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 by 像是喝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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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 by 像是喝了酒
文案:·一段走到尽头的婚姻,随之而来的是四个家庭的支离破碎··逝者已去,活着的人,又将怎样面对他们接下来的人生·双十(10.10),请各位耐心品尝。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沐风;夏乘风 ┃ 配角:瑞安;林旋 ┃ 其它:小虐宜情·第1章 第一章(内含楔子)·楔子·明亮宽敞的大厅,整洁有序的座位上坐满了人,台下的观众席里有的人拿着摄相机不时拍照录像,有的人拿着话筒安静等着,有的人拿着录音笔及时语录着,他(她)们都紧紧盯着台上坐着的一排人,这是电影《拾魇》现场新闻发布会。
“沐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听说您坐过牢,是吗”主办方一番介绍电影的细节后,一个男记者终于忍不住发言了··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无比,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被称为沐先生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肤色,一种是黑色,黑发,黑色的墨镜,黑衬衫,黑西装,黑皮鞋,没有几人敢穿一身的黑,他敢,而且穿的还不赖,并不突兀,仿佛黑色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黑色,也是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颜色··“是·”一身黑衣的男人平静地开口,清冷的声音宛若来自遥远的天际,却又清楚的通过话筒传递到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位在座人的耳中。
有一就有二,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发表自己的提问··“听说你杀过人,是真的吗”·“传言你没有上完大学,是吗”·“请问你为什么杀人”·“有人说你在监狱中被人XX,请问是不是真的”·“有人说……”·“……”·现场混乱之极,众人纷纷站起,要不是保安拦着,他们都要冲到讲台上去问。
“你们这么多人问,我该回答哪一个好呢”男人缓缓开口,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却让众人安静下来,重新坐好,静静聆听··按理说,身为作者的他已把作品授权给风乘影业,拍摄宣传等事项自有人安排负责,但不知何原因,他的过往在一夜之间被扒拉出来,通过网络等各种渠道的传播,迅速在业界掀起狂风巨浪,而拍摄公司风乘影业必须站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拾魇》的作者,也必须去面对他的过往。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无非就那几个问题·”平静的声音,面对众人好奇的眼神,还是毫无波动··“是的,我杀了人,那人死了,我坐牢,狱中的生活……就那样”·如此平静的话,平静的让人心生颤抖。
“天呐,杀人犯……”·“请问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我听你的声音没有感到一丝忏悔,你怎么可以这样冷静地和我们说话”·“你就没有悔意吗”·“杀人犯,滚出去,你写的小说简直是垃圾,居然还要拍成电影,简直是无稽之谈。”
“滚出去,滚出去……”·“……”·记者们愤怒的拿着身边能扔的东西往台上扔去:笔,本子,未喝完的旷泉水瓶……·保安们纷纷上前拦住想要往前的人群,场面混乱之极。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我这个杀人犯,确实是……罪大恶极·我杀过人,坐过牢,但,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欠任何人,任何人都不欠,你们……没有资格说,任何人都没有。”
面对几乎失控的人群,他淡定的廖廖数语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留给众人一个孤傲冷寂的黑色背影··如此平静的一句话,还是那样平静的语气,却让现场更加混乱不堪。
“太目中无人了,果然是杀过人的人·”·“欠教训……”·“就应该关一辈子,永远不要让这种人出来·”·“社会的败类……”·“人渣……”·“……”·众人愤怒地骂着,强烈的指责那个没有半点悔意的男人。
“大家安静,听我说·”富有磁- xing -的声音响起,顿时让激动的人们停止怒骂,齐刷刷地看向他,等他给个说法··“我选择沐先生的作品是有原因的,不管票房如何,我不在乎……”·“就像沐先生说的那样,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有资格去评判他的罪行,因为,他就是沐风,《拾魇》里的…沐风。”
……·一间收拾平整的小房间里,一台破旧的电视机前,一名男子望着眼前的画面冷笑一声,瘦弱的背影却是异常的坚定,一声很轻的低喃在黑暗中响起:“呵……没有吗·那可就错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沐风,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冰冷的话语,带着仇恨的毒誓,一场预谋,渐渐拉开…·……·至夜公寓E1706房,黑衣束身的男人稳稳地开锁,关门,脱鞋,他随意的光着脚踩在黑色柔软的地毯上,穿过客厅,一路走至卧室。
男人熟练的拿起放在床头的相框,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年代已久的泛黄照片,淡淡的月光洒进这间黑暗的房间,清冷又孤寂···第一章 ·A国·H省。
2014年··H大,一所高等院校,跟所有学校的寝室一样,狭小的空间,上下六铺位,杂乱的摆放物,但依然是美好的学生时代··窗外艳光高照,时间显示已下午一点,就算很饿,沐风还是懒洋洋的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大学开学就军训了25天,累的够呛,今天是周末,全寝的六个人都在睡懒觉··剪着学生头的沐风拿着手机刷微博,看到高兴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偶尔点个赞,或评论几句,再返回看别人的评语,又是一番偷笑。
“土豪”他满脸问号的看着这个id名,这个名词他并不陌生,这是去年网络上非常流行的一个词,在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可那时他正读高三,学业繁重,偶尔听说,倒没真正去了解过。
·他好奇的点开这个帐号,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句话,“虽然很有钱,但是过的很不开心·”·这是“土豪”的简介··“虽然很有钱,但是过的很不开心,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有那么多好看的小说,电影,连续剧还有漫画,为什么会不开心·就算这些都不够有吸引力,可是还有家人啊为什么会不开心”·沐风疑惑的想着,实在弄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也不了解,出生在农村的他,家里不是很有钱,但也是吃的饱穿的暖,现在父母在当地县城做些早餐卖,他在外地上大学,一家人的日子平凡简单而幸福,至少比起很多贫困山区的人来说,幸福太多。
多年以后,当沐风再回首时,他发现,土豪说的话是对的,自己是错的··“沐风,你‘十一’去哪玩呀”对面床铺的小胖刚醒来还迷迷糊糊着,“好饿啊,靠……都一点多了,又节约了一餐,等下吃什么好呢”·“我呀回家啊不回家去哪”沐风一一翻看着土豪微博的内容,他发现这个号挺有意思。
其实一开始看到‘土豪’这两个字,除了好奇,他还有点反感,炫耀炫富我很有钱·事实上土豪确实是土豪,确实是很有钱,他随便搞个抽奖啥的,就够沐风一两个月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了。
可吸引他的并不是土豪有钱,而是,土豪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有故事,跟平常人不一样的故事··世界那多大,人那么多,有故事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可偏偏在人群中注意到你,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份吧·沐风毫不犹豫的关注了他,让他成为自己微博里关注的第三十九号人物。
“喂你们吃什么呀,快点,再不快点,外卖都卖光了”小胖急吼道·除了睡觉,吃饭是他最积极的事情。
“辣椒炒肉多加饭,谢谢”沐风摸着开始抗议的肚皮,感叹外卖饭的量实在是太少了,而食堂饭的量更少,可怜餐餐都吃不饱的学生族~·“酸辣土豆丝”·“香菇炒肉”·“香干炒肉”·“茄子煲”·其他四人打着哈欠玩着手机躺在床上报告菜单,等着外卖大哥送门服务。
外卖,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堪称为懒人的必备神器··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欢迎各位小可爱收藏评论,么么哒  。◕‿◕。·第2章 第二章·10月1日,坐着晚点又慢摇最便宜的那趟绿皮火车,沐风终于在天黑之时带着一丝疲惫回到家里。
“舅舅~”一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随即裤管被人拉扯着,“抱抱,举高高~”·“就知道这臭小子会这样,一个月不见,还真有点想念·”沐风心里念叨着,背后的双肩背包还未放下,弯腰伸出双手一把叉到小男孩的胳肢窝里举过头顶颠了颠,往餐桌前走去,“爸,妈,我回来啦”·“咯咯……呵…呵……嘻……”男孩笑的欢快,被举高高的感觉真的好棒。
“回来了”沐爸在厨房闻言拿着铲子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炒菜了··“不是说好到了就打电话,让你爸去接吗”沐妈略带责备道,话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与关心,“快把背包放下来,多累”·抱着小男孩在桌前坐下,沐风放下背包递给母亲:“包里有些东西,得拿出来”·男孩肉肉的小腿踩着他的大腿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背包扭着身子瞧:“是不是有吃的呀,舅舅”·“是有吃的,不过,是给外公外婆吃的,你不准吃”沐风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逗着他。
“不,不,我要吃,我要吃……”一听说没有他的份,男孩闹起来,使劲摇着身子,快让沐风抱不住··吃食的诱惑力还是挺大的,至少力气会变得比平常大一些。
“那你有没有想我”沐风板着脸问··“有的,有的,舅舅,我很想你的·”男孩立即回道,“所以你要给我糖吃,我要和外公外婆一起吃。”
“噗……好吧,臭小子”沐风被他呆萌的样子逗笑,忍不住破功了·真是,还想多逗一会儿的··“怎么买这些家里都有,他什么时候缺这些了,你的钱放在身上自己花就好了”沐妈一边从包里拿东西出来一边抱怨着。
男孩一看到吃的,不管不顾的倾着身子伸手去抓糖果,抓了一个拿在手心,看到另一个漂亮些的,另外一只胖呼呼的小手也去抓住,两手拿着,眼睛瞄着,每个都想要呢。
·沐风赶紧小心的抱好他,稳着他的身子,笑着回道:“没花几个钱,我身上还有·”·“吃饭吃饭”沐爸端着炒好的最后一盘菜出来,五六个盘子就占满了方桌,冒着热气儿的佳肴,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对于在学校待了一个月的人来说,更具有大大的诱惑力。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在大多数家庭是这样的,与其他家庭不同的是,沐家一向是沐爸做饭菜,沐爸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厨师,做菜的手艺好的没话说,为了让家人吃的开心,他每天换着花样做,给家人做菜,看他们吃的开心,他觉得很幸福,很有成就感。
都说母爱伟大,但在沐风的眼里,父爱也是一样伟大,每当同学唠叨自己的父母怎么怎么不好时,他只笑笑不说话,但在心里每每想的是:他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德,才会遇见他(她),做他(她)的儿子。
洗了手吃饭,席间沐妈不停的给沐风夹菜,一个月不见,果然还是瘦了,也黑了,上了大学远了,不能在身边照顾着,可终究孩子是要长大,要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沐爸也不时说着多吃点,男人跟女人还是有区别的,女人行动多一点,男人更注重观察,但心里的想法与关心是一样的,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男孩高兴的挨着沐风坐着,吃一口沐妈喂的饭,慢慢嚼着,不时摸一下放在碗边的棒棒糖,对于小孩来说,零食比饭菜更好吃··一家四口开心的吃着晚餐,说说笑笑闹闹,平淡幸福而真实。
饭后,沐风抢着把碗洗了,擦干净手,就被男孩拉着玩他扒拉出来的玩具,无奈的他只好一边陪着外甥玩玩具,一边陪着爸妈看最新出的战争片,虽然看的懵懵懂懂,但他还是假装很认真地看着。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多陪陪他们··幸福,有时候很容易就能得到··看完两集电视连续剧,一家人轮流洗漱好,进入休息时间段·一整晚,沐风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发痒,可又怕打扰到睡着的家人,隐忍着痒意熬到快天亮才顶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之时已是上午十点,沐爸卖完早餐早已回来,他抓了抓头发,带着刚起床微哑的声音:“回来了”·昨天晚上睡前准备好帮老爸去卖早餐的,却因为深身发痒快到天亮才睡去,没能帮上老爸卖早餐,心里很是不舒服,暗暗自责中。
“嗯,早回来了”沐爸收拾着刚去集市买好的果蔬,一偏头看他,惊道:“你怎么了”·沐风一头雾水,还未及问,沐妈走过来:“什么怎么了”待看到沐风的面容时,她特着急起来:“快看看胳膊和后背还有其它地方。”
沐爸走到他身后扯起他的衣服观察,小男孩不明情况的也挤在身边:“我也看,我也看……”对于他来说,一切事务,都让他非常好奇··沐妈有点烦燥的把他拉到一边:“别闹”·男孩不高兴的嘟着嘴,咬着手指,却不离开,依旧睁着大眼睛望着他们。
沐爸仔细检查了几个地方,走到门口把门关了起来··沐风满脸问号:“怎么了”·“是‘麻子’,身体也有点发热,昨天晚上就痒了吧怎么不早说,你这孩子,真是……”沐爸无奈的摇摇头,有点心疼,有点气愤,却依然去寻什么东西去了。
“那就不能吹风了·”沐妈急急吩咐着:“小风,这些天你好好待家里,要记住,一点风都不能吹,还有,痒了更不能抓,不然会有疤的,还有不能照镜子,绝对不能照……”·沐风愣了愣,想不到年纪这么大了还出这东西,他看了看手臂,确实是有红红的小颗粒散落着,难怪全身发痒还有点发热,身体也有些无力。
昨晚的他没在意,一直以为是白天坐久了火车有点疲惫和其它缘故,他想忍忍就过去了,却没想到是‘麻子’··‘麻子’是当地的称法,‘麻子’俗称‘麻疹’。
当地老一辈的人说法,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发一次‘麻疹’与‘水痘’,具体说是为什么,倒不得而知,总之是每个人都必须发一次··长这么大,沐风还真没出过这两样症状,村里很多人小时候就出了‘麻疹’与‘水痘’,他姐姐沐云也是不到十岁就出过一次‘麻疹’。
男孩一直追着问:“外公,外婆,舅舅,什么是‘麻子’呀……”他正是对新事物好奇的年龄,一听到新鲜词就来劲地问,想要知道,想要了解,就算他不懂,也许他也不会记住。
沐妈把他拉一边教训去了,也是不敢让他与沐风更近的接触,‘麻疹’还是有点传染的,小孩子的抵抗力更是弱··知道是‘麻子’,沐风又爬到床上去了,有点痒,有点热,有点乏力,这还是刚开始。
早餐沐风没味口吃,又睡了一会儿,中午到饭点的时候被沐妈叫起来,越来越感觉无力的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脚步都有点虚浮,看见桌上的饭菜,还是没有味口··看他不动筷,沐妈开解道:“出‘麻子’就这样的,忍忍就过去了,得吃些东西才是。”
她指了指摆在他面前的两碗素菜:“这是你爸用茶油煮的豆角和白菜,幸好还有半瓶茶油,我记得是没了,被你爸找出来,现在能只吃素,不能吃荤的·”·“不好吃也吃点,不然身子抗不住的。”
沐爸淡淡的说了一句,伸手推了推那两碗素菜让他更容易夹到··“我也要吃,我也要吃……”男孩闻着不同于一般用猪油煮的菜,好奇的嚷着要吃,今天想坐在舅舅身边吃饭的他,只能被按着离舅舅坐的最远,拿着饭勺,小嘴嘟着,有点不高兴。
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到吃的,又恢复了活力··沐爸夹了点豆角和白菜放到他碗里,男孩立马高兴的用饭勺舀起来,一吃,吐了出来,苦着小脸皱着眉头咂巴着嘴儿:“呸,呸,不好吃,水,我要喝水……”··“好,麻一下才好”沐妈气的笑了骂了一句,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给他倒了水:“那是你舅舅吃的,叫你想吃。”
沐风露出虚弱的一笑·这个小家伙,给家里带来了很多快乐呢·沐爸也笑眯了眼:“茶油就是这样的,闻着香,却有点麻,不过煮菜还是挺好的,经常吃的话,比猪油和‘地沟油’健康多了,就是太贵。”
为了不让爸妈担心,沐风硬撑着吃了一碗饭·平时的他可是吃两大碗的··接下来的几天,麻疹出的更厉害,沐风除了硬着头皮吃点东西,就是躺在床上,躺的累了,就陪着家人坐着看一会儿电视,感到不舒服,又去床上躺着,浑身无力,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实在太累了熬不住睡去,梦中有时抓痒,却又一直记得不能抓。
出麻疹,简直难受又痛苦··男孩一开始吵着要沐风陪着玩,也许是沐爸沐妈说的多了,也许是看到他难受的样子,后来倒也看开了,小孩子忘- xing -大,大人一哄,一个人自顾自的玩起来,倒也不再来闹他。
十一假期过完,沐风的麻疹还没好,只好请了假继续在家待着休养··10月9日,沐风病情渐好,身体的不适感渐渐退去,开始有了些力气,他禁不住心里的挣扎,偷偷看了镜子,吓得他赶紧扔掉了,这还是帅气的他吗镜子里的人脸上脱着皮,一块一块掀着,皱皱的,难在是太难看了,他终于知道老妈为什么一再嘱咐他不能照镜子了。
好好的十一假期就这样过了,这让沐风心里有点不爽,一个地方都没去,连街都没逛,整天待在家里,可唯一让他庆幸的是,终于快要熬过去了,这些天,他憋的快发霉了。
·10月10日晚七点,沐家煮好了饭菜等着,因为,沐风的姐姐沐云从G市回来··四人高兴的边等边看电视,特别是小男孩,做什么事嘴里都不停的念叨着:“妈妈要回来了,妈妈要回来了……”·无人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惊喜,而是晴天霹雳。
平淡朴实的美好生活之下,永远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会降临,是那样的迅猛,那样的意料之外,给人狠狠一击,就是恍如隔世般的幻觉··第3章 第三章·“什么,你要离婚”不敢置信且尖锐的声音在沐家响起,还未来得及欢喜的沐妈颤抖着手指着刚进门的白衣女子,浑身发颤。
离婚这两个字,对于保守的农村人来说,对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是多么讽刺的话与字眼,是多么的难以让人接受··此人正是四人期盼等待归来的人,男孩心心念念想着的妈妈——沐云。
“是的,我要离婚·”干净利落的回答,无不显示出主人的决心··“你要离婚,为了这个男人”沐妈指了指她身边的人。
沐云无声的望了一眼身边的人,点点头:“是,以后我要和付展恒过,我爱他·”·“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考虑好了吗”·“我是来跟您们说,不是征求您们同意的,我知道您们不会同意。”
“离婚,你考虑过后果吗·不管我们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把你们带大,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你们过的好,我们就好··你要离,你想过我们,想过其他人的感受吗”·“那您们想过我的感受吗,您们根本不考虑我到底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目光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沐云,小安给谁带,他才四岁,他怎么办”·“给他爷爷奶奶带,难道他会让我带走他”那个他,当然指的是小安的父亲。
“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当初要结婚的是你,我和你爸拼命阻止也阻止不了你要嫁的决心,现在你又要离,你以为日子是那么好过的你以为结婚离婚是那样随便的说离就要离……你……”·“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不离,孩子您们养这么多年,他出了一分钱他照顾了几天整天往外跑,回家玩手机打游戏,要不是放在这里养,他有管一分吗”·“哪家的媳妇不是熬过来的哪家的人不是吵吵闹闹哪家的人还不是一样哪家的人对你又有多好可日子还不是得过,我和你爸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现在时代不同了,能和以前比吗况且,我和他没得商量。”
“后果,你承担的起吗”·“所以,我自己做决定,不管后果是什么,我自己承担·”沐云斩定截铁的声音是那么有力,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做的决定。
“你……”一口气缓不上来,沐妈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沐爸忙替她顺着气,瞪了一眼沐云:“少说两句·”·沐风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姐……”只一个字,看到沐云的眼神,他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那眼神包含太多东西,让他心头一颤。
沐云看向他,犀利的话语,满含无人能懂的酸涩:“你也要劝我吗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就知道当个乖宝宝,以后你娶妻生子是不是也得没有自己的主见,那你就当你的乖宝宝好了……”·沐风呆愣住,他想反驳,可很多事确实如她说的那样,做什么事之前都得问爸妈,很多事都由他们决定,可,并不是所有事都这样,上大学选专业都是自己选的。
他艰难地望了望喘着气的老妈,又望了望坚定的姐姐,深深的无力感侵袭着他·这不是电视剧里才出现的情节吗,怎么会在他家上演,此刻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帮哪一方,他觉得哪一方说的都有道理,他觉得每个人说的都对,爸妈是为了姐姐好,可姐有自己的思想与决断,这么多年,表面上的她看似风光无限,可她的内心世界,她的生活,她过的好不好,姐夫对她好不好,这些,自己还真没多观察了解过。
·他就像站在江中飘浮的一根独木上,一头是爸妈,一头是姐,无论他走向哪一方,独木都会往一边倾去,整根木头都会沉没到江中,整根木头上的人也将会被江水淹没。
明明各自都为对方好,可对方要的不是你所想的,人,为什么要这么互相折磨呢·激烈的争吵声在房内响起,平时很爱玩闹的男孩小安此刻却吓的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不明白,这样的情形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今天妈妈回来,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会和外公外婆吵起来·“我会对小云好的。”
那个从进门一句话未说的男人付展恒终于开口了,他握了握沐云的手,眼神满含坚定与爱意,这更加刺痛沐家人的心··“你……你们……”交握的两手像狠狠地拍在她的脸,让她颜面尽毁。
话未说完,沐妈摸着胸口艰难的喘息着,她心里堵得难受,却又发泄不出来,想要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仅仅是几秒的时间,她眼一翻,头无力的搭向另一边。
“孩子他妈,孩子他妈……”沐爸急促的呼唤声··呆愣住的沐风猛的回神,快速冲过去急唤道:“妈,妈……”·……·所有人手忙脚乱的送沐妈去医院,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彻底冷掉,本是一场欢喜,却是一场空,毫无热气的佳肴静静的摆在那里,冰冷的温度,犹如整个沐家人的心降到极点,沉到谷底。
无论如何,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第4章 第四章·医院,从送进急疹室不过几分钟,主治医生打开门,还没等家属细问,他无奈地摇摇头,平静且无情的宣判:“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病人突发心脏病去了,请节哀”·犹如一阵雷击,狠狠的在沐家人的脑中炸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沐风趔趄的后退两步,他很茫然,很无措,很无助,很慌乱,手脚不怎么该怎么放,头脑停止转动,脑中只有一句话:病人去了,请节哀,病人去了,请节哀……·不敢相信,不愿意信,可看到推出来的病榻上全身盖着白布的人,他疯了似的推开护士,泪水毫无征兆的从眼眶流淌下来,颤抖着纤细的手指掀开刺眼的白布,入目的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他的母亲,安祥的闭着眼,毫无一丝血色的脸,冰冷的脸。
“妈,妈……您起来,您起来,起来,起来……”悲痛的呼唤着,沐风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狠狠地抱着安静躺着的女人,绝望大哭。
这个人,这个把全部精力花在他身上的女人,这个一心一意爱护他的女人,这个把他一手拉扯大的女人,这个不高且身体微微发福却总是笑容满面的女人,才四十四岁不到,还没来得及等到他毕业,还没来得及看他结婚,还没来得及抱孙儿,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天的福份,就这么去了,她是走得那么急,那么快,那么让人毫无防备,从此以后,他将再也不会看到那满含慈爱的笑脸,再也不会听到唠唠叨叨却满含关心的话语,再也无法碰触那温暖的肌肤,再也不会看到……那个人了。
沐爸踉跄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紧紧盯着她的睡颜,伸出满带厚茧却温暖的大手留恋地抚摸着她不带一丝温度的脸·这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这个陪伴他走过大半辈子的人,怎么会走的这么措手不及,怎么……这么狠心。
沐云瞪大眼睛惊慌地连连摇头,这一刻,是无比的心慌,无助,后悔与悲痛,泪水打- shi -了她清秀的脸庞,妆容与泪水的结合让她看起来狼狈至极,可再狼狈,也换不回那人了,那个,她不想伤害的人,那个,爱她如命的母亲。
付展恒伸了伸手想给她安慰,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了,此时,他知道她需要安静而不是安慰,因为,他也有责任,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可现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只是爱一个人,有错吗为什么会造成这副局面·四岁的小安并不懂得死亡是什么意思,但看到躺在那里毫无一丝生气的外婆,看到外公,妈妈,舅舅的痛哭,眼泪也是不可抑制的汹涌而下,放肆大哭使劲抽泣着:“哇……呜……呜呜……”·整个走廊响彻着沐家人的哭声,是那样的悲凉与凄惨,无助与绝望,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奇的看着,又是一叹,又是摇头,又是无可奈可。
护士淡定的等着家属作最后的告别,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生死乃常见之事,看的多了,看的开了,心也越发的硬了··不是发生在自个身上的事,旁人又怎能体会那深刻的痛。
付展恒抬步走过去,高大俊朗的他心思沉重的对着沐妈三鞠躬,转身又对着沐爸鞠躬:“对不起”·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沐风终于缓过神来,他怔然的起身,跪的时间有点久,腿有点麻,还未好完全的麻疹,脸上正脱着皮,加上扭曲悲愤的脸,显得是异常恐怖。
走近他,沐风重重一拳挥向那人的脸,大声吼道:“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都是你,都是你……”那双充满血丝红肿的双眼愤怒地看着眼前之人,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失去母亲的幼豹,他拼命的挥出拳头狠击着这个该下地狱的男人,他要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忍着痛挨了几拳,付展恒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他又挥过来的拳头,铁青着脸:“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你冷静一点·”事情已无法挽回,拳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双手被控制住,沐风改攻下盘,每一击都是用尽全身力气,“冷静你叫我冷静死的不是你母亲,你当然能这样坦然,我要你以命偿命,我要杀了你”母亲苍白的脸色始终在他脑海中飘荡,痛苦与悲愤深深侵占他的内心,大脑完全没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他只想让这个可恶的男人去死。
付展恒腿部被狠力一击,身子不受控制的单膝跪地,双手得到自由的沐风又是一拳挥过去,看那人毫无反抗,更加刺痛他的眼,不反抗是默认吗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他赤红着眼睛又是拼命的挥出几拳。
·沐爸呆呆地守望着病榻上的沐妈;沐云心里痛苦的挣扎;小安胡乱擦着脸上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哽咽着哭泣,周围观看的人闪躲着,无一人上前制止帮忙··这种情况,局外人又怎么好帮,谁也不想惹事上身。
吐出一口血沫,被击打几拳的脸上已带些伤痕的付展恒再也受不了一脚踢开了他,身为一个男人,他是忍了又忍,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踢打了这么久,他的自尊,也是有底限的。
正处于麻疹后期的沐风其实根本没有多大力气,虚弱是麻疹的一大表现,只是沐风正是情绪的高发点,凭借着一股蛮劲对那人拳打脚踢··此时被他用力一踢,身子控制不住后退去,撞倒一名护士刚推着手术器材出来的医车,大力撞击之下,一起跌倒在地。
“哗啦”,“哐当”,“嘭”的声音不时响起,显示出刚刚的撞击是多么激烈,背后被尖锐的利器划过,沐风咬牙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手术器具,特别是带着血迹的手术刀,他皱着眉头望着,仇恨已让他失了神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都看不见,只看得见这把刀,这把带血迹的刀。
他右手毫无思考的抓过它,就算割伤了手也不觉得疼,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快速的转身,右手也惯- xing -的挥过,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了··沐风还保持着扭身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双腿麻木已经感觉不到,满脸血污的他呆呆的看着面前那人的容颜:痛苦,苍白,扭曲,挣扎……那人的喉咙正一股股的冒出鲜血,既刺眼又惊心,他僵硬着偏头望了望右手上的手术刀,与刚才少量血迹不同的是,现在的这把头涂满着鲜血,昭示着刚刚是做过些什么。
付展恒高大的身体无力地倾倒下来,头趴拉着,腿上的重量与温热的- shi -度传来吓得沐风手一抖,他不住的摇头连连后移,想要逃离什么,可手术刀落地的声音是那么清脆有力,那么的真实,真实的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他杀了他,他杀了这个他恨不得杀了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人就在他身后,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弯下腰来,他想杀他,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是如此的让人心慌,如此的让他难以接受··“啊……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有人杀人了……”·“展恒……”·“小风……”·“……”·周围慌乱的人群与尖叫声混杂着,沐风听不见也看不见,他木然的眼里只有不远处没有一丝反抗的男人,地上的鲜血越流越多,越淌越宽,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仇恨。
除了仇恨,现在剩下的还有什么·第5章 第五章·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沉重地宣告“伤者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的那一刻,当被冰冷的手铐反手铐住的那一刻,当铁面无私的警察无情地推搡他的那一刻,当看到父亲满脸泪水挣扎着说“我儿子不是故意的,求你们放了他”的那一刻,沐风被带走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家,也‘回’不去了。
从警车到警局,从警局到审讯室,面对严肃的警察的审问,沐风紧闭着嘴唇一句话也未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意外,他没有消化掉,他脑中混乱的闪过躺在病榻上的母亲,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挣扎着想要护住他的父亲,一幅幅画面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犯罪嫌疑人沐风,你以为你不开口说话就行了吗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你杀了人,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改变事实吗,答案是不会的,有勇气杀人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满脸严肃的警察敲击着桌面掷地有声的说道,无情又真实的告诉他,他确实犯下重大罪责,不可原谅的罪责。
呆然的沐风张了张嘴角,还是没有说一个字,望着对面的蓝衣警察,看的却不是他们··面对他的沉默,无奈的警察暂停审讯把他带离审讯室,让他换过特有的刑服,拍照,剃头,录指纹……穿过无数的门扇,穿过无数的囚房,最终在一间角落处的牢房前打开他的手铐,用力地推了他进去。
无力且无防备的他踉跄的趴倒在地,双手得到自由,可人,终究是不自由了··闻着带着霉味的空气,明明是才十月的干爽天气,这个- yin -冷潮- shi -的地方,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让他的心冷到极点,沉到底。
空间不大的牢房里很简单,只有他一人,陈旧的一床一被,除了那扇坚固的铁门和高处的一个小铁窗口,再无其它,四周都是墙,灰白的墙··沐风就那样睁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面的寒冷他感觉不到,再冷又怎能比得过心里的冷·脑海中还是回放着事情的一点一滴,从争吵,到医院,到扭打,到刺伤,到警车,到警局,到牢房,这些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放着。
整件事情的经过不过才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待月上中梢时,困意一点点袭来,过度受惊吓刺激与疲惫之下的沐风终究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他并不安稳,一开始露出浅浅的笑容,好似梦到什么有趣的事,再后来梦中的画风一变,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不要离开…不要…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冷汗直流,面部扭曲,在噩梦中挣扎良久,沐风终于惊醒了。
入目是漆黑的夜,勉强借助小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一点室内的情形,他动了动因维持着一个姿势趴着而僵硬掉的头部,又动了动麻木的身体,费力地一翻身,呈大字型仰躺在地。
现在的他不知道是几点了,最后一餐是中饭,起码过了12个时辰未进米粒,又冷又饿又渴,背部和右手被割伤的地方已开始自动愈合,有点疼,有点肿,这些,他都没心情去理会了。
·想到母亲,眼角的泪又无声的滑落下来,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蜷缩着身子,好似这样才会感到好受一些,好似这样就会回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好似这样就可以逃离这个让他害怕的牢笼。
有黑暗就会有光明,黑暗过去,黎明到来,该面对的事,还是得去面对··再一次审讯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的沐风疯狂地大叫挣扎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让我见我妈,让我看她最后一眼,求你们了,放我出去……”·一切都是徒劳,面对他毫不配合的举动,一个情绪有些暴躁的年轻警官也是耐心耗尽:“你还想出去不要做梦了,你不记得你干了什么吗那可是杀人,杀人是犯法的,你还想出去等着吧……”·“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年纪略长的蓝衣警官缓缓开口,这种情况,长久执事的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他们,一切都得按法律按程序来走,一切,他们都帮不了··“我配合,我配合,只要你们能让我出去看我妈最后一眼,我什么都可以做。”
沐风终于停止了挣扎,胡乱地点着头··只要能出去,一切,他都可以认,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切都不是那么容易,一切,都得按“规矩”来办。
人,总是活在美好的幻想与自我安慰的躯壳之中,而现实,恰恰是相反的··审讯过后,沐风又被押回牢房,面对他的又是灰白灰白的墙面,有人从铁门里递进早餐,一碗很稀的粥,两个冷硬的馒头,再无其它。
肚子咕咕叫着抗议,看着完全没有味口的食物,沐风还是拿了馒头慢慢啃起来,很硬,干涩,有点霉味,难以下咽,喝一口冷掉的稀粥,倒也勉强咽得下去··他心里存了一丝希望,希望可以出去见母亲最后一面,所以,他必须要活下去,他不能,饿死在这个地方。
希望,是多么美好又苍白的助力··第6章 第六章·在狱中的沐风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在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里面的情形,他们的中间,隔着一道河,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河。
一日日的过去,沐风终究未等到有人带他出去,从希望到侥幸,从侥幸到期盼,从期盼到失望,那个人,沐风知道,他将再也见不到了··一个月后,胸前戴着严管红的犯号牌的沐风再次见到父亲是在法庭上,两人遥遥相望,是那么近,又那么远。
“父亲……老了”从看到沐爸的第一眼,沐风鼻子一酸,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只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以前还满头黑发精神饱满的中年男人,现在头发白了一大半,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但眼神仍旧发亮,某种信念支撑着他不能倒下去,必须站起来。
·……·“犯罪嫌疑人沐风,请问你是不是拿了手术刀杀人”·“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不知道他就在我身后,我……”·“请回答是或不是。”
“……是·”·“请问你当时是不是想杀死受害者”·“……是·”·“请问你当时是不是要致受害者于死地”·“……是。”
……·经过几番沉重的问答,密密的商讨,审判长最后庄严的宣判,“被告人沐风,男,199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H省H市H县XX人,因2014年10月10日晚7点40分在县人民医院三楼急疹室走廊道上,涉故意杀害受害者付展恒,致其失血过多不治身亡,此举行为恶劣,故意剥夺他人的生命权利,严重影响了国家与社会的秩序,给受害者家属带来巨大的痛苦,结合本案的调查与分析,现判决如下:被告人沐风,男,年满18周岁,应对自己的所作的一切行为负责,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经我县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被告人沐风因故意杀害他人,影响恶劣,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并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即日执行,审判长XXX,2014年11月15日。”
一锤定音,重重地、狠狠地击在沐爸与沐风的心上··“不,不是这样的,我儿子还未成年,还没有满18岁,他是1996年10月13日出生,不是95年的,你们再重新审,再审……”沐爸疯了似的冲下观众席,因为太急,一脚踏空,微胖的身子狠狠地滚了几圈,头重重撞在座椅角上,他浑然不顾疼痛与流出的鲜血,一骨碌的爬起往前冲去,站在前端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卫人员面无表情的拦下他前进的步伐,让他不能往前靠近分毫。
看到父亲跌倒的那一刻,沐风痛哭出声:“爸,爸……”他想要去拉一把父亲,可才有所动作就被警卫人员用力地按住头部一动也不能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动作,心痛如绞。
“法官大人,求您再审,再审,我儿子还未成年,他真的还未成年,求您们了,重新审,我给您们下跪,求您们了……”不能更往前一步的沐爸卑躬屈膝的磕着头,一下又一下,咚咚作响,砸在沐风的心房。
“爸,不要跪,不要跪,您起来,起来……”这个男人,这个一夜之间白了很多头发的男人,这个一夜之间失去爱人和在狱中的儿子的男人,这个他敬爱的父亲,他一辈子没有求过人的,再艰难的生活都这么过来了,没有求过任何人,可现在……·被压着的沐风只能用语言来表达他的想法,看到如此卑微乞求的父亲,不忍心的闭上眼,泪如雨下,口中只有重复着:“爸,起来,起来……求您了,您起来,起来……”这一刻,他恨所有的人,恨所有无情的人。
沐爸仿佛没听见一样,重重地磕着头,很用力,很卖力,仿佛这样,事情会有一点点转机,哪怕一点点也好··走下台来的审判长停住脚步,望了望两个方向,沉静道:“犯罪嫌疑人身份证上显示的是1995年10月13日,我们是公事公办,我们只看证据。”
·“不,求求您们,再审,再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们再审……”·再卑微的乞求也换不来任何的怜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对不起,我们只看证据,我们只相信证据,如果你对本案判决有任何异议,只要你有新的证据或者事实能够证明审判中存在的错误,可在十日内重新申请……”·听着不太懂的名词,望着早已离开的法官,沐爸还是抓住了可以再救儿子的机会,只要他努力,儿子一定可以出来的。
沐爸努力地朝着被押走的儿子笑着,他无声的给予他鼓励与勇气··别怕,有我在·他想信儿子会懂的··伟大的父爱,真挚的父爱,勇敢的父爱,为了他,他可以舍弃一切,只为换来儿子的自由。
第7章 第七章·一审被判无期的沐风,回到的不是以前的那间单房,而是另一间住有11个人的房间·戒备森严的囚房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能进入这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不是万恶之徒就是走投无路。
在这里,现实是什么人- xing -又是什么·拥挤的监舍,上下铺的床位,没有洗漱台和洗手间,进了这里,犯人只有用公共的。
沐风木然地走到里面最角落处的空铺位,机械般地爬上上面的空床上双目无神地躺着·未来,他将在这里度过了,没有一丝希望,没有一点阳光··待狱警走后,一小个子精瘦男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床沿:“喂,小子,进来了,不给老大打个招呼”·沐风继续一动不动的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灰白的墙,似在看,又不像在看。
看他没反应的样子,精瘦男人双手插腰,略显浮夸的表情瞪着上方的他:“呦嘿,你这是什么态度是聋子还是哑巴快跟老大打招呼”·除了所谓的‘老大’,除了沐风下铺的白发老头,其他人都起哄着:“打招呼,打招呼……”·闹了一会,见他还是没反应,‘老大’的脸从自傲到黑白,在这间房里,还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不过一个看起来屁大点的小孩,就这样目中无人,这让他很不爽。
外号‘铁头’的老大是个大块头,浑身的肌肉,粗壮的臂力,饱满的精神,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出他是坐牢之人,可以见得他在这里‘混’的很不错。
沐风的无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挥了挥手让精瘦男人退下,但嘴角- yin -险的笑意让人战栗三分,围在他身边的‘小弟们’心中为新进来的那人默哀··在没弄清楚这小子的身份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能在狱中的某间房里当老大,一定不是有头无脑之辈··这,就是这个地方的生存法则··接下来的时间,沐风除了被关在这间拥挤的空间里,偶尔就是在‘放风’的时候出去透透气,再有就是接受“改造”,一是思想改造:上课,听训;二是劳动改造:去工厂或是去工地做工。
监狱,也不是养闲人之地··在这里,对很多人来说,日子虽无希望,但也必须得活下去··一直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沐风永远不知道他的“冷漠”、“离群”会给他还来何种后果。
“小子,听说你因为杀了人才进了这里·”砸了一天的石头,很是疲惫的沐风刚洗完澡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打开冲凉房的门就被人拽到浴室的角落里围堵着。
现在已经很晚了,公共浴室并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人看这架势也是快速的收拾好赶紧撤离,免的遭受无妄之灾··借着昏暗的灯光,拿着衣服的沐风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些人,是他寝室的那些人,虽然没有跟他们说过话,但人还是认得。
“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是哪个龟孙子让你杀了”铁头不怀好意的说着,肥手朝他脸上伸去··“哈哈……”其他人肆意的笑着,附和着铁头的话语。
“别碰我·”沐风厌恶的偏开头,拿着衣物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麻疹早已痊愈,又长出一层比之前更加细腻光滑的肌肤,配上眉清目秀的脸蛋和胖瘦适中富有朝气的身体,在这种地方,无疑是种致命的诱惑。
不过二三十厘米的距离,看他因偏头而露出欣长优美的脖颈,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沐浴过后的清新气息,铁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体内似有什么破体而出,“嘿,不碰你你不知道,老子惦记你好几天了吗”他强硬地扳住他的下颌覆身上去,满脸横肉的光头就往前凑。
某处被不明物体的灼烫,沐风的脸白了白,他已是上大学之人,已成年了,明白这是什么东西,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望着越来越近的肥脸,他惊慌之中拿着刚换下来的衣物往他脸上罩去,同时全力一推,想要逃离这让人心慌的地方。
可才跨出一步,四周已围了人挡住他的去路,想要再有所动作,身子被狠狠推向墙面,加上一天的疲劳,让他头晕目眩起来··“TMD,想跑,老子今天就要上你,来人,给我按住他的手脚。”
铁头恶狠狠说道,解着裤头·这人,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在这里,像他这么秀气的人真是难找,乏味的日子久了,终于来了个新鲜的,他怎么可能放过,何况这个人还无视他,他怎么咽得下那口气·一听他的命令,四个围观的小弟不怀好意地笑着冲上去禁锢住沐风的手脚,让他毫无抵抗的力气。
“放开我,放开我……”沐风挣扎着,望着越靠越近的人,心一点点凉下去,没有丝毫温度,贝齿打着冷颤,一种叫绝望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发芽,“你们,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狱警,有狱警在外面,你们不可以这样做,是犯法的。”
慌了神的他,指望着狱警的到来,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指望权力这种东西来解救他··“哈哈,犯法,老大,他说犯法,哈哈哈……”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无不耻笑他幼稚的反抗。
·“你叫啊,你倒是大声叫啊,叫的越大声,老子越喜欢,狱警我已经请“喝过茶”了,你,就乖乖享受吧”铁头邪笑着,魔爪伸向待宰的羔羊。
四周浪荡的笑声此起彼伏,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手脚被人用力固定住,沐风拼命挣扎却无一点作用·最隐秘的部位暴露在空气中任由他人贱踏,让他羞耻万分,那人恶心的亲吻让他快要疯掉,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混蛋,住手,快住手,放开我,放开我……”后背摩挲着墙面传来痛楚,提醒他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的真实,就算没有一点作用,他还是想反抗,想要抓住几乎看不见的微芒。
“放开我,求你们了,放开我……”拼命的挣扎转为苦苦的哀求,可还是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动作,他的反抗,他的示弱,他的乞求,只会让别人更加兴奋,一种叫征服的快意在体内滋长,愈演愈烈。
那处被含住时,沐风瞪大了双眼,绷紧了全身,忘了反抗·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孤独又无助,凄凉又绝望··任何反抗,任何示弱,任何求饶,都得不到一丝回应,当隐秘的地方被不明物体毫不怜惜的刺入之时,沐风,是深深的绝望了,死,是他脑中的唯一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从墙面到地面,一样的冷,一样的让人心寒,可身上的动作还没有停止,只不过是从一个人换了另一个人而已··衣物散乱一地,耳边传来恶意的笑意和身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沐风感受不到,双目无神地躺着,泪,早已流干,心,彻底死掉。
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哔哔——哔——哔哔——”一阵急促尖锐有节奏的警哨声响起,打断了一群胆大妄伪之徒的继续做恶。
众人胡乱的收拾自个儿的衣物,意尽未犹地说着,·“草,还没完事啊”·“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没动手呢。”
“……”·狠拍了一记盯着地上移不开目光的一人,铁头怒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收拾收拾走人·”望了地上的人一眼,得逞的笑意从眼中一闪而过,再怎么样,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吗敢不‘尊重’他,别怪他下手狠,只不过这警哨声让他微皱了皱眉头,“不是都打点好了吗还是局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平常训练的宽大场地上聚集着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人群,却都摸不着头脑的四处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回事谁吹的警哨”来来回回望着,却是什么事也没有,已到知命之年的狱长问着副官··“不……不清楚。”
副官低着头,浑身发抖,哪个该死的人这样做,这种特有的警哨声是发生重大事情需要全体集合时才可以吹的··狱长- yin -沉着脸,“给我查,好好查,我倒要看看是谁不要命了,查不出来,拿你是问。”
“是,是,属下这就去查·”副官立正敬礼,转过身,吩咐一旁的狱警让所有人集合·既然都来了,当然都不能走··浴室外墙角处,一白发老头看那群人走了,才悄悄的奔了进去,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心没由来的抽痛了一下,颤抖着声给他收拾着:“你……你快起来,狱警很快就到处查了,得赶紧离开这里。”
·看他一动也不动,白发老头狠了狠心给他套上已破烂的衣服:“你看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活着才是最后的希望·”·双目无神的沐风苍白着脸艰难地开口:“活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当然有,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放弃生命。”
老头抓着他冰冷的手,很用力很用力··他明白他很难受,很难过,可,还有一些事情,还有一些人等着他们,他们一定要撑下去,活着,才是最好的证明。
“哈哈哈……”嘶哑自嘲的笑声,在这夜幕之中显得格外瘆人··远处传来警哨声,老大恨铁不成钢地望了望他,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了摇:“你清醒点,外面现在正戒严,我们必须得出去集合,你想死吗,死当然容易,可死能改变得了什么,什么也不能改变。”
是啊,什么都不能改变了,什么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他,再也不干净了··一切,都不重要了··第8章 第八章·训练场,狱警与囚犯分南北方向有秩序的站好,站在狱警群中的一瘦弱蓝衣警员摸了摸上衣口袋,脸刷的变白,又全身上下摸了好遍还是没有找到那东西,他望了望前方正一一排查口哨的其他狱警,手脚渐渐变冷。
擅自吹口哨与丢了口哨都有严重处罚的,他不知道他的口哨为什么会丢了,明明刚才还在的,想到刚才,好像有什么情景在脑中一晃而过··囚犯那一边其实都在看狱警这边的好戏,因为能吹口哨的当然是狱警了,生活在这枯燥无味之地,偶尔的一点点乐子,也让他们兴奋的不像话。
“我再强调一遍,是谁吹了口哨,站出来,早点承认,也许只是记小过,如果拒不承认,查出来,可不是记小过这么简单·”副官威严的声音透过喇叭响彻整训练场,锐利的眼神刮过每一位可疑之人。
“报……报告,我有情况报备·”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排查警员,瘦弱蓝衣警员终于抗不住,站了出来··“你有什么事”·“我的警哨不见了,不过不是我吹的,真的不是我吹的”·“跟我来。”
穿过重重人群,将情况禀明给副官,副官又仔细询问了瘦弱警员几个话题,眼神若有若无的往一处地方瞄了瞄,此时其他排查之处也回来报告并无其它警哨丢失,也没有可疑之处,思考一会,在狱长耳边私语几句,征得同意后,拿着喇叭大声道:“今晚之事我希望下次不要发生,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希望吹口哨之人在今晚12点之前出来自首,说明原委,我们会酌情处理,如果还是一畏不投,我们将会严惩,现在,请大家各回各岗位,散会。”
·三三两两的人结团走了,沐风在人群中被老头扶着走,想到又将碰到那些人,屈辱的画面在脑海中重播,满腔的恨意无处发泄,老头攥紧了他紧握成拳的手,拍着他的背,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在老头的陪同下,沐风又去浴房洗了澡,可再用力搓洗,也洗不掉已经脏了的身体,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不知道是怎么面对那群人渣邪恶的嘲笑,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
一切,都不一样了··在沐风下铺的老头望了望铁门上方的监控,不由的松了口气,心里庆幸着有监控还是好的,至少是有用处,不全是坏处,至少,在宿舍里,这帮人渣不敢乱来。
其实这座监狱里,除了公共浴室里和公共洗手间里这两处地方没有监控外,其它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安装了监控,连犯人的宿舍也安装了,这也是为什么铁头那帮人专门在浴室寻沐风出气的原因。
很晚了,当室内所有人都熟睡后,老头偷偷摸摸的起床,轻手轻脚摸了响铃等待看管的人带他出去··“是我故意撞了何警官,偷了他的口哨,对不起·”警卫室,交出警哨,老头低着头,承认自己的罪过,但他并没有说真实原因,多余的话,一字也不肯说。
谁没有尊严,是人就有尊严,他不想那个人再痛苦一次,他还那么小啊·“呵,我就知道是你,开始的时候,口哨在我口袋里还好好的,说,你究竟有何企图”瘦弱蓝衣警员也就是被称为何警官的人满是怒气地问道。
“没有企图,觉得好玩,就试着吹了吹·”老头平静道··听到这话,何警官炸毛了,浓眉倒竖,满脸怒气,上前一步准备踢他,“好玩试着吹了吹你TMD……”·“何振”一道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你先出去。”
何振狠瞪眼前垂首站立的白发老头一眼,悻然离去··“这里没有其他人了,说吧,老实说,我要听实话·”年近四十左右的副官沉稳地问道,看着自己面前的老头,按年纪来说,跟他父亲差不多,而这个人的犯罪经过,给他的印象也是特别深刻,他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
沉默良久,老头还是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吹紧急情况警哨声是多么严重你不是不知道吧是被记大过的你也不知道吗你不说,我也可以查出来,大大小小的监控那么多,我不相信查不到,而且,你说出来,不仅是省事这么简单,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嗯”·还是沉默,良久的沉默,面对他无声的抵抗,副官挥了挥手放行,当然,记过是少不了的。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孩子,希望你不要再受伤害·”出了警卫室的老头低喃着,无人听清他说的话··回到宿舍的老头睁着眼睛静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叹息。
年纪大了,睡眠不好,经常睡不着是常有之事,加上心里压了块石头,更是睡不着了··又是轻轻的一叹息,寂静的夜里却有一道不属于老头的声音响起,他竖直耳朵听了一会,爬了起来,赤脚踩在床沿边,头往上铺探去。
“不……不要……走开……”梦中的沐风胡乱挥着手扭着身摇着头,口中是苦苦的低声哀求,他似被巨浪冲上沙滩远离大海的鱼,对着走来的渔夫露出最惊恐的现状。
老头借着暗淡的月光看清情形,知道他是对白天的事留下- yin -影,又是一叹息,伸出苍老的手拍拍显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不再让他陷入噩梦的挣扎之中··可是就这一拍,吓了他一跳,不确定的摸了摸他的手臂,又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触手也是滚烫的厉害,他赶紧跳下床赤脚跑到门口按了红色警报器。
·值班室的警报声嘟嘟响起,正打磕睡的狱警被惊醒,揉着惺松的睡眼看了眼房间号,立马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拿着警棍的狱警气喘吁吁,因奔跑的急,警帽都歪了,顾不得保持往日的端正形象,急急开口问道。
老头忙往里头的铺位一指:“有人发烧了,很烫,得赶紧送医护室·”·狱警大踏步走进宿舍的最里位置,用手试了试床上人的温度,确定老头不是说谎,才拿着对讲机通报其他人员赶来帮忙,“呼叫,呼叫,E栋C607室一人员发烧,急需救治,请指示,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值班室里的其他狱警很快传话过来:“收到,收到,现立刻派人过去·”·待好不容易从上铺把沐风弄下来,一狱警背着他往医护室赶,老头也急着跟上时被另一狱警拦住:“你不用去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们该干嘛干嘛,都安份点。”
略带警告的环视了室内一圈,大跨步往外而去··室内有几人被吵醒,抬头看了一眼确定不关他们的事,忍不住困意又睡了过去,有些人则说着梦话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铁门被关上锁住,熄了灯,老头在黑暗中蹒跚着回到自己的铺位,呆坐在床头,一夜未眠··这一觉睡得甚是痛苦,待沐风再睁开眼时,触目是灰白的墙,却不是自己住的那间宿舍。
房间里满是药味与消毒水混合体的刺鼻味,隔着一层沙帘的外面依稀传来其他人的谈话声,应是医生正在给其他病人看病,窗外有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沐风转动有些胀痛的平滑光头望向窗外,微眯了眯眼才适应刺眼的阳光。
不知是几点了,窗外阳光正好,已经是11月份的H省已开始变冷,这个时候的阳光照- she -进来,让清凉的室内有些微微的暖意,几缕微风从小开着的窗户透进来,沐风忍不住抬起未打点滴的右手贪婪的感受它的存在,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取名为云,意为像云一样的洁白无暇,取名为风,意为像风一样的自由和快乐·”在沐风很小的时候,在寒冷的冬天里,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火聊家常,沐爸经常说着取名的事情,这两个孩子,是他一生的骄傲,不期望他们有多富贵,但求一生无忧无虑,开心做自己的事。
·小时候的沐风一开始听到父亲说取名的事情很是欢喜,虽然不是很懂父亲的意思,但也是挺骄傲的,这比同村人的小孩子名为‘狗娃’,‘李三’,‘如花’好听多了,后来沐爸说的次数多了,自己都会背了,听得烦了,倒不当一回事了。
“终究,是不能像风一样的自由和快乐了”意识渐渐拉回,他,还真是辜负了父亲对他的期望··杀人,被判无期徒刑,从此与自由无缘;受辱,永远洗不掉的痛,从此与快乐无缘。
想到所受的侮辱,沐风恨不能以死了之,这样的他,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何颜面面对父亲,但想到父亲,想到在法庭上关于父亲的种种,想到在法庭上父亲留下的那个微笑,好似在说,“别怕,有我在。”
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私的离父亲而去,虽然他已经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但是又怎么可以让父亲再难过一次,母亲已经不在了,难道还要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父亲已经很孤单了,他,终究还是得活着,为了他爱的人与爱他的人,屈辱且坚强的活着。
人,不只是为自己而活··第9章 第九章·因发烧的原因,沐风特被准许不用去干活,休息了两天,身体渐渐恢复,但心里的伤却是无法恢复了·第三天照常去工地干活,卖力的砸着磐石,一块块的敲碎。
庞大的工程,除了现代化的机械运作,少不了人工的亲力亲为·穿着一样囚服的同改们戴着长长的脚链与手铐干着粗重的活,穿着一样蓝衣的狱警巡视监工,这是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众人各司其职,为未来的伟大工程卖力的干活,无人注意到身着蓝衣的狱警何振借着监工视察之便,悄悄走到铁头的身边附耳私语,三言两语地说完又面露凶猛,拿着警棍指着身边干活的囚犯大声呵斥:“还不快点,想偷懒”·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强者有话语权,为所欲为地狠狠踩压着弱者,什么是人- xing -人- xing -,还剩多少·黑着脸的铁头嘴角划过一道嗜血的微笑,有人,必得为此付出代价。
一场休息之后,又继续干活的沐风碰到挑着石头的老头时震惊的拉住他:“您……您怎么了”·“没事·”老头笑嘻嘻的说着,见他不放手,斟酌好说词,“真的没事,不过是被一群疯狗咬了一口,放心吧”·沐风定定的看着他,心中窜出一股怒气,老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都黑了一大圈儿,嘴唇还带着不甚明显的血迹,衣服上满是灰尘与皱褶,走路也一瘸一拐,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哔——哔,那边的人在磨矶什么,还不快工作”拿着警棍的狱警凶狠的朝这边嚷着。
这些人,总是想着法子偷懒,必须得管严··“快干活吧”老头朝他释然一笑,挑着沉重的石头走了·他只是在做认为应该做的事,被打一顿,又算什么呢·沐风的手无力地垂下,踉跄地走着,平静的眼眸快速掠过宿舍那群略带得意的笑脸时,脑中有什么画面明朗起来,用力的握紧拳头,似在隐忍什么,这口气,他咽不下,老头,是为了他而被打的。
一边卖力的砸着石头,一边窥探着机会,一点点的往目标靠近,在狱警再一次转身观望其他地方时,看着才三米的距离,他提着手里的铁锤往目标冲去,脚链因快速运动哗哗作响,但距离拉近,而铁头又是背朝着他,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弟看到来势汹汹的他惊呼“老大小心”时,他奋力一击往铁头的光头上挥去,这一砸,使出了全身力气,这一砸,带着满腔的怒意和复仇的快感。
可他终究才发烧过后,又干了那么久的活,力气并不大,铁头没有防备被他砸倒在地,后脑上顿时鲜血直流,嗷嗷直叫,身体本能的躲避危险后退着,躲开了他挥下来的第二锤。
异动很快就被狱警发现,“哗——哗”的警告声传来,沐风听不见,抡起铁锤又是一砸,却被他身边的小弟们拦住,还未挣脱这些人的阻拦,就被随后赶来的狱警抄起警棍往他背后一击,顿时,一阵电流涌入四肢百骸,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抖动一阵,软趴趴地躺倒在地。
·仿佛感觉不到心跳一般,离死,是触手可及的距离,睁大眼望着不远处头破血流直喊着疼的铁头,他无不遗憾没能多打他几锤,最好是让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出了意外,工地警戒加强,送医救治的救治,揖押的揖押,无关事故的人依然被安排干活,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一切依旧有序的进行着··时间,不会因你的任何举动而停滞不前,它有它的使命必须去完成,而人,亦是如此。
望着被警卫强行拖走的沐风,鼻青脸肿的老头在人群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警卫室,电击的后劲已过去,手脚被铐住的沐风体力已渐渐恢复过来,正面临着素有‘黑脸’称号狱警的盛怒。
“ZH1010,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非得闹出人命吗,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你才多大,你想你手上再加上一条吗·你以为你是无期徒刑就可以任意妄为了吗你以为你是无期徒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承担不起的,会让你家里来承担,就比如这次你伤人,医药费你没有,可得由你家人出,你知道吗”·“我的错由我来承担,不关我家人的事。”
紧握着拳头的沐风狠狠的瞪着他,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着·他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但是绝不能牵涉到家人··听到他幼稚的话,黑脸狱警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呵,你以为事情那么简单你现在能拿出医药费来拿不出来吧,那不就是由你家里来承担。
做什么事情请先动动脑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想一想,你要记住,只要你还有家人,你就不是一个人,你得为你全家负责··不管他做了什么事,你不能私自解决,而是报告值岗的狱警,不然,你以为国家法律的条条款款是摆在那里好看的没有法律,没有纪律,国何成国家何成家那社会不是全都乱了,要我们这些警察何用··告诉你,什么事情都得按章程按法律来办事,表现良好或是立功,看情况可以为你减刑,如果你再这样混下去,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他该死·”简单的三个字,是隐藏在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这个禽兽,死一万次都无法磨灭他心中的恨意··“你,你……”黑脸狱警咬牙切齿的指着他,面对如此不服管教之徒,他当然有他的方法整治他,“故意伤害他人,拒不认错,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反省,直到悔改的那一天……来人呐,把他带到‘黑屋’关起来,一天一餐,直到他认错为止。”
现实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沐风无力多说,因为,那是他的另一个伤痛,一个不愿意揭露的疤痕··这也是老头面临记大过也不愿意透露一字的原因,有谁愿意一次又一次的面对不堪的过去呢·如果是,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去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各位小可爱·文章稍稍修改了下,可能迟些发粗·表白一个*_*·第10章 第十章·夜幕下,昏暗的灯光下,才小学二年级文化的沐爸戴着老花镜一个词一个词的查找,一页一页的琢磨,一本一本的细看,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录着,全是与法律有关的书籍,一叠叠,一摞摞;·律师所,苦求律师帮忙打官司;·医院,苦求相关负责人查找当晚的录像和在场见证人;·沐家村,苦求村里的人为其证明沐风的出生年月日;·……·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满含父爱的举动,就算是卑微到尘埃里,也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被关进‘黑屋’的沐风,与外界隔绝的沐风,永远不知道,他的父亲正为他的自由努力着··很黑,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这就是所谓的‘黑屋’刑罚,断绝与外界的一切交流,让你从内心感到一种恐惧与孤寂,痛苦与折磨,有时候,心理惩罚比体力惩罚往往有效的多。
而这一招对于沐风来说,作用并不明显,凑合着每天一餐,与老鼠蟑螂为伍,与蜘蛛蚂蚁为群,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他,并不是不恐惧,并不是不孤寂,当心里一片坦然的时候,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当活着只是为了活着的时候,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一直坚持着不肯低头,警卫没有得到命令也一直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当终于有一天黑屋的门被打开时,已是一个多月之后。
太久没有接触光明,沐风闭了闭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跟着警卫走着,他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坐着专车,一右一左的警卫警惕的把他固定在中间,一路的风景飞快地倒退,隐约记得所走的路有点熟悉,还没来得及细想,车已停下,脚链已被除去,手铐仍旧戴在手上,抬头,醒目庄严的大字出现在眼前:法院。
不明所以的被押了进去,依旧是空气极沉的法庭,静谧而严肃··“……本案第二次开庭,经查证,证据属实,犯罪嫌疑人沐风确实为1996年10月13日出生,离案发当日当时还有67小时满18岁成年……”·耳里听着法官在上面的念念有词之声,眼里是父亲更加单薄的身形,沐风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的父亲,比上一次见面更加老了,他在外面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泪水忍不住在眼里转圈,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相比他的隐忍,沐爸则一直笑望着他,满是慈爱的笑,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是他的宝贝,他是他的好儿子。
“……现执行二审判决,判其一审无期徒刑改为有期徒刑十二年,即日执行,2015年1月17日·”审判长最后庄严的宣判声响彻整个法庭,是久违的天籁,是迟来的黎明。
沐爸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朝着审判长的位置深深的三鞠躬,再抬头时,看着被羁押走的儿子,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望着返回头看他的儿子,微笑着无声的朝他说了三个字。
拼命忍着不哭的沐风在看懂父亲的口型时,终于忍不住别过头,两行清泪汹涌而下··“我等你·”父亲说等他,父亲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无期改为有期才会又老了那么多·哭有什么用哭解决不了任何事,可为什么还是想哭呢,不知道父亲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的沐风,还是忍不住哭了。
父亲,他的父亲··从法院回监狱,沐风没有再被关黑屋,上头查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铁头等人的行为受到严厉的处罚,狱警何振因收受贿赂任意帮助囚犯犯事,置国家纪律于脑后,革职查办。
·从无期被判有期,又因他与铁头等人的关系比较紧张,狱警把沐风带离了另一个同样为每间12人的宿舍··考虑到沐风的心理问题,上头查明事件的真相并没有传播开来,只是私下进行了处罚,却依然抵挡不住流言蜚语的扑面而来。
突然进宿舍的时候,干活休息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时候,只要是经过的地方,沐风无不感受到来自他人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轻视唾弃的眼神,那鄙夷侵略的打量,仿佛沐风不着一物,任由他们观赏一般。
在这种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发生的事情也不少,可只要有一件情发生,就像一池静潭突然丢入一块石头,虽然很小,却也起了涟漪,想要回到原来的位置,又得经过长时间的沉淀,想要恢复如初,怕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沉着脸,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沐风尽量忽略身边的人,尽量不要去想,尽量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可夜晚来临,每晚睡梦之中,还是无数次的从噩梦中惊醒,发呆到天亮。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收到更文以来第一个评论了超级开森,非常感谢这位小可爱,日常表白一下。
话说,是不是有很多小可爱都不喜欢看丢丢虐的还是偶文笔太差了???最后,如果喜欢的话,求收藏评论吼吼呦,么么踹~~··第11章 第十一章·“这个世界上,有钱最重要。
我在外面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山珍海味,今天熊掌鲍鱼,明天鱼翅海参,天天不重样,带着一帮小弟,呼风唤雨,在H市,没人敢动老子……”‘放风’的- cao -场角落处,铁头滔滔不绝地说着,望着周围‘小弟们’羡慕崇拜的眼神,越发兴致高涨,说的起劲。
“有钱能使鬼推磨,呵,那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正准备寻一处安静地方的沐风走到墙角还未及拐弯,听到那自吹自捧的话,不自觉的冷哼一声,正要转身另寻它处,却让耳朵灵敏的铁头听到了,他收起被众人膜拜的笑容,大踏步走过来拦住他的去路:“小子,你笑什么”·有时候,越不想碰见的人与事,就越容易碰到。
“我笑什么……关你pi事”难道,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曾经那个从不说脏字的人,现在居然也开始说了,果然,物以类聚,他真的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经常拍马屁的‘排骨’凑到铁头的耳边不怀好意的看着他:“老大,他不会是笑你在吹牛吧”·“你才吹牛”铁头瞪大圆眼铁青着脸就是一巴掌挥去,力气极大的他打的瘦弱的排骨身子转了几个圈才稳住身形,排骨挨了一巴掌陪着笑脸,唯唯诺诺的躬着腰,一丝不满的情绪也不敢表现在脸上:“不,不,老大说的当然是真的,我是说这臭小子是这样想的,不是我的意思,老大在我心目中比玉皇大帝,比如来佛都厉害呢。”
听他这话,铁头的脸色稍缓了缓,偏过头来看着他,眸光暗了暗:“小子,上次打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能耐……还是,你想我了,上次老子的‘技术’还好吧,想要吗,你的滋味倒是不错,我可以考虑再要一次。”
说着,肥头大耳的脸就往他的脸上凑去··“嘭”的一拳,铁头猝不及防的被打向一边晃了晃粗壮的身子,他捂着脸朝地上吐了口血水回头愤怒道:“还敢打老子,今天看来得好好‘整治’你。”
整治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整治是什么意思··周围的小弟们撸起袖子团团围住他,沐风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千钧一发之际,值岗的狱警声传来:“哗——哗——那边的人在干什么”·一看形势不对,铁头一挥手让小弟们散开,自己快步迎上走过来的狱警,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脸颊哭诉:“长官,这小子又打我,您看,呜……我没法活了,我头上的伤才刚好,他又下狠手,您可得为我做主呀”·狱警看了看他红肿的脸颊,偏头望向沐风冷冷问:“你打的”·“是。”
冷静的回答,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他的字典里没有畏缩二字,父亲也不是如此教他的··“跟我走·”狱警冷着脸转身,前段时间的事情现在整个监狱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还得交由上级处理比较好。
平静的跟在狱警的身后,沐风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挥出拳头,毫不犹豫··“HD1010,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打架了你咋不上天呢每打一次就要被记过一次你不知道吗狱典守则你不会背吗记不住,你再回去给我好好背下来,还是你不想出狱了你以为你从无期改为有期就可以出狱了吗我告诉你,你想打架就打,我有办法让你永远走不出牢房……”黑脸教管喋喋不休的骂着,对于像他这样顽固不化之徒,真是气得心肝疼。
“上天我倒是想上呢·”心里想着,沐风自嘲地笑了笑,那样,再也不用面对这些糟心的人与事,再也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
如果连最基本的自卫都成为阻挡正常时间出狱的可笑理由,那么什么才算是正当防卫什么才是公平呢·何为对为谓错何谓公平世间早已没了公平,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公平。
从警卫室出来,沐风愣愣地走着,不知道去哪,可哪也不能去,只能关在这高高的城墙里,只能困在这厚厚的铁壁里,做困兽挣扎··转角处碰到一人,沐风惯- xing -的说着对不起,正要越过那人,却听到他说:“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终于回过神来,沐风惊讶地抬头,是他,这个没有任何交情却愿意帮他的人··一处安静的角落,没有其他人员的到来,可不远处依然有执勤的狱警紧盯着每一处地方,不放过一丝可疑之处。
两人随意地席地而坐,天气极冷,寒风吹在脸上生生发疼,却又让人清醒万分,已经是农历12月23日,在A国是各家各户祭灶王的日子,以祈求神明保佑来年合家平安,风调雨顺。
“听说你现在是有期了,恭喜你·”老头欣慰地开口,接下来的话却带着一丝伤感,“你不应该拿铁锤打他的,每打一次架,就要被警告一次,被记过一次,出去,会更加难。”
“他欠打……您是为了帮我才被打的·”沐风攥紧了棉袄衣角,心中的怒意依然不减··“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可咽不下也得咽,你还有亲人在外面吧·我帮你是因为,看到你,仿佛看到了我孙儿,我孙儿跟你的年纪相仿,看到他们那样对你……我不忍心。
你比我好多了,从无期改为有期,想必是你家人做了很多事情,至少才十二年就可以出狱了,我可还要做几十年呢,我现在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等到出去的那一天。
我家在农村,种了一辈子田地,一直以为生活就那样平静的过下去,可突然有一天,老伴晕倒了,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肺癌,手术费几十万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的巨款,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没有一个人肯借我钱。
鬼使神差中我去抢银行,钱没拿到一分,进了这里,老伴扛不住也去了,家人觉得我是抢劫犯给他们丢脸,从来没有看过我···你说,我是不是活的很失败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真的很累,有时候觉得没意思,可我还是想活着,到时候出去了,也可以到老伴的墓前上上香也是好的,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看到,我对不起她,跟着我这样的人,一辈子没享过福,我也想看看孙儿孙女,想看他们结婚生子,虽然他们会嫌弃,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就看看,对我来说也是好的。
都说人活着是为了争一口气,可对于我们这一类人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活着,才有希望··在这个地方,有几条你必须牢牢记住,一忍,二静心,三谨言慎行,四等,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要好奇任何事,因为你不知道面临你的是什么。
人啊,做自己就好了,自己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老头絮絮叨叨的说着,不管身边的人有没有听进去,也不指望他回答什么,有些事埋在心里久了,一打开话头就停止不住,想要说完,想要发泄。
沐风安静的听着老头的念叨,也不打断他的话,一种毫无血缘关系的亲近,一种不是朋友胜似朋友的肺腑之言·冬风呼呼作响,吹不散这特有的温馨时刻,带不走这铁笼中残存的一丝温暖。
又过了几天,会见室,也就是“探监室·”·隔着隔音强化玻璃,望着对面之人,沐风拿着话机认真听着父亲的讲话,每一字每一句都认真记在心里,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他在这里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从来都不提他自己的一言片语。
为了让父亲宽心,问什么他都点头说好,虽然他无脸面对父亲,虽然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他··聊完了他的生活状况,沐爸就犹豫着开口:“你……你不要怪你姐,其实,你妈的身体一直以来都不太好,怕你们担心,不敢跟你们说,她那脾气,拗着不肯去医院检查,我知道她是为了省钱……而且,你姐她,失去联系了,留下一封信,说再也不回来了。”
“时间到了·”狱警生硬的提醒着交谈的二人,望着还不肯离开的沐风,上前强行拉起,这是规定,每次探视只有十分钟,必须遵守··“爸,照顾好自己。”
匆忙的说完这句话,沐风被拉走了,隔着一层玻璃,永远无法触摸到对方,仿佛就是隔着一重山,让人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倔强的不肯低下自尊的头颅,可现实,让你不得不低头,必须低头。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自尊,反抗,是多么的可笑与无力··为了父亲,他不得不低头,所有的一切,他只能忍,忍··等待沐风出狱的人不只沐爸一个,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人,在等他。
第12章 第十二章·H大篮球场,天气寒冷,夜很浓,已经放寒假的校园很是宁静,一个男生孤伶伶的坐那里,夜幕下的脸不是很清晰,隐约的轮廊可看出男子长相出众,他脚边静静的躺着一个有些磨损的蓝球。
【上课路上】“听说了吗,我们班的一个男生杀人了,真是看不出来,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做出那种事,简直不敢相信·”·“听说了,你们系你们班真是出名了呢,全校谁不知道啊”·“是呀,班导和系主任真是气炸了,那脸色青的呀……”·“……”·【球场边】“小风,干嘛一直坐在这里,上场打呀。”
“我……我不会打·”·“咦不会打那,我来教你·”·“不行,我还得去上课。”
“大学的时间比较自由,没有高中那么累,只要你合理的安排时间就好了,学业与玩两不耽误·”·“……”·“这样吧,以后每天晚上七点来球场,我教你打。”
“可……可以吗”·“当然可以,我等你,记得一定要来哦”·“……好,国庆,等国庆回校。”
男生脑中回想着几个月前在路上听见其他同学的讨论和自己与那人的对话,他不相信,那样一个人,怎么会杀人,就算杀人,他也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一直相信他,他相信他会出现的,会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学校的流言也渐渐消停下去,甚至再也没听到关于他的一点消息,可是,没关系,他会等,一直等下去··……·漫无边际的狱中生活,十二年,可以做多少事可以完成学业,可以工作多少年,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可沐风,却把最宝贵的青春,最宝贵的十二年在监狱中度过。
他回想,如果时间回到那一刻,他是不是还会挥出手术刀,答案还是会的,当时失去母亲的痛苦完全蒙敞了他的双眼,他那刻的内心就想要那个男人下地狱的,不死不休吧·时间,是一把无情刀,果然是没错的。
“编号HD1010,因你表现良好,经上方讨论后决定提前释放你出狱,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今天可以回家了·”脑海中回想教官的话,站在看守所门外,沐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
是的,自由了··他伸出手,感觉到久违的阳光与徐徐的微风吹过,这阳光,这风,明明确确地告诉他,他自由了,自由了··“小风”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他有多久没听到有人叫他小风了,他有多久没听到老爸的声音了。
·“爸·”沐风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的抱着那个不过才十二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现在已是苍老的仿佛七八十岁的单薄身子的父亲。
“好,好,今天是你妈的忌日,回来的正好·”沐爸哽咽着,颤抖着手拍着儿子略宽的脊背:十二年,十二年啊,儿子终于出来了,瘦了高了,也强壮了,自己,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吃不下睡不着了。
·沐风陪着父亲买了些日用品,回到生活了六年的家里,这是沐爸与沐妈为了他的学业一直在县城租的房子,还是一样的家具,一样的摆设,只不过,早已物是人非··“接到警局的电话,说你提前几个月出狱,我还不相信,看到你,我终于相信了。”
沐爸一边擀着面,一边笑着说,曾经略显富态的脸不知何时早已消瘦了下去,皱纹也多了许多,可笑容,依旧没有变,“你和你妈最爱吃饺子,你妈爱吃鱼肉馅,你爱吃猪肉馅,每次包饺子,家里都得做两样……你妈看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明天我们回老家一趟,去给你妈上上香……”·沐爸高兴的诉说,一件一件数着,沐风微点着头,一件一件应着,曾经温馨的一家人包着饺子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吃了暖暖的一餐晚饭,沐风陪着父亲看电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可还是,缺了些什么··又看了很久的电视,待洗去一身的疲惫,洗去十四年的晦气后,沐爸催促他赶紧去休息,“快点去睡,明天好早起回老家。”
“那您也早点睡”沐风望着他··沐爸挥挥手:“好,今天高兴,我再看会儿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某位大腕明星主演的《我的兄弟叫顺溜》,曾经沐妈也非常喜欢看的连续剧。
忍住心里涌上来的酸涩感,沐风推开自己的房门,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又看了坐在电视机前看剧的父亲一眼,心中突了一下,摇了摇头扫掉心头的异感,关好房门,走到沐爸早已铺好的床上坐下,拿起床柜上的全家福看了良久,直到忍不住困意,才昏昏睡去。
第13章 第十三章·以为回到家中就会睡得踏实的沐风依然在梦中挣扎,噩梦不断,这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件一件回荡在他的脑中,冲进他的梦里,让他无处可逃··天空中突然炸响一个惊雷,困在梦中的沐风被惊醒,雷声阵阵,暴风雨的预兆,在这漆黑的夜里让人感到格外的渗人与心慌。
沐风摸索着拿过床头的闹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放好闹钟,再无睡意的他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雷声,偶尔夹着不一样的声音来,他静听了一会起身,打开灯,打开卧室的门,客厅里还亮着灯,电视开着。
“爸,您怎么还没睡”沐风走过去关了电视,“快去睡吧”·沐爸闭着眼,窝在用了好几年的木椅上,一动不动。
沐风无奈一笑,走过去摇他,“爸,去床上睡吧,这里歪着背不……”话未说完,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摸在沐爸手臂上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开始发慌,恐惧感也慢慢袭来,沐风咬着嘴唇,还是试探- xing -地喊了两声:“爸”·伴随着窗外的雷声,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彻着他的回声,没有人回答应他的恐慌。
沐风哆嗦着手指伸到窝着熟睡的父亲鼻间,良久,良久,还是没有任何温热的气息,冰冷的空气打断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念想··“爸,爸……”软瘫地跪倒在椅边,狠狠地摇着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沐风痛苦出声,“爸,爸,您醒来,您醒来……求求您,您醒来……”·任何的举动,任何的呼唤,再也没能让那慈祥的笑容出现,再也没能让那沉睡的眸子睁开。
“这是你喜欢吃的猪肉馅饺子,多吃点……你妈看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的……早点睡,明天早起回老家给你妈上香……我家小风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呢,温婉的泼辣的……”几个小时前沐爸还笑谈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现在,他再也看不到了。
“啊……”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伴随着惊雷后的暴风雨,淹没在宁静的夜里,消匿无踪··绝望,深深的绝望,在狱中的沐风曾经绝望过,可这一次他被彻底击败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与痛苦过。
从进监狱到出狱,整整十二年,为了见父亲,为了照顾在外面独自生活的父亲,他在狱中煎熬的度过每一天,这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可这个理由还没过去一天,就坍塌了,不在了。
他还没来得及孝顺才五十多岁就已经满头白发的父亲一天,就一天,为什么……·“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老天,还有什么考验,你尽管砸来吧,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瘫倚在父亲身边的沐风呢喃着,举目无神。
一段走到尽头的感情,家破人亡,现在,他只剩下他自己了··拼命的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可为什么,现实一次又一次的把他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践踏·这个世界,让人感到最痛苦的是什么让人感到最绝望的又是什么·不在的人已经不在了,而在的人,依然要做着属于他的事情。
没有大- cao -大办,没有大肆宣扬,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亲戚,沐风雇了辆三轮车,说的口干舌燥才让一个大叔帮忙运回老家··不大的村子,稍有任何动静都会人人皆知,当然瞒不过去。
沐风没空理会任何人,谢过三轮车的大叔,给够他银票,- cao -起生锈的铁锹,就在母亲的墓旁挖着,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喘一口气,没有歇一秒钟,村里的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或是问他沐爸怎么去的,或是说他坏话的,他一个字也不吭声,只管做着自己的事情。
挖好了合适大小的墓洞,抱着早已收拾好的父亲放进去,一捧土一捧土亲自洒上,没有哭一声,没有掉一滴泪,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仿佛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其他人··沐爸上无高堂,也没有亲生兄弟姐妹,村里的人观望的为多数,又怎么会去帮忙何况,沐风还杀过人,村里的人并不清楚他为什么杀人,可在当地,在世人眼中,你杀过人,坐过牢,还能是什么好人当然是坏人,坏得不能再坏的人,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又怎么愿意施舍一分一毫之力。
·他,是全村人的耻辱··村里的小妇人拉着小孩教育:“看到了没,你不听话,不好好学习,下场就跟他一样……”·村里的男人摇着头:“做人呐,可不能像他一样。”
村里的老人训斥着下一辈:“谁要跟他一样,不要怪我逐他出家门,断绝血缘关系·”·“……”·全是袖手旁观的姿态,全是恶语相向的冷言冷语,沐风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待垒好最后一捧土,插上亲自刻上字的木牌,又给母亲的墓上清理杂草,上香,磕头,挺直脊背跪在二老的墓前,不起身。
- yin -暗的天空飘飘荡荡的下起雨来,热闹看够了的围观人群跑了个没影,雨越下越来,冲洗着世间一切的尘埃,猛烈的洗刷着墓前之人·可他毫不动摇,直挺挺的跪着,仿佛要天荒地老。
完成了最后的一事件,安葬好父亲,沐风,再也没有求生的意志了··第14章 第十四章·还有什么能让他坚持走下去30岁,全家只剩他一人。
他,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曾经拼命的活着,只为活着,只为了父亲而活,现在父亲去了,击垮了他心中唯一的信念,活着,就那么难吗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活着了,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任由风吹雨打,他挺直背一一承受着,膝盖隐隐作痛,胃里翻江倒海,这是在狱中留下的病症,可他浑然不觉·十二年的成长与磨砺,曾经清秀的少年已是成熟稳重的青年,他长得像沐妈,细眉大眼白肤,- xing -格却长得像沐爸,内向而与世无争。
沐云,沐家的女儿,却是刚好与他相反,浓眉大眼,外向奔放··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风也渐停了,直到再也承受不住的那一刻,他昏倒在墓前··明亮的室内,欢声笑语的人们,一家又一家人围着餐桌吃着晚餐,又有几人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又有几人愿意来看他一眼没有人拉他一把,没有人扶他一把,在这荒山草地里,只剩二墓一人。
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与虫鸣声响彻寂静的夜里,那么清晰,那么孤独··“呀,他爸,孩子好像发烧了”望着儿子红通通不正常的面色,年轻貌美的女人摸着怀里娃儿的额头惊慌道。
刚从田地里干完农活回来的男人连忙把家具一扔,快步冲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了看身体其它部位,“儿子今天什么反应”·“和……和平常一样啊,中午你出去干活还好好的,也玩了很久才睡着,他睡着的时候我抽空去熬猪食,喂了鸡鸭,回来看他还是好好的,可刚刚看他脸色不对……我们带他去医院”妇人有点心急有点害怕,儿子可别有事才好。
“身上有红色的小粒,会不会是麻疹”男人皱了皱眉,现在是麻疹的高发季,儿子的身上又有点像这种状况,出麻疹是不能打针的··“那怎么办”·“现在天气这么晚了,医院又远,明天再看看,说不定就是麻疹。”
夫妻俩一宿未睡,小心的照顾着儿子和大一些的女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男孩身上的红粒却少了许多,当下两人大急,一人抱着儿子,一人抱着女儿,赶往了离村里十多里路的镇上医院。
排队,挂号,排队,就疹,护士一番检查,一量体温,说出的话让两人差点崩溃,“你们做家长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人的正常体温是37度, 42度是人体的极限,孩子都发烧41.5度才送来,真的是……能不能活下去看他自己了……”·护士打了点滴,无暇顾忌哭的死去活来的两人,去忙其它的了。
周围的人投来怜悯的目光,很多人认为这孩子不能活下去了,毕竟才四岁的孩子,这么高的体温,怎么能活的下去·夫妻两人不信,精心照顾了五天,男孩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慢慢的有了力气,开始吃饭,走路,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没有了以往的活泼灵动。
看到儿子这样,妇人自责又高兴地说:“我儿不死,必有后福·”·“我儿不死,必有后福,我儿不死,必有后福,儿子,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墓前昏过去的沐风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眼角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在地。
是的,他不能死,不能死,活着,一定要活着··待沐风醒来时,天已大亮,重重的给二老叩了九个响头,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拖着略带高烧的笨重身体回了县城,回到以前的家。
简单的清理一番,随意吃了些冷食,沐风休息了几天,没有就医吃药,等高烧退了,有了力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平静的收拾着东西,把双亲用过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该变卖的变卖,该扔掉的扔掉,退了在县城的房屋,把所有精心保存下来的东西运回沐家旧宅安置。
在他收拾自己房间的时候,书桌的柜子里一个月饼铁盒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记得以前在家生活的时候并没有这个盒子,从狱中回来也没打开这个柜子··他拿出来打开看,愣住了,只见里面全是红红绿绿的钞票,微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沐爸写的很工整的字迹:2015年3月4日,存入50元,很高兴,等儿子出来可以给他买套好衣服穿;2015年3月26日,存入100元,等儿子出来带他去吃顿大餐,想必里面的伙食不好,他一定瘦了,得给他补补;2015年5月20日,存入500元,这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还要多存一些……·“啪嗒”一声,透明的液体在纸上晕染开来,模糊了上面的笔墨,拿着那本轻的不能再轻的记事本,沐风却觉得有千斤沉,以为眼泪早已流干的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因,这是他的父亲为他所做的一切,只因,这是刻入骨子里的亲情。
又是一番思念之后,沐风强打起精神整理东西,书桌里除了那个铁质月饼盒,有他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用过的玩具,还有他在高中空暇时间未写完的小说,翻看着已泛黄的纸质,已经30岁失去双亲的他,在这大千世界中,似乎找到了接下来的人生之路。
·整理好所有东西的沐风到双亲的墓前静静坐了一整天,当深夜来临,回到沐家旧宅,回想小时候一家人的快乐时光,枯坐良久,当村里所有人沉睡后,沐风带着简单的行李,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这个村子,这个县城,他是再也不能待下去了··一个杀人犯,有谁能容忍那害怕,警惕,防备,唾弃,指责的眼神,让沐风感到心冷,他得重新开始,寻找新的人生。
“爸妈,等我·”在锁上沐家旧宅大门后,在坚决转身的那一刻,沐风在心里发誓,他,一定会回来的··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项】的评论与打分,偶会尽量每天更哒。
也感谢小可爱【蓝海鲸鱼】与小可爱【24285842】的评论打分和赏赐的手榴弹、地雷,么么哒·日常表白大家一个,晚安呦~·第15章 第十五章·时光飞逝,七年后,G市。
《拾魇》新闻发布会上,看着台下的人群激动地发表自己的问题,看到那些人疯狂的说着让自己滚的话,已近三十八岁的沐风,内心很是平静·再多的言语,再多的攻击,又如何能比得过他心里的疼痛·从他的父亲离开后,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有变化,他的心已如一潭死水,静静的流淌,再也,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七年多了,经过七年多的时间来沉淀,埋入骨子里的痛,又有谁能懂他不欠任何人,任何人都不欠··离开嘈杂的现场,他一路驱车回到小区至夜公寓E1706房。
简单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采光很好,装潢都是他自己设计成的暗色系,在这个城市这个地段,现今的房价并不低,所幸他买的早,用前几年打拼下来的积蓄在这个城市买了唯一一所栖身之地,85平米,他却觉得空旷,因为只有他一人。
走到卧室,沐风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他不管走到哪里都必定带着的全家福,照片上笑容满面的四人,现在唯剩他一人··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年代已久的泛黄照片,漂亮的大眼里满是浓浓的思念之情,已蓄了一头碎发的他,更显成熟稳重,却更让人难以靠近。
“虽然很有钱,但是过的很不开心·”沐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这句话,此刻的他,算是深有体会了··当年第一次看到土豪微博简介的时候,他很天真的想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去追随,为什么会不开心呢现在的他觉得当年的想法是错的,土豪的话是对的,很对。
开心这个词,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开心有时候很简单,有人为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东西感到开心,有人见了一位思念已久的人感到开心,有人看了狂追很久的偶像演唱会感到开心……这些,统统与沐风无关。
现在的他除了钱,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他,不快乐,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失去了生命中最在乎的人,如何能够,再开心得起来·人,最害怕失去的,又是什么·轻轻放下相框,沐风走到窗边拉开黑帘,窗外红灯酒绿,热闹非凡,正是处于都市中的人们脱去白天一身疲惫之后的狂欢时间。
“快八年了,是该回去了·”沉默良久,沐风掏出手机看了日历:10月09日,他发了一条短信后关机,转身收拾行李,连夜驱车离开了G市··就在他刚离开一会儿,一辆最新款的黑色法拉利急速刹车停在小区外,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直冲他的住所,却在按了N次门铃和打了N次电话还是无果后,颓靡的坐在门口,那身得体的西装,那冷峻刚毅的容颜引得同层进出的住户频频侧目,他却丝毫不知,看着手机屏保上那人的照片,他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这个,他刻进骨髓里的男人,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他··手机关机的沐风连开了六个小时的车程,在艳阳高照之时,终于缓缓驶入了在无数个梦境里回到的家乡。
多年的时间,不止是人变了,连车外经过的景物都改变了,多了些新的房屋,少了很多绿树,多了些新的面孔,也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沐风把黑色奔驰停在沐家旧宅外,打开老宅门上生锈泛黄的大锁,穿过满是灰尘与蜘蛛网的客厅,进入厨房拿了也是生锈的镰刀,磨利,又出门从车后厢拿出准备好的物品直上后山。
因长年没人清理的坟墓,杂草丛生,却又富有生机,南方的气温较暖,近十月的天气,还是青绿一片··沐风拿着磨好的镰刀细心地清理着一切,把周边的杂草都割掉,只余两座墓顶上当年特意插种的青竹,原是三两根,现已是两大簇,在当地的说法,墓上的青竹越茂盛越好,代表欣荣之象。
摆好果品,斟好酒,插上香,就着还冒着热气的卤肉,沐风跪在双亲的墓前一叠叠的烧着纸钱,“我回来了,爸妈·”一句话,似有千言万语,缠绕心头,似是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一直坐到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沐风才依依不舍下山,正准备回旧宅打扫一番的他在自家门前的不远处停步不前了··不知是谁眼尖先看到了他,兴奋的一喊:“小风回来了。”
围在车前的人群齐刷刷的看向他··沐风闷不作声的走过去,不打算理会这些人,径直开门,进门,正准备关门时却被乡亲们拦住,“小风啊,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年在外地也不销个信回来,让大家都担心……你还没吃晚饭吧,俺家里刚好煮多了饭菜,要不你去俺家吃吧”隔壁屋的王大郎笑着说。
“你家能有什么好吃的,一个星期都不见一点儿肉,就你那小气巴拉样·”隔几幢房子的刘大汉挤了挤王大郎没好气的说着他,又转头笑着对沐风道:“小风啊,去俺家吃,俺婆娘今天煮了红烧肉,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道菜的。”
“去去去,你们都让开,俺小侄喜欢吃的是糖醋排骨,不是红烧肉,你们都滚一边去……小侄呀,去俺家吃吧,今天的排骨管够·”隔着好几辈的一婶娘也笑着道。
“去俺那……”·“不是,小风得去俺那……”·“你那是隔多少辈了小风得去俺家……”··“……”·沐风冷冷地看着这些异常热情的乡亲们,不因他们的邀请而感到荣幸,“谢各位厚爱,不过我已经有吃食了,请各位回吧”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虚伪的人身上,沐风开始捧人。
“这……这样啊,那明天你有空来俺家坐坐,俺家狗剩在家呢,小时候你和他玩的可好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反正就得把这尊大佛请到家里去。
“明天来俺家,俺家今年种了好多花生,晒的炒的都有……”·“来俺家,俺家……”·“俺家……”·“……”·又是争先恐后的吵闹声,伴随着不知哪家的犬吠声,吵得沐风的头隐隐作疼,他不说话,表面平静的冷冷扫过每一个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众人才住了口,说着早点休息之类的话,边走边看门口停留的车子,依依不舍的回自家去了。
看着这些人全都走了,劳累了一整天的沐风,心里却更冷·眼前闪过当年的镜头,那时他们,可不是这样的,并不要求他们做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冷眼旁观,恶语相向,当时的他们,今天为何如此反常呵,还不是为了一个字,沐风心里冷笑,这个落后的农村跟外面繁华的都市比起来,确实是连鸟都不愿意停留。
简单的清理与洗漱,即使很饿,胃发着疼,沐风却没力气吃饭昏昏睡去··今夜的村子里,除了沐风能睡得着,其他人想必再也睡不安稳了··第二天已是早上十点了,沐家的大门还是没开,乡亲们不时探察一遍,很着急却又继续等待着。
沐风不知外面的情形如何,他在室内把屋里全都打扫了一遍,该扫的扫,该洗的洗,一处一物都不落下,虽然不长住,但既然回来了,总得打扫一遍,自己安心,不在的人也安心,毕竟,这是家,家,就要有家的样子。
中午,沐家大门没开,下午三点,沐家大门没开,日落了,沐家大门还是没开,有人坐不住了,一人来敲门,其他的人也全都来了··第16章 第十六章·吃完晚餐正收拾碗筷的沐风听到敲门声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收拾好碗筷,慢条斯理地擦好古旧的餐桌,洗净手,才慢吞吞地去开门。
“小风呀,去俺家吃晚饭吧”昨天来过的一乡亲抢先道··“我刚吃过了·”这话不是推托,他刚刚确实吃过了,就算没吃,他也不会去。
“小风小风,这是俺家那口子做的糍粑,还热呼着,你尝尝·”另一乡亲捧着手里的碗笑着说··“对不起,我不吃这东西·”沐风又望了一眼其他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加了一句,“东西我不会要的,你们有什么事,直说。”
“那……那俺就直说了,小风啊,你现在在哪个地方上班做什么的不过,看你开的车子回来,应该很有钱吧,俺家今天冬天要盖房子,还少点钱,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借点。”
“俺家狗剩你还记得吧,他现在在家,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带他出去‘混混’·”·“俺家小孩还要读书,那小兔崽子不知道学的什么专业,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就要三万块,老子哪有那么多钱啊,老弟,借点钱给我吧,我都快交不起学费了。”
“俺家……”·“……”·沐风也不请他们进门坐,慵懒的倚口像是看小丑一般看着他们,耐心的等他们说完才淡淡道:·“借钱可以,不过,我的利息可是很高的,还要立字据,必须一年内还清。”
“这……,都是乡里乡亲,这些都免了吧”·“对,对,免了吧,还怕俺们不还你吗”乡亲们附合道。
“不能免·如果你们能做到,我倒可以借,做不到,很抱歉·”沐风懒懒道,这些,怎么可能免呢,而且,他另有打算··听他这话,有人不服气了,直嚷嚷:“还要收利息,立字据,一年内还清,小风呀,有你这么做事的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这样做,还是人吗”·冷哼一声,沐风瞥了他一眼:“我是不是人,你们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一句话让所有人怔住,当初骂过他的人,脸色红白交加,耳际微微发红着,硬是没法反驳了。
“而且银行都收利息,我为什么不能收了我再有钱,也没有银行有钱吧钱借给你们了,短时间内少了一大笔开销,我收些利息怎么了”沐风看着他们没反应,依旧漫不经心地说着:“再说,我帮不了你们。”
“怎么会……你这么有钱,都是乡里乡亲,帮一下怎么了,是不愿意帮俺们吧”·“是呀,是呀,富贵了,也得拉上大家呀,要富一起富嘛”·“对,对……”·看着有些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乡亲们,沐风淡淡道:“是,我不愿意帮你们,那又怎么了·我,凭什么帮你们·就凭你们是同乡·那八年前的你们,做的事情是同乡该做的事吗”他,本就没打算要帮。
一句话,噎住了所有人,八年前,没有一个人肯为他说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一分··“很抱歉,各位的忙我帮不了,请回吧”这些人,他真的没义务帮。
“等等,谁说俺们没帮,俺们当然帮了,二十年前,你坐牢,全村人都帮了,你不能忘恩负义·”一道气愤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打断了沐风正准备关门的动作。
沐风微眯了眼看向他,是隔几幢房子的刘大汉,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因经常干农活的原因,倒比城市里的人更显老·他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眼馋他家煮的红烧肉,眼巴巴的在门外望着,直到他们吃完,都没有分他一块,期间他还炫耀着给了他家的‘旺财’(狗)吃了半块,连点油沫子也没让他沾。
·快速的眨了下眼,沐风回过神来,继续倚靠着门槛,微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眼的情绪,“说清楚,怎么回事”他,很想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吃过多少苦,到底受了多少累,才会那么瘦,才会那么老的快。
看着如此闲适随意的他,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你推我,我推你,却是没有人先开口了··“唉,还是俺来说吧”一白发老者柱着拐杖从人群中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无奈的叹一口气,“俺是二十年前的村长,你还记得吧”·看他没回答,知道他还认得,老者撑着拐杖陷入了回忆之中,“二十年前,你爸来找俺。”
【“村长,你快把小风的出生日期改过来吧,当初是你填的1995年,可他明明是96年出生的,你快改过来吧”刚从县城赶回老家的沐爸直冲村长家里,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后,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还是五十多岁的村长朝他摆了摆手:“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可现在哪里还改的了身份证户口簿上都填了这么多年了,还怎么改况且,人都进去了,判决都下来了,改有什么用你还是回去吧,俺帮不了。”
“有用,有用,当然有用,我不能让小风坐一辈子牢,求你了,我咨询过律师了,他说可以请全村的人签名上书一份,求你们了,我沐家,不能绝后啊……”沐爸一直苦苦哀求,看他不答应,他朝他一跪,磕起头来,“求你了,帮帮我吧,而且这事,你也有责任。
况且,小风也是你看着长大了,他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从他发过高烧后,就像个小姑娘似的不爱说话,他不是故意杀人的,求你了,我给你磕头,帮我救小风出来吧,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爸磕了很久,之后,俺实在是不忍心,答应了你爸的请求,带着他往村里一家一户的上门求签字,当时村里听说你杀了人,全都对此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自是没有那么好答应,他也是一个一个人跪着求的。”
对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老者顿了顿,又接着说后续·【“他大叔,你还记得我96年年底抱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小风回乡吗,你还记得吧,请你跟我签个名吧”·“他婶子,你还记得我97年大年初一抱着小风去你们家拜年,你当时还说他很可爱,求你签个名吧”·“他大伯,你还记得你家二小子是和我家小风同年的吧我家小子就比你家二小子小了一天,当时还开玩笑说要他们拜把子,你还记得吧”·“……”】·“你爸他,真的是一个一个跪着求的。
当村里最后一个人签完名,他额头都磕烂了,脸上全是血,他却笑了·”老者说到这里抹了把泪,“这事俺也有错,当年你出生时,计划生育很严,为了一个贪字,俺私自往上报了虚数,俺有罪,俺对不起你爸啊……”·随着他的讲述,当年经过此事的年长者全都低下了头,年轻很小的人则好奇的瞪大眼看着众人,他们没经历过,当然不明白当初发生的事到底是什么样子。
沐风仍垂着眸椅靠在门槛上,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无人注意到,他双手环抱的手青筋爆起,手臂上的肌肉深深的陷了下去··“怎么多上了一岁多上一岁也好,以后儿子考个公务员或是当老师,吃上国家粮,就可以提前退休,多好……”·心里如翻江倒海,如火山喷发,如天崩地裂,如世界末日,回忆起凡事往好处想的母亲,再想到为他所做一切的父亲,沐风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以为经过八年的时间,心里的痛就会变淡的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在现实面前,在双亲面前,他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一个痛恨自己无能的人··爱有多重可以为你舍弃一切的人,还有谁·第17章 第十七章·又到双亲墓前惦怀,沐风临走前给了现任村长10万,算是为村里的教育事业作点贡献,一路开车回了G市,他的心里还是难过,难过的心快要死掉。
某酒吧里最角落处的位置,沐风独自一人喝着最烈的酒,平时的他并不喝酒,为了有清醒的头脑写文,酒精这类东西是很少碰的,这也是从沐爸身上带来的习惯,因为沐妈讨厌酒味。
可今天,他想好好大醉一场,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的父亲为他的自由付出了那么多,一辈子没求过人的父亲,为了他,舍弃了一切尊严·虽说为人父母不求子女回报,可他,他这一生,欠父亲母亲,真的欠的太多,父亲为了他,太辛苦,太累了。
深夜的酒吧是一个让人沉迷的地方,也是一个发泄欲望的最佳地点··自顾自喝着酒的沐风,拥有着俊秀儒雅的外表,已经38岁的他,魅力依然不减,在这个地方,是一些寻找刺激人的“猎头”目标。
“帅哥,一个人喝酒可没意思,要不请我喝一杯呗”不一会儿,就有一浓妆艳抹的女人走到他身边,摆了一个撩人的姿势朝着他抛媚眼。
浓重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沐风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他并未抬头,拿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见他不理,女人并不离开,而是自顾自的拉了椅子坐下,靠近他,朝他吐出一口香气,“不请我,那我请你,可好”来这里的人,都是寻找乐子,结伴的还好说,如果是单身,不是商场遇到难事,就是情场失意,自认姿色中上的她有信心拿下他。
有点厌恶那人的气息接近,沐风微偏了头,又是喝了一大口酒··女人看着他因偏头而露出的优美脖颈,再往下是因黑色衬衫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隐隐可见迷人的锁骨和白嫩的肌肤,她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靠,皮肤这么好,比女人的还白。”
女人往自己的酥胸上望了一眼,有点气闷的想着··咬咬牙,势必要拿下这个男人的她拿出了绝技,女人的身子往他身上倾去,用自己傲人的胸脯蹭了蹭他手臂,展现最迷人的笑脸,那哆的发甜的声音媚惑他,“光喝酒没意思,要不要配点‘下酒菜’”··“滚。”
只是想要安静的喝酒,这女人是没长眼睛吧,沐风转过头盯着她,这种不识眼色的人,他当然不会客气··轻轻的一个字,女人还想再撒娇,待触到他的目光时吓住了,她长这么大,见的世面不少,还没看过这样的眼神,让人窒息,让人想要逃离却没了力气。
见她的娇颜瞬间花容失色,本就心里不舒坦的沐风心里更加不悦了,偏过头,抓起酒瓶又喝起酒来··“我有这么吓人吗”边喝酒的沐风边想着,“呵,是啊,杀了人的人,别人当然怕你了。”
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酒瓶,大口大口的喝着··待他的目光移开,女人心头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狠狠的呼吸了几下,才掩饰掉尴尬般,气愤的嘟哝着嘴站起来:“哼,拽什么拽,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然我还看不上呢。”
她自我安慰一番,又恢复自信满满的她眼高于顶的走着,扭着如水蛇般的身子偏头转向寻找下一个目标,却未注意到离她仅几步之遥手托托盘一身职业套装的年轻酒保。
眼看就要撞上,年轻酒保一个机灵的左偏身,却未料到此时他身边座位的一红发男子刚好站起转过身走来,他想要后退已来不及,“哗啦”清脆的声音响起,铁质托盘在地上滚着圈圈,而托盘上的几杯酒则伟大的牺牲了。
·因发生碰撞,习惯- xing -的后退两步,红发男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白纹衣服,脸色难看地指着面前的酒保怒道:“shit,没长眼睛啊”·“对不起,对不起……”惊慌失措的酒保连连躬着腰,希望能让这位顾客消气。
“哼,对不起,对不起就有用吗”红发男子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指着染上红酒的部位大声嚷嚷,“这可是我新买的衣服,今天才第一次穿,染了红酒,根本就洗不掉了。”
“我会还钱……您说,多少钱,我还·”·“你还,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吗,在国外买的,四万多块,你还的起吗”·酒保听到这个数字时愣住了,四万多块,他不吃不喝不花一分钱得整整工作一年才能赚到,这,他怎么还的起·酒吧的另一边正播放着喧闹的音乐,青年男女们随着音乐疯狂地随着音乐扭动自己的腰身,肆放着自己的激情,而这个角落处发生的意外事故一时未有人上前劝说,零星坐在座位上的其他人好奇的往这边看来,并没有人站出来为谁说话。
“怎么,还不起吧”看酒保呆呆的站着不动,那因惊吓而更显苍白的娃娃脸让人想不住要做点什么,红发男子冷笑着靠近他,挑起他的下巴,“小子,长得不错,陪我一晚,这账就抵捎了,怎么样”·轻挑的动作,下流的话语,让年轻的酒保羞红了脸,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有人代替他出了这口恶气。
又是“哗啦”一响,沐风所坐处的前一桌椅被红衣男子扑倒在地,而那桌幸好没有坐人,倒苦了红衣男子,因疼痛龇牙咧嘴着··“阿旋,你没事吧”一高大威猛型的男子抓着酒保的手臂紧张问道。
“没……没事·”酒保连连摇头,扯了扯他的衣角,微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TM的,敢打老子,你是谁”红发男子被他的同伴搀扶起来,摸了摸嘴角的血迹,脸如黑锅一般。
这个酒吧他经常来,还没见过这一号人物,那人看起来挺高,大概有一米八几,却才二十多岁,浓眉大眼,虎体猿臂,中上之姿,特别是望着酒保的那双眼眸,犹如夜空的中繁星一般,刺眼的很。
看他迅速肿起来的脸,后悔没有再用力一些的高大男子冷哼道,“我是谁,要你管·”·“怎么回事,谁闹事”酒吧经理吸着雪茄挺着大肚腩带着保安过来了,那气定神游的模样倒不是很急,开酒吧的,一个月不闹上几次。
“旺总啊,来的正好,这小子他打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红发男子在同伴的搀扶下走近他,指着自己红肿的脸给他看,又指了指揍了他一拳的男子气愤道。
旺总,也就是酒吧经理淡定的吸了一口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略皱了皱眉:“是你林旋的朋友……怎么回事在我这闹事,你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身份”·“他该打。”
憋了一眼红花男子,高大男子不客气道·他确实很客气了,那人动了不该动的人,他下手是该再重一点的··“年轻人,不要太狂妄”酒吧经理吐出口烟圈,警告道。
“不关他的事,事情因我而起,要罚就罚我·”酒保拦在男子面前急急的解释着··一看形势不对,红发男子抢先说道:“那小子倒酒倒我身上,要他赔,赔不起,我不过就说了几句,这小子就打我,你这酒吧我可是常来的,你还要不要做生意了”·“你想怎么样”酒吧经理看着他,遵循他的意见。
“赔我衣服钱·”红发男子捂着红肿的半边脸恶狠狠的说,“还要把那臭小子揍一顿·”好歹他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今天吃了这个亏,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酒保瞪大了双眼,手足无措道:“我……我赔,不过给我时间,而且,不能打人·”·“给你时间哼,赔不起,赔不起就往死里打。”
“不,不行,不能打,要打,要打也只打我,不关他的事·”·“要打,尽管来,爷奉陪到底,不过,这之后,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男子上前一步,把酒保护在自己的身后,眼里大无畏。
“既然你如此痛快……”酒吧经理满含兴趣的看了他一眼,一挥手,“你们还不给我上”·“住手,不准你们伤害小安。”
看着越来越近的保安们,害怕的酒保忍不住冲到男子的身前挡住他···“阿旋,让开·”看着那因害怕而哆嗦的身子,却为了他而拼命挡在前头,男子拉了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挥开。
“不,我不让开,瑞安,我不可以什么事都躲在你背后·”酒保坚定的看着大块头的保安们,毫不动摇心中的信念··“呦,还上演兄弟情深啊,那就一起打吧”红发男子不怀好意笑道,虽然想得到那人,但哪里比得上他的面子重要。
保安们的大手握的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大干一场,周围的人是能避则避,谁也没想惹上无妄之灾··“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氛围。
因喝了不少酒,沐风摇晃着身子站起,不理会他人,径直走到一人身边紧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小安瑞安”·起初他听到有人叫小安时,他不信,以为听错了,就算没听错,这个世界叫小安的人多的是,又怎么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可后来那人又叫他瑞安,景瑞安康,同名同姓,他的心里有一丝期待,希望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为了想证实心中的那个答案,他是不会站出来的,这个世界,让他牵挂和出手的人,再也没有几个了,这世间那么多糟心事,经历过以前的种种,他的心,已经硬了。
终究是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自己了··第18章 第十八章·眼前的人一身酒气,细看之下,男子心头划过一丝熟悉感,但还是不屑的回道:“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酒劲上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沐风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你……你母亲,是不是叫沐云”·“你是谁”男子皱眉看着他,这个人虽然有点熟悉,但,他想不起来。
·这是,承认他是瑞安了沐风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努力睁大微醉的眼眸看着他,“小安你真的是小安我是舅舅呀”·脑中思绪千变万化,好一会儿,男子舒展眉头,扳开他臂上的纤细手掌,“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不,不,我没认错,没认错,你就是小安·”沐风慌乱的摇着头又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脸上的某一处缓缓道,“你左眼眉尾有一个胎记,我记得非常清楚,就是这个胎记,一模一样……当时你刚出生,我妈,也就是你外婆,以为那是脏东西,去抠没抠下来反而变大了,就再也不敢抠了……小安,我是舅舅,你不记得了吗”·听着那近乎哀求的声音,看着那希冀又悲伤的眼神,男子狠了狠心一点点扳开他的手指,“我不认识你。”
微偏了头,不再看他,压下心里涌上来的某种情绪··“这位先生,人家不认你,赶快到一边去,免的伤着你·”酒吧经理看着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好心的提醒着他。
虽然想要看好戏,但还有很多事情得处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他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这些小事上面··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有假,沐风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听到酒吧经理的话,转过身,微醉的他同时快速地做了决定,“你说,多少钱,我赔。”
“我店里的东西毁了,当然得赔,不过那小子打伤了这位尊客,要赔多少,我可做不了主·”爽快的人他最喜欢了,省心省力的人他更喜欢··“我做的事自己会负责,不需要别人来承担。”
男子冷冷道,这个别人,相信其他人也会听懂··不理会他话中的意有所指,沐风踉跄的走到红发男子面前,“你说,要多少”·钱,他又不缺,只是想出这口恶气,红发男子正要发飙,扶着他的同伴凑到他耳边小声的嘀咕着:“别惹他,他是个杀人犯,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坐了十多年牢,一定是个狠角色。”
“你说真的”红发男子瞄瞄眼前的黑衣男人,容颜俊秀,皮肤水嫩,年纪不大,却有一种很独特的感觉,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可要他相信这样一个人去杀人,总觉得不太可能。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况且那是电视上报道的·”见他不信,同伴急了·好好的出来玩耍,他不想惹上一些事情··他确实没有骗他的必要,红发男子又上下打量了眼前之人,人不可貌相,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他有钱不假,跟- xing -命相比,那是怎么也比不上的·鼠目一转,他佯装大度的摆摆手,“不打不相识,今天的事就算了,希望不要有下次,告辞了”·虽然吃了亏,但与- xing -命比起来,确不值一提。
看着走了的二人,不止旁边围观的人没反应过来,连酒吧经理和保安们也面面相觑,沐风等三人更是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人大有来头”酒吧经理摸着下巴沉思。
红发男子他可是知道的,G市排名前十富豪榜的某二公子,正事不干,整天花天酒地,又因家庭背景较强,是从不吃亏的主,而今天,他居然就这么走了,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及这里,他朝四周拱拱手,腆着笑脸,“刚才发生一点意外,请见谅,本店今天98折,算是给各位压压惊,大家继续,继续”·待大家散开了,酒吧经理走到沐风的身边笑着问道:“这位先生,不知怎么称呼”·沐风没回他的话,从包里掏出皮夹拿出仅有的几张红票递给他,“够不够”·看着红红的钞票,酒吧经理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到他呆呆的没有反应,他又拿出□□往前一递,“不够的话,刷卡·”·“够了,够了·”一下就拿出七八张票儿,虽然不多,但够买这些毁坏的东西,而且看他一身的穿着,即使不怎么样,那也说不定是哪个有权势的人家公子哥儿出来混着好玩的,干他们这行,什么都可以吃,但万不可因小失大,无意间得罪厉害的人。
想到此,不知道此人来头的酒吧经理本想不收他钞票,算是交个朋友,沐风却是不接,他无奈的收下了···事情解决好,酒吧经理带着保安走开·沐风转身走到二人身边,看着男子,“小安……”·“我说过了,我不是小安。”
男子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欲拉着酒保走开··“等等·”酒保拽着他,转过来,“这位大……叔,谢谢您了您留个电话给我,钱我会还您的。”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如果真是小安的舅舅,他得喊叔叔吧·听他的话,男子好像才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往前一伸,“谢谢了”语气很是生硬,气氛有点尴尬。
脑中混乱一团,沐风咬了咬唇:“小安,你也恨我吗要不是因为我……”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出的必要,因为男子把钱往旁边的桌上一扔,拉着酒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亲人都不认他,他该怎么办已经结疤的伤又再次掀开,痛,又清晰的传来,传到四肢百骸,流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侵入身体的每一滴血液··第19章 第十九章·心里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的沐风又叫了几瓶烈酒喝了起来,一边喝,脑中一边回想刚才的那人,他说不是,怎么可能不是呢那眉眼,那薄唇,依稀和他姐姐沐云长得极像。
“你是恨我的吧,要不,也不会不认我,要不,也不会这么决然的离去……·小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醉解千愁,真的可以吗若是,那再好不过了·清冷的小巷里,相貌不俗的两位男子一路安静的走着,高大的男子随手插兜,干净利索的寸头,棱角分明的俊脸,健壮威猛的体格,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但此时的他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显得心不在焉。
在他身后已恢复一身休闲装扮的黑发男子时不时的望一下他挺拔的后背,一张不属于该年龄段略显稚嫩的娃娃脸失去往日该有的灵气,显然也是满腹心事··终是忍不了这过分安静的气氛,黑发男子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小安,他……他真的是你舅舅吗”·高大的男子闻言脚步略停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淡淡开口:“不是。”
·“你说谎·”黑发男子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臂,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摆动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俏脸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更显迷离,“从酒吧出来后,你一直心神不宁,平时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认他”亲人,是多么温暖的存在,为什么不认呢·他们正是之前在酒吧内出现过的瑞安与林旋。
“我没有舅舅,没有亲人·”瑞安侧了脸,将整个情绪掩藏在黑暗之中,不想让身边的人发现他的异样··可跟平时反常的他,细心如他又怎能发现不了林旋垂下手臂,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路边缠绕在桐树上的牵牛花,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算起来我们都是被上天抛弃的人,在这个几十亿人口的地球上,我们只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在夹缝中生存,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没有人会关心我们是否吃的饱,穿的暖……·不管如何,我们还是从心底的最深处渴望亲情,渴望有人关心爱护我们,就像这还未开放的牵牛花一样,我们还想寻找依靠,寻找能给自己温暖的人。”
“所以,有亲人相认,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小安,他是你舅舅·”轻轻的低语,却狠狠的冲击着瑞安本就摇摆不定的内心,像江河中的一叶孤舟迎来暴风雨的侵袭,那样突然,那样猛烈。
“我为什么要认他”一声低吼,划过寂静的夜空,消散在风中,“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没有出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出现算什么算什么”·是啊,亲情,谁不想要呢曾经的他也很渴望亲情,不管他期待过多少次,等待过多少次,还是没有一人出现,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值到习惯了生活,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
现在,他不需要,没有亲情,他还是可以活下来,他会活的很好··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现在的他很坚强,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瑞安·”林旋狠狠地抱住他,把头埋入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独特的男人气息,既安心又心痛··明明自己比他大两岁,明明该得到安慰的人是他,可为什么他却比他还难过呢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一路人,因为他懂得他心中的痛苦与恨意。
都说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可偏偏就有了希望与期待,才会陷入深深的失望之中,才会掉进痛苦与恨意的沼泽中,才会逃脱不了孤独的魔咒··“哈哈,没爸的孩子,连你妈也不要你啦”一个偏远山村的池塘边,一群不大的孩子围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恶意的取笑着。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会说,自认为什么都懂的他们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怎样的让人难以接受·让自己开心,看别人无助,是他们最乐意干的事情··“胡说,我妈妈会要我的,我爸爸也会回来的。”
小男孩红了眼眶,握紧了小拳头,却倔强的不让自己掉泪,倔强的坚持自己心中的想法··“你爸已经死啦,再也不会出现了,你妈跟别的男人跑了,还想她回来,你做梦吧,哈哈哈……”越是否定,越是让他们开心,越是让他们想要捉弄。
听不得一丝一毫别人说自己爸妈的坏话,小男孩挥舞着小拳头乱打,他也不知道要打谁,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该打··他个子小力气也小,哪里打得过大一些的他们,看他生气了,他们一哄而散,笑着跑着继续逗他,说着他不想听的话,就是让他来追他们。
一通追逐,一通乱跑,最后他谁也没有打到,反而在追他们的过程中摔倒了好几次,手脚磕破了,他还是起身继续追,只为了坚持他心中的那个想法,直到那些人都被他们的父母叫回去吃饭,直到孱弱的他没了力气,像弱小的猫儿一样把自个蜷缩起来,低低抽泣。
·这样的事情,在他年幼的时候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每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听他们的话,不要去追,可每一次都忍不住·每一次期待心中的那两个人会出现,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直到,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为止··知道他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知道他跟他一样难过,瑞安回抱住他,给他属于他的温暖··这个世界很冷,还好让我遇到了你,还好有你。
第20章 第二十章·林荫小道上,沐风摇摇晃晃地走着,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酒量还是不错,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会吐的七荤八素·他也在控制喝酒的量,虽然很想醉,脑中却有些清晰,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至夜小区门口旁,一身得体西装的男人随意地倚靠着豪车,不时抬起手腕看表上的时间与四周,显然是在等人··宁静的夜里,稍有点异动就显得非常响亮,男人闻声望去,就看到走在人行道上的那人,烦燥的心情立即平复下来,几个箭步冲上去,等看到走路也走不隐的他和闻到浓重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去哪了,手机也关机”·酒劲慢慢上来,头有点胀痛,沐风眯了眼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摇晃着擦过他的肩,继续摸索着走往前走,“您怎么在这”·“我一直都在。”
他的尊称让他不舒服,跟在他身后,看他摇晃不定的身子,伸着手做好随时保护的动作,男人简略的答道··仅仅五个字,他等待了四天··从他离开发布会现场,因担心他给他打电话,却是已关机状态,他只收到他要离开几天的短信,也没说去哪,他急忙赶到他住的地方找他,还是晚了一步,担心他快发了疯,而他,失踪了几天,喝了大醉这么晚才回来,他不知道他等他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看到他这个样子,想要骂,又心疼着。
一路进入小区,乘了电梯,看他没了话,男人思索着开解他:“小风,那些记者的话,那些报导,你不要放在心上·”现在他的事情在G市闹的沸沸扬扬,在网络上也是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版本不一,大都很难听。
因担心他,所以这几天才一直守在这里,想要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电梯在17楼停下,两人出了电梯,沐风顿住脚步,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放在心上,我怎么会放在心上,他们还不值得我生气。”
从要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无疑是以前的种种目光又重新出现,他怎么会在意·又不是没经历过,现在跟以前,哪里比得上呢·八年了,已过了八年,除了与双亲的事相关,他对任何事情都很看得开,哦,不,现在还多了一件,多了一个让他记挂的人。
在06房站定,沐风摸出一串钥匙擦了好几次都对不准孔儿,酒的后劲越来越大,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但这门愣是与他作对一般,硬是对不准孔儿插不进去··嘴角闪过一丝宠溺的笑容,男人上前握住他的手对准备孔儿扭了起来,“咔哒”一声,门开了,他舍不得放手,想要一辈子握着他。
“谢谢”不想欠别人一丝一毫,多余的话他也不想说,推开了门,松了手,习惯- xing -地转身关门,看到依然站在门口的男人,感谢他帮自己开了门,努力睁大想睡的眼眸,还是问道,“您还有事吗夏总。”
手上还残留那人因喝酒比常人略热的温度,心里还在欣喜他没有拒绝他的帮忙,没有讨厌他的触摸,却在听到他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下来,让他清醒过来,也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怒气,他大踏一步上前堵在门口,有点憋屈道:“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疏吗”难道你一点看不出来,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你一点也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脑中不知有什么画面闪过,伴随着酒劲,让他的头脑渐渐沉重起来,他甩了甩头,扬起乖宝宝的好问学生脸:“不这么叫,那怎么叫”打了个酒嗝,眨了眨更重的眼皮,竖起一根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尖,毫不知自己的动作跟平时的他有多大区别,微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靠近他,食指改戳他胸口,“难……难道,叫您,夏乘风导演”说完,自己呵呵笑了起来,转身,终是抗不住,倒了下去。
一双强有臂力的手接住他,看着他红扑白嫩的小脸,看着醉倒在他怀里的他,此刻的他,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模样吧,此刻的他,让他更加心动,心跳如雷··松开一手,细长的食指忍不住在他红润的唇上轻轻摩挲,男人低喃道:“叫我,阿乘。”
你知道吗这个称呼,只有你……才有资格叫,只有你··男人抱着他往卧室走去,推开门,打开灯,好看的眉又不自觉的皱起。
黑色的床套,黑色的梳妆台,黑色的衣柜,黑色的窗帘……看得他心一揪··来了他这里几次,他从没进过他的卧室,想不到他的卧室居然装饰成这样。
这个人,是想要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吗·轻轻把他放在宽大的床上,看他似有不适,男人简单的给他擦洗身子,换了一身黑色柔软的浴袍给他穿上,忙活一通,自己热的一身大汗,快速冲了个冷水澡,才堪堪压抑住体内的躁动。
赤着上身,男人躺在已熟睡之人的身旁,借着暗淡的月光,贪恋的看着他的轮廓,情不自禁的伸出宽大的手描摹他的眉,他的眼,一路往下,直至柔软的唇瓣,反复摩擦,久久不愿离去。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傻瓜,怎么会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呢·我猜你今天一定会回来的,果然让我等到你了·小风,可不可以……下次离开的时候……可不可以……把我带上。”
体内又莫名的躁动起来,眼里渐渐染上红色的焰火,男人控制不住俯身覆上那想念已久的娇唇,轻轻辗转,细细品味,是那般小心翼翼,如获至宝···“唔…”醉梦中的沐风觉得呼吸困难,微微挣扎着,男人不舍的微微移开,看他没有反应,又低头轻啄了几下他微红肿的嘴唇,叹了口气,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只有这样,才会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只有这样,才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有情绪,只有这样,他才能这么近距离的待在他身边,沐风,他的小风,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二十年了,他还记得那个闷热的黄昏,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
2014年9月1日,又是H大一年一度的开学旺季,上升一级的学长学姐们都提前到校负责迎接新一届学员的工作,莘莘学子,满怀梦想与期盼踏入一所学校,是那么的朝气磅礴与青春热血。
H市火车站出口旁,井然有序的排着好些学院的条幅与简介,这是为了更好的迎接远到而来的新一届学员们做的入学引导工作··“哎,你说,今年的新生是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呀”·“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男生多啊,谁让我们学校的专业都是工科类的,女生能有几个”·“唉,我还等着找一个学妹做女朋友的,看来又得泡汤了”·“哈,就你,再过八辈子吧……”·东奔西跑的忙活了一天,已是下午五点多了,这个时候是没什么新生来了,听着边上同班的两个同学闲聊,坐在椅子上的他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拿着笔转悠,脑中正想着晚上该吃什么。
回家过了两个月的暑假,嘴养刁的他想到食堂的饭菜不咋样,外面的炒菜又油腻非常,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请……请问,你们是H大的吗”虽然有看到条幅上的字,但还是不确定的他,紧张的问了出来。
他闻言抬头,微张了口,手中的笔也不自觉的掉落了··只见一个脸微红的男生看着他,也许是急,细碎的短发有点凌乱,额上有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薄唇,背着黑色的双肩背包,拖着某动漫里面人物的行李箱,这些,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但是,让他更容易记住的是他的皮肤,他的皮肤很白,不是带病态的白,而是自然的白,比女生的皮肤还好,加上他因羞涩而微红的脸蛋,让他瞬间失了神,直愣愣地盯着他。
那男生见他不回答,有点局促不安,脸显得更红了,思考良久正要再开口时,那两个学生停止了闲聊,其中一个高个子走了过来回答他的话:“我们是H大的,你是今年的新生吧学校等会就有专车过来接的。”
“是……是的·”男生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的低了头,东张西望,手抓紧了行李箱和双肩背包上的绷带,脸也是红红的··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新来的不熟,高个子正思索着该怎么跟他搭话,一低头,大力一拍,玩味的笑声响起,“咦,乘风,你看傻眼了”·肩上一沉,一麻,他反应过来,一把挥开还停在他肩上的手,站了起来,呛回去,“你才傻眼了呢。”
不等他答,他绕过桌面,径直拖过那人笨重的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而去:“估计校车快来了,我带你过去·”·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此刻的他,为了掩饰心里莫名的异动与微微的不自在,径直拖过了那人的行李,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另类。
试想一下,第一次见面,才几分钟,话还没说上几句,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拖着别人的行李走了,走……了……·那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背后依稀传来那两个同学的口哨与笑闹声,“乘风,悠着点啊,别调戏人家小学弟……”·他们说的话,让他更加不自在,面上不显,只觉得耳朵烫的厉害,继续着往前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确定是跟着他,心才安定下来,胸腔里似乎有不明的东西在滋长。
走了十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他倏的顿住脚步,回过身,那人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来不及刹车撞在他的胸口上··比起眼前的那人,自己的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也更强壮。
那人也许是痛了,后退了两步,摸着小巧的鼻子,泪水在眼里打转,有点小委屈,让人想入非非··看着他恢复正常的脸又开始变红,他抬手握拳放在嘴边假咳了一声,不经意问道:“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沐……沐风,沐浴的沐,风云的风。”
那人说到名字的时候,眼睛特别的发亮,跟之前的他比起来,是那么的不同·当他听到沐浴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不雅观的画面来,可后来他想了一下,沐这个字组词,确实是沐浴更让人容易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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