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歌 by 林子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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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歌 by 林子律
甜文娱乐圈文案:·一个放着大明星不做去给四岁儿童当后妈的故事··老套的、恶俗的、写烂了的包养变真爱··金主设定本身三观有争议,求同存异即可··CP:陆言蹊X顾旻(恶趣味不霸道总裁X面瘫文青创作歌手)·关键词:娱乐圈设定 年上 短甜饼·避雷:年龄差有/前半段穿插回忆杀/攻带非亲生拖油瓶·内容标签: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言蹊,顾旻 ┃ 配角: ┃ 其它:盛夏清凉绿豆冰·第1章 第一章·陆言蹊打开门时,看见顾旻正在往一块化妆棉上倒卸妆水。
他刚结束了最后一场巡演,疲倦得站着也能睡着,径直从演唱会现场回到酒店,恨不能就此长眠·可惜他不仅没法睡,还得强撑着里三层外三层去卸妆——如今但凡自诩偶像大部分都得靠脸吃饭,顾旻天生好皮相,一朝真的毁了容,恐怕前途也得玩儿完。
手机撂在一旁放音乐,开得大了些就没听见门口的动静·突然抬头时镜子里多出一个人,顾旻险些吓飞了魂,卸妆水立刻倒得满手都是··等看清了来人,他又平静下来,叹口气:“陆总,您走路没声儿的”·陆言蹊笑道:“酒店地毯太厚。
我以为你睡了,不愿意惊动你——怎么,还没休息”·顾旻收拾好了刚才的狼藉,又重新拿了片化妆棉,没吐槽“如果休息了那你来干吗”,兀自说:“我没苏夙那种百毒不侵的皮肤,下台就睡明早起来会见不得人……您去坐一会儿,很快就出来了。”
陆言蹊往洗手间门框上一靠,怪腔怪调地说:“我没见你卸过妆,你继续,我看着·别说,化了妆好像确实跟平时不一样”·顾旻随他去,把化妆棉按在一只眼睛上,打预防针说:“这是舞台妆,我眼皮都睁不开了——待会儿可别吓到。”
他说的倒是实话,平常在外的时间多有狗仔跟拍·顾旻皮肤敏感,一星半点的问题都会无限放大,为防拍出不堪的照片,但凡出门脸上不是遮得严实,就是带点底妆。
男艺人虽然不比女艺人讲究,隔壁某人时常干的“大素颜出去撸串”,顾旻万万做不出··若是朋友聚会的私下场合,那倒不必忌讳·换做平时,陆言蹊见他的样子总是纯素颜,时间久了以为他就那样。
可今天演唱会妆感太重,于是卸妆的效果堪比整容··细细算来,哪怕金主大人也极少见他从舞台妆到素颜的样子·顾旻不怕他幻灭,即使内心是有点不情愿的。
他速度果真很快,眼妆卸掉一半时,陆言蹊拉长声音“哎”了一声,顾旻把化妆棉按在另外一边眼皮上,瞪他说:“所以叫你出去等·”·陆言蹊双手抱在胸前,仍旧在笑:“没见过突然的变化……也好看的。”
顾旻懒得和他争论细节,只把妆卸了脸洗了·顶灯太明亮,照出了他额头上几个小痘痘和憔悴的脸色·顾旻拍了拍脸,似乎很不满意,懒得再照镜子,顶着两个媲美国宝的黑眼圈推陆言蹊出去,顺手关了洗手间的灯。
他这才见了房间摆设,居然是个标间,顿时笑出声:“底下的人怎么办事的,你一个人住还要两张床”·顾旻:“准备演唱会时很多东西都往另张床上扔……今晚留下过夜吗”·这问题似是随口一说,陆言蹊却听出他其实紧张,于是在旁边坐下,看着顾旻把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拢成一团,扔到箱子上——还和以前一样完全不会做家政活。
他单手托腮,点着自己的下巴:“你想我留下吗”·“我明天还要飞北京·”顾旻跟他打了个太极··陆言蹊故作正经地“哦”了声,眼看他坐在床边,自己却站起来按灭了房间光源,只留一盏床头灯昏黄。
然后在顾旻的愕然中,他低笑:“明天就飞……那我怎么能走·”·顾旻说结束好睡觉,话音刚落,床边陷下重量,还不容他反应过来,连床头灯一起熄了。
手被按住时他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瑟缩,陆言蹊拉着他按在自己腰间,热烈的吻立时淹没了他的理智··顾旻平时就说话不多,这种时候更加少言寡语,陆言蹊不满意,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听不到几句贴心话,整场- xing -事好似了无生趣··陆言蹊掐着他的腰,贴着顾旻嘴唇吻了又吻,总算从他嘴里听来一句吝啬的想念··满足了的陆言蹊恨恨地想,“这可是反了天,还得我哄他”·大约还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刚好他又那么喜欢顾旻平常的样子,事业上没有过分照顾他,只能在床上多宠些,不然会失了平衡。
等到后来,顾旻一晚上开巡演的体力消耗已经极大,经过这么一出,简直累得手指头都动不了,脑袋往他肩窝一埋,不多时呼吸绵长,俨然已经睡熟了··陆言蹊却还睁着眼,这段日子为着他的巡演,两个人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可以亲近一夜,他实在不忍就这么睡过去。
陆言蹊抬头望着天花板,酒店的床软和得整个人陷进去,几乎能消磨掉全部的奋斗心,让他有一瞬间不太愿意去想第二天繁忙的工作和迫在眉睫的分别··他把被子掖紧了,低头见顾旻睡着时万分乖巧,仍旧是安静的样子,却比刚才更亲密的时候还要让他心动。
陆言蹊忍不住低头,在顾旻额头上亲了亲··第二天顾旻起来时,陆言蹊已经不在了·他瞥过床头,整齐地放着杯清水和一张卡,陆言蹊给他留了张字条,上头写“密码你知道”。
顾旻想了想,最近不缺钱,但并不妨碍他收下这张卡·他没感觉多不合适,虽然刚开始确实说不出的别扭,而仔细一想可不就该这样么,他和陆言蹊建立的是纯洁的金钱交易,不需要付出感情这么麻烦。
甜文娱乐圈·他们之间的约会一直像偷情·顾旻如今红了,经常在外面过夜·遇到刚好共处一个城市,陆言蹊要是想他了,便会很晚过来,在房间里休息一夜,清早时再离开。
之所以害怕,并非因为“周一见”·娱记拍到无所谓,可以压下来,却担心不相干的人说闲话——这种关系总归不太好听,尤其是顾旻身边的人知道了,对他会戴有色眼镜。
这正是陆言蹊一直竭力避免的··刚开始顾旻觉得一晚上就为打炮着实好烦,时间久了,没有人陪着赖床的清晨反而让他自在些·他忙,陆言蹊更忙,两个同样少有闲暇时间的人凑在一起,温情聊胜于无。
·陆言蹊是个合格的情人,他允许顾旻渗入自己的生活,但又把感情藏得刚好·由于一笔是一笔的帐,顾旻从没有过不切实际的妄想··顾旻穿着浴袍刷牙时,助理慕容来帮他收拾东西,路过垃圾桶扫了眼,老脸一红,旋即问他:“昨天晚上陆先生过来了怎么都不跟我说声”·顾旻弯了弯眼,满嘴的泡沫,说不出话。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自己有分寸·”慕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衣服我给你放床边了,你出来换……哦,那个自己遮一遮,不然莎莎姐又要数落你了。”
莎莎姐是他的造型师,人美声甜,可惜嘴太碎了,唱歌也跑调·顾旻“唔”了声,提醒他自己听到了··慕容看见了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卡,长吁短叹:“陆先生最近给你发零花钱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人家号称绝不浪费一分钱投资,在你身上这原则就跟说来玩儿似的,没当回事。
这有两年了吧,我看他还是超喜欢你的·再者你跟他那掌上明珠的关系又那么好,说不定以后真能长久……”·顾旻听到他说得开心,不由得一愣,这种看似圆满的结局他还真没想过。
他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莎莎便来了·她走进房间时,顾旻笨手笨脚地往脖子上吻痕抹遮瑕的样子撞了个正着,登时她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说:“过来”·救星到场,顾旻本身也不喜欢自己动手,于是乖乖地坐到她面前的凳子上。
还没等李莎莎发落,顾旻立刻抬头望向她,可怜巴巴地认错,还无比纯熟地冲她眨眼睛··这个娇撒得毫无预兆,杀伤力爆表·李莎莎在“泛滥的母- xing -”和“职业的- cao -守”中纠结了一会儿,败给了前者,认命地接过遮瑕膏,觉得这小子越来越会拿捏自己的心软。
李莎莎一边给他化妆一边念叨:“下次提醒陆先生注意点·”·顾旻乖巧:“谢谢莎莎姐·”·“你的这张脸哦,”李莎莎意犹未尽地在还没上粉底的脸上吃了把嫩豆腐,感叹道,“要不怎么说细皮嫩肉的,吃不得一点苦……”·慕容插嘴:“莎莎姐,我看您恨不得把他这张皮剥给自己。”
李莎莎:“边儿去——小顾你的痘痘怎么突然好了,怎么,有良药吃也跟姐姐说一声,下次吸取经验啊·”·顾旻这才说:“不晓得,可能是昨天陆先生来过。”
他这话实在意味深长,偏偏语气无辜,听着纯洁得很·李莎莎啐了他一口,身边工作人员知道他有人捧,偶尔颇有微词,不过遇到机会要背后数落陆先生的坏话,只能是顾旻说得,他们说不得。
李莎莎顾左右而言他道:“昨天不是靠墙都想睡觉,他还舍得让你这么累——别动你指甲边上的倒刺,祖宗”·顾旻立刻改为去摸手机,眯着眼睛让她折腾,慢条斯理地说:“他来了我就有钱拿,干吗和人民币过不去”·李莎莎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陆先生哪有这么薄情,也别把自己说得好掉价。”
顾旻笑而不语··经她那“薄情”二字,顾旻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小事·他打开微信,在置顶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加上个表情:记得陪遥遥过生日[可爱]。
他发出这条后,手机就被慕容没收了:“小楼姐要来,别玩了·”·小楼姐名字叫楼陌,是个王牌经纪人,时常说顾旻是她带过最差的一个,可也刀子嘴豆腐心地拉扯他到现在,要求很严,工作时间禁止当低头族。
后面的行程充满了相机镜头和话筒,顾旻先是在酒店房间里接受了一个门户视频网站对他前一天演唱会的采访,然后奔赴机场·上海飞北京,送机的粉丝络绎不绝,公司给他请的保镖都拦不住这么多热情。
顾旻没戴墨镜,感觉明亮宽敞的落地窗外,阳光略微的刺眼··他记得要时刻微笑,不能表现出任何不耐烦·飞机上他喝了杯咖啡,看完这天的报纸,拿出iPad听了两段前些日子写的和弦,动手改了几个音符。
直到落地后又挤了一波丧尸片拍摄现场似的人山人海,突出重围坐到保姆车上,顾旻才短暂地从慕容手中接管了自己的手机··陆言蹊回他信息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他在飞机上,被耳鸣和颠簸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给她带了你买的玩具,她抱着就不撒手·”·附上来的照片里,扎着小辫儿的女孩子笑得无比灿烂,怀里是顾旻挑的兔子玩偶,一早就托陆言蹊带给了她。
顾旻说:“喜欢就好·我到北京了,一会儿去酒店,然后核对行程,太忙,就不一一汇报了,休息前跟你打电话·替我问遥遥好·”·这次的回复倒是很快。
备注为“先生”的人说:“遥遥说她好爱你·我问她想不想要你当小爸爸,她答应了,你答应吗”·顾旻打字飞快,瞬间在输入框里拼出“童言无忌”。
手机屏幕黑下去,这条信息也没按下发送键·他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想,这到底算不算告白·斟酌了好几遍,顾旻觉得大约还是不算的·他把手机还给慕容保管,倚在车窗上,随着汽车跑动的嗡嗡声,有片刻的迷茫。
甜文娱乐圈·陆言蹊越来越喜欢跟他开玩笑了··然而刚才须臾心跳加速,他又在期待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金主设定本身不讨论三观,求同存异即可。
无原型,当代架空设定,请勿代入三次元人物··拖油瓶非亲生(P.S:“拖油瓶”是我对文中攻受小孩的统一爱称ˊ_>ˋ·第2章 第二章·顾旻现年二十五岁,出道满三年,目前正经职业是歌手。
虽然别人老说他是偶像艺人,实际顾旻没上过真人秀也不爱多栖,专注做原创音乐,质量在年轻艺人中属于上层,业内难得的有口皆碑··可最初没遇到陆言蹊之前,他的境遇堪称惨淡。
刚从音乐学院毕业时,顾旻稀里糊涂地签了卖身契,好在他依然聪明,没有一锤定音,只跟当时的公司签了个短约·他有一张吸引人的好皮囊,公司最开始劝他演戏,顾旻宁死不从,原因倒不是为了梦想固守节- cao -。
如今娱乐至上的时代,红得快也消失得快·通常来说,但凡担得起流量的艺人都会选择全方位发展,最好先演什么仙侠、古代偶像剧或者爱情喜剧的男配角,红了之后拍杂志、出唱片、当大热综艺的固定班底,最后上大制作电影,有的是粉丝买单。
如此工序一整套包装完毕,不愁没名气··顾旻气质出众,如果肯乖乖卖高冷贵公子人设的话也不是没有发展前景——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公司的宣传发现,顾旻没法做演员。
长相是顶好的,第一眼惊艳,最难得越看越有味道··发色漆黑,双眼皮只有浅浅一道褶,显得深邃且古典,半含秋水似的·嘴唇薄却轮廓好,该有的弧度无一处不完美,说得肉麻些让人想亲吻。
其余五官也各自端正,挑不出毛病,绝妙的是脸颊上一颗小痣,将他过分寡淡的眉眼画龙点睛似的变得生动起来·这些天造地设的轮廓搭配在一起,简直成了“美男子”的标准模板。
然而标准模板有个缺陷,他表情障碍,一旦要表现出激烈些的情绪,整张脸便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最初的经纪人私下问他是不是动过刀的缘故,顾旻摇头,说他没整容,小时候就这样了。
如此天生的面瘫,学不会全方位发展··公司不知道怎么培养歌手,长得好看的又不是只有顾旻一个·他很快没有事做,成天去公司点个卯,然后自己爱干吗干吗去。
就在这种没收入也没压力的环境中,顾旻四处游荡,无所事事·他记得那次遇见陆言蹊纯属巧合,甚至想起来还有点啼笑皆非··那时他正在家无聊,有个学弟邀请他去听歌。
学弟自己组了一支乐队,在小圈子里有点名气,还组成了像模像样的后援会,平时周末会固定在三里屯一个酒吧驻唱·顾旻不喜欢热闹,耐不住学弟甜言蜜语,就答应了。
到了场地后,顾旻见到火急火燎的旬肇宁,才发现自己好像被耍了··“救场如救火·”旬肇宁双手合十,“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找你来,昨晚不小心吃坏了肚子,站都站不稳现在……学长,求你”·顾旻皱着眉扫了他一眼:“真是吃坏肚子站不稳”·旬肇宁不知想了些什么,说:“呸,龌龊。”
顾旻:“……”·他的意思很明确,自己上不了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间livehouse,酒吧老板和他们有合作,旬肇宁不能因为自己坑了乐队其他人,于是想临时把顾旻抓去当主唱。
后台乱成一锅粥,乐队的吉他手和他是同学,仗着自己认得顾旻,跟旬肇宁一起求,口口声声都是:“学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乐队有五个人呢”·顾旻翻了个白眼,很有原则地说:“今晚你分成给我。”
事关一顿火锅,旬肇宁纠结了一下,奈何自己作的死只能自己承担·眼看登台时间越来越近,他答应了顾旻的要求,让他赶紧去和其他成员磨合··其实不用磨合,在音乐学院的时候顾旻时常去旬肇宁他们练习的地方凑热闹,偶尔踹开旬肇宁自己上,得到以吉他手为首的成员一致好评。
顾旻去的次数多了,群众中隐隐有想换主唱的呼声,被正牌旬肇宁残酷镇压··这天他们得唱三首歌,顾旻从最近热门的歌单里挑了两首,剩下的跟吉他手提了以前合作过的一首原创,对方合作过,自然说好。
他有日子没唱过歌,心里痒得很,可真的登了台,却又久违地紧张··和以前不一样了,顾旻握着话筒想,但到底哪儿变了,他又形容不出·好似那一纸合约束缚住了自由的灵魂,不如从前想到什么弹什么的信马由缰。
酒吧的灯光和设备,哪里都比不上专业的舞台,顾旻站在当中,却觉得心情开阔不少·下面的观众大都不把歌手当回事,也有部分粉丝,见主唱换了人,当即表现出悻悻然的负面情绪,个别赏脸的,顾旻并未抱有太大期待。
没有人注意他长什么样才好,音乐哪里需要看·吉他拨动琴弦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顾旻一边想着歌词,踩着节拍,忽然打通了关节,知道此前的不适从何而来——·他就想找个位置,能好好写歌再好好地唱,至于出名,他还有点踌躇。
半只脚踩进娱乐圈,说不愿意红都是扯淡·顾旻当然也想开演唱会,他的情绪全都写成了歌,奈何没有高山流水的知音·所以他需要一个机会,而不是半死不活地吊在小公司里,成天游手好闲,还没钱拿。
“解约”两个字伴随歌词浮现出来,顾旻感觉嗓子堵住了片刻··第一首歌反响平平,他的嗓音不太适合半摇滚,如此场面倒也在情理之中·短短三分钟旬肇宁跑了两趟厕所,这会儿坐在舞台边上享受迷妹的热烈目光,朝他笑了笑。
顾旻回以一个隐晦的中指,恨不能举着话筒让他滚蛋··第二首换了基调,曲是旬肇宁写的,词讲的是青春·一堆陈词滥调扭曲在光怪陆离中,都市消磨过十六七岁的白衬衫记忆,居然别样的引人注目。
甜文娱乐圈·嘈杂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平缓的鼓点,电子琴和吉他的伴奏与歌声··“匆匆岁月,你是否和我一样,还想念,露水亲吻春风的从前”·坐在酒吧角落的人也望了过来,舞台狭窄,一盏顶灯只够笼罩方寸的地方。
顾旻坐在高脚凳上,话筒支架横过来,随意的姿态有高傲的矜持·好似他是个落魄的贵族,不管是声音还是内涵都与这喧闹的、龙蛇混杂的酒吧格格不入··顾旻音域广,高音听着没有声嘶力竭的尖锐,低音也不会仿佛沉入水中就快断气。
他懒,从来不炫技,偏生带点清清冷冷的金属感,这辨识度再垃圾的设备也掩藏不了·旬肇宁说他老天赏饭吃,给个合适的风格立刻能吸引所有人的耳朵了··等到这首唱完时,掌声堪称轰轰烈烈,还有口哨和欢呼。
旬肇宁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急匆匆地捂着肚子走了——顾旻信了他是真吃了黑暗料理,暗自发笑··最后他唱了首原创,顾旻记不太清写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唱到一半,忽然看见酒吧安静听歌的人群中站起一个,急匆匆地出去了。
……顿时有点失落,险些破了个音··还是太容易被外界影响了··总的来说演出大获成功,旬肇宁要留他一起吃夜宵,时间快到零点,顾旻打了个哈欠:“今天不饿,太晚了,我想回去睡觉。”
热闹的酒吧角落,乐队成员和熟悉的调酒师说话,老板冷嘲热讽旬肇宁,说没他也一样,半开玩笑对顾旻说以后你可得多来··冬天的夜晚,顾旻拿了自己的外套,甫一出门,先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四周仿佛不曾注意过时间流逝,到处都是灯红酒绿··披大衣穿短裙的姑娘不怕冷一样,喝醉了靠在路灯边,弯下身子吐;几对男女心照不宣地搭讪,互相搂抱准备共度良宵;偶尔有背着吉他、裹着围巾的驻唱歌手行色匆匆;路边的环卫工人哈着白气,在繁忙的路面清理工作间隙喘一口气。
·这里无论白天黑夜都一样的繁华,好似永远不识人间疾苦,借着光鲜亮丽的外壳来醉生梦死·顾旻后悔刚才没多喝一杯酒,他为了风度穿得单薄,刚走两步路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仿佛只剩下一颗心还热着。
北京难得的晴夜,顾旻一点也不喜欢——晴朗意味着温差,他自小怕冷,离了暖气的冬夜简直如同恶魔,避之不及,遑论欣赏··顾旻拿着刚从旬肇宁那敲诈来的火锅钱,趁等公交的间隙,他无所事事地望着四周林立的高楼,灯光刺眼,映照出点点- shi -润,隐约又要下雪了。
“兴许能考虑下酒吧老板的提议·”顾旻默默地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心不在焉地想,“我也要吃饭买书过日子的嘛·”·站台前忽然停了一辆车,顾旻下意识地朝旁边挪了挪。
车窗缓慢地摇下来,里头的男人冲着站台等候的人群喊了声:“小同学·”·顾旻眨了眨眼,左边是个裹着皮草大衣的妙龄女子,右边是头发五颜六色的杀马特青年,唯一衬得上“小同学”三个字的,好像只有自己。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那人直接下车——个挺高的男人,看着已经不算年轻,可有股意气风发的自信··他站在顾旻面前,笑起来如沐春风:“刚才临时有电话,没听完你最后的歌,为表歉意,送你一程吧。”
车里温暖,顾旻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没拿出来··他上车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在外看不清,进来才发现车是辆挺低调的辉腾,前面专职司机,而那个招呼自己的男人放着副驾驶不坐,挨在他旁边,查户口似的从“你住在哪”开始问了许多。
“我叫陆言蹊·”那男人自报家门,然后生怕他听不懂似的补充,“字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叫什么”·顾旻报完名字斜睨他,飞快地又垂下眼眸,觉得这个男人的目光有些太直接了。
陆言蹊想当然地说:“明天的明”·“上日下文,‘悠悠高旻’的旻·”顾旻解释后,听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没来由地心慌,扭头去看车窗外。
但暖气太足,车窗模糊,外头的光斑飞速掠过,恍若一个似真似幻的梦境··陆言蹊没发现他的不对劲,问道:“是这样的,我听你唱歌觉得挺好的,最后一首歌是自己写的吗你有没有签唱片公司的打算”·原来是星探,可现在的星探都这么高级了么·如果只是问他入行的事,顾旻反倒没那么害怕了:“我已经签约过了。
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劳驾您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去,我打车·”·陆言蹊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就是随口一问,说了送你回家当然要做到。
还以为你住的地方比较偏,好嘛,三环内,地段还不错·”·他口音不像四九城的京片子,如南方人一般软糯·他说话时尾音轻轻地飘,细细道来,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顾旻不会聊天,愣愣地点头附和他·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听陆言蹊打了两个电话,措辞是客套舒服的,语气却又不容反驳··他放下手机,见顾旻盯着自己看,解释道:“是工作,见笑……本来今天不该出来的,朋友邀约无法推辞。
不过也好,遇到你,还不算一无所获·”·听着略显奇怪了,顾旻只好装作不懂,朝他无比尴尬地一笑··陆言蹊当真说到做到,送他到了小区·顾旻住的地方安保不错,外来车辆入了夜不便进去,陆言蹊便只得把他放在门口,从钱包里挑了许久,抽出张名片:“如果要换公司……或者跳槽,你可以联系这个人。
恕我直言,小顾,良禽择木而栖·”·他见顾旻不想要,又说:“我只是觉得可惜·要是麻烦,待会儿你扔了也行——我- xing -格就这样,别介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旻只得收下,又跟他道谢,说麻烦陆先生了··甜文娱乐圈·他下了车,拢紧大衣外套,回过身想目送车开走再进去·哪知辉腾停在原地不动,顾旻傻不愣登地和它面面相觑了良久,车窗才又摇下来。
陆言蹊带着点笑,朝他挥挥手:“你快回去吧,外面冷·”·顾旻笨嘴笨舌,闻言有无数的客套话涌到舌尖上,但他没说,只笑了笑·这次倒不是缓解尴尬和沉默的敷衍了,到底多了几分真诚:眼睑的卧蚕变得非常明显,薄唇笑起时更加轮廓漂亮,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他的笑转瞬即逝,说:“陆先生再见·”·陆言蹊颔首:“会再见的·”·目送顾旻单薄的背影淹没在小区朦胧的灯光中,司机发动车子,陆言蹊靠在后座上,嗅着车内被暖气烘烤得只剩影子的冰雪味。
良久,他拨了个电话,不容置疑地说:“秦屹,我遇到一个好苗子·你得想办法把他签下来,否则等他红了,你后悔一辈子·”·第3章 第三章·自从前几天被旬肇宁骗去客串了一把驻唱歌手之后,顾旻觉得他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个平行世界,从得过且过的肥皂剧变成了不可思议的玄幻剧。
陆言蹊给他的名片顾旻刚回家就扔进了垃圾桶,他甚至不想看上面写的什么·好像对他而言跳槽是件有点不道德的事,再者合约只剩一年,怎么也要挨过··平安夜时,他收到一把未署名的玫瑰花。
顾旻花粉过敏,一直打喷嚏,捏着鼻子把玫瑰抱到阳台上,锁在寒风中不顾死活了··他捏着手机问了一圈到底是谁恶作剧,还没找出答案,又收到了一个果篮·冬天的水果大都反季,这个果篮中却贴心地放着苹果和柿子。
顾旻把柿子捡出来,苹果在下楼时顺手送给了住在对门的阿姨,还能撸一把她家的大金毛··然后顾旻被他爸喊回那个每年只拜访一次的家里··他的家庭构成十分奇葩,顾旻偶尔异想天开,觉得若是把这些年来的恩怨添油加醋写个剧本,大约能拍出一部六十集的家庭伦理剧,其中包括了“出轨、小三、争夺财产”诸多喜闻乐见的元素。
顾家最初由政界下海,经过几代人的积攒,俨然已经是苏杭一带的望族·后来顾克海一支几个兄弟北上捞金,他也因此结识了顾旻的母亲··此人渣彼时在杭州家中已经有利益联姻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他却偏偏不告诉新认识的情人。
常年周旋于杭州和北京,愣是两边都没耽误,自诩彩旗飘飘红旗不倒··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顾旻母亲怀孕后见对方不提结婚,心下生疑,背着顾克海查,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小三”了。
这位女中豪杰十分沉得住气,没哭没闹,装作没事人一样赖到孩子生下来,找顾克海要了一个名字和一大笔钱,潇洒地和他断了联系··她在北京独自抚养顾旻,直到上学年纪,顾克海竟然又吃回头草。
说他当年糊涂,如今看清真爱,已经与原配离婚,想要重新结合··顾旻的母亲起先不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被他油嘴滑舌地说动,两个人结婚,有了夫妻的名分。
哪知的确狗改不了吃|屎·顾旻长大,她红颜见老,不再能拴住男人的心·只是这次顾旻的母亲聪明得很,知道他背着自己又偷吃后,联系了顾克海的原配,互通音信,知他和原配这些年亦是藕断丝连,甚至还有利益瓜葛。
女人达成同盟简单得很,如此人渣,就该让他身败名裂·两个女人合计许久,个中细节,传到顾旻耳朵里已经模糊了,只知道他上大学那年,他妈又和他爸离了婚,这次直接移民美国,而他父亲损失惨重,险些净身出户。
当时顾旻不过十七八岁,对这些浑水一无所知·他并未选择随母亲出国,而是留在国内读他喜欢的音乐学院·反正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不闻不问,装聋作哑。
前年顾克海的原配因为癌症去世了,他从中得了好处,又重新风光·在四九城住得久了,偶尔自大地觉得要当土皇帝了··顾克海年纪渐大心却不收,他年过五十仍旧风度翩翩,着实有一副好皮囊。
同顾旻母亲离婚后连换了好几个模特,终于在不久前尘埃落定,给几位成年子女找了个小妈——顾克海的大女儿顾星今年二十九,小妈只大她三岁··饶是顾旻这样对亲情淡漠至极的人,也觉得他爸实在是个不世出的混账。
顾克海最近不知抽什么风,要过圣诞这种洋节,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圈,让他几位继承人们陪他吃个饭,顺便大家打好关系·顾旻深深地怀疑他是故意的,想看子女如何对待新欢,这份兴致简直独一份的荒唐。
几个貌合神离的亲姐弟谁都不愿套近乎,却碍于他的面子没缺席··饭菜爽口,难以下咽·顾星和顾冕专程从上海过来,他们虽一母同胞,无奈三观不合,平时一见面就掐。
此时难得一致对外,想要替过世的母亲争口气,又没胆当着父亲嘲讽小妈,各自敢怒不敢言··算下来,惟独顾旻吃得舒服些——反正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外人,这点上,他和在场的各位都能愉快地达成共识。
气氛诡异地吃了个饭,顾旻没空留在那边听顾星和小妈互放冷枪,也对顾冕找他爸要投资没兴趣·他不客气地接了顾克海给的红包,掉头就走··手头宽裕了心情也好,回程的士上,顾旻愉悦地搞起了理财计划。
公司不准备培养他,顾旻看得出来,而在这些日子里,他能攒一些是一些,琢磨着等合约期结束就找个下家·要是找不到,跟旬肇宁混算了··他自小生活条件不差,却因为母亲教导,不怎么挑拣质量,毕竟由奢入俭太难。
如今早已成年,加上大学毕业,再过几年就算顾克海还愿意给他钱,他都不好意思要了··拿到了钱,顾旻心情好了很多,短暂地忘记了来路不明的玫瑰花和果篮,在平安夜伴着雪落无声,睡了个好觉。
结果圣诞一大早,他家的门又被敲开了,外面站着的是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顾旻右眼一跳,直觉来者不善··“顾先生,圣诞快乐,我是光华传媒的经纪人,我姓孙。”
孙先生三言两语说了大概,“想问您有没有意向签约光华,我们有目前国内数一数二的唱片制作资源,保证您在签约后一年内发行单曲,然后……”·甜文娱乐圈·“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顾旻说,“谁介绍您过来的”·孙先生依然没脾气似的笑:“我也不清楚,老板叫我来的。
老板还说,只要您愿意,您现在的合约没有问题,违约金我们可以出·”·顾旻:“……”·他觉得自己听力和理解能力总有一个出了问题,这事未免也太天上掉馅饼了吧·光华传媒是如今国内娱乐圈的行业巨头之一,与烁天影业、幽星娱乐姑且称得上三足鼎立。
旗下主要收入来源有一家经纪公司与一家唱片公司,后者自成立以来专做唱片业·几年前光华刚成立经纪公司后,抓住了选秀节目的东风,推过几个男团和独立歌手,俱是青春靓丽,一时间风头无两。
只是从那时起,圈内众所周知,他们从不冒险找素人··孙先生看出他的不信任,只是把东西拿给他:“顾先生您看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规划书还有合同模板,里面涉及了艺人培训、待遇还有其他的问题。
您签约后差不多就按照以上的条款进行包装、训练,然后出道·您不用马上给我答复,这里写有联系方式,想好后欢迎主动联系我们,不愿意解约也没关系,合约到期,还请优先考虑光华。”
顾旻拿过那份规划书,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毕,觉得光华传媒的老板一定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他记得光华旗下的艺人许多如日中天,却并不资源过剩··他想起那日被自己扔掉的名片,这一切都像是在……守株待兔·孙先生走时给他留下了一堆文件,像是安排了顾旻的圣诞节。
他心里仍然不舒服,总有种隐私都被窥探的错觉·他不傻,知道这些事必然有陆言蹊从中作梗,对方打听他的公司、住址都易如反掌似的,无意中的盛气凌人让顾旻有些诚惶诚恐,更多的却是厌烦。
这些该死的有钱人,他想··圣诞节当晚,北京又下了一场雪·顾旻懒得要命,窝在暖气房中不愿意动弹··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他家宴的情况。
顾旻如实说了,又提到钱,曾经的顾夫人冷笑:“他给你就留着,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顾旻说:“我入不了他的眼·”·这话题太过实际,顾旻母亲沉吟许久,才说:“小旻,记得妈妈的话,别跟钱过不去。
现在你年轻,多为以后打算·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不要被一时快乐蒙蔽·”·顾旻被她说得一阵白毛汗,想起当年父母反目成仇时,母亲决绝离开的样子,不由得再次感叹除了长相,自己简直不像她亲生。
曾经由于生活富足,她培养顾旻很是用心,国学没能吸引顾旻,惟独西洋乐器抓住了他的灵感·她顺着顾旻自行发展,偶尔修剪他长歪了的枝桠,算上来,对于顾旻如今小有所成的各种天赋,她功不可没。
·可他- xing -格闷,不讨顾克海喜欢,除了长相,在他眼中几乎一无是处··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儿子应当是让她有遗憾的··挂了电话后顾旻一头钻进次卧改造的工作间,将自己与世隔绝,继续抓紧聊胜于无的灵感编和弦,要弄出个成果来。
他自那次与陆言蹊告别,脑子里一直有个旋律在徘徊,昨天晚上睡到一半,突然有了想法··他生怕这段旋律溜走,争分夺秒地改,写废了的谱子堆满半边纸篓·住的地方有钢琴,可半夜弹怎么想都太扰民了。
顾旻给吉他卡了个弱音器,翻来覆去弹了无数遍,台灯亮到第二天清晨,总算结束了··顾旻熬了个通宵,demo算是有了大概的雏形,他惯例发给旬肇宁听··对方直到中午才给了他回应——想必是享受人生去了——发来三排惊叹号和第一句赞赏,“学长,这首风格和你以前不一样啊”·旬肇宁习惯不好,说话大喘气,一条消息他非要分十次发。
这首未填词的demo仿佛唤醒了他的缪斯,大段的表扬引来无数次手机震动,直接把顾旻吵醒了··他睁眼后就睡不着,索- xing -抱着手机跟旬肇宁聊··绝佳的机会,旬肇宁让他跳槽。
顾旻思来想去,到底没告诉他之前偶遇陆言蹊的消息··好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陆言蹊算自己的伯乐,可他又隐隐觉得,来得太轻易的东西总是抓不牢,分分钟就会离开他一般。
就如同曾经优渥的生活和看似美满的家庭,一旦破碎,留下来的创伤将会是永恒的··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飞奔到门口——最近几天接连吃外卖,垃圾桶里却没多少东西。
顾旻翻了会儿,找出那张名片看,上面的头衔险些晃瞎了顾旻的眼··光华传媒的大老板秦屹,名片就这么被陆言蹊轻飘飘地递给了他··顾旻捏着那张名片,突然心有余悸地想:“好在没有贸然打电话,否则非要被大老板当成胡乱骚扰的拉入黑名单。”
他意识到陆言蹊身份不一样,上网试着搜了搜他的名字,竟搜出他是某个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该企业从属于陆氏财团·财团的总部在上海,最初做地产发家,经历三代人已经风生水起,如今成了华东一带的名门。
陆言蹊任法定代表人的不过是财团下属一个子公司,看业务列表,和娱乐圈没有任何交集··顾旻眉梢一挑,心想,“这星探果然很高级·”·因为出身的关系,顾旻对这种望族的二当家本能地敬而远之,关上网页之余不由得暗自决定,以后若非必要,除去感谢,还是不要和陆言蹊有瓜葛好了。
窗台上的玫瑰花全枯萎后,顾旻照着那天光华经纪人留下的联系方式,发了一封邮件,附上自己从前写的曲子成品与小样··他收到回复时正是一个黄昏,通知他择日解决合约,去上海报道。
而他就是这时再次遇到陆言蹊··顾旻记得他去面试出来,公司给他新配的助理慕容恒正要带他去看租的房子·他们等电梯,从十八楼往下,电梯门打开后,他与陆言蹊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陆言蹊朝他一笑,像是预料到他还是会来··顾旻后来想起,陆言蹊像早就设好陷阱的猎人,而他仿佛一只自以为是的肥兔子,傻不愣登地往里钻,再想出来已经没退路了。
甜文娱乐圈·都怪那时太年轻··第4章 第四章·头重重地磕在车窗上,顾旻猛然从浅眠中醒了过来··他坐正得太过突然,旁边的经纪人先吓了一跳,小心地问:“做噩梦了”·顾旻摇摇头,他在短暂的休憩中梦到最开始的时候,这听上去有点傻。
好在他一向很闷,楼陌于是慈爱地摸了摸顾旻的头:“演唱会很成功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顾旻迷茫了片刻,问道:“我最近写的那几首歌交给Johnny看了,他给回复了吗有几首可以要”·“下张专辑还早,Johnny说给你写了修改意见,但是怕你拼出病,让你放完假再找他要。”
楼陌笑着说,“他自称从艺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年轻人这么敬业,你是他的宝贝,可不能出事,否则我们都要被他用洋文骂死·”·顾旻于是跟着她笑了下,不再提那几首歌。
许是命运补偿,他自签约光华以来就顺风顺水,其中陆言蹊并未有过太多帮衬,反倒这位Johnny Chou成了他的贵人·Johnny是美籍华人,四十出头,本来做的是电影配乐,中文都说不利索,创作和编曲却是一流水准。
他当年从好莱坞荣归故里,听说还是光华的大老板轻易亲自劝说的··无奈光华传媒歌手虽多,没几个能自己搞创作,Johnny与他的工作室累得要死要活··他三年前听了顾旻的作品,惊为天人虽不至于,却也寝食难安了好几天。
两个人见过一次面后,Johnny对他赞不绝口,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如今顾旻半路出家,准备作曲编曲两手抓,Johnny更是恨不能倾囊相授··论贵人,他比陆言蹊更符合这身份。
当初光华的意思是只想培养顾旻做歌手,没让他也当制作人·师从周强尼后,顾旻问过陆言蹊的意见,对方说“喜欢就行”··陆言蹊不爱对他的事业指手画脚,这点的确是金主界的良心。
顾旻第一次办巡回演唱会,场次不多,均是爆满·这次到北京参加一个综艺的录制,之后就能回上海休养生息,放一个长假··这个综艺是金视旗下的,每周收视率必然排名同时段前三。
他和同公司另一个艺人苏夙一起上,录制时间五小时··顾旻很少录综艺,业内都说他难请,时间久了仿佛也在暗中较劲,谁能请动他,跟着收视都有了保证·这一次金视占了便宜,鼓动与他们关系良好的苏夙,让他一定得把顾旻请来,哪怕当背景板,也是综艺首秀。
苏夙新专辑制作完毕,上市在即,顾旻作为其中好几首的作曲和苏夙的同门师弟,理应为他摇旗呐喊··苏夙和顾旻是两个极端,他选秀冠军出身,长得一副狡黠却无辜的样子,有点像猫。
与苏夙相处永远不用担心冷场,但他要是被惹毛了,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挤兑得无地自容,牙尖嘴利又古道热肠··算起来,他和苏夙快半年没有同过台,这次在北京见到,苏夙先扑了上来。
“我可想死你了”他夸张地说,要不是四下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他大约会直接在顾旻脸上亲几口,以表思念之情··顾旻对他亦是坦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却不动声色把苏夙从自己身上扒了下去:“回公司以后多得是再聚的机会,等你忙完宣发,我请你去吃小龙虾。”
·苏夙闻言立刻“嘤嘤嘤”,他近来时常唱现场,没法作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忌口,顾旻这话说到他心坎上,又是想抱他,又觉得他可恨。
苏夙恶狠狠地捏了把顾旻挺拔的鼻梁:“知道现在吃不了,还说出来馋我你变坏了·”·顾旻正色:“还请你务必要挂念着。
我也馋那个很久了,陆先生说不卫生,怎么也不许·到时候打着给你庆功的名头,他想反对也不成·”·苏夙彻底无语,他还想和顾旻说话,被节目组的编导强行分开,各自拉去讲解这次录制的注意事项。
台下两个人的迷妹都不少,制造尖叫和掌声手到擒来·整个氛围火爆又活泼,有几次差点没刹住车·默契游戏、间歇的谈心,以及各种大家喜闻乐见的互相揭短环节,顾旻表现只能说刚好及格,好在苏夙是主角,他一心一意当起了花瓶。
录制圆满结束,顾旻回到后台,见桌上放了一堆礼物,好奇地问:“小楼姐,谁送来的”·“粉丝呗”楼陌说,她手中还拿着一盒进口酸奶在喝,“有你的粉丝,也有CP粉,信我都收了,东西也检查过。
她们有心,本来是做给苏夙的应援,你跟着沾光·我们工作人员都有的吃,你的却是独一份,最近你没得忙,我就不下忌口令了·”·顾旻没动零食,只拆了信看,兀自说:“那苏夙吃不成的呢”·楼陌:“让他助理拿去了。
粉丝的心意要是扔掉,他又要被说耍大牌·”·顾旻点点头,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粉丝的絮絮叨叨··从他出道开始,顾旻就很是看重这些轻如鸿毛的信纸,刚开始都会放在一个抽屉里,后来收得多了,粉丝也知道他只收信件不喜礼物,每次机场都雪花片似的递。
抽屉放不下,顾旻又腾了个柜子,即使不经常拿出来看,扫一眼也有动力··“好好吃饭”“保护嗓子”“演唱会真棒”,这些老掉牙的话,他看多少次也不觉得烦。
大约从小不被重视,一朝被人放在了心上,想起就是一阵温暖··“顾旻,你看这个”·助理本来凑在苏夙那边聊天,刷到一条消息时突然跳了起来,整个人风似的刮到顾旻身边,把手机差点贴到他脸上。
楼陌跟着过来看,一句“慕容你稳重点”还没说出口,先被新闻内容堵住了嘴··掐指一算,这天是“周三见”的日子··国内目前有家专拍明星隐私的狗仔媒体,创始人是有国内第一狗仔之称的杨蒙。
在网络发达的如今,不用借助纸媒也能让绯闻铺天盖地·这人旗下每一个狗仔都十分有职业- cao -守,跟艺人一跟就是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不喊苦不喊累·消息有即时放出的,也有压半年多在对方名声的巅峰再放的。
有的艺人直到被曝光了恋情或者丑闻,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甜文娱乐圈·毁掉的偶像不计其数,诸多圈内有着不可说秘辛的艺人都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顾旻出道以来一直零绯闻,他见了那内容,先是好奇,而后是头晕——最近狗仔的工资想必不好拿,连他和洛乔安都“在一起”了·那条微博转发好几千了,评论五花八门,有人说早就看出来了,有人嘲讽光华禁止艺人恋爱你们狗仔能不能别捕风捉影,有人讨论顾旻和洛乔安到底谁配不上谁,还有的- yin -阳怪气地说,“连个接吻锤都没有也好意思说公开恋情”·顾旻瘪嘴,把手机还给慕容恒:“文案写得太拙劣了,什么叫‘高冷才子夜会佳人’小学生水平都比这个高。”
苏夙乐不可支:“就是乔安正给我发微信,大骂杨蒙不要脸·”·顾旻不以为然:“她比我红那么多,怎么看得上我”·“你这话让陆先生听了多心寒。”
楼陌数落他一句,又说,“照片应该是你巡演前的,你去找洛乔安做什么”·顾旻仔细回想后坦然说:“我和她本就有合约,她明年的专辑我包了两首歌,那段时间写好小样,我给她看。
乔安一高兴就要留我喝酒——陆先生知道的,那天走时他开车来接,乔安就下来送我,被拍到了·”·他欲盖弥彰地加上最后一句,刚好是楼陌想听的。
她就怕顾旻不乖,万一背着陆言蹊偷吃了,上头追究下来他们这些员工都得完··苏夙念着手机上的内容:“他们说你刚出道时那首《南有乔木》就是给她示爱,后来频繁合作,她演唱会你去当嘉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哇,刚出道第一次见面的合照都被找出来当铁证了,这都有人信那我们还天天蜜里调油呢,哎,世风日下”·顾旻:“……”·他终于意识到事态比自己想象中严重,网民们不乏少数地在骂他“倒贴”洛乔安。
洛乔安比顾旻出道早,也比顾旻红,人美就算了,还有一把金嗓子,出道时正值乐坛疲软期,靠实力积攒了许多路人缘·前段时间评如今乐坛小天后,投票一边倒地向着她,大约在众多誓死捍卫洛乔安“清白”的人心里,顾旻给她提鞋都配不上。
演播厅的后台冷飕飕的,顾旻轻描淡写按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给洛乔安发了条微信问她怎么回事——他们关系不咸不淡,却总归算得上圈内好友,乔安把他当弟弟看,他却没那个脸皮管对方叫姐。
对方大约抱着手机刷微博,很快回复道:“不怕,我这边团队在处理了·你要不给陆先生报个信我怕下次见面被他活剐·”·顾旻:“他不会的[微笑]”·洛乔安:“弟弟,你笑得我怪心虚的。”
她一句话点醒了顾旻,于情于理,他的确应当告知陆言蹊·可顾旻脾气上来,不合时宜地拧巴,装聋作哑,直到回了酒店洗漱完毕,他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一晚上的功夫,网上已经吵翻了天·大部分是两家粉丝对骂,一边说洛乔安是“老女人”,一边说顾旻“十八线”,路人吃瓜围观好不欢乐。
洛乔安不发声,顾旻微博的动态停留在演唱会前,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但陆言蹊没给他发过消息,哪怕问一句“怎么回事”·顾旻不信他没看到,就凭洛乔安的知名度,微博都推送了好几回,陆言蹊又不是不用手机的老古板。
·这样都没反应,只可能是陆言蹊不在乎··想到这层,顾旻又有点心塞·他的理智觉得这才是好金主该有的表现,即使过分冷淡,但不着边际的话题从来入不得眼,他应该庆幸陆言蹊管得不多。
顾旻心烦意乱,把手机开了声音扔到一边,自己埋进被褥装鸵鸟·他和陆言蹊相处快三年,对方从没发过脾气,也不曾对他有过任何要求,好似除了初遇时他主动一些,接下来都藏在暧昧的底线之后,分不出真心假意。
他又有点想笑自己,还妄想从陆言蹊身上看出感情——纵然是小猫小狗,养了这么久,有了点事也不至于不闻不问··偏偏楼陌之前提点他:“记得跟陆先生汇报,说你和洛乔安没什么。”
楼陌为他好,所有人都为他好·顾旻心里攒着一股气,憋也憋不了多久,很快就自行烟消云散了·他认怂地从地板上把手机捡回来,翻开微信,先发了条消息,问陆言蹊在做什么,方不方便接电话。
十分钟后,陆言蹊给他把电话打了过来··他听上去有点喘:“刚从健身房出来,怎么了”·顾旻没理会他前半句,径直说:“你看到我和洛乔安的绯闻了吗”·陆言蹊一愣,旋即说:“看到了。”
刚才跑掉的怨愤和恼火登时转了一大圈回到他胸口,堵得说不出话来·顾旻抓紧手机只是沉默,那边陆言蹊说:“……生气了”·他一生气就不爱说话,可那人声音还带笑,顾旻皱着眉,有点想打人。
而这想法只须臾就失踪了,顾旻不愿意低声下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冷淡地说:“我和她没什么,应该生气的不是我·”·“你在意我的感受”陆言蹊说,他那边动静悉悉索索,大约是找地方坐下来,仍旧在笑,“小旻,你是不是想说,该生气的是我。”
他永远赢不了陆言蹊·顾旻叹了口气,没说话,他的沉默偶尔让陆言蹊自己认输,也让顾旻错觉这是他最好的伪装,可以百战百胜··“我相信你。”
陆言蹊喝了口水,又说——话筒凑近了些,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一路震颤神经,“下午听公司闲话的女员工在讲,本来想直接问你,见你微博和公关都没动静,想来不过空- xue -来风,我就没问。”
顾旻闷声说:“你不怕自己太相信我了”·陆言蹊故作惊讶:“什么,你喜欢洛乔安你不该只喜欢我一个吗”·甜文娱乐圈·又来了,装腔作势,请君入瓮。
顾旻眼底发酸,记起上飞机前,他说要让自己给陆之遥当小爸爸的事,看来真是玩笑话··他不该对陆言蹊有幻想,早就知道了,可就是按捺不住,时常沉溺进他的温柔里。
顾旻警醒自己,“这是交易·”反复以母亲的话告诫,总是短暂地清醒片刻,复又半昏睡了,对外界充耳不闻,好似他只有陆言蹊··人人都说陆言蹊很喜欢他,也不过看到陆言蹊对他好。
其实顾旻知道,就算换其他的任何人,陆言蹊依然体贴深情··顾旻静静地闭着眼,好一会儿,才从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悲哀中缓过来:“……是,所以我怕陆先生多想,连忙找你表忠心。”
陆言蹊大笑,爽朗得让顾旻一颗心慢慢地冷下来··也是,当初公司要他和苏夙表现暧昧积累人气,要不是Johnny Chou明确反对消耗才华走快餐路线,险些就成了真。
而纵然那样的时候,陆言蹊也没说过半个“不”字··可能他没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作者有话要说:·不虐滴·第5章 第五章·22岁还没到,顾旻在春天和光华签约,得了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菜鸟助理,复姓慕容单名恒,被发配来送他去公寓。
他初来乍到上海,虽然大姐顾星的公司就在浦西,顾旻却没想过和她联系·公司对旗下艺人都十分人- xing -化,会替他们租房子·而顾旻被送去的就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安保非常好,房间略挤,但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慕容恒帮他拎着箱子先进去了,而顾旻的目光落在另一户大开的房门上·之前公司那位孙先生说邻居都是师兄或者师弟,让他不用担心,顾旻便朝里面看了一眼··大开房门坐在客厅打游戏的,正是苏夙。
签约光华的当年就出了个人专辑,据说high C轻轻松松·歌唱得好,- xing -格也不错的一个人·顾旻惊鸿一瞥,却觉得苏夙有点……不修边幅。
他有资本过得糙,顾旻在后来深交后才明白,苏夙这人着实是上帝偏心的作品·身为一个歌手,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忌口”二字·然而苏夙吃辣不长痘,熬夜没有黑眼圈,通宵三天皮肤仍旧好得令人发指。
楼陌和李莎莎每次见他,都会趁机吃几口嫩豆腐,掐得苏夙嗷嗷叫,大喊女流氓··那天顾旻没对苏夙上心,结果几天后就在练歌房见到他··顾旻是录音录到一半被楼陌喊去的。
这女人刚当他经纪人,被迫放弃了手上一个颇有人气的偶像男团,怨气很足,对顾旻也颐指气使··他到了练歌房,还没进去,先被从后面急匆匆跑来的苏夙撞得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给里面西装革履的人行了个大礼——还是他认识的。
陆言蹊笑出了声:“爱卿,不用这么见外,快平身·”·顾旻翻了个白眼,爬起后对上一双无辜的小鹿眼,苏夙道歉道得大声:“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横冲直撞,放人了请你撸串儿”·顾旻不和智障一般见识。
练歌房里除了陆言蹊,其他的人顾旻一个也不认识·人害怕陌生环境的本能作祟,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躲到陆言蹊旁边了··正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很有风度,看着笑眯眯的,楼陌给他介绍,这就是光华传媒的创始人兼老板,秦屹。
旁边拿腔拿调的男人是Johnny Chou,审他作品之后就吵着要见本尊的音乐总监,还有红透半边天的苏夙··顾旻听楼陌简短地说明了找他们来的意图后,不由得对秦屹肃然起敬——在练歌房这种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地方,给他规划星途,实在是……深不可测。
全程是秦屹、Johnny和楼陌三个人在说,陆言蹊带着疏离礼貌的笑站在一边听,而苏夙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好似这与他无关··顾旻置身其中,盯着练歌房角落一小块脱落的墙纸,全程意识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Johnny最赞赏顾旻的才华,好似旁人觉得他亮眼的长相在Johnny眼中不值一提·他希望顾旻能够走创作路线,滔滔不绝地说了很久,恨不能规划到十年后。
他结束了长篇大论,以期待的目光望向秦屹··秦屹却皱眉:“我觉得你的这个很理想化,倒不如直接一点……对了小楼,最近那个CP很火嘛,我看苏夙跨年后就一直在休息,不如回归的形式就让他俩组个组合你看,小顾会写,苏夙会唱,简直天作之合。”
Johnny立刻- cao -着不熟练的中文反驳他,说偶像组合模板化,观众早就审美疲劳,不管是苏夙还是顾旻都不应当成为这样快餐消费的牺牲品·他说到后面变成全英文,苏夙适时戳了顾旻一把,自来熟地说:“头疼哦。”
顾旻点点头,他倒是听得懂,就是当着苏夙不好这么讲··秦屹大手一挥,感觉Johnny说得太复杂了:“哪有这么危险,男团吸粉快·那个言蹊,你不是就想他快点红吗”·此言一出,纵然是假洋鬼子周强尼,也听出了不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置身事外的陆言蹊那儿。
他被盯着倒也不恼,只客气地说:“艺人是你公司的,怎么培养你说了算·之前投钱我没想过问细节的事,不过他唱歌的确好听,浪费了人才你也会可惜——况且如今粉丝经济,偶像团体掐得最厉害。”
话说得妥帖无比,很快又扭转了事态··苏夙心有戚戚道:“是啊,之前楼陌姐带的那个五人团,粉丝掐得天昏地暗,每次理由都不带重样的·给了这个资源,那个又不高兴,粉丝掐完队员掐,每天见面眼睛都是红的。
要是顾旻真跟我组两人团……”·楼陌接口:“两人团掐得只会更厉害·何况小顾属于天降,苏夙的粉可不会买账——这叫什么来着倒贴”·这话题说起来,苏夙深有体会,唉声叹气良久,最后一扭头,直接求秦屹:“秦总,可千万别把我和顾旻放在一个组合,孤身一人打拼到现在不容易,我还想混的。”
甜文娱乐圈·秦屹哭笑不得,一拍他脑袋让他滚蛋··楼陌也不赞同秦屹的想当然,她会用数据说话:“秦总,现在国内的男团没一个成气候的,而且大都短命,解散单飞后成绩都不如组合,一直下坡路。
我不认为他们俩会打破这个僵局,既然您觉得可以结合,我提议日后等顾旻红了,让他和苏夙出联合专辑——苏夙也会写歌,虽然写得烂·”·苏夙明白了最后一句,申辩道:“我刚开始学啊,楼陌姐,你不能把我跟专业的比我还想蹭顾旻给写几首歌呢”·顾旻疑惑地扫了他一眼,心道,“怎么他和我很熟的样子”·最终组合的事不了了之。
散会后苏夙拉着顾旻去撸串儿,号称联络感情,他毫无招架之力地拖走,很久之后才知道楼陌和秦屹聊了整三个小时··而这三小时里,楼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要撂挑子,或者换人。
楼陌在苏夙刚出道时带过他,后来被调走,这次是第三回 半途换经手的艺人,虽然那男团如苏夙所说,人气高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她心里仍旧十分不爽,有意要换东家。
秦屹好说歹说把她留下,又是苦口婆心地劝她顾旻前途无量要多仰仗她——顾旻听说这事时,只觉得秦总太看得起自己了··那天他和苏夙就在公司楼下不远处一条小巷子里吃烤串,顾旻倒是无所谓,可苏夙已经很红了。
他不以为然,点了一大堆垃圾食品,还有两瓶酒,非常接地气··后来他们撸串谈人生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被“偶遇”了,拍下照片发到微博·苏夙的粉丝对自家偶像时常缺根筋的行为见惯不惊,还有心思调戏他,其他人却惊讶,旁边那位美男子是谁,是不是苏夙的好基友·如果顾旻事先知道这就是cp粉生根发芽的理由,打死他也不会去。
他和苏夙是撸过串的交情,又是邻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经常同进同出——苏夙非要拉他一起,说公司没有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艺人,很寂寞··顾旻告诉自己,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他之前发给光华的未成品中,有一首被Johnny相中,亲自动手替他编曲,又让顾旻自己写了词··初夏时节,那首歌完成制作,顾旻在新注册的微博上发布,苏夙第一个转发。
不出一周的时间横扫新歌榜,播放次数突破10万,好评如潮·而顾旻作为一个新人,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关注··这首歌就是《南有乔木》,干净的吉他伴奏,副歌加入钢琴,歌词缱绻,风格不像校园民谣。
因为许久没有过安静的情歌,于是格外受欢迎,文艺青年们写着冗长的乐评,翻译着歌词里的故事,从一朵“栀子花”联想到逝去的青春··顾旻回答创作灵感,只说是北京的雪夜,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冻得手脚发麻,不知前路几何。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旋律,回家后看到阳台上冻死了的花,就写了出来··忧郁的、寡言的、气质独特、有着细腻精神世界的创作歌手··这人设比什么不靠谱的高冷贵公子圈粉多了,尤其是自诩品味与众不同的小青年们,仿佛终于遇到懂自己的人,一时间爱他爱得不可自拔。
他自觉不该说出真相,于是没告诉任何人·其实这首歌真正的灵光乍现,来源于陆言蹊摇下车窗冲他笑,然后说:“会再见的·”·那一刻,顾旻感觉他和陆言蹊是很近的,可到最后热血冷却,写出的歌词类同“蝴蝶飞不过沧海”。
汉之广矣,不可泳··单曲大获成功,Johnny要趁热打铁给顾旻出专辑··他的微博交给楼陌去管,对方很会经营,善于先结合粉丝对他的固有印象,再适时地反转,造成一种奇特的“反差萌”。
顾旻的粉丝多为文青和颜控,照片配上一些略俏皮的小短句仿佛是非常吸粉的方式··譬如,当他发出五线谱,楼陌会教他配文案“写完两首歌,只想去吃一碗双皮奶,最好加多红豆[doge]”。
事实证明,楼陌是对的,既有气质又不至于太空中楼阁——现在的人还就吃这套··顾旻埋头创作,他的灵感如泉涌,恨不能直接住在公司的录音室··他风格多变,抓不住主心骨,想起一出是一出。
这听上去似乎是优点,可用Johnny的话说,“小旻,你除了面瘫之外,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风格·”·然而面瘫没法改,风格可以练·顾旻被Johnny魔鬼训练了整整三个月,从春末到盛夏,加上声乐练习,每天回到住处倒头就睡,养出了两个如影随形的黑眼圈。
苏夙那段时间每次看他的目光都充满怜悯,仿佛顾旻脸色不好是因为吸了毒··谱子扔了一堆又一堆,最终选出了六首歌,包括《南有乔木》,一起出专辑··这三个月来,楼陌经营他的微博初见成效。
顾旻新注册的号已经有了三百多万的粉丝,每次新微博的转发不多,评论倒都是上千条——他还没有正式出道,这个数量已经十分可观,而且粉丝大部分相当钟情。
楼陌让苏夙带他,因为苏夙每周有固定的日常剪辑··此人精神不正常,亢奋得永远不会累一样,在镜头前相当傻白甜,一开嗓却又换了个人似的正经·楼陌看中他这点反差,让人给他开了个专门的栏目,每周剪辑一些日常做成视频放上微博,粉丝喜欢看,也圈了不少路人。
顾旻加入的方式被刻意布置得很“不刻意”··苏夙练舞的时候,他从窗外飘过,和苏夙互呛几句;苏夙练歌,他在旁边砸钢琴,苏夙跑过去让他伴奏;苏夙休息的时候也爱骚扰他,还非常主动地给镜头看顾旻的手稿。
他们俩相处有趣,一个寡言,一个活泼,随时“没头脑与不高兴”··如此状态持续到顾旻出专辑时,他的人气达到了一个小高峰··专辑没做成数字专辑。
用Johnny的话说,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去买一张CD拿回家听了,就像黑胶唱片慢慢地不是主流一样,CD也迟早会被科技淘汰掉,虽然他不愿意看到这场面,不过数字专辑迟早是主流。
他第一张专辑发行时间6月30日,顾旻刚过生日不到十天··甜文娱乐圈·苏夙对此的评价是:“诶……你居然不是处女座·”·顾旻不想理他。
专辑受到了乐评人两极分化的评价·喜欢的捧上了天,直言看到华语乐坛的春天;不喜欢的连带着对家一起抨击,说“写得不怎么样”“层次低”“野路子”。
顾旻倒没空理会这些评价,他在专辑发行的前一天,收到了一个特别的邀请··陆言蹊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这次却直接把短信发到了顾旻的手机上——顾旻没兴趣问他怎么拿到号码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2号在大剧院有一场维瓦尔第作品音乐会,我拿到两张贵宾票。
恰好没人陪同,浪费可惜,能否邀你同行”·落款是他的全名,姿态低得充满心机··当天顾旻没有行程,他喜欢小提琴,自己也练过一段时间,无奈并不专业,只在音乐学院念书时表演过一次,迎合春季艺术节的主题,曲目就是《四季》。
陆言蹊连这个都打听好,谁还敢说他只是“恰好没人陪同”·顾旻捏着手机许久,回他:“谢谢陆先生·”·陆言蹊说:“当天我去接你。”
……还知道他住哪··顾旻环顾这间租屋一周,有种自己被光华卖了的错觉··第6章 第六章·“陆总请你听音乐会”苏夙嗑瓜子,“去呗。”
顾旻扭扭捏捏,给苏夙又上供了一份烤脆骨:“跟他又不熟·”·也许是他们真的被迫相处得太久,苏夙已经能从顾旻的只言片语中脑补出全部意思,即刻知道他在怂什么。
说起来,“怂”这个字和顾旻好似不太沾边·他永远都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刚开始苏夙也以为他当真游刃有余,后来得知只是面瘫,登时哭笑不得。
但这样子太有欺骗- xing -,好似他从来不会发愁,更不会退缩,有着某种矜持··这种矜持十分正常,在苏夙听了顾旻那一家子八点档的故事后,他感觉自己终于顿悟了顾旻举手投足的好涵养的来源。
原来当真没有天生的优雅,都是被逼的··苏夙收了脆骨,想摸摸顾旻的头,碍于满手的油最终没去祸害:“呃,你是不是害怕陆总另有所图想潜规则你啊”·顾旻一愣,别开目光去深情凝视盘里的烤茄子。
苏夙的笑声听着爽快极了,他耐心地劝:“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你就放心吧·陆总没包过艺人,他起先还是我们秦总的金主来着·”·顾旻:“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苏夙:“……垃圾啊你。”
于是苏夙给他八卦起了光华传媒的发家史··其他的边角料顾旻早已听过,可他真的不知道原来当初秦屹成立工作室,第一笔资金是陆言蹊借给他的·两个人不是同辈,但当年还是小年轻的陆言蹊看人目光精准,预料秦屹大有所为,拿自己的私房钱给他发展。
后来光华传媒越做越大,秦屹始终将他奉为自己的第一投资人,力邀陆言蹊入股·陆言蹊在光华传媒的股份中所拥有的比例不高,但谁都不敢不把他当回事··“听说陆总人很好,不会乱来的。”
苏夙最后总结道,“他单身,带一个女儿,没心思在外面瞎搞·不然他勾一勾手指,有的是人想爬他的床——轮不到你,乖啊·话说回来,小旻你在谈恋爱吗公司不准谈恋爱的。”
顾旻见他坦诚,点头说:“大学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苏夙的脆骨吃到一半停下来,好奇地问:“为什么啊”·顾旻神色看上去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连语气都毫无起伏:“他大三去美国交换,考上了那边的学校,新交了女朋友。”
“……”苏夙梗了一口气,然后装作随意地安慰他,“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以后有更好的,劈腿的人渣不要也罢·”·顾旻说“嗯”,又静静地想了一会儿,重复苏夙的词:“人渣。”
好似心口一股闷气随着这两个字飞了出来,顾旻低头喝了口啤酒·含在嘴里苦得要命,也不知道那人怎么会喜欢··过往的事齐齐地在他脑海中放幻灯片似的转,顾旻很难得想起那个人,在一起时有过好一段蜜里调油的热恋期,后来分开却也干净利落。
他怀疑自己是爱无能了,不然怎么提起前任,恨的不是他欺骗感情,而是他一言不发地就走,连分手也只是一条微信,接着拉黑··好似从头到尾在意的都是自己被伤透的自尊。
·“陆总约你就去·”那天苏夙和他分开时说,“万一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就赚了——起码他没三天两头换人陪·”·也许在他看来这真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毕竟连Johnny这样清高的事业型人才,也在大染缸的浸- yín -中学会了对“潜规则”睁只眼闭只眼。
楼陌得知顾旻空余的那天要早退,理由是陆言蹊请他听音乐会时,着实愣怔了片刻··她没苏夙委婉,高高地吊起一边的眉毛,揶揄地说:“陆总想怎么样你都好好伺候着,免得大金主不高兴,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还说娱乐圈多得是以色侍人的例子,有些封建糟粕着实被发扬光大··顾旻被楼陌一通恐吓,恨不能直接人间蒸发,不想再面对陆言蹊·这与他最初“再不和他有交集”的想法背道而驰,他还没有选择余地。
2号当天,顾旻没去公司点卯··他不睡懒觉,破天荒的在床上赖到10点钟·爬起来后洗了个澡,喝了杯麦片·前些日子拍专辑封面,长了的头发没剪,现在留得更长些,本来就偏- yin -柔的五官看着越发秀气,顾旻拿剪刀绞短了些,不伦不类。
甜文娱乐圈·午后,陆言蹊又给他发短信,这次却说抱歉·下午临时要开会,只得麻烦顾旻自己去剧场,之后他送顾旻回家,约定7点剧场见··不知为何,顾旻竟然放松了些。
他总觉得陆言蹊也并没把这次音乐会放在心上,于是安心地吃吃喝喝,下午在书房改装的小琴房里写歌,还有心情骚扰苏夙,让他唱来听听··等到时间,忘记吃晚饭,顾旻换了身正装准备出门。
头发没有费心搭理,刘海拿发胶简单地全部往后抹,露眉的造型顾旻自己瞧着还挺顺眼——掩盖了他把头发剪残的事实·D牌小西装向来适合瘦高型的男士穿,衬得绅士又禁欲。
顾旻穿鞋一米八,穿上正装后,一下子就凌厉起来··他匆忙地照过镜子,颇为自嘲地想,“衣冠禽兽,真像顾冕·”·……这话要被他的便宜大哥听了,估计是会气死。
盛夏的气候多变,上海的梅雨季一直要持续到七月,空气中仍然有着- shi -漉漉的霉味·下午时分阳光明媚,可顾旻刚上的士,忽然变作了倾盆大雨··他以为等到剧场就雨过天晴,结果堵在半路,听着雨声滴答,心情烦躁。
顾旻一看表,离和陆言蹊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而他还堵在离大剧院有两个路口的地方·司机师傅见他坐立不安,说道:“前面好像发生车祸啦,您着急要不先下去我这边借把伞给您”·顾旻的确着急,他别无选择,眼看时间越近,而堵在这条路上的车流没有一点动静,当即记下司机师傅的电话,借了他的伞,下车步行。
伞只是个外壳,根本没用·大雨滂沱,顾旻刚走出几步,西装裤腿- shi -了一大片,他跺了跺脚,觉得鞋底黏腻,太不舒服··冷风- shi -漉漉地刮,顾旻站在众多建筑中间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饶是平常再无所谓外界叨扰,过的也尽是富足的生活,哪里受过这种“风雨无阻”的苦·“我得把驾照考了,再买辆车。”
顾旻没来由地想··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他磨蹭了二十多分钟,等看到大剧院的灯火通明时,顾旻近乎自暴自弃地觉得,陆言蹊就算没走,看到自己这个落汤鸡的样子也该装作不认识了吧。
陆言蹊在大剧院外面捡到了淋得惨不忍睹的顾旻,第一时间接过他的伞,把他拢到屋檐下,然后就笑:“我还以为下大雨你不来了·”·顾旻正色说:“不敢放陆先生的鸽子。”
陆言蹊作势要打他:“这么客气”·没胆量跟他白话,顾旻脱下浸透了雨水的外套,里头就一件衬衣,风一吹,再加上大剧院中隐约透出的冷气,顾旻就有点打哆嗦。
年轻人恰如其分刚长开了的骨骼,还带着一丝青涩,此时衬衫轻薄,贴在身上能勾勒出纤细的蝴蝶骨轮廓·陆言蹊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的脊背好一会儿,把视线错开,沉默地除下自己的外套,作势要给顾旻披上。
顾旻看出他的意图,挣扎说:“不用,我待会儿就好·”·陆言蹊不由分说,将外套罩在他身上,还拢了拢前襟:“夏天能冷得发抖,都这样了还听什么音乐会。
回头冷气太足你感冒了,我怎么跟你们秦总交代”·顾旻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鞋尖··地面聚集了一小摊水,忽然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顾旻听到陆言蹊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温和地说:“下次吧,再补给你·”·顾旻为其中蕴含的柔情蜜意眩晕了须臾,他自欺欺人地想大约是冷得快麻木了。
然而下一秒,陆言蹊很自然地搂过他的肩,带起披在顾旻身上的自己的外套,罩在了他头顶,然后撑起顾旻借来的那把伞··雨声哗哗,四周还有堵车的不耐烦的喇叭声,树叶在风中的颤抖。
顾旻被陆言蹊半搂着,开了他的车·这天他没找司机,自己坐了驾驶位,帮顾旻系好安全带,顾忌他怕冷,关了车载空调··他依言送顾旻回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顾旻看着车窗,被雨水冲出一条一条的流光,街景模糊不清,而雨声仿佛一段和弦,清脆却遥远··顾旻打了个喷嚏,直觉要感冒··他以为陆言蹊只会送他到楼下的,结果对方一路跟上了楼。
光华给他租的房子是一层两户,隔壁的苏夙今天有通告要去杭州,这会儿家里应该只剩他的猫·顾旻拿钥匙开门时觉得不太对,一进门险些栽倒··以前他妈说他天生少爷命,从小身体弱,普通男生喜欢的球类运动顾旻基本都敬谢不敏,抵抗力一直不强,大病不犯小病不断。
普通人淋雨也感冒,何况今天顾旻还在倾盆大雨中撑着一把摇摇欲坠的伞,走了二十多分钟··顾旻缩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谢谢陆先生,您回去路上小心点。”
陆言蹊本来打算送完他就走,听出这话太过虚弱,感觉不对劲,转头又换了双顾旻不穿的拖鞋,走到沙发旁够他的额头——好险没发烧··“有药吗”·顾旻见他要屈尊伺候自己,没来由记起楼陌说的话,就笑了。
陆言蹊觉得这小子笑得奇怪,不觉拧了他脸颊一把:“傻样儿,感冒药有吗”·没心思去在意陆言蹊不合时宜的宠溺语调,顾旻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拿了感冒药就热水喝。
他准备充分,早就习惯了,吃了药继续缩回沙发上,闭上眼睛做一个很短的梦,过半个小时就痊愈··陆言蹊没走,他挨在顾旻身边,看他闭着眼小憩。
像是生怕他感冒,陆言蹊却不会照顾人,他环顾一周,见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有条毯子,拿过来给顾旻披在身上··大约睡着了,没过多久,顾旻整个人一歪,陆言蹊本能地接住,抓起沙发垫让他靠的舒服些。
他倒无所谓陪不陪,打量着顾旻独居的房子··家具简洁,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 xing -冷淡风,惟独落地窗边放了个懒人沙发,手边一张茶几,还有落地灯,与一盆垂下的绿萝搭配在一起,居然有几分温暖清爽的“家”的感觉。
而卧室隐约可见,床占了大部分空间,另一边的小房间里有架立式钢琴··甜文娱乐圈·陆言蹊的目光视察了一周,感觉顾旻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只是一个人多少落寞。
他垂眼,近距离地扫过顾旻的五官——睡着时因为不舒服而蹙眉,嘴唇微张·领口传来一丝半缕潮- shi -的味道,而压在下面的却是好闻的木质香·陆言蹊凑近些,顾旻立刻颇为不安地往他蹭了蹭,把头埋得更低。
缺少安全感·陆言蹊这么断定,俯下身,差一点就想要偷吻顾旻的嘴唇··“衣服都没换就睡·”他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顾旻沉沉地睡了一觉,没做梦。
他醒来时突如其来的感冒已经好了,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杯凉水·顾旻毫不在意地拿起来一饮而尽,房子空荡荡的,外面天已经开始黑了··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个问题:“陆言蹊是走了吗”·顾旻站起来,身上搭的小毯子立刻坠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迷茫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也没有留下的字条,想必陆言蹊已经走了——他本就没必要在这··于是顾旻如释重负,躲进卧室换下贴在身上- shi -了又烘干的衬衣,剥下的正装如同一个掉落的外壳,让他轻松地露出懒洋洋的、没骨头一般的内里。
顾旻换上睡衣,他大夏天也爱穿长袖长裤,赤着脚从卧室出来··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顾旻一愣··下一刻,陆言蹊走进来,手中提着纸袋·他朝顾旻挥了挥手中的钥匙:“在鞋柜上看见的,应该是备用。
我叫人买了饭送来,刚去拿·”·顾旻望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陆言蹊已经对顾旻的沉默习以为常,他换了鞋,将雨伞撑开放在小阳台上·装在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客厅,他递了双筷子给顾旻:“饿了吧”·顾旻:“……”·他在陆言蹊充满了莫名温柔的目光中诚实地点了点头:“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顾小旻的面瘫设定:不是全年冷漠脸,而是表情太夸张会不好看,做艺人最忌讳的就是不好看·他很和善,遇到开心的事也会笑,不是一座冰山,给人感觉比较冷静镇定而已。
第7章 第七章·陆言蹊比顾旻还记得他是歌手,让人买饭都是清一色的粤菜,一个比一个清淡··其实顾旻平时已经很注意了,他饮食讲究,稍不注意会长痘还会坏嗓子,平时和苏夙出去吃烤串,都是苏夙吃,他喝豆奶。
饭菜全小份,够顾旻自己吃·他风卷残云,吃相却文雅,等饭饱后把筷子并在一起放回食盒旁边的槽中,往前一推,礼貌地说:“又欠陆先生一个人情·”·陆言蹊说:“不要紧,今天没去接你,害你差点发烧——是我的错。”
顾旻严肃地说:“是我自己偷懒,一直不想考驾照,现在出门也只能打车·”·陆言蹊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掐了把他的脸·顾旻脸上也没什么肉,端的是一个棱角分明,最受小女孩喜欢,于是理所当然的手感不好。
陆言蹊这一下感觉不到有趣,收回手又可惜,脑中还没思索出下文,身体先于心的动了··他并在一起的手指张开,情不自禁地抚上顾旻的脸,对方往后缩了缩,到底没敢甩脸色。
像只瑟瑟发抖的兔子·陆言蹊心想,起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若说陆言蹊此前真的没有非分之想的话,这会儿没有淅沥的雨水和凌冽的寒风,一人独居的房间在天黑后点起了暖色灯光,他的睡衣米白,衬得脸色红润,薄唇也比平时饱满,着实让人想抱在怀里——·他几乎是情理当中地动了绮念,也欺负顾旻不敢反抗。
陆言蹊本是坐在沙发上,看他就着小板凳和茶几吃饭,现在居高临下,从顾旻躲闪的目光中看出他的害怕··墙壁上的挂钟发出“滴答”一声,正好整点。
顾旻如梦初醒,忽的站起来,顺势摆脱了陆言蹊的手:“我去……冲杯牛奶·”·他走出两步,被揽住腰拖进一个怀抱··陆言蹊身上隐约的烟草味带着极强的侵略- xing -,手臂不容置疑地箍住他的腰,紧接着陆言蹊靠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吻软绵绵地印上来。
陆言蹊的财团接班人身份在平日相处表现不出,肌肤相亲时却格外明显··亲吻时不留一点反抗的余地,强势极了·他搂着顾旻的腰,另只手顺着他睡衣下摆探进去,按住尾椎,暗示意味极重地顺着向上一路碰到他的肩胛。
顾旻被他亲得血糖供应不足,手脚发软,一阵眩晕,被迫和陆言蹊贴得更紧,清晰地感知他身体变化·陆言蹊抓着他仿佛一只猎豹按住了猎物,把他抵在墙上,撞得一个相框摇晃几下,险些摔到了地上。
他改为握住顾旻两只手腕,贴着墙,举到他自己的头顶·陆言蹊不停地吻他的嘴唇,舌尖描绘许多人都说“想亲吻”的轮廓,探进去勾引他,要剥去他全部的羞涩一般用力摩擦舌头,舔舐贝齿,在下颌上啃咬出浅浅的犬牙印记。
顾旻推不了他,膝盖轻轻地碰了碰陆言蹊的腿,趁着换气功夫小声求饶:“外面开着灯,房间……”·陆言蹊停下来,揉了揉顾旻被他掐出了痕迹的手腕,低笑一声,让他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埋头贴着他的唇说话:“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
顾旻的脸霎时变得通红,怎么说都不对,索- xing -扭头·他忽然鼻酸,接着眼泪就涌上来,这个尴尬的姿势让他难堪·陆言蹊毫无知觉,手摸到顶灯开关,“啪嗒”地关掉,一片漆黑笼罩,他自然看不见顾旻要哭的预兆。
纠缠到卧室中,床还保留着他早起时的凌乱状态,几个羽绒枕乱七八糟地横着·不过陆言蹊看不见,只感觉床十分软,应当不会磕碰到·他试探- xing -地去碰顾旻的睡裤,感觉他的腿稍微动了,却是在抗拒。
·陆言蹊有一刻觉得无趣了,可已经到这步,无论他接下来做什么,继续还是离开,顾旻都不会对他改观分毫··甜文娱乐圈·听着有些道貌岸然,但他着实是占了对方的便宜。
陆言蹊只有须臾的愧疚,旋即凑到他唇边反复亲吻,哑声问顾旻可不可以··顾旻没回答,别过头,他摸到顾旻的手十指相扣,勾住他底|裤边缘时感觉到颤抖··外面又开始下雨了,这回却由一道惊雷拉开序幕,紧接着轰轰烈烈,打在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声几乎要惊天动地。
他进入顾旻时对方很用力地抱住他的背,陆言蹊发觉他剧烈地瑟缩,嗓子里发出喑哑的呜咽·可他意乱情迷,一时不曾察觉,自诩润滑做得好了——即使用具是放在床头的一支手霜——他也戴套,不会痛到哪里去。
床发出嘎吱一声响,顾旻的声音被他的顶弄逼得渐渐大了,反复徘徊在耳边,又像一直卡在嗓子眼里,委屈得很··有的人喜欢床伴表现出虚弱,以满足施虐欲·而陆言蹊相反,他平常已经是强势的一方,谁都不会反抗他,即使他看出顾旻其实不愿,仍旧随了他去。
于是这种时候,他必然极尽温柔,要对方也好好享受——却是在满足保护欲··顾旻实在单薄,陆言蹊埋在他胸口,听到那一层皮肤和胸骨之下顾旻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的腿从陆言蹊的腰滑下去,又被他翻了个身再次进入··雨势像一个抛物线,达到顶点时,陆言蹊在黑暗中瞥见顾旻的手到处摸索,抓紧了被褥,连忙握住他,躯体交叠,不停地吻他,含住嘴唇。
他感受顾旻发热的身体,比起平时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似终于有了真实感,即使这真实感让人觉得脆弱··他听顾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拖着长长的哭腔,想,原来他高|潮时是这样的。
这场盛夏的雷雨下了一夜,顾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只记得到最后他是真的没力气了,随便陆言蹊摆弄,意识模糊,没有任何的感觉··陆言蹊给他擦身时顾旻一直在小声地哼哼,好像虚弱的小动物,受了伤,知道上药对自己好,仍旧要抗议几句。
陆言蹊检查过他后方,经过一场激烈的- xing -|事,没有伤口,只是微微红肿,他伸手去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全程中他觉得不对的地方··陆言蹊再年轻一些时睡过一两个小男生,都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小白兔,可和他们相比,顾旻好像太紧了,也没表现出多舒服。
虽然没说过“不”字,可那些小声的抗议……陆言蹊以为他在撒娇,现在回想,倒像是货真价实的喊疼··他近乎震惊地站起来,看顾旻依然趴着,怀里抱了羽绒枕,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睡着没有。
陆言蹊五雷轰顶,发现自己做了件错事··他好像拿走了顾旻的第一次·而且以一种缺少感情铺垫的形式,随便得像夜店偶遇看对了眼就回来打炮,然后一拍两散。
他刚才有一瞬间也的确这么想的··等陆言蹊洗了个澡,冷静下来,他又慌张地说服自己应该不是·毕竟他打听过,顾旻大学时交往过一个男朋友,一共三年,说什么也不会没上过床。
只是这种隐私不能从别人嘴里听来,他全凭主观臆测··陆言蹊本能地想逃,但他最终留下了,若无其事地躺回顾旻柔软的大床上·床榻微微塌陷时,顾旻皱着眉翻了个身,搂紧了怀中被褥的一角,蜷缩起来。
陆言蹊看得心头一软,搂过他的腰在顾旻耳边下咒:“小旻,过来我抱·”·因为他身上温热,顾旻迷糊地往他这边靠,脊背贴在陆言蹊胸口,动作生疏全凭本能。
顾旻的身体在夏天都有点凉,陆言蹊感觉他的心跳平稳,呼吸舒缓,想大约是天生·他伸手抱住顾旻时,对方睡梦中想拿开他的手——好似那是禁锢··顾旻面冷心热,陆言蹊抱着他,没来由地觉得心疼。
他没有阅人无数,可好歹有经验,一看顾旻就知道是独自睡惯了,不曾与人同床·猜测应当成了真,陆言蹊心情复杂··后来陆言蹊听了一夜的雨声,直到清晨,雨势减小,他刚想睡觉,顾旻却醒了。
他眼睛睁开时先没弄清楚状况,等想起前夜发生的荒唐事,顾旻猛地坐起来——他一坐,床垫跟着动,陆言蹊不情不愿地醒了··顾旻堪称惊恐地盯着他,没睡好,他的双眼皮比平时还要浅,脸上有点浮肿,看着却比凌厉无匹时可爱。
陆言蹊忽略他的震惊,自然地搂过顾旻的腰,把他拉回被窝里,营造出说悄悄话的氛围:“大清早的,再睡一会儿”·顾旻还沉浸在恐慌中,身体僵直,尤其他们彼此赤|裸相贴,更加不知所措。
陆言蹊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在顾旻脸上亲吻:“不怕,我……我会补偿你的·”他见顾旻皱起眉,仿佛自己是个神经病,补充说:“以后你要是愿意,我们也可以这样。
我不乱来的,嗯……就是这样的关系·”·偶尔约会,可能上床,作为补偿他会给顾旻一些事业上的便利··顾旻沉默了许久,突然下床随便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进了浴室。
陆言蹊直觉坏事,他那番话说得足够照顾对方的心情,但他仍然出口就后悔——哪有这么说顾旻的好似他当真和那些为了往上爬、为了红出卖身体的人一样了。
陆言蹊其实是想说,“我会对你负责”,但想来他没有立场··他在卧室里抽了根烟,没找到烟灰缸,只得又去客厅,站在垃圾桶边沉思许久,直到顾旻洗好澡出来,垃圾桶里已经多了几个烟头。
这是陆言蹊人生的前三十年中屈指可数的尴尬时刻,他不知所措,也找不到突破口··顾旻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不同于前一夜的米白色家居服让他感觉温暖,铅灰色的衣服看着像一个保护壳,戒备地竖起了一身的刺。
顾旻擦着头发,好似云淡风轻地和他谈条件:“有通告前不能过夜,我不想去你家,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提前打个电话·”·就这么决定下奇怪的关系,两个人隐瞒了各自的真心话,撑出不在乎的模样。
顾旻的话正中他下怀,也免了他一个“想要补偿又不懂如何开口”的尴尬,陆言蹊没当过金主,非常新奇地点头··甜文娱乐圈·后来顾旻说:“陆先生,各取所需而已,哪天你要是腻了,就快点放手。”
那时话说的是豪言壮语,结果一转眼,这样的“各取所需”维持近三年,陆言蹊步步为营,顾旻却溃不成军··有时候顾旻想起来,觉得自己欠揍。
陆言蹊什么都没付出,只用几条短信、一把伞一件西装外套,以及一餐外卖就把他搞定了,听起来着实廉价··然而陆言蹊在后来给他许多物质上的补偿,对他百般迁就。
外人时常闲话他们这不是金钱交易,而是顾旻真的得了陆言蹊欢心,仿佛一对恋人·顾旻听一听也就算了,没人比他更清楚谁是弱势··他和陆言蹊的关系不多时就被楼陌知道了,她仿佛意料之中,让顾旻自己把握分寸,别和陆言蹊闹僵。
顾旻觉得她多话,毕竟他就算有心,也实在闹不起来··而苏夙点评:“你就作死吧,还以为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你没看到那个谁谁谁的脸色,听说陆先生当你的金主,气得七窍生烟——他肖想陆先生好久了,以为对方不喜欢男孩儿。
你躲着点他走,万一被他毁容就完咯·”·他口中的名字是同公司一个师兄,顾旻见过,此前红过两三年,现在二十八了还在走偶像路线·平时顾旻有点恃才傲物,看不起他,听说其中关节,觉得以后再遇到他可能要夹起尾巴做人,不能在谁面前都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旻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如果有天突然分开,还得把陆言蹊送他的动产不动产都还回去·然而陆言蹊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腻味,倒像真的睡他睡上瘾,甚至有点洁癖,旁人都入不得眼。
他正忆往昔“峥嵘岁月”,那边慕容把手机递过来:“陆先生电话·”·说曹- cao -曹- cao -到··顾旻暗道心累,他刚下飞机,在通道接电话回头被粉丝拍下来肯定影响不好。
他向慕容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自己呆在头等舱,按了通话键··“陆先生·”·“太客气了宝贝儿,”陆言蹊一听他这个正儿八经的语气就乐不可支,“下回喊点别的来听,你太少喊我名字,我想来都觉得遗憾——下飞机了吗”·顾旻捂着听筒:“还没出机舱,待会儿要去公司,我把demo给苏夙……”·陆言蹊打断他说:“让别人帮你送吧,你回我那儿去。”
顾旻愣住了,问:“回哪儿”·陆言蹊:“回我家·今天保姆请假了,晚上我有应酬,能劳烦大明星帮我看孩子吗”·他语气无奈,说到最后又放轻了声音,顾旻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那你晚上少喝点酒,遥遥不喜欢的。”
陆言蹊- yin -阳怪气:“是你不喜欢吧……年纪不大,管得倒越来越多·”·他又叮嘱顾旻注意温差不要生病,顾旻反驳你才管得多,之后切断通话。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顾旻却因为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心情大好,连带那天机场都没走vip通道,见粉丝时难得脸色缓和,走得也慢,给她们拍了个爽··粉丝都“嘤嘤嘤”,一边为他心情好开心,一边又忧愁:眼看顾旻巡演结束,综艺录完,马上就是漫长的假期,照他那个五百年一次的更博频率,何年何月才能看到会动的爱豆。
委屈,想哭··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根本不是洁党啊不造为啥就这么写了emmmmmm·第8章 第八章·陆言蹊的房产光是顾旻知道的就至少七八处,一些是投资,一些是他没事落脚的地方。
而唯一能被他称作“家”的,只能是陆之遥住的小别墅,坐落市中心,闹中取静··陆之遥还没到学龄,陆言蹊舍不得送去幼儿园,花钱给她请了家教·顾旻刚跟陆言蹊没多久,就被他公然违背约法三章地带去了自己家,两个人哄着小公主睡觉一晚上,到后来什么折腾的力气都没了。
那时候陆之遥还小,已经很能闹腾,如今时过境迁,公主病变本加厉,惟独对顾旻收敛得淑女些·顾旻不明所以,陆言蹊也说不出原因,但乐见其成,把顾旻当做唯一能降服小公主的大佛,有事没事就往家里搬。
于是“不去你家”的声明成了废纸一张··关于陆之遥,顾旻年少无知的时候问过一次,公司的人不知道这些八卦,他直接问了陆言蹊·陆言蹊倒不瞒他,陆之遥虽打小就和他一起住,也管他叫爸爸,却并非陆言蹊亲生。
他家中烂账一堆,并不比顾家好多少··陆言蹊头上有个堂兄,两人关系很好,时常一起浪荡在外·后来他堂兄与一位上海的名媛未婚先孕,孩子还没生下来,他就和对方分手了,怎么都不肯认。
名媛以为他不会那么狠心,拖到后来看没办法了,只能找到陆言蹊··那时孩子已经六个月,拿也不好拿掉·陆言蹊从高中到硕士都在国外念的,不太懂人心险恶,女人一顿梨花带雨地恳求他就心软了。
孩子生了后他便谎称那是自己的女儿,替他堂兄给了名媛一大笔分手费,从此再无瓜葛——所以后来大部分人当真以为那是他生的了··寥寥几句,顾旻径直勾勒出陆言蹊年轻时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不由得嫌弃。
陆言蹊主动坦白当陆之遥的爸爸后就改了,和他过夜之前守身如玉,所以才越发情不自禁··顾旻当时说:“我信了你的邪,呸·”·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也不知陆言蹊多厚的脸皮,把他当智障哄。
顾旻有陆言蹊家的钥匙,他让楼陌送自己回那边·听陆言蹊的意思,这个点陆之遥是自己在家,顾旻记挂她,在后座上一直催··楼陌不耐烦:“你还真兢兢业业地赶上趟当后妈”·顾旻装作听不见。
陆言蹊的家被蔷薇科的植物拥簇,楼陌送了他后就离开·顾旻直接按了门口的指纹锁,那玫瑰已经长到半人高,初夏正是开花的时候,香气馥郁,他捏着鼻子进去,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记得喊陆言蹊换花。
甜文娱乐圈·花园里安放了双人秋千,还有一套白色镂花的桌椅,顾旻吐槽过无数次那个花纹过时又恶俗,却又不得不承认,在玫瑰花季时仍旧美得十分张扬——可这美丽他消受不起,一如陆言蹊的温柔。
顾旻开了门,刚抵住玄关的墙,脱下一只鞋,从里间蹦出个小小的身影,细嗓子一声怪叫,接着整个人撞到顾旻怀中:“小旻——”·她跟着陆言蹊喊,顾旻纠正过无数次未果,只能随她去。
顾旻踩着一只拖鞋一只球鞋,别扭至极地抱住陆之遥,半蹲着让她站稳··陆之遥指了指自己的脸,撒娇:“要亲”·平时陆言蹊在,不让顾旻亲她,今天侦查过四周没有敌情,陆之遥赶紧抓紧时间放肆。
顾旻哭笑不得,依言在她脸上印了一个轻柔的吻,笑得比平时开一些:“想我啦”·“很想很想”陆之遥头点得如擂鼓,血缘作祟,她长得与陆言蹊仍然有点莫名相似,顾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只没来得及脱的鞋踩到一边。
他听到自己说平时绝对讲不出口的话:“我也很想你·”·顾旻本来打算跟陆言蹊说的来着··和陆之遥相处久了,顾旻偶尔会和她开玩笑·这天见她快快乐乐,好似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顾旻把手洗了,给之遥削苹果,问:“自己在家乖么”·陆之遥:“乖的呀,我把老师留的拼音写了,还看了两页连环画……但是好无聊。
要是有个人陪我玩就好了·”·顾旻笑着说:“遥遥想妈妈么如果妈妈在就有人陪你玩了·”·陆之遥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想妈妈我有你呀。”
顾旻无语凝噎,拿苹果堵她的嘴:“我只能暂时陪你玩,平时要工作·妈妈能全天都陪你玩——这不一样·”·“小旻,”陆之遥吃干净了苹果,又迫不及待地问,“可生日那天,爸爸说你答应了,你以后会给我当小爸爸——那我要妈妈做什么,反正她也不要我。”
顾旻没料到陆言蹊谎话说一半藏一半,竟真的告诉小孩说她被抛弃了·之遥这话听着戳他心,反正陆言蹊不在,他拐了个弯,只提前半段:“你爸爸骗你,没有的事。”
陆之遥瘪嘴,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陆言蹊不是没有前科,于是她立刻就信了顾旻的话,转而抱住他一条胳膊:“那你不想给我当小爸爸,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啊”·……怎么说呢,喜欢。
可“喜欢他”与“和他在一起”不是一个因为与所以的逻辑··他给陆之遥讲不通,只好捏住她的鼻子不准她问:“我没法给你当小爸爸,你长大就知道了。
遥遥,晚上想吃什么,你爸爸不回来,我们两个吃·”·陆之遥喜笑颜开,很快忘记了小爸爸这茬··顾旻见她放松,也跟着松了口气——要怎么告诉陆之遥,他和陆言蹊不是恋人,兴许也不会长久。
他会哄小孩,但不是个高明的说谎家··今天陆言蹊是真的忙,他不回家吃饭,保姆又请假,乐得顾旻和陆之遥狼狈为女干,一起点垃圾食品的外卖·陆之遥刚满五岁,还没到换牙的时候,但陆言蹊平时给她甜食限量,可怜巴巴地求,等顾旻在,终于可以敞开吃。
两个人在家玩五子棋,顾旻这个臭棋篓子也只能在陆之遥面前逞威风·他等到九点,陆言蹊还没有回来,连消息也不曾发,于是先哄了之遥去睡··陆之遥年纪小,撒娇却很有一套。
她乖乖地自己洗了澡,换好睡衣,委屈地捏顾旻的衣角:“小旻陪我睡,给我讲故事,我要听上次你没念完的童话书·”·顾旻拗不过,只能先把她抱到楼上的卧室,自己匆匆洗漱完,拿了放在主卧一套睡衣换,然后百般别扭地和陆之遥躺下,顾忌之遥是女孩儿,他抱了另一条被子,叠出两个被窝,让之遥靠着自己,又避免她和成年男人相处太过亲密。
陆之遥想听的童话是《小王子》,顾旻上次从自己住的地方带来的——他在上海三年没挪过窝,而那处租屋也被布置得越发有生活气息,卧室装了个悬空小书架,睡前看两页,大部分时候是宁神,有时也为了催眠。
他有无数本《小王子》,光是中译就收了四个版本,其他法语和英语也分别有几套·他拿来给陆之遥的是一本三语对照,顾旻给她念中文,预备等她开始学英语就念英文。
“……‘再见’,狐狸说,‘人们早已忘记了这个道理,可是,你不应该忘记它·你现在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顾旻一手搂过她的肩膀,嗅到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一边轻声念完这一章,见陆之遥困得打哈欠,说道,“故事讲完了,快睡吧。”
陆之遥眨眨眼:“可是为什么小王子不对狐狸负责呢”·顾旻一愣:“什么”·“小旻你不是讲,他也驯服了狐狸吗但他现在和狐狸告别,是不要狐狸了吗”·这个问题近乎苛责,大人听的童话与“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相比总是想得很多。
顾旻的思绪神游,刚想好怎么回复她,却见之遥因为他长久的沉默而睡着了··他把手从陆之遥脑袋底下抽出来,垂下眼睫,借着台灯看那书页上的两个字:驯养··有一次慕容恒打趣他,说顾旻就像那朵骄傲的玫瑰一样自以为是,他当时没反驳,因为四周的工作人员都在附和慕容恒,起哄他是“高岭之花”。
可夜深人静,偌大的别墅没有旁的活物,反而能想清楚许多事··他真是那朵玫瑰该多好,被一个人用心地惦记,不远万里地寻求答案,最终去而复返·即使后来枯等,也知道始终被记挂着,不必有遗憾。
陆言蹊在深夜归家,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洗漱,没听到顾旻的动静·手机在下午之后就没电,之后连轴开了三个会,现在回来还要和他爸开时差会··甜文娱乐圈·陆言蹊上楼,惯例去视察女儿休息的情况。
他对陆之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不是工作繁忙,陪她的时间更多,恨不能亲自言传身教·顾旻对此十分鄙夷,说他教不出什么好,这等放肆言论,很快就被陆言蹊身体力行地镇压了。
门虚掩着,陆言蹊推开门时,立刻笑出了声··床绝不算窄,为防陆之遥滚下床,又放了许多毛绒玩具·此时一堆毛绒玩具中,顾旻和陆之遥躺在一起,两条被子,一人朝向一边,睡得舒舒服服。
顾旻手边还放着一本《小王子》,连台灯都没关··讲故事能把自己讲睡着·陆言蹊多了个嘲笑他的把柄,一时间又不忍心喊醒他,走过去把灯关了,俯下身,在一大一小脸上各自亲了亲,又恋恋地刮了把顾旻的鼻子。
生物钟很准时,半途的睡着只能算是小憩··顾旻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认真睡过懒觉,质量很不安稳·他在梦中感觉自己从很高的地方下坠,之后忽然惊醒,打了个寒颤。
床头灯关了,旁边陆之遥睡得乱七八糟的·顾旻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都塞进被窝,然后自己起了床··陆言蹊应该回来了,顾旻伸了个懒腰,这么想。
·别墅是小三层,陆言蹊大刀阔斧地改装过,挑高了天花板·顾旻的脚步声在夜里听着有些空旷,他见楼下书房里透出一丝灯光,踢着拖鞋下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虚掩着,里面传来陆言蹊的声音:“进·”·他还在工作,顾旻进门时他刚好关掉一个视频对话,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脸望顾旻:“醒了——能帮我揉下肩膀么,痛得要死。”
顾旻:“我又不专业,实在难受的话明天去找那个推拿师给你揉·才开一下午的会就肩膀痛,别又拿老了当借口,哪有你这样的”·“我过完年都三十四了,本来也不年轻……你不嫌弃就成。”
陆言蹊毫不在意那句调侃,业务不熟练地撒娇:“小旻,就帮我捏一捏,真的难受死了·”·顾旻拗不过他,伸手在他后颈和肩膀按摩·他一低头就对上陆言蹊的眼睛,十分专注地凝视自己,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与书房中温暖的光一起,晃得人心如乱麻。
顾旻依旧没什么表情,陆言蹊先抬手揉他的耳垂··看着倒像夜半无人私语时,耳鬓厮磨无限温情··顾旻任由他搓揉,落点从耳朵一路到了嘴唇,他张口咬了下陆言蹊的手指,问:“干吗之前不叫我起来”·“你睡得好好的,叫起来有好处么”在他脸上掐了把,看那团红印迅速地消失,陆言蹊坐正,“好了不按了,小旻过来给我抱一抱。”
顾旻不从:“你吃饭了吗”·陆言蹊惊异地瞥了他一眼:“没吃……你要给我做啊”·居高临下、又在背后,这让他很想抱一抱对方。
顾旻轻轻地拢过陆言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手艺不好,只能给你煮碗鸡汤面·陆总多担待吧·”·他从不知道顾旻会做饭,还以为他永远不识人间疾苦。
于是陆言蹊自然地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顾旻动他家锃亮的厨具,嘴角挂着一丝笑——他为自己的想象而感到羞涩的欣喜,半夜饿了,有人给做夜宵,太过生活化。
顾旻烧水、切葱花、配调料有条不紊,等水开的时候他在旁边平底锅里做了个单面煎蛋,陆言蹊不打扰,只含笑望着他··“小旻,”陆言蹊状似随口提起,“以后要不要住过来离你公司也不远。”
顾旻的动作停了一拍,筷子又开始在锅里搅:“住过来干吗随时给你下厨,还是当保姆看孩子陆先生,我有工作。”
陆言蹊走过去搂住他,鼻尖贴着顾旻脸颊,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没让你本末倒置,我只是觉得这套房子太大了,也许还得要个主人·”·“别闹了,你就是一时兴起。”
顾旻自然地给他盛面,一扭头把碗凑到陆言蹊鼻子底下,带点埋怨地转移话题——他娴熟无比,别人听不出内心其实已经崩溃,“平时房子里又是保姆又是家教又是家政阿姨,我来了多双筷子太麻烦。
何况陆先生日理万机,我第一次演唱会你都没空听,住进你家,我也是个摆设·”·这话其实有点酸,他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真心··顾旻心想,他是喜欢陆言蹊的,可越是喜欢越不敢靠得太近,或者放肆地享受他现在的温存,才不至于以后分开了,自己难过。
所以他才一开始就拒绝同住,怕陆言蹊没有距离感之后很快腻烦,也将自己缩进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甩的滋味,陆言蹊这么好,他舍不得。
陆言蹊听出他的怨怼,却不知他的喜欢,于是笑道:“谁说我没去听”·顾旻一挑眉:“那你去哪场了”·“除了北京的每一场。”
在顾旻的错愕里,他低头吃了口面,状似平常地接自己的话:“北京那次因为遥遥生日,不敢大张旗鼓带着走·你要看票根吗”·顾旻不愿承认,就是这么一句话,他的坚持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第9章 第九章·说是同居,其实顾旻没怎么搬家,他拿了几件衣服放在陆言蹊那里,其余的东西都没动·反倒陆言蹊事多,非要大刀阔斧地给他隔一间琴房,在家里好一番东挪西凑,又换了主卧的床,闹得鸡犬不宁。
顾旻说:“以前那张就不错,你怎么老换来换去”·陆言蹊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笑着说:“你终于肯住过来,当然得换更好的·而且上次你不是说我那张床太硬吗,换了软的,今晚试一试。”
前面听着还像是人话,最后一句又拐到不着边际的地方去了·顾旻瞪了他一眼,陆言蹊毫不隐瞒自己的狼子野心,趁着家政在厨房做饭的工夫,揽过他的腰,抵在墙壁上好一通吻,直到顾旻眼角红红地小声让他放开才收手。
甜文娱乐圈·陆言蹊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口:“还是好容易害羞……都这么久了,该习惯了吧·小旻,你太可爱了·”·他说得缱绻,顾旻却如雷贯耳。
对时间,顾旻一向没有概念·他忙起来的时候日夜颠倒是常有的事,工作- xing -质,平时穿搭都不用他- cao -心,经常要助理提醒他私下注意加减衣服,顾旻才懵懂记起好像有“换季”这么个东西。
陆言蹊对他而言,好像是过了一个又一个温暖的冬天,而细细算来,三年实在是个尴尬的长度··若说长久,连七年之庠都比不过,可如果嫌短,一千多个日夜加在一起,也是好一段令人回味无穷的时光了。
他从一文不名到国内当红,事业正在上升期,出道没多久已经发行了一张原创专辑和两张EP,写了很多首歌,口碑始终保持着上佳水准·托陆言蹊的福,秦屹还为他办了许多歌手要更长的时间才得以实现的巡回演唱会。
这些并不都是陆言蹊给的,可陆言蹊对他有知遇之恩·也正是因为他们俩难以启齿的关系,公司的人对他不敢怠慢··顾旻想起这些有点感慨,回神时陆言蹊的脸近在咫尺。
原本的慨叹加上他对陆言蹊越发浓烈又不敢言说的喜欢,顾旻情不自禁,凑得近些,主动亲吻他的唇角··双唇分开,顾旻认真打量陆言蹊··他长得不能说不好,五官端正,眉骨高眼窝深,有种混血的气质。
因为出身好,带着一股锦绣丛中的风流气,举手投足都自信倨傲,偏生说话温文尔雅,如果不是公事的场合,更加含情脉脉·而这会儿,难以言喻的深情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顾旻眨了眨眼,突然问:“你听过《心火》吗”·“苏夙的歌,你写的·”陆言蹊笑了,平时显得冷漠锐利的眉眼立时春风十里,“我当然听过,很喜欢间奏那段钢琴,看你采访,说是自己弹的”·顾旻倒不知道他还看采访,点头。
陆言蹊说:“曲好,词也好,就是有点伤感……你给苏夙写了好多首歌,怎么不自己唱”·顾旻浑不在意:“他能唱出感觉,我自己反倒……欠点火候。”
他没说是因为感同身受唱不下去,想起提这首歌的原因,抬眼时显得生动活泼:“告诉你一个秘密,《心火》不是写给苏夙,是写给你的·”·“我吗”陆言蹊惊喜地反问,随后顾旻立刻趁他不注意挣脱开,好整以暇地钻进那间琴房,装模作样地找谱子了。
他方才说了大实话,只是顾旻似乎没往心里去——顾旻是创作歌手,他最开始因一首歌打动了陆言蹊,后来自然也关注着他的每一首原创,包括这首由苏夙演绎的、曾经在权威周榜上霸占了整整两个月的歌。
陆言蹊待在原地,静静地回忆《心火》的歌词,蓦然有些刺痛感——唱的是求而不得,全是心酸,赚了好多人的眼泪··可他来不及思索更多,心下许多种顾虑和盘算加在一起,使得这短暂的刺痛又消失了。
陆言蹊探头探脑,去看顾旻镇定地收拾他的琴房·他应当很开心,轻轻哼着歌,手中整理谱子,阳光正好,从窗外洒下,倾斜的、长长的温暖··他在这一刻参透了顾旻的心思,可却恶趣味地想等一等,看谁先按捺不住。
商人本- xing -作祟了一会儿,到底败给了他心底涌上来的柔和·陆言蹊在原地静静地站了片刻,走过去搂住顾旻,立在一地阳光中,放肆地吻他的侧脸··顾旻偏过头,眼中有光闪烁:“怎么了”·陆言蹊喟叹一般埋在他颈侧:“只是刚刚突然想,这种夏天有你真好。”
此前沸沸扬扬的顾旻和洛乔安的绯闻最终结束在夏天的开始··洛乔安的经纪公司发了一条微博驳斥杨蒙及其工作室断章取义的行径,还发了律师函,要起诉杨蒙诋毁造谣,影响了洛乔安声誉。
第二天,洛乔安亲自宣布了个重磅消息,足以让她的粉丝心情复杂许久——她早就有恋爱对象了··男方不是顾旻,是圈外某官二代,两人自小就认识,她出道没多久便确认了关系,相恋多年,目前已有计划结婚。
洛乔安本意是订婚后再公布,她想要借结婚慢慢地隐退,还没找到契机·这会儿刚好撞上绯闻,于是顺水推舟了··和好友的午休小聚上,陆言蹊听朋友提起,非常宽容地笑,马后炮地说:“我早就跟你讲,小旻不可能和洛乔安有什么。
要说写歌,他写给苏夙的还多一些·”·陈遇生无奈,最初是他在陆言蹊面前乱嚼舌根,说来也是八卦惯了,现在只得认输·他耸了耸肩:“算我错怪你的小朋友。”
他敏锐地注意到,提起顾旻时陆言蹊笑意顿生,连带眼角都有细纹出现,端的是一个异常开心,于是一瘪嘴:“我说言蹊,你什么时候打算收手啊”·陆言蹊笑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先一步因为这话冷了下来:“什么”·陈遇生认真地说:“总要收心结婚的吧一直这么下去……你爸妈能同意就算有之遥了,你都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你……喜当爹,还养着金丝雀。”
陆言蹊严肃起来:“之遥的事已经过去了,既然她已经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长大·至于收不收心,结不结婚,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急,这事老爷子知道,他都没说我什么,你也别- cao -心了。”
陈遇生无比担忧地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就像养只小宠物……怎么可能一辈子·”·那点笑彻底消弭,陆言蹊盯着陈遇生,直接抬手熄了他的烟:“怎么不可能我挺喜欢他的——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抽烟了,沾上味道回去他不高兴。”
陈遇生好似觉得他无可救药了,午休时间已到,他也要回去坐办公室·站起来拍了把陆言蹊的肩膀,陈遇生意味深长地说:“人家或许没你这么多情,把你当垫脚石往上爬呢。
这种事先付出真心的最后总会一败涂地,言蹊,好自为之·”·甜文娱乐圈·“是啊陈总,”陆言蹊凌厉地反驳他,“说的不就是你自己么”·陈遇生被他这句话勾起伤心事,又发不起脾气,只得苦笑:“但愿你别也步我后尘。”
陆言蹊笃定道:“顾旻不是那样的人·”·送走了意味深长的陈遇生,陆言蹊歪在沙发里,手指不自觉地在沙发上打出节奏·陈遇生说的那些他倒是想过,可他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
也许是时间久了,也许是习惯了,陆言蹊不太能接受未来没有顾旻的陪伴··可这也算作喜欢吗他的小朋友那么没安全感,又怎么去确认不止他一个人想要更长久的未来呢·陆言蹊在午休结束时路过女秘书的电脑,惊鸿一瞥,突然看见了顾旻的脸。
他自然地停下来,指着屏幕上的设计图说:“Jessica,那是什么”·女秘书先是愣了,随后吓了一跳,想起这并不算上班摸鱼被老板发现,松了口气说:“陆总,我刷微博看到的。
顾旻生日就在下个月底,很快了,这是他粉丝做的LED应援公告——容我多嘴,您知道应援吗”·陆言蹊平时没事也刷微博,他露出一种“你当我是出土文物吗”的表情:“我只是忙,不是落伍。
这些流行文化听陈遇生说了不少,当然知道·不过这么早就开始做应援,还有一个多月吧”·Jessica笑着说:“这跟广告商位是一样的啊陆总。
有的持续时间长,就要尽早……”她手下啪嗒打字,很快搜出了一个界面给陆言蹊看,“喏,这个地铁灯箱的,从下周一开始一直到顾旻生日结束。
他的粉丝真是舍得花钱·”·陆言蹊想起那个LED,好像算整个上海都十分昂贵的地段,又看Jessica揶揄的神情,问她:“你也追星吗上次不是刚见过顾旻。”
他还记得顾旻偶然一次在下班时间来公司等自己,被加班的Jessica看见,尖叫声几乎划破天际,后来被她拽着又签名又合影,她恨不能把全公司的小姑娘都招来围观。
陆言蹊暗自喝了好大一缸醋,再也不让顾旻来了··Jessica也想起这事,不好意思地说:“他……大众偶像嘛,那么好看歌又好听,陆总,您可真是赚翻了,能藏在家里慢慢看。”
陆言蹊毫不愧疚地接受了这个表扬,目光又扫过那些粉丝精心设计的生日礼物,突发奇想,问她:“那如果我也要送他这些礼物,现在办还来得及”·Jessica双手合十:“少爷,您放过我们吧娱记先不提,被陆董发现您拿钱做这些,不论多少,肯定又要借题发挥。”
“那可怎么办”轮到陆言蹊好整以暇,猫玩耗子,“他生日我送什么好”·Jessica想了很久,最终放弃道:“……我怎么知道,好像顾旻什么都有,什么也不在意。
你在,他又什么都不缺·不过他鼻敏感,您要送花的话,还得三思而行·”·陆言蹊奇怪地问:“他过敏”·Jessica:“尤其对花粉,会不停打喷嚏——都写在百度百科里了啊,还有采访几乎都提到。
您没发现他出道这么久,真的很少和鲜花拍过合照吗……陆总”·送过好几次玫瑰花、家里还有个小型玫瑰园的陆言蹊一言不发,转头就走,好把自己尴尬的狼狈掩盖过去。
他愤愤地想,顾旻怎么就不说·“我忘记了·”顾旻诚实地回答了陆言蹊的愤怒,然后在他“这都能忘”的不可思议中,思来想去,恍然大悟地问,“所以那束玫瑰花是你送的吗”·陆言蹊捂脸:“最开始的……我本来是想送你个圣诞节礼物,我也不是想……就告诉朋友,他们以为我在追人,都说送花最靠谱。
那会儿不好直接送,就托人快递到你手里了·”·顾旻完全不知道这人那时就想泡他还是真的直男思想,径直扭头弹了段老柴的《悲怆》,表达自己的心情:“你就傻吧。”
他近日对陆言蹊越发不客气,还是从搬进陆家的小别墅开始··距离感在此时显示出了十足的优越- xing -,陆言蹊每次和他约会也好、上床也好,来时必然西装革履,或者收拾妥当,闹得顾旻一度以为他很不真实,仿佛范本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等住在一起了,才发现陆言蹊闹腾起来也够呛··生物钟昼夜颠倒,烟酒不忌(这点倒是因为家中有儿童改了不少),每天要喝好几杯黑咖啡,顾旻看着都觉得胃疼。
还有一点最要命,不爱吃早餐·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简直是标准的自己作死··因这些缺点,陆言蹊仿佛一下子就和他拉近了许多,也让顾旻越发有恃无恐——我固然不是完人,那他不也缺点一堆吗·“家政阿姨都是中午来的。”
陆言蹊说得理所当然,“早上之遥有面包吃,我又不爱洋玩意儿,当年留学的时候都吃腻了·”·他说这话时,顾旻正守着一个锅熬白粥··往锅里细细地撒了一把盐,顾旻难得地展现尖酸刻薄:“你还留学呢没饿死”·陆言蹊装作听不出他言外之意,颇为自豪地说:“那是,我是CFA呢,专业人才,你不要觉得我二世祖。”
他的毕业学校有全美排名前三的商学院,金字招牌顾旻知道,大约看惯了他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一时无法接受,于是选择转移话题:“你去看看之遥起来了没有……我做饭也只有‘饿不死’水准,别流着哈喇子等。”
陆言蹊从这话中嗅到了一丝日常的意思,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在顾旻脸上亲了一下,才拿着鸡毛当令箭地去管教某少年儿童··楼上传来鸡飞狗跳,那对父女又开始互掐,一个扯着嗓子说“我要小旻”,另一个说“小旻是我的”,声音传到顾旻耳朵里时,他蓦然感觉这日子和最近的陆言蹊一样不真实。
·甜文娱乐圈他守着一锅微微冒着热气的白粥,靠在灶台边,无聊地跟苏夙说起最近的情况,包括他全部的忐忑和惶恐··苏夙:“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滚”·顾旻有苦说不出,怎么误会都行,但他真没有秀恩爱啊。
第10章 第十章·进入五月以来,气温一度攀升到了受不了的盛夏,随后又因为淅沥的梅雨,空气变得黏稠潮- shi -·顾旻的假期姗姗来迟··他还是无法习惯梅雨季节,成天宅在陆言蹊家,陪小孩。
陆之遥不用他多- cao -心,小女孩很乖,每天有家教来上课的时候顾旻就在琴房玩他的谱子·Johnny说他正在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音乐人,顾旻却觉得担不起这些。
他只是足够幸运,陆言蹊让他能够安稳地面对名利,不论上升还是低潮都平淡至极,不去在乎··像是多了一个归宿··顾旻这么想着,手下无意识地弹出一段陌生的旋律,他怔住,拿起旁边的空白五线谱,连去书桌都顾不上,立刻趴在钢琴上写。
写完又弹,不过八个小节,顾旻翻来覆去地听,觉得非常喜欢,满意地放在一边的半成品堆中,预备第二天再拿出来看看··陆言蹊大部分时候不在家,他朝八晚六,其实很是敬业。
顾旻听他讲电话,偶尔一次陆言蹊的秘书晚上十点来送文件,背地里喊他“大魔王”·他便料想陆言蹊平时肯定以身作则,虽然不爱加班,但工作必定保质保量——质量不遑多让,起码时间上是做到了。
他早晨起的时候,顾旻也跟着起来·陆言蹊此人小心眼得很,一点不会放他去赖床,要把顾旻和陆之遥都拎起来吃早餐··然后就是漫长的闲暇假日,顾旻百无聊赖,总会睡个回笼——陆言蹊每逢午休时间回家见到这么个被褥口味的蛋糕卷,羡慕嫉妒得牙痒痒,把人按在床上搓揉好久。
顾旻偶尔懒得吃午饭,他不计较,只是回家的频率比以前多了··这样的日子多好,不提爱情也不提未来,过一天算一天··“大魔王”经常有应酬,顾旻闲下来,又是待在他家里,才发现总裁的确不好当。
陆言蹊的父母都是企业家,母亲嫁给父亲后依然有自己的工作,财团的实权目前仍旧在老陆先生手中,而陆言蹊——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是个给我爸打工的”。
饶是如此,他父母不常问候,估计觉得孩子大了不用多管,于是陆言蹊的工作节奏紧张刺激,私生活却放松惬意得很··所以他才敢这么不加遮掩地养金丝雀,顾旻瘪嘴想,望向窗外。
·知道顾旻对鲜花敏感后,陆言蹊不由分说拔了他的公主心玫瑰园,改种的全是绿植和一些不那么香的鲜花盆栽,看起来清爽许多,尤其夏天养眼又环保·顾旻现在喜欢下午没事的时候在花园里坐坐,反正小区安保好,没有记者进得来。
他之前的巡演累得几乎形销骨立,还要维持体型,着实不像人过的日子·现在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弹弹琴写写歌,最累的无非应付一大一小,反倒胖了点··对于体重,顾旻倒不是很在意,他属于那种胖瘦自如的类型。
陆言蹊喜欢他脸上有点肉,每天睡前都要捏两把,因此顾旻也听之任之,被洗脑“似乎这样也还好”··但这天楼陌来给他送过一次材料,险些没把顾旻骂得狗血淋头。
“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艺人吗等生日会还这样粉丝要脱饭了吧话说回来陆总到底给你喂了什么——交代要经常和粉丝互动,你微博发了吗”·顾旻不太喜欢发微博,所以交给楼陌去管,后来红了,楼陌让他自己发,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五百年更新一次只言片语。
于是粉丝传言“哥哥|日常忘记微博密码(1/1)”··听楼陌这么说,顾旻不敢怠慢,连忙选了一张五线谱和钢琴的照片发上去,文案不咸不淡,写了大意就是在生日会开始排练之前先忙里偷闲几天。
顾旻颇有自知之明,晓得他是“自拍不如饭拍、饭拍不如本人”协会会员,很少发自己的照片··最近他新写了两首歌,小样发给Johnny审查,被苏夙要走一首。
留下的那首是节奏明快基调也灿烂的情歌,正是他那天趴在钢琴上写的·Johnny说找人给他编曲,填词的人选却还没有定,顾旻索- xing -自己揽了··下个月底他生日会,策划做了一半,顾旻拿了曲目单,每周有三天去公司练歌。
他不跳舞,粉丝吃这种“文艺青年”人设,没有急吼吼的求,顾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闻言松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爱那帮小女生··他在花园坐了一会儿,晚饭时间没等回陆言蹊,放心大胆地和之遥狼狈为女干,点了垃圾食品外卖吃。
等到吃饱喝足,又把陆之遥早早地哄去睡,顾旻打开电视看很火的综艺,最近一期刚好是洛乔安当嘉宾,先说到恋情,然后又不知所谓地把顾旻夸了一通··夜间十点,顾旻坐在沙发上犯困,他伸了个懒腰,刚打算洗洗睡了不想再等陆言蹊,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顾旻的哈欠打到一半,跑去玄关查探情况,还没见着人,先闻到了一大股酒味,他立刻捂住鼻子··陆言蹊脸色正常,扶着墙换上拖鞋,自知身上味道不好,没和往日一样先搂着顾旻亲,而是脱了外套递过去:“小旻帮我放洗衣篮,明早打电话送去洗……哦,是酒洒到衣服上了,我没喝多。
自己开车回来的,放心·”·顾旻接过外套,浓重的酒味刺鼻得很,他叹气:“你快去洗洗吧·”·“困了,”陆言蹊路过他身边时抬手揉了把顾旻的头毛,“明早我得请假。”
“大老板还要请假啊”顾旻揶揄他说··陆言蹊笑了,他到底喝了酒,眼底有一点点红,直接靠在顾旻肩膀上,鼻息就喷在他耳边:“我比不得你啊大明星,挂着总裁的头衔干着没人权的差事,明天不开会,但堂而皇之翘班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又要训人。”
顾旻顺势推他:“我给你放衣服去,你洗个澡,早点休息了·”·甜文娱乐圈·这样近的距离骤然拉开让陆言蹊有一刻的迷茫,他揉了揉眼睛,应了声,扶着墙往楼上走。
顾旻压根不信他“没喝多”的说辞,跑去把沾满酒气的外套放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楼上,果然见陆言蹊立在主卧的浴室门口发呆··他不是第一次见陆言蹊喝醉了。
这人喝多了不闹也不哭,就是有点傻··旁人或许语无伦次,但陆言蹊会变得爱说话,听上去甚至还挺有条有理的,好似一个正常人在有问必答,总觉得确实没醉。
哪知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断片,对前夜的承诺或赌咒发誓统统一问三不知了··应对这种情况多了就有经验,顾旻走过去开了浴室的灯,然后安抚陆言蹊脊背:“还有力气吗是不是酒上头了,你还敢开车……”·边说着边把他按到床边坐下,再去给他放热水。
他背对着陆言蹊,听到他在很近的地方沉沉开口:“小旻,我今天很难过,才多喝了几杯,但我没醉·”·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顾旻好脾- xing -地顺着他说:“什么事儿啊”·他自小在北京长大,口音本来带着京腔,只是最近几年大都定在了上海,又整天听陆言蹊讲话,于是入乡随俗地变得十分软绵。
陆言蹊喜欢听他这么说话,仿佛回味了许久,这才大着舌头说:“今天应酬的那位,说起来算是我爸的老朋友了,和我也熟……说话就、就不太讲究客套,他知道我在外面养了个艺人。”
热水声哗啦啦的,顾旻把手伸进浴缸试温度,垂眸平淡地说:“是嘛,然后呢”·陆言蹊站起来,摇晃地走过来·顾旻半蹲着,他就站在他身边,顺着顾旻的脊椎从后颈往下摸,像安抚一只小动物。
“所有人都觉得我捧你,我养你,太过……肤浅,但我不觉得·你说呢”·这话随着水声戛然而止,顾旻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拿毛巾擦了擦手,避开他的反问,勉强笑了一下:“放好水了,你泡一下,我给你弄杯醒酒茶。”
“顾旻,”陆言蹊揽过他的肩,逼迫他看向自己,“我不用醒酒·”·他的眼瞳细看有点浅浅的褐色,里头倒映出一个手足无措的影子。
顾旻只飞快地扫了一眼就错开目光,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是这样么,如果陆言蹊觉得可以更进一步,他又怎么说服自己·顾旻脑海中几个念头不停交错,仿佛分裂出两个自我在打架,理智的那人说:“他养你这么久不咸不淡,突然就说‘不肤浅’,你觉得能信几分说好的只谈交易不谈感情,你父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而另一个镌刻着对陆言蹊的喜欢,劝他:“能试一试的,至少他这么说了,那在他心里你和别人就都不一样。”
这两个人不断彼此说服,东风压倒西风似的你一言我一语,顾旻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带着脑袋都不清醒,被浴室过分耀眼的灯晃得头晕眼花··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顾旻一直沉默不语,陆言蹊泄气般松开他,指尖在他眼角一擦,叹息着说:“不知道也好,不想回答也好……你不要这种表情,弄得跟我强迫你似的·”·他同手同脚地走出浴室,门旋即就在身后锁上了。
顾旻坐在床边,床头小桌上,陆言蹊的手机屏幕跳出一行微信消息··平时顾旻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陆言蹊的东西他从来不碰,这天却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立刻就看到了那行字。
备注写的陈遇生,顾旻知道这个人··和陆言蹊不同,陈遇生年轻时与家族决裂,负气追求理想,做出一个娱乐公司,成了现在“烁天”的雏形·后来烁天的主业成了电影制片与投资,看上去是白手起家的范例。
只是业内传得多了,仍有许多人知道以前陈遇生也捧过不少明星,于金主一道上是个老手··他和陆言蹊是好友,什么话都能说的··那条微信写着:“反正你也浪不了几年,迟早跟我一样迈入婚姻的坟墓。”
顾旻缓缓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发了会儿呆,直接躺到被窝里·“结婚”的隐义让他受了不小的刺激,却又有种水到渠成的结局感··他这样的人,迟早要结婚的,现在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最开始顾旻就这么想,等陆言蹊结婚了他就走,如今得到个状似确切的答案,只觉得又心酸又感慨··怪不得陆言蹊要这么问他,搞不好只是说服自己——“我觉得咱俩没那么肤浅,可今后到底如何,也只能止步于此。
没个盼头,得到承认又如何呢”·就算陆言蹊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顾旻自认还没那本事让他爱得死去活来··何况他父母能是吃素的吗·陆之遥现在还小,对他们的事不清不楚只图个开心,以后长大了怎么办·公司的其他董事听到风言风语,又会怎么想他·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的女儿……好似没一个允许他们之间经由此种不单纯开始发酵,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浴室的动静小,顾旻躺着就开始犯困,没过多久真的睡熟了·等陆言蹊收拾完出来,床上只剩下个蜷起来的团子··床头柜上的手机不依不饶又闪烁消息提醒,他哭笑不得地瞥了眼,回了陈遇生的微信,深深地觉得此人是个女干邪佞臣,专门挑拨自己和顾旻的感情。
做完这一切,他绕到大床另一侧上去,仔细端详顾旻的睡颜·总是皱着眉,仿佛永远都不开心,加上平时也没表情,陆言蹊时常拿不准他温顺到底是因为天生做不出其他大喜大悲的样子,还是有自己的原因。
顾旻对每个人都挺客气的,对自己也一样··“睡了”陆言蹊轻声问,片刻后做贼似的在顾旻脸上偷亲了一口··“平时聪明得要命,想七想八,等真的暗示了……装死吧你就。”
好不亲昵的口吻,像是恋人絮语,“明知道我问什么·”·甜文娱乐圈·他絮叨完这几句话,又搂过顾旻的腰,感觉到对方贴着他胸口的时候微微颤抖。
第11章 第十一章·翌日顾旻起床时陆言蹊已经走了,陆之遥最近被他父母以“思念孙女”的由头接回了家·但顾旻老觉得他们是怕陆之遥跟自己混得久了影响不好,陆言蹊的“女儿”对他父母来说可有可无,突然充满关怀,绝对有鬼。
而他顾不了许多,前一天醉醺醺的陆言蹊那番话让他心如乱麻,闲在家里左右都会胡思乱想,顾旻索- xing -去公司——不管录歌还是练形体,先找点事做再说。
苏夙最近还处于新专辑的打歌期,每天在录音室和练舞房两点一线·目前光华内部各种隐- xing -竞争无处不在,但谁都知道苏夙才是秦屹最大的摇钱树,于是公司上下纷纷忍了休息时苏夙的鬼哭狼嚎,还各种劝他想开点,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成天练舞房内充满唉声叹气和各式安抚,他们这反应仿佛苏夙不是在准备专辑,而是被逼良为娼··顾旻到公司时,见到的就是苏夙的助理小桃端着杯水劝他的场景:“哥,你就坚持一下嘛,今天Johnny老师说了,录完那首的和声就能回去撸猫了。”
苏夙悲愤地说:“你听他瞎说录完肯定还要抓我练舞,我不想练舞”·这人跳舞其实很好看,无奈本尊懒出病了,每次喊他拍MV都要八抬大轿,更遑论现场live时要提前好久做思想工作。
顾旻走过去在苏夙身边坐下,好整以暇喝了口茶:“怎么了”·小桃见他就跟见了救星:“小顾哥,我在劝哥去录音,他今天罢工半个小时了,非说下午不想去舞蹈老师那儿。
等下人家问起,我怎么办啊”·顾旻知道苏夙任- xing -也就是发作一下,孰轻孰重他心里门儿清,从没因此误事,于是作壁上观道:“那你就随便他,待会儿老师问起,就说他自己不肯。”
小桃啼笑皆非:“那怎么行,他是我老大,老师肯定先骂我不负责·”·顾旻:“放心吧,他有分寸——我去健身房那边了,阿夙,待会儿完事去吃小龙虾吗”·“不去。”
苏夙拒绝完,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了,“你能吃我也不能吃啊,我在忌口·为什么你不用练舞啊”·顾旻矜持地说:“我们定位不一样,你是全能型,我是花瓶。”
该花瓶自贬身价把苏夙哄得开心了,虽然仍旧颇有微词,好歹乖乖跟着小桃去录音室·他离开后,顾旻的助理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抱怨道:“说自己是花瓶,Johnny第一个气死……顺着苏夙也不用这样吧。”
顾旻宽容地给慕容顺毛:“他是前辈,说两句我又不掉肉·再说了,我本来就是花瓶,站在那给看不给碰,付钱都不会动的·”·慕容恒被堵了个无言以对,站在那半晌,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朝顾旻吹胡子瞪眼。
健身房人不多,除了顾旻只有两个女练习生·一见他来,那两个师妹甜甜地喊了声师兄好,接着也不来烦他,就各忙各的··公司在其他方面的管理都松懈,平时喝个小酒蹦个迪基本不管,惟独三令五申禁止圈内恋爱。
女艺人有男朋友、男艺人有女朋友都不要紧,但统统必须告知经纪人,至于同公司的,就别想什么师兄妹的罗曼史了··鉴于这条不人道的规定被贯彻得十分严格,师姐师妹都对顾旻没什么兴趣。
钓金龟婿也好,自食其力也罢,大家进娱乐圈是想红,又不是来谈恋爱的··顾旻一直在健身房待到午休··苏夙结束了上午的练习,录歌录到嗓子都有点撕裂,要顾旻请他喝海鲜粥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顾旻连声说好,和他一路勾肩搭背地走到门外,却突然愣住了··光华门口不乏蹲点的粉丝,但这天停了辆熟悉的车··一见那车窗上贴的幼稚卡通贴纸,顾旻便放开了苏夙。
他表情有异,苏夙回过神来,小声道:“陆先生的车啊”·顾旻说“嗯”,也来不及对他道歉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只回头对苏夙挥了挥手,走得飞快。
他怕被太多人拍到,这辆车不是商务型,平时陆言蹊专程开着招摇过市,很是显眼,等营销号再给他贴什么莫名其妙的标签就为时已晚了··苏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无端有种被秀了一脸的乏力感。
陆言蹊平时难得来光华一次,大部分时候也是找秦屹,营造一种他和顾旻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气氛·这天破天荒地亲自开车前来,顾旻感到意外,也是情理之中··他上了车,陆言蹊招呼也不打就一脚油门。
顾旻整三年都没惹他生过气,自诩最近也没事冒犯他,便问道:“陆先生,怎么突然来公司也不跟我打个招呼”·陆言蹊嘴角在笑,心情因为他这一问显而易见地好多了:“中午没人陪吃饭,想着你可能还没吃,就一起搭个伙。”
顾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现在越发想一套是一套,再这样下去成天都要提心吊胆·他目视前方不再和陆言蹊说话,顾旻平时就这样,不会主动和他找话题,这样一来生闷气不明显,开心也看不出,无怪陈遇生说他猜不透。
“不用你猜透·”陆言蹊当时这么告诉他,现在却也觉得陈遇生说的有点道理··他掌着方向盘,停在红灯路口,右臂突然一捞顾旻肩膀把他拉得离自己近些,紧接着便毫无预兆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顾旻:“……那边都有监控,我还要混的·”·陆言蹊哈哈大笑,他心里的郁结因为这句话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跟着车载音响里的轻音乐哼了两句,才顾左右而言他说:“下午有别的安排吗”·顾旻掰着指头说:“生日会的节目单要排练,Johnny说找我聊前天交上去的小样,有空的话去把钢琴伴奏录了,还有阿夙……”·“这都不是什么急事,推到明天做也可以对吗”陆言蹊重新发动车子,对他说话时何止一点温柔,简直算千载难逢的低声下气了。
甜文娱乐圈·顾旻惊讶地说:“找我有事吗”·陆言蹊故意拖长声音卖了个好大的关子,这才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想请你看电影。”
顾旻“啊”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陆言蹊请他看电影实打实的头一遭,他们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关系这么久,陆言蹊从未和他在外面约会,偶尔出去玩,那也打着工作的旗号——譬如顾旻去哪里拍MV取景,他跟去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旅游——这次直截了当说想看电影,顾旻当场就慌了。
“最近有电影吗”顾旻想了想,又拿手机查场次··陆言蹊打断他说:“就是……嗯,最近那个中外合拍的警匪片嘛,我上班时路过电影院看到海报,好似主演是新人……”·他说到这儿实在编不下去了,无奈地笑了一声,承认说:“好吧,我就是想和你去。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看过电影,时间难妥协,就看你下午有没有空·”·“有的·”顾旻立刻改口,“我跟小楼姐说一声,下午就不去公司了。”
破天荒地,他没反驳“在一起”三个字,任由泾渭分明的某种契约霎时混乱·顾旻改变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陆言蹊还没反应过来,他手机里那条微信就发了出去。
他讶异地瞥了顾旻一眼,调侃说:“看来你也很想罢工啊·”·顾旻朝他弯了弯眼角:“机会难得嘛,新人主演我也想看的·”·不动声色地把之前陆言蹊编了一半的理由送还给他,陆言蹊气恼中又觉得这样的顾旻怪可爱,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嗅到当中一缕清香。
午间吃过饭,陆言蹊才说要买电影票,他不知道附近有哪些影院,正要打电话给Jessica,顾旻却在手机上定好了·某人当惯了老板颐指气使,等他麻烦这位麻烦那位完毕,顾旻这边连爆米花套餐都能预订一份。
并非寒暑假的工作日下午,正是电影院人少的时候·顾旻顶着墨镜,全程把自己当成了个瞎子,抱着桶爆米花跟在陆言蹊身后,等他取票检票完毕,一直坐进影厅才摘了下来,揉揉眼睛,抱怨说:“真麻烦。”
陆言蹊把两人座椅中间的扶手推上去·影厅是vip厅,本来位置就少,现在除了他们,就最后一排还有对小情侣,不回头几乎就是包场··顾旻一心一意看电影,旁边这位却醉翁之意不在酒。
开场不到五分钟,他便把爆米花放到一旁,大胆地握住了顾旻一只手·对方瑟缩抵抗无果,只好任由他去··这样他想拿爆米花就只能越过陆言蹊,很不方便。
顾旻小声抗议了一句,陆言蹊心情大好,装作电影的音效声太大他听不见,示意对方凑到他耳边说·顾旻半晌没反应,陆言蹊正以为是不是小朋友不高兴,耳畔却感觉到了呼吸的热气。
他的声音沉沉的,那种冷清质感这时听上去有点无辜,软绵绵地对他说:“我想吃那个爆米花,这么着够不到·”·陆言蹊侧过脸,他见顾旻眼睛很亮,还是年轻人的清澈,不由得心旌一动亲了亲他。
顾旻嘴上还沾着点爆米花的焦糖,是甜的··爆米花桶被塞到顾旻怀里,陆言蹊爽快地说:“吃吧·”·电影银幕上剧情走过了一半,后头再讲了什么陆言蹊就记不清了,他光顾着握顾旻的手,不时挨得更近些,享受隐秘的亲近。
后来散场,等片尾字幕时,顾旻说了句男主角演技不错,陆言蹊只好嗯啊附和,不懂怎么继续深入这话题··陈遇生问他电影如何,他猜想大约有对方的投资,恳切道:“男主角演技不错。”
这下陈遇生大怒,把他甩在旁边再不理会·陆言蹊有所不知,该片男主演虽是新人,却并非他公司的签约演员,不仅如此,还当着他公司代表的面说对他们没兴趣。
此言彻底冒犯了多年老友,陆言蹊被无辜迁怒,满头雾水··从电影院出来,顾旻又戴回了他的墨镜··这时快到饭点了,于是商场人渐渐变多,他们从直达电梯下到停车场时,电梯间另一个女孩总盯着顾旻看。
陆言蹊不动声色将以身体隔开了女孩和顾旻,手随意地撑在电梯间扶手上,几乎把顾旻环在了怀里··顾旻没半点反应,冷淡得仿佛他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刚才要是没我在,说不定就被认出来了。”
陆言蹊上车后说道,摘了顾旻的墨镜放到一边,意犹未尽地补充,“这么好看的眼睛,遮起来太可惜·”·顾旻说:“- xing -质特殊——陆先生,你不帮我挡,认出来就认出来了,顶多合影签名,你一挡,旁人说不定觉得你是我的保镖。”
陆言蹊闻言不停地笑,他在影厅里握了顾旻的手两个小时,说不出的愉悦·顾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又有趣,这使得陆言蹊几乎忘记了因工作上事的- yin -霾。
他在顾旻脸上掐了把,对方眼睫低垂,伸手揉了揉那处··“生日怎么过”陆言蹊低声问··顾旻:“公司定好了,一个五百人的见面会,唱唱歌说说话。”
他的安排陆言蹊一早就听秦屹说过,但从顾旻嘴里说出来无端就变得让他不太喜欢·陆言蹊说:“没有你自己的想法”·显然要他空出那天来,顾旻想了想,说:“小楼姐跟我提了,我说行。
也不是非要在那天开生日会,但他们场地都联系好了,你当天要找我有事的话……”·“不用·”陆言蹊打断他,说,“你按原定计划就好。”
顾旻:“你没不开心”·陆言蹊说:“我只是觉得二十五岁呢,很难得,而且就一次,如果一起自然最好·”·顾旻嘴角不怎么明显地翘了翘,说:“每年生日都只有一次。
陆先生你要是愿意,回头我送你一张VIP区的门票,不贵,但是出五六千也有粉丝买的·”·车窗外,上海的天- yin -沉沉,行道树的绿却格外惹眼··甜文娱乐圈·陆言蹊装腔作势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车开过三个路口,才十分“勉强”地接受了。
他不依不饶地说:“之前你巡演我都去看,怎么那时不送我票”·“我不知道你喜欢·”顾旻看向他,歪了歪头,“而且听你秘书说,陆先生买的是山顶票。
是想瞒着,不让我看见你吗”·他表情语气都十分无辜,陆言蹊被噎了个正着,心道这秘书吃里扒外,是不能要了,却说:“你有什么我不喜欢”·顾旻往后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无意识地玩着自己衣角,一副全不在乎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语句短意味长:“是吗。”
尾音平铺直叙,是个没有起伏的陈述句··陆言蹊盯着车水马龙的立交桥,掌方向盘的手握紧又松开,语气轻松地说:“怎么,不相信我这么些年了,我从来没惹过你吧”·“不是不信你。”
顾旻放软了声音,又缩回了他那身乖巧听话的壳子里,“就是有点意外·”·好似刚才他片刻的冷冽是陆言蹊的错觉··作者有话要说:·新人主演赵荼黎“阿嚏”一声。
第12章 第十二章·两天后,陆言蹊果真从秘书那儿收到了一个信封,他见上面光华的地址,不用拆就知道是什么·但他那天被顾旻没来由的脾气顶了个跟头,看到信封心里更烦,捏在手里不过十秒,便手一扬给了秘书。
“Jessica,你不是喜欢顾旻吗这有张票,VIP区的,我送你·”陆言蹊说··秘书脸上的惊喜只持续了一会儿,突然她就忧心忡忡地说:“陆总,人家好心好意送你票,被知道你一言不合就给我,他会伤心的。”
陆言蹊说:“这不用你管,要不要”·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言蹊一贯如此·Jessica一连说了好几个要,然后紧张闭嘴,心道老板和别人关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在旁边撺掇提醒,不小心丢工作那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就算她不喜欢也得双手接着。
陆言蹊把票送了,回到办公室开了个视频会议·近来他遇到个麻烦的投资案,对方老卡着最后期限,拖长时间让他们这边很难做··等会开完,陆言蹊已经身心俱疲。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未读消息,陈遇生约他周末一起去钓鱼,陆言蹊自觉还年轻,不想参与已婚男人们的聚会,便婉拒了·母亲问他何时给自己放个假,可以去郊区的房子看二老,陆言蹊回了句再说吧。
其余亲朋一一挨着看过,和顾旻的那个聊天框还停留在前一天··顾旻说他要晚些才结束,问是否必要去别墅,陆言蹊回道:“之遥睡了,给你留门·”·他从不问顾旻这样那样的琐事,譬如去了哪、和谁在一起,陆言蹊以为这是自由空间,毕竟顾旻也从不问他。
他将两人的关系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时刻准备再进一步,却总在这种关键处被泼一头冷水··陈遇生对他说:“先付出真心的总是输·”·但陆言蹊想不通,怎么他觉得顾旻也有点沉溺其中,两人却始终不肯捅破窗户纸他的小朋友缺乏安全感,随时都护着心里的真实想法,做事说话都不会惹他不高兴。
即便如此,陆言蹊心知肚明,在顾旻心里永远是他自己最重要··他们不清不白的关系保持了三年,顾旻从不提自己的事,对他百般顺从,尽力满足,不惹麻烦也不要奖励,是个合格的情人。
倘若以后也要生活在一起,陆言蹊惊觉,他对顾旻除了最开始托关系查的那些事,竟一无所知·他晓得顾旻是单亲家庭,却不知他父母做什么工作,知道他念音乐学院,又从没思考过北京三环内的那套房子哪里来的。
陆言蹊烦躁地揉着太阳- xue -,按了桌上的铃··Jessica训练有素,不到半分钟便踩着高跟鞋进来,她站在门口问:“陆总,有什么事”·“顾旻在北京那套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陆言蹊问。
她一愣,随后说:“是顾先生自己的啊·之前您整合自己名下的房产,我以为那是您送他的,还专程去查过,后来因为房子在顾先生名下我还问过您,您说没送他。”
陆言蹊支吾说:“……这样,你有秦总的联系方式对吧”·Jessica不明就里地点点头··陆言蹊:“找一下秦总,看看顾旻当时和他签的合同,然后再帮我……嗯,做个他名下房产、基金、股票……包括家庭状况的调查,瞒着他。”
Jessica先记下来,之后无意中问他:“陆总,您这是要查顾先生的小金库吗”·陆言蹊哑然失笑:“算是吧,你帮我弄好,下次他开演唱会送你内场第一排的票。”
Jessica应完,转身离开了·她说者无心,陆言蹊反倒在意起了那句“小金库”,他第一次突然觉得顾旻其他的事自己也该知道,哪怕对方不说。
他惊觉这是占有欲,从前他们各取所需时,陆言蹊可没这么别扭过·难道真应了陈遇生那句话,三十好几,眼见旁人家庭圆满,他却困在所谓的“家”中,看着上有老下有小的,却比谁都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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