏忽指向一棵历史遗留的水桦树,说:“哥啊,我的名字是从这来的·”·秦覃眼一亮:“是你微信头像里的那棵树,对吧”又索- xing -拉上人,两人一树,挤在一个镜头里,非要合影留念。
事实上,陈家桦是胡诌的·他只是觉着,陈家桦就是陈家桦,不是姓唐的或者姓陈的延续,更和“唐袈杨”没有干系,他名字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他自己说了算。
从此,陈家桦的微信头像,从有树有云,变成了有树有云有狗有狐··两人回到A城,先去了趟“知好超市”·陈家桦全副武装,秦覃也戴上墨镜,还傻道:“家桦,你看我们俩,像不像木乃伊和杀手里昂。”
累了倦了,两人便坐在长凳上歇息,好像新闻纸上腥风血雨的主角,只是和他们同名同姓罢了··陈家桦没长骨头,窝在秦覃身上·虽然秦覃总把夸他的话挂在嘴边:“凭家桦你的演技,就应该影帝奖杯数着玩儿。”
但其实陈家桦本身,没什么大志可言··他不贪钱不恋名,像现在,两个人过过小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他对人生最大的企图··凑到秦覃耳边,陈家桦小声说:“哥呀,谢谢你……”他明白,他和伍庆薇、伍庆明之间,最大的不同,不是他这个人比他们要厉害多少,只是因为他有了秦覃,他就比他们强了。
心里触动,陈家桦便摘下口罩,猛地掰低秦覃的头,吻了上去·秦覃反应过来,两人一时情动,舌头伸进对方的领地,却卒然听见奶声奶气的一下:“啊”··他俩跟前,站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估摸有五六岁大。
想来已经盯着他俩,观察好一段时间,盯到手上的雪糕球都滚了··瞧瞧十几米外的儿童波波池,陈家桦心想,他真是色令智昏,荼毒幼小··好在,秦覃对“如何哄小孩”十分在行,牵着小女孩,像拎了个保龄球,到不远处的雪糕车去,重新买草莓甜筒。
女孩的母亲找到来,一个劲儿感谢秦覃·秦覃拍拍女孩脑瓜,笑说:“以后别再跑丢了·”又挡脸,做“嘘”的手势,示意要保密,他和另一位大哥哥吃口水的事情。
送走母女俩,秦覃回长凳找陈家桦,却发现人不在,再打电话,电话也关机了··秦覃心头发寒:小狐狸跑丢了··95.·程跃坐在驾驶座,对后座的阮祺说:“您不用亲自来的——”·“在你看来,我是心气那么高的人吗”阮祺冷笑道,“以前是吧,可惜现在不是了。”
从他饿昏了,在孤儿院,像饿殍一样,吐口水抢饭吃,那一刻开始,他便再不是什么阮家少爷了··车后门打开,陈家桦被“请”进车内,他不意外阮祺在,阮祺也坦荡荡地说:“有人想见你,配合一下,晚一秒钟见到,她得自残了。”
“兰德酷路泽”驶入月鹅潭·阮祺推开同一扇门,等人进去后再关上,兀自在门前当门神··阮枭瑜神态正常,保有大家闺秀,名门之女的得体,她正蘸墨落笔,写一句:·“君心无定如明月,才绕楼东复转西。”
她抬头瞥一眼陈家桦,“西”字一横收官,问:“你二十三了吧·”·陈家桦自然应话:“嗯·”·阮枭瑜转而咄咄逼人,睥睨道:“关于你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知道她勾引我丈夫还是知道你父亲根本不是那个飞冰的陈二”·陈家桦昂头,他打心底觉着:“不重要。”
阮枭瑜甩笔飞墨,字帖毁了:“不重要那你来告诉我,凭什么你能活到这么大,我儿子却不可以”·“要不是因为你母亲,我根本不会小产……我的儿子会长得比你高,比你优秀。
因为他流着的,是我——阮枭瑜的血,不是你那低贱母亲的脏血·”·徒然发狠,阮枭瑜铺开小堆画具,捞一把美工刀,“咯咯咯”推高刀锋,她骂道:“你就不该活着”·“那谁该活着”陈家桦一字一字,高声发问。
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了,阮枭瑜排不上号·要数骂得狠,闺阁小姐再如何也比不过街角打小人的阿婆··陈家桦:“富贵人家出生的,该活着,能活着。
而我母亲是个妓女,我就必须在地狱里给热油泡着吗”·一步跃前,擒住阮枭瑜的手,陈家桦说:“对,我不是什么清白的人·但我‘活该’的理由,不应该是我母亲。
我不能生而‘活该’·非要说的话,你这一刀子朝我身上——”·陈家桦引着刀锋,在离自己脖子半掌远的地方,模拟一促一回:“就这样,扎下去流出来的血,还有一半是你爱的人的呢。”
他一顿,冷眼道:“你爱的人的血,总该是高贵的了吧——”·唐袈杨的血高贵吗,似乎也不尽然··唐袈杨,原名唐秧,捡牛屎长大的,如果不是醉心文艺的阮枭瑜赏识他,现在中国首屈一指的导演不会姓唐。
怀才不遇的人,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缺··骄矜的阮枭瑜,洗手为人妻,替夫做羹汤·她的丈夫,尊她敬她,从不行差踏错,是位清心寡欲的竹君子,只是因为栽种错了山泥,才会郁郁不得志。
而她,有钱有权,可以帮他助他··她很自豪,却不曾想,有一天,她会和“捉女干”搭上关系··唐袈杨在教伍庆薇写字·伍庆薇体贴道:“累了,先打个盹吧。”
唐袈杨苦笑说:“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不会觉得累……”·阮枭瑜听见了,她谁也没告诉,私下里处理了伍氏兄妹··父辈的将门狠劲在她身上存有遗风,她不服输,她没有输,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婚姻,她便非要走好给他们看。
她阮枭瑜一辈子名列前茅,她选的丈夫,也断然不会有错,错的全然是,姓伍姓陈这些妄图攀附的臭虫蝇卵……·门内争吵抢斗声,愈演愈烈,阮祺听见了也不作应对。
对讲机响起,警卫员报告:“唐导回来了,我们目前先拦着·”·阮祺疑惑,唐不是才刚走,要去C城替陈家桦疏通关系的么·警卫员又说:“有一名自称姓秦的高大男人,和唐导一块儿回来。”
阮祺一怔,沉默许久,下命令:“放他们进来·”警卫员:“可是——”·阮祺:“怪罪不到你头上,后果我担着。”
·96.·“你胡说八道”阮枭瑜显然病发了,挥动美工刀,要在陈家桦的嘴上画叉,“你闭嘴你给我闭嘴”·碍于对方是女人,陈家桦没有大动作。
而阮枭瑜撕破颜面,成了疯妇:“警卫秘书都给我进来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她要杀了陈家桦,杀了这个不忠的活证据。
唐袈杨的儿子,只能是曾经踢过她肚皮的那个成形婴孩··脚步声杂乱,有人在靠近·“你死定了你死定了——”阮枭瑜恣肆大笑··门打开了。
她的脸却白了:“袈杨……”她的刀上有血,陈家桦的手臂有伤··秦覃最先有所反应,挡在陈家桦面前·陈家桦的血很红,惹得秦覃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小狐狸凭空消失后,秦覃第一时间,找到唐袈杨,对他说:“家桦是你和伍庆薇的儿子·”这仅仅是推测,但秦覃肯定,家桦出事,阮家不是主谋,就是帮凶,而唐袈杨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救命药。
这药,确是奇效··“阮阮……”这一声,阮枭瑜便失了魂,重新变回唐夫人,好像刚才只是鬼附身罢了··“对不起……我……”唐袈杨颤抖着,拥上阮枭瑜。
唐袈杨爱的是谁,伍庆薇比这对夫妻看得清·她,伍庆薇不过是粘牙的艾糕,上不得台面,唐袈杨选她,只是为了果腹·而阮枭瑜则是贵价糕点,吃不饱,也填不满男人那微妙的自卑与自尊。
阮枭瑜哭了,或许是在替十六七岁,盼望着爱上一个英雄的自己而哭··唐袈杨握着阮枭瑜的手,愁眉苦脸地说:“阮阮,我知道你生气,但家桦他,是我的儿子。
我得管他·”·阮枭瑜瞳孔一缩,她瞪大眼睛,丝毫不相信,这是她丈夫说的话·唐袈杨尴尬得低了头··“不需要,我来管”这时,秦覃突然大喊。
无论陈家桦是谁的儿子,天皇老子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陈家桦的男人,只能是他秦覃··他受不了了,他边捂着陈家桦的伤口,边立誓,绝不可能把小狐狸交给任何人。
绝不··没有人能比他更爱陈家桦·没有人有资格跟他争跟他抢·要是有,那就让他没有··唐袈杨意识到这位通风报信的年轻人,和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关系非同一般,正想出言:“我们父子的事——”·怎料,阮枭瑜挣脱了唐的怀抱,再次发烂,要捅向陈家桦。
唐袈杨一句:“他是我儿子”,彻彻底底把阮枭瑜推下黄泉··秦覃果断镇守在小狐狸身前,可刀口未至,已经被肉弹挡下了··唐袈杨一个箭步,用胸挡住这一刀。
他心有愧,对伍庆薇,对陈家桦,对阮枭瑜,他心知自己是个罪人,但是:“家桦,无辜啊……”·阮枭瑜尖叫,她将唐袈杨流出来的血,往回推往回塞,哭腔颤颤:“来人啊,来人啊,救、救救我老公。”
脱下华服,她是名顶普通不过的妇人,在求天求人,救救她的丈夫,救救这个她费尽心思,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很快,阮祺领着人进来了·陈家桦甚至怀疑,阮祺一直在等着,等这个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出现。
唐袈杨被急救送去医院,阮枭瑜跟着,哭哑了嗓子··闹剧过后,小土狗可算降低了自身戒备等级·陈家桦轻拍秦覃的手,说:“哥,我们回家吧·”·是呀,回家吧。
97.·秦家的私人医生,替陈家桦包扎好伤口··用超市买来的菜肉,秦覃又烧了锅家常乱炖·在国外念书时,他自个开灶掌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是手艺不如陈家桦而已。
吃过后,陈家桦说想洗头,秦覃便自顾自搬俩小板凳进卫生间·把小狐狸的头靠在浴缸边缘,再给伤臂盖妥干毛巾,秦覃自己脱了拖鞋,挽起裤脚,坐在浴缸内··朝掌心挤坨洗发露,秦覃和好温水,涂抹在陈家桦头发上。
他勤修指甲,指头干干净净的,指腹摩挲着头皮··陈家桦闭眼享受:“舒服哥可以去开店了·”按部就班,秦覃按摩冲水半步不少,架势十足。
陈家桦:“可以了,哥你扶我起来吧·”秦覃唔唔拒绝,他一面遮住人眼睛,一面扣住陈家桦的左手,将一枚银圈套在无名指上··陈家桦回过神来,淡淡笑道:“哥之前还鹦鹉森林的,现在也太随便了吧。”
秦覃:“我等不及了·”·盖在眼上的手挪开后,陈家桦睁着眼,瞧着秦覃俯下身,亲吻自己的嘴唇··“怕我跑了”陈家桦晃晃伤臂,“跑不了的……哥啊,我是谁的儿子不重要,我是你的小狐狸,才最最重要——”·刚还散发爱的圣光,死命淌着温柔的秦覃,闻言后手臂如蟒,盘起自己的脸,闷道:“家桦,你又犯规”··夭寿了小狐狸说他是我的小狐狸·其实,秦覃不是怕人跑了,他是怕他的家桦,少幸福一秒。
已然蹉跎半辈子,假设人生只有三十年,他再犹豫一秒,那都是浪费··“哈哈哈·”陈家桦眼角噙笑,挠挠秦覃的裤裆,“哥,我手伤了。
这次你让着我点,好不好……”·当晚,秦覃将人抱至洗手台,又兜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全依陈家桦的意思- chou -插,不可谓不兢兢业业··三天后,阮祺单独约陈家桦出来。
阮祺剃净胡渣子,但眼底仍然乌青·陈家桦这几天,也听黄降说起,阮家大房趁乱把阮枭瑜的老底撬起··作为二房的遗种,失去阮枭瑜这棵大树的荫庇,阮祺屡遭打击,程跃更为了护他,当场毙命……·“唐袈杨还在ICU,靠烧钱把命吊着。”
阮祺罗列一沓文件,“他清醒时,求着哀着,拿命威胁,说一定要帮你·姑母默许了·之前放出艳照的媒体,很快会出具道歉声明,承认造谣。
另外,这一份是洪导的电影合约·你点点头,就可以进组——”·“不需要·”陈家桦也摆出一张A4纸,“我计划试试这个。”
“维特诞·独立剧团演员招募”·演出剧目——《小王子》·排练演出为期半年·要求具备演出经验,热爱表演·剧团成员多为表演系应届毕业生·希望能和你一起呈现精彩的舞台·这在阮祺的意料之外,他耸耸肩,说:“尊重你的想法。”
又拿出一木质首饰盒,里头立着一只龙凤镯,不粗不亮,颇为寒酸··“这是我答应你舅舅做的事·”阮祺将首饰盒推向陈家桦,“我偷了姑母结婚时,唐袈杨送的祖传镯子。
按照款式,打了这只一模一样的·伍庆明说,镯子给你母亲·如果你将两人葬在一起,就把镯子埋进土里·可你没有,你把骨灰全撒了——所以,龙凤镯你保管吧。”
陈家桦:“你不怕我扔了”·“悉随尊便·”阮祺远眺,发现餐厅门口,停着辆鬼鬼祟祟的奥迪Q7,不捎多想,就知道是秦覃放心不下,在远程监控,“我为我做过的事情道歉。”
陈家桦摇摇头:“阮祺,你可不会觉得对不起我,你是想和秦覃道歉·”·“秦家原本有多信任你,我想你很清楚·你真可怜呀,连程跃都死了,不会再有人,掏心掏肺地把你当半个家人——”·阮祺呛道:“呵,那你就当我是野狗,真心全喂了狗吧。”
站起来,打算离开,陈家桦留下一句:“不,狗比你忠诚……”·推开店门,陈家桦手插裤兜,走近奥迪Q7,靠在车门上,敲敲车窗··秦覃的头“嗖”地蹿出来,一脸焦心。
陈家桦反而歪嘴邪笑,说:“帅哥,载我一程呗·”·“哦、哦……”系好安全带,秦覃楞呵呵问:“去、去哪儿呀”·牵着秦覃左手,两枚戒指叠在一块,陈家桦说:“机场。”
不止秦覃等不及,陈家桦也等不及了·同- xing -恋人,必须结婚吗不的·异- xing -恋也不非得结婚·可陈家桦爱秦覃,爱到发疯,爱到把全部的全部,都给秦覃,也觉得不够。
他固执地,想站在世俗的对立面,由秦父秦母来作见证,面对所有赞成的人,反对的人,昭示他们的爱情·他不需要观众认可,他只是在告知,告知这个世界——他们相爱了。
陈家桦:“走,结婚去·”·正文完··番外一:·《我的两个爸爸》·——2年A班·秦嘉树·日记1·我有两个爸爸,大爸爸和小爸爸。
请不要奇怪·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只有一个爸爸,而我有两个·小爸爸说过了,是因为我最乖最聪明,所以才多奖励我一个爸爸的··别的小朋友,会妒忌我有两个爸爸,撕我的本子,往我凳子上倒橙汁。
但是这些上了二年级,就没有了·大牛和二黑子,也不会再喊我花名,因为他们只敢喊我——大佬··和大爸爸学会的打架,好像挺有用的·现在午休完,班花谢晚仪的被子,也只有我可以帮忙收拾。
可是有一次,小爸爸来接我放学,被一个阿姨指着脸骂·我瞪那个阿姨,她也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地骂我··小爸爸没说话,等阿姨骂累了,才拉着我上车,边帮我系安全带边说,小树苗乖,不要告诉大爸爸,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好不好。
我这才发现只会打架是没有用的,我竟然听不懂那个阿姨骂的是什么·我认识的汉字不多,只能偷偷查字典·没文化,是挺可怕的··回到家后,小爸爸在做饭。
我跑去书房,问大爸爸,XX是什么意思··大爸爸放下笔,按着我坐下,应该是有点生气了,说,小苗儿,咱家的孩子是不能说脏话的···原来,婊子是脏话。
我有些后悔,没有揍那个阿姨·大爸爸又问我,是从哪里学来的以后再说,要扣零食了··我觉得是应该告诉大爸爸的·虽然我答应过小爸爸不说出口的,但是我可以写。
所以,正在看这篇日记的大爸爸,你上次没收的铠甲勇士,其实我有点想它了··《正义的小伙伴》·——2年A班·秦嘉树·日记2·那次之后,大爸爸去过学校。
我放学回家,就又看到他们在客厅打架了··家教姐姐把我拉去三楼做作业·可是我有点担心,大爸爸虽然很高很能打,但是平时都会听小爸爸的,打起架来,太吃亏了。
大爸爸才把铠甲勇士还我,现在他是正义的小伙伴了··我哄家教姐姐说,我要去尿尿,然后踢着拖鞋下楼去·他们还在打架,但好像输的是小爸爸··小爸爸躺在沙发上,又白又红,抱着大爸爸喊了句yue语:“老公。”
我从小学yue语,能听懂,也知道一般小爸爸是不喊的,除非他犯错误了··犯错误是要打屁股的·但是大爸爸越来越凶,明显在欺负小爸爸·他已经不是正义的小伙伴了·直到家教姐姐把我抓回去,我依然很生气。
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背叛吧··《米奇和布鲁托》·——2年A班·秦嘉树·日记3·我看迪士尼的时候,问过小爸爸,你们是米奇和米妮吗小爸爸说不是,他们是米奇和布鲁托。
我觉得很对··后来我听司机叔叔说,那一次大爸爸是在学校闹翻了·所以,那个坏阿姨才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又想起,大爸爸曾经悄悄给我买吃的喝的,还有铠甲勇士卡魄变身器,然后摸摸我的头说,小苗儿,你能不能答应爸爸,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小爸爸。
这当然可以·我挺了挺胸口··大爸爸又说,你现在还小,听不懂也没事,等你听懂了,就不会轻易答应我了·大爸爸总会老的,会变得没用,可能老人痴呆,也可能早死,谁也说不准……·呐,小苗儿,如果,我说如果有个万一,我没办法照顾小爸爸了。
那时候,再有人欺负他,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如何挡在他的前面··你打不过也无所谓,只是想让他知道,就算他一个人被打被骂地过了上半辈子,他的下半辈子也一定会有人护着他的……·我没有答应大爸爸。
我吼出来:谁要管你们了,我还有谢晚仪呢·自己的人自己照顾啊·大爸爸听完,有些吃惊,我的苗儿你早恋了我哼哼几声,承认了。
拍拍膝盖,大爸爸高兴地说,早恋好呀,早恋比晚恋好·早早把人给护着,这样自己喜欢的人,就一点点委屈也不用受了·你小子,比我有出息··我嫌弃地躲开大爸爸,因为他想边揉我的头,边偷偷勾我的小尾指。
我拒绝拉钩上吊,太幼稚了,我已经二年级了··最后,我和他拳头对拳头·因为小爸爸教过我,这才是大人的约定方式··大爸爸给我买了变身器,让我变成铠甲勇士。
所以我答应他,我会照顾他的人……·还有他··乱说什么,我的两个爸爸都是要长命百岁的···内容简介: ·娱乐圈包养,傻白甜忠犬金主攻×小白菜腹黑演员受。
互宠·12万字,正文完结··多年以后,迪士尼乐园里,仅七岁的秦嘉树,揪住唐老鸭尾巴,天马行空地问:“呃小爸爸啊,你和大爸爸是米奇和米妮吗”·陈家桦闻言一怔,又忽而听人喊道:“回来啦。”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归来的秦覃,像滚过汤的抄手一样,汗津津的,却仍护了两杯气泡水,大约是怕冰块融化··“傻子·”陈家桦笑了,阻止秦嘉树虐鸭,同时摇摇头答道:“我和你大爸爸呀,不是米奇和米妮,是米奇和布鲁托。”
是王子和勇者,是小狐狸和小土狗,是- xue -居动物和蠢拙猎人,是陈影帝和秦金主,是他俩,以及他俩的故事……·又名《婊子配的不一定是狗,也可能是忠犬》·傻白甜忠犬金主攻×小白菜腹黑演员受·1.·渝通会所,称得上A城的明星饭馆,不说多好吃,且论私密- xing -是一等一的。
然而,说来打脸,秦覃如今便躲在渝通套房的厕间里,偷窥饭桌上的某个人·秦覃不是饭桌那拨人的同行,更不是明星,准确来说,他是个私生·而他偷窥的人,叫陈家桦。
陈家桦的荧幕首秀是一部“青春”电影·偶然看过后,秦覃不记得这青春有没有打胎了·他只记得,戏里的陈家桦,眼睛细长,鼻子不高鼻梁却很直。
半张脸都窝在校服里了,眼睛却四处张望,活像只不安分的小狐狸··秦覃足够浅薄,陷进去了,成了脑残粉·这星,一追便是五年··今早收到发小老俞的信息:你家小鲜肉在我家饭店订了桌呢。
私生可耻,本应一扫而过的·但这次,他犹豫了·明天是陈家桦的生日,他很想亲口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而之所以会发展出蹲厕偷窥,只能说是一半机缘巧合一半损友害人了。
得见偶像的秦覃,没炸成天边的小粉花儿,而是- cao -起了马桶塞,十分之想干架·就在刚才,饭桌上的眯眯眼导演,悄摸摸掐了一把陈家桦的臀,又咬耳朵说了几句话。
秦覃本来只等陈家桦一掀桌,他便可以跟上去补一刀,把咸猪插成箭猪的··但是他眼神一水样纯净的小狐狸,客气地回了导演的话,然后,收下了房卡,仿佛收下的只是一张普通名片。
这么说吧·这不是陈家桦第一次从这位导演手里接过房卡·这位导演也不是第一个给他房卡的人··不要问娼妓之所以娼妓,没意思··秦覃亲眼看着陈家桦和眯眯眼去了酒店。
在酒店过道里,秦覃摸摸礼盒上印着的小狐狸公仔,掐着点儿,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2.·手机响了不下十次,等秦覃终于接听,对方急得要跳踢踏:“秦总,你可算听电话了。
全兴那边的人——”“小阮,帮我查些事·”打断了对方的话,秦覃又补充道:“尽快·”·秦覃儿时有个花名——肉丸太子爷。
顾名思义,他家是卖肉丸的·你搁超市看到A牌和B牌、C牌,其实都是他家母厂下的子牌·伪装出一副百家争鸣的模样,实则他秦氏祖传制丸一家独大··自太爷爷辈开店卖手打肉丸开始,秦家便秉承闷声发大财的祖言。
无印良品配匡威,秦覃活脱一大学生,还是处男那种,确实不像个富二代总裁,与浪成花孔雀的发小俞年生之间,硬生生劈拉出了一道阶级鸿沟·无论衣品,抑或人品。
秦覃吩咐下去不多日,便收到一沓偷拍照片,像是不通情分的针头,一扎一扎告诉他:小狐狸,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强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人设罢了·其实,他也曾想过,去接触这个陌生人。
以他的财力,这并不难·但受到饭圈小姑娘的教悔,他恪守“远处陪伴,愿你发光”的本分,真可谓遥远的爱··俞年生早年见他迷陈家桦迷得不行,也说过:“你干脆包了他算了。”
秦覃当时愤愤然谴责,又加购了500套DVD替发小谢罪·然而,现在的秦覃,却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他再次吩咐小阮,要到了陈家桦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两天后,陈家桦作客秦覃在城西的一套小洋房·秦覃终于能和偶像同桌而食了··嗯,因为有钱··3.·秦覃准备的都是陈家桦爱吃的·追了五年星,这些不在话下。
陈家桦真人看起来比荧幕上还要小些,说是高中生也有人信,十分无害·秦覃开始怀疑照片的真实- xing -·但转头想,人类果然都爱加标签·兔子可爱,所以不能吃兔兔,而大灰狼,死了也算活该。
秦覃知道自己浅薄,只是没想到这么浅薄··两人开始闲聊陈家桦拍过的电影·秦覃如数家珍·陈家桦很有分寸,一来一往,不多言不少说·他们越聊越开心,可秦覃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一场粉丝见面会。
梳好头发,秦覃换上贴身西装,本就长相不差,拾掇拾掇与明星比也不差几分·现在的秦覃,如同一个翁缸,倒进了盐,倒进了醋,又混上糖水,包括他本人在内,也不清楚,他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放下筷子,秦覃正色道:“家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这之前,我已经和你的经纪人谈好了·从今天起,你就要搬进这栋房子来·你不能再和别人发生越界行为。
换而言之,我,秦覃,会是你唯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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