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年画家的罗曼史 by 林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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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年画家的罗曼史 by 林碧山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案：·不幸的罗曼史结出残缺的果子，残缺的果子寻找失落的另一半··周念玖少年丧母，但他幸运地拥有疼爱自己的继父以及兄长力爆棚的哥哥文居安。
他与沈广霁、孟醒邂逅在不识情爱的少年时代，一场幻梦他们的命运连在一起··在沈广霁的帮助之下，周念玖找到自己的生父，随后在继父那里了解到母亲早逝的原因，当年真相一桩桩揭露，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伤心往事……·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念玖 ┃ 配角：沈广霁，文居安，孟醒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 不考美院了·周念玖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洇过水又干涸的痕迹，半天没缓过劲儿。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右臂，从手肘到手臂，再从手臂到指尖，一寸也没放过，来回这么两遍，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外面天蒙蒙亮，他不自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旧的架子床嘎吱作响，把同屋的人给吵醒了。
“几点了”金宝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周念玖回了一句：“六点四十·”·“天哪这么晚了早- cao -早- cao -，迟到又要记过。”
金宝腾地坐起身抓起旁边团着的T恤往脑袋上套，套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今天周末·”说完把衣服一脱重新躺倒··“嗯，你再睡会儿。”
周念玖已经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去洗漱，墙面的镜子里照出一张白净的脸，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沾了水的刘海凌乱地黏在额头，他顺手捋了几下，然后拿起眼镜挡住眼睛。
周念玖收拾利索就去了- cao -场，晨练的人不多，他稍稍热了身，就开始沿着外圈开跑，跑的速度不慢，但呼吸节奏很平稳，眼睛直视前方，看上去心无旁骛·从醒来开始他的心一直是乱的，只有这种单调重复的动作最容易让心绪平息，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慢悠悠地减速，然后到一旁的单杠那儿做拉伸··不远处有人说：“……出了好多汗，这么拼，是体育特长生”·“是特长生没错，不过人家是搞美术的，据说得过很多奖，傲着呢。”
见周念玖看过来，那边的两人有点讪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走了··看来其中一个是认识自己的，不过周念玖并不认识他们·这一点都不奇怪，S市第十中学每学年都要重新分班，同学之间大部分都还来不及熟识就会分开，再加上周念玖平时上课之余都在画室，所以连同班同学都都认不全，只有同宿舍的几个交流稍微多一点，其中同班又同寝室两年的金宝是他最熟的一个。
周念玖回宿舍的时候金宝已经起了，看到递过来的早餐，小胖子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谢了啊，大画家·”·“都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周念玖纠正他。
以前没见他这么较真啊，咬着包子的金宝觉得室友今天有点怪怪的··周念玖洗完澡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画室，而是拿着课本笔记和金宝一起去教室上了两个钟头自习。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收拾了书本一个人到了校外，然后给哥哥文居安发了条信息··不到一分钟那边电话就打过来：“小念，有什么事”·周念玖直截了当地说：“哥，我不打算考美院了，我想参加高考。”
文居安显然吃了一惊：“什么”·周念玖强调一遍：“我不考美院了·”·文居安很快冷静下来，只是问了一句：“确定了”·周念玖“嗯”了一声。
“文科还是理科”·周念玖想了一下，说：“文科吧，我对理工专业没什么感觉·”·文居安问：“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周念玖摇摇头，意识到电话那头根本看不到，于是说：“还没定，不过我想考B市的。”
在B市Q大念书的文居安迟疑了一下，问道：“是因为周姨吗”·他说的是周念玖的妈妈周素兰·周素兰是B市人，十多年前她独自带着小孩到S市打拼，后来一直没回去过。
三年前周素兰得了急症没抢救过来，不到四十岁人就没了，她临终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去看看故乡的西山晴雪··周念玖说：“也不全是吧·”·“那就是还有别的原因了”文居安问他。
“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周念玖小小地抱怨了一句··“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文居安言归正传，“小念，你要学文科的话，最理想的就是考百年学府B大了。”
“B大的录取分数线也是最高的·”这一点连之前没关注过统考的周念玖也很清楚··文居安说：“你的潜力我很清楚，之前你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却一直能够保持年级中等排名，接下来的一年只要合理安排复习，考个好学校不难。”
“嗯，所以我想先报个补习班·”周念玖知道周围很多同学都有在课外补习··文居安拦住他，说：“先别着急，我研究一下，今天晚点给你电话。”
周念玖答应了：“好，那我先去吃饭了，今天爸会过来·”高中住校后，他每个周末都会回家里吃饭，这学期会考，继父文明远怕他跑来跑去耽误学习，改在学校不远处的餐馆吃。
“去吧，”文居安又叮嘱他，“刚刚你跟我说的这些也跟爸打声招呼，这不算小事，早点说清楚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周念玖点头：“知道了，哥。”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他挂了电话走到平时的餐馆，文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小念·”文明远招呼他坐过去，然后让服务员上菜，鱼头煲，炙牛肉，炒淮山，还有一瓮清补凉，都是周念玖爱吃的。
“爸，喝汤·”周念玖先给文明远盛了一碗，然后自己埋头喝汤··“小念，你看着又瘦了，”文明远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是不是学校食堂伙食不好要是吃不好就出来吃。”
“没有的事，学校食堂挺好的，我吃的也不少，估计都用来长个儿了·”周念玖单手比了个长高的手势，喝完汤就着米饭把碗里的肉一块一块都吃了。
·文明远上下打量他一番：“嗯，看着是个大小伙儿了，有女朋友了吗”·又来了··周念玖第N次回答这个问题：“没有。”
“这就怪了，我们家小念这么优秀，就没个小姑娘追”·周念玖无奈道：“爸，学校不许早恋·”·“都快十七了还叫早恋，现在的学校还这么不开明”文明远摇摇头，又问，“钱够用吗”·“够用。”
饭卡一开学文明远就给他就充好了，除了买参考书和画具，他平时几乎没有其他开销，每月的零花钱能存下一大半··“嗯，不够一定要说·对了，什么时候放假”·“还有半个月吧，考完一周后就差不多了。”
“那行，到时候爸爸来接你·”文明远又念叨几句，这才专心吃饭··等桌子上菜消灭得差不多，两人也都饱了，周念玖给文明远倒了杯热茶，把对文居安说过的话又慎重地说了一遍：“爸，我不打算考美院了，我想参加高考。”
文明远吃了一大惊，好半天才满脸疑惑的问：“小念，爸爸知道你从小最喜欢的就是画画，现在突然说不考了，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周念玖握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从记事起我就拿着画笔，回顾这些年，除了睡觉其他大部分时候我都在画画，我本来以为会这么一直心无旁骛地画下去，但是有一天，我忽然问自己，这样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局限了，毕竟我没怎么关心过画之外的事，我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想找出突破这种状态的办法，爸，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是时候做出改变了·”·这样的言论让文明远着实吃了一惊··周念玖从小就很乖巧，在别的小孩三天不管上房揭瓦的时候，周念玖能一个人在画架前面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文明远有时候盼着这个孩子能像同龄人一样活蹦乱跳，有时候又因为这孩子的平静专注而感到心满意足·现在这个乖巧的儿子突然发表了这样一通感言，而且用的是“我并不是跟你商量我已经做了决定”的态度，文明远心情有点复杂。
文明远并没有考虑很久，他说：“小念，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只要你开心，爸爸都全力支持你，学校那边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谢谢爸。”
周念玖心里暖暖的··文明远有点想摸摸他脑袋，虽然长高了这么多，但这会儿的周念玖又跟十三年前躲在周素兰背后那个小不点的样子重合了·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快十七岁的半大小子，随意摸头是要被嫌弃的。
文明远抿了一口热茶，说：“文化课要不要补课”·“嗯，要·” 周念玖之前没考虑过考美院之外的路，文化课只是冲着会考达标去的，“我本来是想报个补习班的。”
文明远想了一下，说：“外面的补习班都是一对多，效果不一定理想，爸爸认为最好找人专门辅导·你哥学习向来很好，一会爸爸问问他·”·周念玖笑了：“这件事我已经跟哥说过了，他说晚点给我电话。”
文明远露出吃味的表情，问道：“小念，爸爸在你心里排第几名呀”·周念玖毫不迟疑地回答：“爸爸和哥哥还有画画一样，都是并列第一名。”
文明远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呀·对了，你再问问你哥暑假回不回来住·”·“好·”周念玖听出他是想文居安了。
文居安是文明远捡来的，因为在收养文居安的问题上发生分歧，文明远跟当时谈的对象吹了，独自带着文居安当起了单亲爸爸·文居安被收养的时候五岁，已经记事了，因为他幼年的遭遇，文明远一直很心疼这个大儿子，可惜文居安从小就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早熟，文明远一腔热情少有能充分发挥的地方。
现在文居安B市念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住上一阵子，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跟几个同学在上地那边弄了个工作室，一边念书一边接活，回来得就更少，文明远时不时要在周念玖面前念叨他两句。
吃过饭，文明远给周念玖买了一堆日用品零食，又叮嘱了好些这才放他回宿舍··周念玖把零食分了分放在室友的桌子上，不一会就接到了文居安的电话，他把和文明远的交谈大致说了一下。
“大班授课确实不如专人来带，”文居安在这一点上和文明远意见一致，“小念，语数外我会给你做专门的复习方案，文综我也帮你留意留意合适的人·”·文居安当年是全国理科高考状元，有他出手，周念玖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放下了，忍不住微笑着说：“哥你真好。”
电话那头也笑了··周念玖一直觉得文居安的笑声很舒服，所以听了一会儿才问：“哥，爸问你暑假回不回家住，我看他是挺希望你在家住一段时间的。”
文居安逗他：“那小念呢你想不想我回来”·“当然不想，有哥在爸都不管我，只会围着哥转，”一想到文明远一门心思想替文居安做点什么又无从下手的样子，周念玖就觉得好笑，“不过看在哥要帮我补习的份上，还是勉强批准哥回来住好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你这小鬼头皮痒了吧，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那我等着·”文居安的威胁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周念玖一点都不怕，“哥，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文居安算了一下时间：“七月一号，不过我这手头还有个项目在做，要到五号下午，我订六号早上的机票。”
“行，那我跟爸说一声，等你回家吃午饭·”·兄弟两又聊了好些无关痛痒的话，这才挂了电话··文居安站在工作室的阳台上，等手机屏幕暗下去，这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老大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还要出去聊，不会是妹子吧”程序猿A吸溜着泡面，故意猥琐地推了推眼镜··“什么妹子，你有见过老大跟妹子说话超过一分钟的吗肯定是小念弟弟。”
程序猿B一脸鄙视你智商的表情，然后冲文居安挤挤眼睛，“我猜得没错吧老大·”·“晚餐订外卖，给你加个鸡腿·”文居安解锁了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飞速敲击。
·“我去这都能加菜，老大弟控也是没谁了·”程序猿C露出迷之微笑，“不过这样也好，少了这么强劲的对手，妹子就都是我的啦哈哈哈。”
“真可怕的乐观精神·”程序猿A摇摇头，看看任务进度，决定给自己争取点实际的，“老大，我也申请加个鸡腿·”·“同求。”
程序猿C举手··“好·”文居安头也没抬··程序猿AC交换一个眼神——果然被小念弟弟加持过的老大最好说话··第2章 第二章 初见孟醒·周念玖放弃特长生身份改参加高考的消息在校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会考刚结束，他就被一群女生堵在了考场。
“周念玖，听说你不参加艺考了，这件事是真的吗”说话的是打头的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这个问题周念玖最近回答太多次，实在不想多说，于是点了一下头准备走人，不过看到站在靠后面那个齐刘海戴眼镜的女生，他楞了一下，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不过她并不是现在这个打扮。
可能周念玖走神得太明显，漂亮女生稍稍提高了音量：“为什么呀你画那么好，专业课也拔尖，去央美都没问题的·”·周念玖淡淡道：“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忽然改主意了。”
这答案明显没让女生满意，她有点着急地追问：“那你还来画室吗”·周念玖摇摇头：“应该不会了，我要复习·”·漂亮女生看起来很失落，其他女生们表情都差不多，也有一两个稍稍流露出庆幸的神色，但都是一闪而过。
漂亮女生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周围不少没走的考生都在看这边，她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跟周念玖说“下次再聊”就离开了··其他女生也跟着她走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在里面显得毫不起眼，周念玖却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出了视线范围。
分在同一个考场的金宝凑过来：“搞艺术的女生果然都很气质，早知道我也去学了·周念玖，看你这依依不舍的表情，是不是喜欢人家”·“没有。”
周念玖一脸平淡地否决··“你……”金宝被他淡定的表情噎了一下，心想人都走了好一会还在盯着看，这叫没有喜欢人家虽然很想继续八卦一下，不过金宝认为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你等到肚子都饿了，去不去吃饭”·“嗯，走吧。”
周念玖收拾好书包，和金宝一起去食堂··金宝问：“明后天放假，你有什么安排”·周念玖毫不迟疑地回答：“买参考书，做题。”
金宝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是吧刚考完试，你都不让大脑放松一下吗”·周念玖淡淡道：“我一直都在放松啊。”
金宝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到”·周念玖说：“课余时间·”·金宝大声反驳道：“你课余几乎都在画画好吗”·“所以才说一直在放松啊，”周念玖又好心解释道，“画画的时候最轻松了。”
金宝对这个回答彻底无语了，果然室友的脑回路与我等不同··为了庆祝会考结束两人决定吃小炒，因为金宝在糖醋排骨和糟溜鱼片之间难以取舍，所以比平时多点了一个菜，吃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撑了。
“去散个步消消食吧·”金宝揉着肚子提议道··周念玖表示没有异议··因为考完放假，学校小花园都没什么人，周念玖和金宝沿着小径慢悠悠地溜达，绕了第二圈的时候被三个男生挡住了去路。
带头的那个问：“你们谁是是周念玖”·看着来者不善，金宝偷偷拉了一下周念玖的衣袖，问：“同学，你们有什么事吗”·左边那个男生说：“胖子，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找的是他。”
周念玖皱了下眉头，问：“有事”·带头的男生说：“你胆子不小，竟敢缠着于翩然·”·周念玖楞了一下，问：“于翩然是谁”·金宝又拉了一下他衣袖，低声说：“于翩然就是刚刚来找你的那个女生呀。”
原来是她，周念玖说：“我跟她不熟·”·带头的男生显然不信··周念玖无奈道：“我跟她真的不熟·”·旁边两个起哄：“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男人。”
周念玖道：“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还有，你们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来质问我”·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带头的男生说：“于翩然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当然关心她。
听说你平时画画的时候没少跟她套近乎，今天明明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你跟她说话，还敢说没有纠缠她·姓周的，你这样会影响翩然学习的·”·“我哪有纠缠她。”
周念玖觉得莫名其妙，他忽然想到金宝之前问的那句话，于是说：“难道是因为你喜欢她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认为别人都会像你一样喜欢她”·带头的男生被噎的不行，又被说破心事，简直恼羞成怒。
这时右边那个说：“陆凯，这种人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揍一顿，包管他以后再也不敢对于翩然献殷勤·”·陆凯像是被点醒了，上手推了周念玖一把，他力气很大，一下就把周念玖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连过来想要扶住他的金宝都被带了个趔趄。
“你先走·”周念玖低声对金宝说··“可是……”金宝想要拒绝，看到周念玖给他使的眼色，于是掉头跑了··左边那个男生反应过来：“这是叫人去报信儿呢。”
陆凯一把揪住周念玖对那个男生说：“你去拦着那个胖子，我来揍他”·拳头劈头盖脸砸过来，周念玖没想到对方真能动手，连忙躲避，但是运动神经和对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根本躲不开。
右边那个男生踢了周念玖一脚，周念玖干脆顺势往地上一倒，蜷成一团把双手藏在胸前··“- cao -这小子都不带还手的，真TM怂蛋”之前在右边的那个男生又踢了他几脚。
真疼啊，不过还可以忍受，周念玖闭上眼睛咬牙忍着··见对方一声不吭，陆凯揍了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的，他呸了一声，道：“周念玖，这次算给你个教训，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跟于翩然在一起。”
两个男生趾高气昂地走了··周念玖全身都在抽痛，他一动不动，短促地喘着气，等着最难受的时候过去··“还活着吗”有个声音问。
没等周念玖回答，那个人又说了一句：“还活着吧·”·周念玖睁开眼··他看到一双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眼睛，瞳孔如同夜幕，夜幕绽放星光，黑得纯粹，亮得明净，但是极冷，看上去毫无情绪。
真想马上拿起画笔把这双眼睛画下来，周念玖心想··“怎么这么看着我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坏掉了”对方嘴里说着恶劣的话，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周念玖低头摸摸鼻梁，那副平光眼镜早就飞出去被人踩了个稀烂，他不动声色把刘海拨下来一些，说：“都没有·”·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可怕，而且嘴唇也破了，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咬的。
“要去医务室吗”哪怕是关心的话，从男生嘴里说出来也是冷的··“嗯，麻烦你扶我一下·”周念玖没有跟他客气，躺了这么一会，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不足够让他站起来。
男生毫不温柔地拉了他一把··周念玖几乎以为自己没被打伤的胳膊要这个人扯断，他身形晃了一下，然后被人像扛袋子一样半扛在肩上，他下意识地收了一下手，但身体状态让他只能放任自己把部分重量靠在对方身上。
“你很爱惜你的手·”男生说··“嗯·”周念玖回答说··“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比如说折断你的胳膊，你恐怕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人不由心生恐惧··周念玖却很平静：“就算是平时的状态，我也反抗不了，因为我根本不会打架，也打不过你·”·他是真的有在分析。
他一米七五，这个男生比他还高半头，两人靠得这么近，周念玖感受得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硬邦邦地硌得人发疼，当然，这疼痛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本来就有伤的缘故··“周念玖，你看起来比我知道的那个你要有趣一点。”
男生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又是一个你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你的人，周念玖认为应该问一下对方的名字，毕竟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对方伸出了手，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不远处有个人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他的名字，是金宝。
男生忽然松开他··周念玖没料到他这么做，猝不及防地一下子栽到地上，样子十分狼狈·就算涵养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很难不生气，更何况周念玖并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他低声咒了一句。
“我看你之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以为你没脾气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骂人的·”男生好看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尾有些上挑，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念玖又愣了一下，这双眼睛实在太特别，让他一时之间忘了刚刚还在生这个人的气，也没去想这人话里的意思是之前一直在看他挨揍却袖手旁观··但是男生并留下来没有给周念玖继续欣赏的意思，他转头就走了。
这时候金宝已经跑过来，看到周念玖一身伤，他眼泪都出来了：“对不起啊周念玖，我本来是去找老师的，但是办公室那边都锁着门，老师电话也没开机，学校放假人都走差不多了，怪我没用，都帮不上什么忙，害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伤得不厉害·”周念玖知道这小胖子善良又心软，看他哭得那么难过，有点于心不忍··“那些家伙太过分了”金宝有点不敢碰周念玖，怕把他弄疼了，“我知道他们几个，带头的是五班的陆凯，和其他两个一起被称为三贱客。
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老师，对了，刚刚我看到你旁边那个人，他是不是也有份”·看着金宝义愤填膺的表情，周念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欣慰，不过随便冤枉人是不好的，于是诚实少年说：“不，他只是路过，准备送我去校医院来着。”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对哦，先去校医院·”居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想到，金宝擦擦眼泪，又开始自责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周念玖，刚刚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认出了跟周念玖在一块的男生，“那个人，是一班的孟醒吧。”
周念玖猛地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室友：“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孟醒啊，那个年级第一，对了，还是什么校草·周念玖，你没事吧。”
金宝吓了一跳，在他印象中，周念玖除了画画对其他都不上心，他从没见过周念玖这样··金宝生怕周念玖刚刚被人打出什么毛病来··周念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的脑子里回响着这个名字，还有一个跟这个名字紧密联系着的另一个名字。
孟梦··前些日子出现在梦里的孟梦··第3章 第三章 梦里的孟梦·梦里见孟梦是在B市沈家的一个四合院，春寒料峭，院外一树白玉兰开得正好，孟梦细胳膊细腿儿往树上爬，利索的跟猴儿似的，下来的时候，姑娘嘴里叼着一枝花，眉眼飞扬。
周念玖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女孩子，不由得愣在那里··孟梦取下嘴里的花枝，笑着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哪儿来的傻小子”·周念玖“嗳”了一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孟梦笑得更欢了，问：“你跟这儿嘛呢”·周念玖舌头有点打结：“那个，请问沈广霁沈老师是住这儿吗”·孟梦打量了他一番，说：“他今天在这儿，进来吧。”
沈广霁正在中庭打太极，一袭群青褂子随着动作翻飞，看着像个大隐于市的高人·他比周念玖大一轮，少年成名，国际奖杯拿到手软，现任央美客座教授。
周念玖和他亦师亦友，非常投缘··孟梦把花随手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也不招呼客人，自顾自地倒腾出好几个花瓶，拿着花枝跟那儿一个个比划··“来了啊，里边坐。”
沈广霁收了拳领人进屋··两人泡茶聊了一会儿画，沈广霁忽然话题一转：“你二十二了吧，有女朋友吗”·周念玖老老实实摇头。
“男朋友呢”·周念玖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沈广霁笑道：“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周念玖婉拒：“别开玩笑了。”
沈广霁开门见山道：“刚刚那个是我外甥女孟梦，跟你岁数相仿，人还不错，就是从小野惯了，你有没有兴趣替我们家管管”·周念玖脸腾地红了。
“沈广霁你说什么呢”孟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我的事儿你- cao -哪门子心，再说了，本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用得着上赶着推销给这傻小子吗”·沈广霁故作严肃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说了要叫小舅，还有，对客人要有礼貌。”
孟梦在门口做了个鬼脸：“知道啦小舅·”·周念玖忍俊不禁··孟梦走到周念玖面前：“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孟梦，孔孟颜曾的孟，庄周梦蝶的梦。
你呢”·周念玖连忙站起来：“我叫周念玖，庄周梦蝶的周，言念君子的念，报以琼玖的玖·孟姑娘，很高兴认识你·”·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孟梦绷不住了，笑嘻嘻冲沈广霁道：“小舅，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呆子。”
沈广霁看着她一脸无奈地摇头··周念玖稍微有些窘迫，他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女孩子··孟梦却大大方方地拉着他往院子里走：“周念玖，你也是搞艺术的对吧，过来帮我挑挑，哪个花瓶配玉兰好看。”
周念玖看了个大概，指着一个粉彩灯笼瓶：“试试这个·”·孟梦把花插入瓶中，冲他眉开眼笑：“我也觉得这个最好，周念玖，你很有眼光。”
周念玖很喜欢她的笑容，干净明媚，好像这世上的忧愁都与她无关··从那以后，周念玖成了四合院的常客，很多时候他跟沈广霁在院子里一人支着一个画架子写生，孟梦就旁边玩自己的顺便当当模特儿；不画画的时候，师生两个就泡上一壶茶天南地北闲聊，这个时候平时闹腾的孟梦会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渐渐地三人成了默契的铁三角。
有一段时间沈广霁没有来，院子里就周念玖孟梦两个，铁三角缺了一角，他们也没觉得不自在，照旧在院子里画画聊天，日子写意得跟诗似的··周念玖后来才知道这个院子属于孟梦的母亲，沈广霁只是过来照看一下外甥女。
周念玖偶尔也能遇着孟梦的母亲，这个女人精明强干，沈家偌大的家业由她独挑大梁，不过她很忙，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甚至顾不上跟孟梦一起吃顿饭··孟梦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她有了比忙碌的母亲更亲密的人——周念玖水到渠成做了她的男朋友。
有了孟梦这个爱笑的女孩做女朋友，梦里二十二岁的周念玖每一天都是甜的··不过现在不到十七岁的周念玖正苦哈哈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校医刚给他处理完伤口上了药，叮嘱他各种后续注意事项。
周念玖这个当事人却在走神，他想到梦里的孟梦跟他说过，她有个哥哥叫孟醒，父母离婚后，她跟妈妈回了外祖家的B市，哥哥孟醒跟父亲留在S市·刚刚那个男生就叫孟醒，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梦里的人会在现实中真实存在她说的孟醒会是他遇到的这个孟醒吗·周念玖决定去找孟醒求证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他就被闻讯赶来的文明远接走了。
看着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孩子全身都是伤，文明远心疼坏了，当即去医院给周念玖做了个全身检查，看到诊断书上说都是皮外伤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才稍稍放心，确认不用住院后，他开好药带着人回了家。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这次回家一住就直接住到了学校放假，连成绩单都是文明远去给他拿回来的，中间他去趟书店，买了一堆文居安推荐给他的参考书，题海在前，什么孟梦孟醒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
金宝到家里看过他一次，见他状态良好地在那儿刷题，就无语地闪人了·于翩然和陆凯也来过，据说是来慰问道歉的，被文明远以周念玖要静养为由拦在了门外··回头文明远就跟周念玖说：“爸爸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一定要擦亮眼睛，刚刚那种勾三搭四的小女孩绝对不行，要找也得找一个像你妈那样儿的。”
周念玖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个孟梦好像还真有点儿像妈妈，不是说长相，而是- xing -格还有气质层面的，梦里出现这么一个女孩子多半是恋母情结作祟；至于孟醒，或许什么时候在学校听过他的名字，不过自己没放在心上，但潜意识里却记住了；而那个叫沈广霁的青年画家，以前也在某个场合有过一面之缘，并知晓他的央美客座教授身份，他们会出现在梦里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解释一通，周念玖勉强说服了自己，对于孟梦这个梦里的女朋友，他其实没什么想法，他才不到十七岁，并且没有对什么人动心的经历，在同龄人对爱情有朦胧憧憬的时候，他都在一门心思画画，所以梦里二十二岁的周念玖和孟梦的爱情，周念玖表示完全看不懂。
而且，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并不希望梦里的人真实存在，更不希望梦里的事变成真的，特别是孟梦··因为那是一场噩梦··梦里和孟梦确认恋爱关系后的某一天，周念玖带着她去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地点在燕郊的一个私人别墅。
那一晚，不善交际的周念玖被灌了不少酒，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客房，其他同学都走了，孟梦也不在··他找人借了充电器，一开机就看到沈广霁的N个未接来电，孟梦的手机关机了。
谁都联络不上孟梦··没有任何迹象证明孟梦会出走，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孟梦是被人绑架，沈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连在S市的孟家都惊动了，他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孟梦，她像泡沫一样人间蒸发了。
那段时间，周念玖承受着来自自身和沈孟两家的多重压力，对孟梦的担忧和对自己的自责快把他折磨疯了·孟梦的妈妈变得歇斯底里，这个要强的女人不顾形象地冲他怒吼，让他把女儿还给她。
和她比起来，沈广霁要理智得多，他并没有跟着姐姐一起指责周念玖，但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默，他看上去也很不好过··一周后，孟梦回来了··她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只是心血来潮，去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孟梦的妈妈脸都气白了，她知道自己错怪了周念玖，但也拉不下面子给一个小辈道歉，只好狠狠骂了孟梦一通，又没收了她的身份证和护照，让她好好闭门思过·沈广霁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孟梦一眼，然后哄着姐姐出去让两个小年轻独处。
·周念玖私下问孟梦去了哪里··孟梦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又说：“那是我的秘密花园，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然后她抱住周念玖，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低声说，“什么都别问，周念玖，我累了。”
周念玖发现孟梦变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孟梦话变少了，也不爱笑了，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冲周念玖发脾气，然后又后悔得哭出来·周念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笨拙地抱着她任由她闹任由她哭，这一切都是从孟梦旅行事件之后开始的。
周念玖意识到之前两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在这个四合院里，孟梦从没说过要出去走走，他也从没想过要带她出去··孟梦是不是闷坏了·于是周念玖开始学做约会攻略，提前订各种展览和演出的票，按着孟梦的口味搜索热门餐厅，两个人像其他情侣那样逛街吃饭看电影，偶尔还来一次周边自驾游。
孟梦渐渐开怀，她又变回以前那个爱笑的孟梦，和周念玖好得更胜从前··这样的日子直到孟梦发现自己怀孕，孩子不是周念玖的，他不赞同婚前- xing -行为，所以还没跟孟梦上过床。
孟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周念玖滚蛋··周念玖在院子里考虑了一整个晚上，然后跟她说：“梦梦，我们结婚·”·孟梦哭得稀里哗啦，等哭够了，她抽抽搭搭地说：“我可真答应了啊，周念玖，你不许反悔。”
周念玖捏捏她红通通的鼻子，说：“不会反悔·”·孟梦想把孩子拿掉，周念玖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去了医院··到了那，孟梦坚持一个人进诊室，出来的时候，她说：“走吧，今天先不做了。”
周念玖看出孟梦在犹豫，于是小心翼翼地劝着说：“梦梦，听说这事很伤身·”·其实在周念玖看来，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孟梦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对孩子好，在这件事上，他的继父文明远就是最佳榜样。
孟梦又去了几次医院，每次也跟第一次差不多，进诊室跟医生聊一会，然后什么也不做跟着周念玖离开·如此反复几次，孟梦终于不再去了，只是叮嘱周年玖这事情谁都不许告诉。
周念玖开始着手筹备婚事，他想在孟梦显怀之前把婚礼办了，倒不是怕被人说先上车后补票，而是因为孟梦说过想当最漂亮的新娘子··文孟沈三家聚在一起，最后定了在S市合办一场大的，再在B市由沈家牵头办一场私宴，因为有些细节需要敲定，周念玖决定先跟父兄回一趟S市。
这个决定让周念玖后悔莫及··孟梦手术后大出血，周念玖匆忙赶往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他亲眼看到自己右肘脱位，然后头不受控地撞到车上，紧接着整个人陷入昏迷。
第4章 第四章 再见孟醒·梦里孟梦的遭遇固然叫人唏嘘，但出了车祸的自己也很悲催，周念玖捏了捏完好无损的右手，又摸摸脸上尚未消褪的青紫，忽然感叹一句：“果然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明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作势轻拍了他一巴掌：“什么红颜祸水，屁大点儿小孩知道什么，”见他还没怎么开窍就吃了个大亏，怕影响心理发育，又开导道，“小念，长得漂亮人品又好的小姑娘多的是，可不要因为一棵歪脖子树就放弃整个森林。”
顾念玖往书桌上一趴，拿参考书盖住脑袋：“爸，我下个月才满十七好嘛，不着急找女朋友·”·“好，不急不急，”不过文明远还是忍不住说，“其实照着你妈那样儿的找最好，保证你不吃亏。”
周念玖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那可不一定，没准比现在还惨·”·文明远不知道他嘟囔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掀开他脑袋上的书，说：“行了，别瞎想。
你在家也呆这么些天了，一会儿跟爸爸出去一趟·”·外面太阳很毒，周念玖不是很想出门，于是说：“干嘛去呀，我还要学习呢·”·文明远帮他把书放好，说：“不差这么一会，你哥明天就回来了，爸爸要大采购，你跟着一块儿拎东西去。”
周念玖无奈地直起身来：“好吧·”·父子俩开着车去了商场，文明远看到什么顺眼的就只管开单刷卡，周念玖在后头当跟班小弟·看得出文明远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儿子一起出门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买买买，周念玖只是偶尔发表下意见，他也很知足，毕竟这种事情完全指望不上大儿子，从小到大文居安逛街都是臭着一张脸。
说起文居安，文明远认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个大儿子简直没毛病·文居安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每次开家长会总有不少人过来取经，文明远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孩子自觉，大人根本没插过手，但这么说人家根本不信，所以文明远每每都是睁着眼瞎掰扯，反正文居安不会揭穿他。
其实在收养文居安的头一年，文明远就发现这孩子早慧，举止之间也很有教养，不像是普通的苦孩子，所以私底下去查过，但在和六岁的文居安的一次深谈后，文明远再也没有过问他的来历。
后来，文明远遇到周素兰，家里一下子又添了两口人，为了给老婆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他毅然从原来朝九晚五的单位辞职，自己开起了公司，风风雨雨十几年下来，已经小有身家。
文明远不是那种有大野心的人，比起鏖战商场他更愿意多花点时间陪伴家人，不过这几年周素兰去世，紧接着文居安就到外地读书，也只有在身边的小儿子周念玖能慰藉一下这个内心居家的巨蟹男。
“爸，差不多了吧·”周念玖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直接向文明远发出抗议，已经往车里送了两次东西了，再买下去回去光收拾这些就够喝一壶··“行，先这么着吧。”
虽然有点意犹未尽，文明远还是见好就收，“晚上在外面吃好了，想吃什么菜”·“都行·”·“爸爸知道有家潮州菜馆不错，今天去那儿吃。”
文明远很乐意在这些生活细节上- cao -心，衣食住行都为家人安排得十分妥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居安和周念玖没被养歪也算是奇迹··“嗯·”周念玖没有意见，反正文明远挑的都合他口味。
今天不是周末，店里人却不少，包间已经满了，文明远不太计较这个，直接在大厅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开始点菜··周念玖掏出手机来玩，刷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不经意间望向窗外。
这家餐馆旁边就是弄堂，透过掩映的绿化能看到外面的光景，餐馆光线充足，越发显得外面昏黄暗淡，他不由得想起那副《夜晚的露天咖啡馆》，只有深刻体会过黑暗的冰冷与无助，才能描绘出温暖人心的光明与归属，这需要历练，而现在的他所看所知的都还太少，要达到那样的境界还有一条很远的路要走。
这时，弄堂深处出现一个高个儿的人影，周念玖认出了他，是孟醒·孟醒快步走着，后面紧接着追上来的一个少年，因为距离有点远，加上少年很快挡在孟醒前面背对这边，周念玖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
那少年似乎在着急地说着什么，孟醒先是有些不耐烦的，后来像是被说动了，脸色开始缓和下来，再后来那个少年一把抱住他，孟醒手轻抚着对方埋在自己胸前的头，脸上却露出与动作截然不同的冷酷表情。
孟醒在这里做什么住在这里吗他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可这两人之间有种超越友谊的亲昵。
亲人但孟醒的表现又不像那么回事·周念玖看着孟醒游刃有余地将少年哄回去，然后独自走出暗巷，那个高挑的背影绕过街边的拐角，终于消失不见。
周念玖收回视线，然后察觉到自己居然盯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看了很久·除了那个和梦境有关的名字，孟醒有种吸引人的特质，那是一种未知的东西，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发现过的，直觉告诉他有点危险，却也十分有趣。
上次那次不太愉快的初见之后，周念玖曾经试图把孟醒的样子复刻到画纸上，眼睛的轮廓、形状、睫毛的投影、瞳孔的光泽……明明画笔描绘的与记忆中的一致，却总觉得哪里不够，他把所有的草稿封存在一个画夹里，等待更成熟的下笔时机。
他知道自己需要经历一个阶段，一种对迷雾般的未知世界产生同理心，并把这种同理心用画诠释出来的阶段，他一直在寻找进入这个阶段的合适入口，而现在，他或许已经找到了。
“小念，在想什么呢”文明远发现小儿子脸上的笑意··“啊，没什么·”周念玖回过神来，“就是刚刚看到一个同学。”
文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外面什么人都没有：“走了”·“嗯，”周念玖解释道，“也不是很熟·”·“下次见到同学可以打个招呼，这是礼貌。”
文明远对两个儿子的交友情况干涉不多，对内向的小儿子更是以鼓励为主··“知道了·”周念玖点点头··晚饭后回到家，周念玖陪文明远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利索，该清洗的清洗，又帮着把家里的房间特别是文居安的卧室收拾了一遍，这才洗澡上床。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小念，睡了吗·是文居安的信息··-没，刚收拾完··电话铃响，周念玖接起来：“哥·”·“爸是不是又搞出什么大阵仗了”文居安听出他声音中的慵懒。
“你知道爸的·不过这次还算好，只是逛了半天的街，给你采购了大概一年份的新衣服和新鞋子·”周念玖闷笑一声，“明天回来你就等着试穿吧，全部。”
“不是吧·”·周念玖几乎可以想见自家大哥头痛的表情，不过这不耽误他落井下石：“哥，你该庆幸爸开的不是百货公司·”·“小坏蛋，是不是就等着看哥的笑话。”
文居安语气带着威胁，笑意却透过听筒里的声音传过来··“我哪里敢，爸也给我弄了一堆·”周念玖也笑了，自家爱心爆棚的老爸也只有老妈吃得消，可惜如今这位最强后援不在了，想到这里他有点难过，“所以哥你快点回来，有难同当懂不懂。”
文居安听出他语气的变化，连忙说：“放心，回去就带你脱离苦海，·”·“然后鏖战题海是吧”周念玖手肘撑得有些费劲，于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你不就是等着这个·”文居安故作严肃，“周念玖同学，这次我可是比照最苛刻标准做的复习计划，你准备好接招吧·”·“我等着呢，你只管放马过来。”
周念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周念玖却觉得他和文居安之间存着一种别的兄弟之间无法比拟的默契，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亲生父亲，又或许是因为文居安的早熟让他觉得如兄如父。
因着这种默契，周念玖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什么难决断的事情一般都是先找文居安而不是慈父文明远，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文明远感到失落，好在周素兰看得很清楚，她宽慰丈夫：居安是个明白人，小念跟着他不会走弯路。
周念玖侧过脸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全家福，相片里文居安绷着一张脸，眼睛里却流露着脉脉温情，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似乎也带上这种温度，让人心里变得平静熨帖·又和文居安聊了一会儿，直到困意袭来，他才挂了电话。
周念玖关了灯准备睡觉，忽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还是文居安，打开一看却是一条微信群信息@了他··他很早以前加了个美协小圈子的微信群，平时不怎么关注，今天晚上的群里热闹得很，说是这个月会在S市办一场交流画展，@他的那一条是本地一位大拿发的：“不才作为东道主，届时将于X月X日X时在XX酒店设宴，敬请诸位莅临。”
周念玖对饭局不感兴趣，不过还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看都有谁参展，不一会就找到了活动宣传图，上面列着部分展出作品，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沈广霁《归燕》。
于是他敲了一句：沈广霁老师本人会过来吗·想想还是删掉睡觉了··第5章 第五章 文居安回来了·第二天天没亮文明远就起了，他早就打定主意今天亲自下厨，早上要去附近的早市买菜，他动作很轻，不过周念玖还是醒了，他迷迷瞪瞪刷完牙洗完脸站在文明远面前。
见到那两撮翘着的头发，文明远忍不住给他摢撸了两下，父子一遍列菜单一边往外走，路上没什么人，不过到了市场门口就热闹起来，菜贩子这会儿都忙着上货卸货，不大招呼散客，但这会儿的菜也是最新鲜的。·大儿子文居安爱吃海鲜，考虑到他在外地难得吃上一回，文明远首先就是杀到鱼市，现在蟹还不够肥，他就挑了两斤大虾，一条石斑，还有一打扇贝，然后又去肉市切了一扇新鲜小排和一大块牛霖，这是周念玖爱吃的，接着挑了几样蔬菜，然后就是把葱姜蒜配料买齐·。·周念玖头一回来早市，他默默跟在文明远后面，一边打下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水产、肉类、菜蔬陈列出丰饶的景象，商贩们大声地交谈、有力的双臂搬运着各式货物，他的爸爸像其他过来买菜的阿嬷那样跟店家问价、挑菜，然后心满意足地拿上战利品。
在晨光中，人和物交织成一幅生机流动的画卷，这种体验让他心里有股热乎的劲儿，却又差那么点意思··“小念，走了·”文明远买好最后一样东西，招呼在旁边发呆的小儿子。
“好的·”周念玖跟上文明远的脚步，看着前方不如早些年那样挺拔的背影，心里头那差着的那点意思终于补上了，如果说刚刚那副流动的画卷还差一个核心的节点的话，那就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爱。
周念玖在回去的路上把这种感触说给文明远听，一下就把文明远逗得心花怒放，他说：“小念，你这样拐着弯儿夸爸爸，爸爸会忍不住把公司卖掉回来当家庭煮夫的。”
周念玖知道文明远其实并不热衷下厨，于是说：“就算不做饭，爸爸也是好爸爸·”·要不是两只手都被菜兜子占据，文明远肯定要抱住小儿子揉脑袋了，然后他又忍不住教育小儿子：“不是谁替你做饭就是对你好，要懂得分辨，千万别让人一顿饭就把你给拐走了……”·周念玖并不认同文居安的观点，在他的概念里，到了能吃亲手做的饭的程度，那必须是已经很熟悉的人，跟文明远的前后逻辑完全掉了个个儿，不过他明智的选择闭嘴，在辩论方面他完全不是文明远的对手，贸然开腔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非杀伤- xing -技能攻击。
结果就是文明远在那儿自顾自的说着，等快到家，他才发现白费了这半天的劲，周念玖根本没在听，于是他干脆拎过小儿子手上的东西，打发他到小区外面的生煎铺子买早餐，省的在面前碍眼。
店主赵桂芬是老街坊，父子三个在她家吃了好些年的早餐，几年前盘下铺面的时候文明远还帮过忙，所以周念玖一出现在铺子门口，她就亲自过来招呼：“是小念啊，今天你爸舍得让你出来了，吃点什么”·“赵姨，麻烦来一打生煎，半素半肉，再来两杯豆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赵桂芬一边熟练地打包一边问：“放假了吧”·周念玖回她：“放了·”·旁边打包豆浆的妹子手脚麻利地装了两杯，然后摘下口罩问：“小念玖，你哥什么时候回”这是赵桂芬的女儿徐晓敏，她比周念玖大两岁，从小喜欢文居安。
“晓敏姐，你可以直接问我哥·”周念玖多年被徐晓敏缠着问文居安的事情，已经很有处理经验··“他要是老老实实告诉我，我早跟他一块儿回了，还用问你。”
徐晓敏白了他一眼，为了追文居安，她连大学都考在B市，学校是门对门，暑假还没开始，她就想逮着文居安一起回S市创造个二人之旅，不过文居安早去了上地的工作室，没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啊，我也不能告诉你·”周念玖理所当然的说··“我说小念玖，就算是拒绝回答，也能不能请你拒绝得委婉一点”徐晓敏气结。
“我已经很委婉了·”周念玖一脸无辜··徐晓敏深感无力，但还是不甘心地说：“又不是什么国家元首行程，就透露一下呗·”·赵桂芬冲自家姑娘瞪了一眼，然后接过豆浆连着打包好的生煎递给周念玖：“小念你别理她，拿好。”
周念玖连忙接过来递上钞票：“谢谢赵姨·”·回到家，两父子吃过早餐，周念玖就拿出手绘本开始勾勒清晨市场的那一幕，他高考前不打算画大画，有什么素材都是先拿小本子记下来。
文明远从书房门口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去收拾买回来的菜了··周念玖在画画的时候心绪是平静的，这种平静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很享受这种状态了，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这种平静。
画完早市，他又翻出之前的那些孟醒的草稿，重拾画稿的日期无法确定，但他并不着急，与同龄人甚至成年人相比，他最不缺乏的就是等待的耐心，最迟下个学期，他就可以再次见到这个人，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补上空缺的部分。
孟醒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人或事值得他另眼相看·这会儿他正在SHA机场打开自己的中银账户，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他从老头子手里拿到了第一笔大额资金，他给自己买了套公寓之后，剩下的钱就分成两部分投到港股和美股市场，买了他当时看好的几支电子元件原材料股和IT股，半年过去，这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涨幅，不过持有期不够到时间不能参与分红，所以他只做了细微调整就退出了登录。
孟醒并没有花太多精力在这些事情上，老头子才四十出头，对他来说更明智的做法是韬光养晦，而不是锋芒毕露·不过最近老头子的第N任情人上线，这次是个海归，看着是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主儿，比之前那些大路货要拿得出手得多，这个海归女虽然短期内对孟醒没有威胁，但是和他不到八岁的年龄差很让人膈应。
而且海归女的出现让老头子在外头一直养着的那位坐不住了，不过那位也不蠢，知道先让在他和老头子那里都说得上话的野种过来打探风声，顺便在他这儿上上眼药——这一套她玩了快十年，孟醒也耐着- xing -子陪着她玩了十年，早就腻歪了。
不管是资金游戏，还是老头子外室之间的宫心计，或者是那个看着无害的野种，对孟醒而言不过都是调剂，毕竟生活如此无趣，总需要些打发时间的东西·不过现在暑假到了，他照例是要出去的，所以他前脚敷衍完对方，后脚就订了机票。
于是离开S市的孟醒和去接文居安的周念玖在同一天同一时段到达同一个机场，不过一个在候机厅，一个在到达厅，连个照面都没打··今天是工作日，上午并不会堵车，所以周念玖掐着点儿过来，还没到法定年龄，车是不能开的，文明远早早安排了司机小张——这些细节从来不用周念玖- cao -心。
飞机准点到达，文居安出来就看见周念玖一脸淡定地站在和众多接机群众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非常显眼··“小念”文居安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把自家弟弟抱了起来。
周念玖表情瞬间崩掉··文居安就着这个姿势转了个圈，笑道：“半年没见，光长个儿不长肉啊·”·周念玖不干了，说：“哥，快放我下来。”
文居安见好就收，放下自家小弟，拎起旁边的挎包左右看看，问：“爸呢”·“在家做饭·”周念玖说··“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文居安笑道··文明远在厨艺方面很有一套，外面馆子吃过一次的味道在家能做个八九不离十，有时还顺带改良创新，可惜他本人对这项天赋技能毫无发扬光大的意向，当初宁可开广告公司也不肯做餐饮。
“是啊，托你的福·”周念玖受伤这些天其实没少喝文明远煲的补汤，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文居安，怕节外生枝··不过眼尖的文居安还是很快看出那些刻意遮起来的青紫，他笑容一敛，手指碰了碰伤处，问：“小念，这是怎么回事”·“无妄之灾，边走边说吧。”
周念玖知道不说明白自家大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在去停车场的过程中三言两语把整件事说了一下，又说，“对方上门道过歉啦，已经没事了·”·兄弟俩上了车，出了地库拐上虹翟高架，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周念玖见文居安还绷着脸，赶紧转移话题，“哥，早上看到晓敏姐，她问起你来着·”·文居安看了他一眼，问：“没有出卖哥哥吧”·周念玖摇摇头说：“怎么可能。”
“真乖·”文居安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在喜欢摸头这一点上，文居安和文明远一脉相承··周念玖毫不犹豫地拍掉那只作怪的手··文居安回味了一下刚刚一如既往舒服的手感，说：“其实这次你出卖一下也没关系的。”
周念玖诧异地看着他，问：“哥，你要接受晓敏姐啦”·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居安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周念玖道：“那是为什么”·文居安说：“徐晓敏现在就读B大中文系。”
周念玖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要给他铺路呢··“不过这个也不着急，”文居安说，“小念，你这个暑假的日程已经被我承包了·”·可惜不看电视也不关心八卦的周念玖是注定get不到“承包”梗的精髓的。
第6章 第六章 混合双打·文居安吃过洗尘饭就着手准备补课资料··语数外三科他一早和周念玖定了亲自出马，当年的复习笔记还留着，这三年高考大纲变动不算太大，他打算先整理一下，这个暑假带着周念玖扫完三门基础课的所有知识点，然后出几套题看看弟弟的掌握程度，接着就是根据下学期各个段考以及统考排位看看成果，最后有针对- xing -地在寒假小补一轮。
不过他显然忽略了自家老爸还有大招等着他，虽然这是他故意忽略的··“居安，先把这些衣服还有鞋子试了，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我让小张拿去退·”文明远过来拿走大儿子手里的笔记。
文居安看着老爸殷切的表情，再看看后面捧着一堆新衣服同病相怜的弟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举手投降··大儿子文居安是个大高个，身材好得说是衣服架子都不过分，文明远很乐意给他准备当季新款，每次看试穿都跟欣赏一场时装秀似的，十分赏心悦目。
而小儿子周念玖则是进入发育期，这一年猛长了十公分，去年的衣服大多不合身了，于是文明选给他准备的衣服是一水儿的新尺码··两兄弟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衣服试完，这时他俩已经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的衣服堆上，嘴里嚷嚷着好累好累——不是装的。
文明远终于心满意足地出门回公司，两人才如获重释地爬起来坐直··“哥，你的腹肌少了两块·”周念玖戳戳文居安的肚子··“小念记得很清楚嘛，”文居安有点痒痒，于是捉住弟弟的手指头挪到一边，“这半年又是学分又是工作室，健身的时间就少了。”
“工作室都做些什么”周念玖对文居安做的事情只是知道个大概，细节方面的他没怎么关注过，不过能把向来游刃有余地哥哥折腾到时间紧张，他生出一点好奇。
文居安拣着关键的说：“起步阶段要做的事情比较多，活儿也比较杂，手机上面的小程序啊，开放平台的数据模块都做，”见弟弟一头雾水，就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图标，说，“这是工作室最初做的一个产品。”
周念玖拿过他的手机玩了两下，是个加密工具，主要针对手机上的通讯录、信息、相册，还有其他几个自带应用·他有点纳闷，手机不是可以密码锁屏吗，为什么还要专门开发这个功能呢于是就把这个疑惑说了。
“隐私需求可不仅仅针对陌生人，有时熟悉的人更需要防备，还有就是拿大人手机玩的小孩子，”文居安没有深入解释，而是拿数据说话，“上个月这个小东西在APP –STORE付费排行进了前十。”
周念玖对这类应用没什么概念，但APP STORE还是用过的，能在海量应用中杀出名次，实力可见一斑，他不由伸出大拇指说：“哥，你真厉害”·文居安笑笑说：“以后还有更厉害的。”
周念玖毫不怀疑自家哥哥的实力，他拿出自己手机说：“这可是哥哥的第一个作品，我也要下载一个·”·文居安看着他倒腾，到了支付那一步，他拿过弟弟的手机，说：“有兑换码的。”
然后把后续步骤给- cao -作完了··周念玖没下载过付费软件，自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就由着自家哥哥给他弄完，然后看到界面上多了个锁形状的图标。
“以后手机里有什么不想让爸知道的，就用这个·”文居安把手机还给弟弟··周念玖心念一动，再次拿过文居安的手机：“先让我看看你的手机里有什么秘密没有，”点开相册，还真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排在那里，于是他一脸促狭地问，“这都是什么呀”·文居安逗他说：“少儿不宜。”
周念玖说：“打开让我看看·”·文居安拒绝··“就看一下·”·文居安摇头：“一下都不行·”·周念玖磨了半天，文居安不为所动。
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念头，周念玖开始试密码，文居安本来也没真拦着，由着他玩，密码是家人生日，三下两下就给试出来了··周念玖翻开看了几张，全是代码截屏，顿时大呼上当。
文居安笑道：“说了少儿不宜吧你还不信，看不明白了吧·”·周念玖瞪他：“哥你好女干诈，在外面都学坏了·”·文居安拿回手机，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门禁嘟嘟响，他起身去看监控，徐晓敏正笑眯眯地冲着镜头挥手呢。
周念玖在那儿憋笑：“哥，这门是开还是不开啊”·文居安知道这些年徐晓敏是卯足劲儿追着自己跑，低一届的她在得知文居安报了Q大计算机系后也想紧跟步伐，奈何这妹子天生技能点没有点亮在理科，再加上多年来直球攻击无效，妹子斟酌再三之后采取了迂回战术，毅然投身文科，最终高分考进B大，和自己隔街相望。
这一年来徐晓敏一直跟他保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不惹人讨厌，由此可见她的聪明劲儿不光是在学习方面，这对文居安来说是好事··文居安本来就打算找徐晓敏给周念玖补文科，毕竟知根知底，又有分寸，不怕她补课补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徐晓敏为人太过主动，他是打算晾上一晾，过几天再找她的，这会儿人家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直接杀过来了··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居安点按了开门键，不一会儿人就过来了。
“安哥，好久不见·”徐晓敏在门口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地换拖鞋进门，看到客厅那一堆还没收拾的衣服，也是吃了一惊，“你们这是干嘛呢”·周念玖从沙发上扒拉出一块空地，招呼道：“晓敏姐，坐。”
徐晓敏眼尖地看到衣服上还没拆的吊牌，脑子很快转过弯来：“一看就是文叔叔的手笔，大气·”·文居安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说：“这么快过来，消息很灵通啊。”
徐晓敏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那是，这片的风吹草动，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能瞒得过我的·”·周念玖对这位晓敏姐姐的厚脸皮早就领教多年，同时也对自家哥哥从不怜香惜玉的作风知之甚深，为了避免成为炮灰，他不动声色往房间撤。
“先别走，人到了正好一起说·”文居安眼尖的拉住他在旁边坐了，然后冲徐晓敏说，“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徐晓敏听出端倪，热切回应：“在安哥面前，一切的安排都是没有安排。”
文居安直接出任务：“那行，你每周抽四个下午来给小念补文科，争取收假前整体过一遍，再协助他定一下报考科目·”·徐晓敏非但没推辞，反而说：“这个问题不大，不过安哥，一周四个下午什么的你不觉得这工作量有点太不饱和了吗”·这是嫌跟文居安碰面的机会不够多呢，深知徐晓敏终极目标的周念玖秒懂。
文居安没被干扰，直接问：“你有什么建议”·徐晓敏毫不脸红地开口：“听说安哥开了个工作室，我下学期打算辅修管理，不知道方不方便先拿来练练手”·文居安还是不动声色：“这是你来的主要目的”·徐晓敏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那不能够，主要还是来看看安哥，我都小半个月没见你了，好歹来充个电。”
敢在口头上调戏文居安而不被列为拒绝来往户的除了徐晓敏也是没谁了，周念玖忍不住又笑··文居安斜他一眼，周念玖立马噤声··徐晓敏冲周念玖眨眨眼。
文居安说：“在不耽误给小念补课的前提下，你研究下工作室注册公司的事，晚上我会把工作室现在及未来几年主要业务、资金规模和流向邮件给你，对比下B市和S市创业利弊，给我确认后选址出预算。
记住，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影响小念补课效果，如果做不到，你就可以直接出局了·”·徐晓敏马上坐直回应：“没问题，安哥”·学霸二人组高效率地达成默契，虽然在周念玖看来是徐晓敏单方面的无偿打工，文居安单方面的剥削劳动力，但是双方好像都不认为这样的执行方案有问题。
于是在这样的混合双打下，周念玖花了大概一个礼拜时间找节奏，然后开始充分体验高手花式虐菜··与此同时，文居安的公司注册也提上了日程，学校放假不耽误工作室接单，有了徐晓敏加盟，文居安把重心转移到技术开发上，事务- xing -的事情都交给了徐晓敏。
徐晓敏做事很有分寸，业务不熟练就去文明远的公司蹭经验·没过多久，公司的人就知道老总多了这个么个编外的大学生助理，是给大公子创业公司打杂儿的，典型的菜鸟一只，但是人勤快嘴又甜，所以大家有空的时候也会指点指点。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是大半个月，在周念玖已经忘掉某条微信消息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他的师兄沙建国··周念玖自正式学画以来共有过四个老师，但真正拜师的只有一位，就是绘画大师秦阙，那是他十三岁的时候参加一次比赛合了秦老的眼缘，直接收作关门弟子，可惜秦老年事以高，只带了他两年便撒手人寰。
沙建国是秦阙早年收的弟子，论辈分和周念玖是师兄弟，在年龄方面足可以当周念玖的爷爷，因着代沟太宽，周念玖和他交情并不算深·不过这位师兄出了名的德艺双馨，恩师过世后他也不忘时不时提携下小师弟。
电话接通后师兄弟寒暄了几句，沙建国就表明来意：“小周啊，后天有个画展，参展的作品值得一看，部分画作者也会过来·”·周念玖一下就想起来了，说：“我到时候会过去观摩学习的。”
沙建国又说：“主办方设了交流区，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到时候带一幅画过来·”·周念玖因为觉得麻烦以前都不大参加这类交流活动，加上他在圈里里除了自家师兄没别的熟人，可能最后都不见能得和别人聊上几句话。
但他知道这是师兄的好意，于是很诚心地谢过，表示自己会用心准备，准时到场··第7章 第七章 郑经和李想·画展当天文居安给周念玖放了假陪他一起过去，到那儿的时候地面停车场已经满了，文居安让周念玖先下车，自己去地库停车。
周念玖进了大门给沙建国打电话：“师兄，我到了……嗯，就在大厅的宣传画这儿……二楼特别区……李想好的，我在原地等他。”
不一会就见一个少年从里面出来，他往这边看了好一会，然后走过来有点不确定地问：“请问是小周师叔吗”·小周师叔·周念玖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叫，而且出自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不了一两岁的人，感觉有点怪怪的：“是我，你是李想”·“嗯。”
李想点点头，然后伸手过来接周念玖手上的画，“小周师叔，这个我来拿吧”·周念玖看着对方比自己还细的胳膊，说：“不用了，你带我过去吧。”
李想有点局促地收回手，一副因为没帮上忙而不好意思的样子：“那……好的，小周师叔，这边请·”·周念玖跟着李想上楼，距离近了，他发现这个李想并不是普通的瘦，而是有点弱不禁风的意思，皮肤也是病态的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大好，不过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少年人身上太久，因为他已经看见沙建国了，对方正在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说话。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师兄·”周念玖走过去打招呼··“小周来了啊，”沙建国给他介绍，“这位是画展筹办方的郑经郑先生，郑先生，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周念玖。”
郑经转过身来看到个穿着休闲衬衣的半大青年，虽然略长的刘海和黑框眼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仍然看得出五官不错，而且身材也很合他口味，他不由生出点别样心思，于是不动声色伸出手来：“刚刚听沙老提过你，果然青年才俊，幸会。”
周念玖不擅应酬，自然看不出郑经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他礼貌地和人握手：“郑先生你好·”·郑经就着握手的姿势轻轻一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周念玖丝毫没察觉到异样··郑经满意地笑了笑，对方看起来单纯得很，凭他多年猎艳的手段，应该很好上手·鉴于沙建国就在身后，他没有放肆，而是松开手做出一派温和的样子说：“小周啊，我看着你年纪不大啊，几岁了”·周念玖说“十七。”
其实他八月生日，离十七还差着半个月··“十七”未成年啊，郑经念头转了一圈，说：“这么说你和想想是同年了，看着倒是比他大一些。”
周念玖顺着郑经的视线看到安安静静站在沙建国旁边的李想·原来他比自己大么看来是因为体弱所以发育得比较慢了，而且自己也长得比一般同龄人高。
那个单薄的男生看到他们注意到他，有些腼腆地小声反驳说：“舅舅，我还会长高的·”·郑经笑道：“那你就得多跟你小周师叔取取经了·”·李想看着更不好意思了。
沙建国单手搭在李想肩头对周念玖说：“小周啊，李想是我新收的学生，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比起我这个老头子应该更聊得来一些，他挺有灵气，你得空指点指点他。”
沙建国用了学生两个字，他们那辈人很注意师门传承，弟子和学生意义完全相同，并不轻易收徒··不过周念玖对这些并不清楚，他以为沙建国和李想就跟秦考和他的关系一样。
他连忙说：“欢迎和我交流，指点可不敢说·”·沙建国笑道：“你就别谦虚了，去年莫尔奖中国区三千多人参赛，唯一一个特等奖都被你拿了，这水平指点他绰绰有余。”
郑经本质上是个生意人，对艺术界的这些奖项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见年过六旬的大画家沙建国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就知道这奖项含金量肯定不低，而周念玖的泰而不骄让他在最初的见猎心喜之余，有些另眼相看起来，于是他毫不吝啬夸赞道：“没想到小周这么厉害，真是后生可畏。”
几人又聊了一会，郑经以李想的名义要到了周念玖的联系方式，然后邀请沙建国一起去跟其他几个有分量的人物打招呼，李想自然是跟着自家老师还有舅舅一起··周念玖找工作人员借了工具，把带过来的画安放在沙建国给他预留的位置上，又按照组委会要求做了作品标签，忙活了一会儿就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下午才是交流时段，他并不需要一直守在这里。
周念玖看了一下时间，这都快半个钟头了，文居安还没有到，他干脆给文居安打电话··文居安此刻正站在一个不大起眼的位置，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风度翩翩和人交际的郑经。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能在这里见到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回的国，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也是，旧事早已盖棺定论，十五年追诉期也已经过去，媒体不会抓着这样毫无新闻价值的消息来做文章，身为嫌疑人的郑经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
只不过看着当年的丧家之犬现如今居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文居安还是觉得十分讽刺··手机的来电震动终于让文居安移开视线，看到来电显示的照片，他的表情温和下来。
周念玖问：“哥，你在哪儿呢到了没有”·文居安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小念，我临时有点事情，就不陪你了，你这边忙完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来接你。”
“好吧·”周念玖有点小失落，不过他还是叮嘱道，“你开车注意安全·”·文居安说：“知道，你也别乱跑·”·周念玖挂了电话就下楼了，楼下的中央展厅才是主展区，这次有他欣赏的画家参展。
郑经的余光不时落在周念玖身上，比起一夕之欢，他更倾向于找个合心意的固定床伴，对方那副专注看画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痒难耐，他回国快一个月了，一直忙着接手分公司的事情，顾不上照顾个人需求，没想到这次心血来潮出席展会会让他有意外收获。
寻了个空档，郑经把外甥叫过来：“想想，去跟你那个小周师叔聊聊，我看他一个人在那儿看了挺久，应该很有心得，你去找他讨教讨教，对你也有帮助·”·“好的，舅舅。”
李想点点头正准备过去··郑经嘱咐他：“你好好学·对了，你再问问沙老和你小周师叔中午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舅舅请他们一起吃顿饭·”·“嗯，知道了。”
李想过来的时候周念玖正在看沈广霁的《归燕》，这幅画采用了沈广霁惯用的大幅明快风格，画上天空湛蓝，草地青翠，花朵艳丽，一只偶然飘来的纸鸢挂在枝头，画面居中靠右的位置是人物，那雀跃的身姿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纯白的衣裙让画面整个鲜活起来。
“沈老师的画每一次看都觉得好震撼·”李想说··周念玖问：“你喜欢他的画”·李想用力点点头：“很喜欢，总觉得沈老师的画有灵魂。”
周念玖说：“你这种说法倒是不错·”·李想一开始的局促少了很多，他指着画上的人物说：“小周师叔，我第一眼就觉得画里的这个人是活的，她的生命力透过画面直指人心，如果说《归燕》是春天的话，那她就是春的使者，或者说她就是春天本身。”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只是说：“沈老师的画确实很好·”·李想笑道：“是吧是吧，真希望我有一天也能画得像沈老师这么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的说，“当然，我老师是最棒的，还有小周师叔·”·对于李想以沈广霁为标杆的事情周念玖其实并不在意，在他而言，尊师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弟子需要一味盲从，于是他说：“沈老师的画作很值得学习，你要是喜欢可以多临摹。”
李想连忙点头：“好的，小周师叔·”·被人小周师叔小周师叔的叫周念玖其实挺别扭的，想到两人以后还会有交集，就说：“我们年纪差不多，直接称呼名字就好。”
李想看上去有些为难··周念玖说：“如果师兄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现在叫一下名字，可别叫错了·”·李想纠结了一下，最后小声叫了一声“周念玖”。
两人又一起看了几幅画，然后李想说：“小……周念玖，一会儿我舅舅请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周念玖摇摇头说：“我有点事，就不去了。”
“那太可惜了，”李想露出遗憾的表情，说，“今天从你这儿学到好多，本来想请你吃顿饭好好谢谢你来着，看来只能等下回了·”·周念玖说：“以后再说吧。”
李想听出了其中的拒绝，斟酌着问：“那我以后有画画方面的事能不能去找你”·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周念玖有点不忍心，说：“可以，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李想开心地谢过他，然后说：“那我过去老师那儿，就不打扰你了·”·周念玖又独自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看了下会场，除了工作人员就只剩几个年轻人，郑经李想他们都不在了，沙建国年纪在那儿，上午他并没有呆太久，不一会儿就走了。
周念玖肚子早就饿了，之前跟李想说有事是托词，他只是不想跟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一起吃饭·他出了展馆找到一家看着比较干净的小店，点了个套餐就坐下闷头吃起来。
“请问这儿有人吗”忽然有个声音问··“没有·”周念玖抬起头，楞了一下，说，“沈老师”·对面的青年微笑看着他，虽然手上拿着不锈钢餐盘这样的道具，但仍是一副儒雅出尘的模样，这人不是刚刚和李想谈起的沈广霁又是谁。
第8章 第八章 画家与缪斯·周念玖说：“好巧·”·沈广霁说：“不巧，我看到你在里面才进来的，可以坐下来吗”·“当然。”
对方的坦然让他觉得很舒服，周念玖欣然答应··面对面坐着吃饭，两人不可避免地看到对方餐盘里的内容，同样的菜色，不过周念玖配的是米饭，沈广霁的主食是馒头。
沈广霁笑道：“看起来我们组个饭搭子是没问题的·”·周念玖也笑了··两人吃完饭，沈广霁邀请周念玖到旁边的水吧坐一坐··沈广霁说：“我三年前开始关注你的画，很喜欢你画里的感觉，干净、纯粹、光和空气之间有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周念玖说：“还好是三年前，沈老师，要是见过我更早以前的画，一定会被吓到·”·“怎么难道画的妖魔鬼怪”沈广霁笑道。
周念玖知道他是玩笑话，接着道：“这么说吧，如果画布是一个花瓶，那我之前就是看到什么花花草草就不管不顾往花瓶里塞，最后花瓶满了，但也没法儿看了·”·“一开始都是那样，”沈广霁了然地点点头，“不过这些都是基本功。
很多人都说画画需要天分，但我认为光有天分远远不够，灵光一现是靠不住的，只有捕捉到它并且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灵光才真正有价值·就我所知，在绘画上没有捷径，你只有付出十二万分的努力，不停地练习，再练习，才可能成为灵光捕手。”
周念玖被这番话触动了··同样的十五岁，自己不过摘下莫尔奖的中国区奖项，而沈广霁的作品却已经在透纳奖的入围名单里了——可是这样一个被誉为天才的人物却说：勤奋才是真正的秘诀。
注意到周念玖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沈广霁问道：“我看得出来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周念玖说：“从记事起就拿笔了，真正开始学画应该是四岁，当时幼儿园有位绘画老师，她给我启的蒙。”
沈广霁道：“是不是当时其他小朋友都在打打闹闹，只有这个小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画画，于是引起了那位老师的注意”·周念玖惊讶地说：“沈老师怎么知道的”·沈广霁道：“猜的。”
周念玖叹息道：“猜得好准·”·真是美好的单纯，沈广霁心想，能这样轻易猜中不过是因为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开始学画的··见周念玖放松下来，沈广霁提出存在心里的一个疑问：“我注意到近一年你没有发表新的作品，是有什么原因吗”·沈广霁问得很直接，温和的语气中透着毫不作伪的关心。
这让周念玖卸下防备，本着求教的态度把近期遇到的问题以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沈广霁认真听完，斟酌了一下，道：“如果是作为一名普通高中生，你对未知世界产生向往的时间节点有点晚。”
周念玖握住手里的冷饮杯，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很迟钝··就在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听沈广霁接着说道：“但是作为一个画手，你的意识觉醒以及内在发掘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周念玖，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到中央美院，在那里你将会接触到专业的理论知识，同时拥有更好的创作氛围·”·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啊”周念玖吃了一惊。
沈广霁道：“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我手上有个免试入学的推荐名额，你要是愿意的话，下学期你可以直接过来报道·”·央美的免试入学名额·这个大馅儿饼砸得突然，周念玖有点儿蒙圈。
最近大半个月的复习让他了解到高考并不轻松，而刚刚与沈广霁的谈话也让他知道专业美院并非封闭的象牙塔，对方提供的这个免试名额简直就像一个诱人的果子摆在眼前，让人垂涎欲滴。
沈广霁看出他的犹豫，明明是一份大礼，收礼的人却不干不脆，换做别人估计就要说周念玖不识抬举了，但沈广霁并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喝茶··过了一会，周念玖说：“沈老师，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没办法马上给你答复。”
沈广霁伸出手：“手机给我一下·”·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录进去，回拨了一下然后还回去，说：“那我等你，开学之前，这个名额一直有效。”
周念玖说：“谢谢沈老师·”·他知道刚刚的慎重对提供机会的沈广霁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无理，但是对方没有一丝不悦，反而透露出理解，并豁达地为他保留名额。
这种态度他曾经在过世的恩师秦阙身上感受过，但秦阙对他是带着对晚辈的纵容和宠溺，而沈广霁则轻易让人忽略两人地位与年龄上的差异，就像是被放在平等位置并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这种感觉让周念玖很开心，并且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他说：“沈老师，我上午看了你的《归燕》，心里有些疑惑·”·沈广霁道：“说来听听·”·周念玖斟酌了一下，说：“我觉得纸鸢和少女的感觉很违和。”
沈广霁微微前倾：“继续·”·周念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姿势变化，他正努力将脑子里的东西用言语表达出来··“一开始我被画上的背影吸引，少女的灵动让人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不管是窈窕的身姿还是摇曳的裙摆都能让我感受到对美的盛赞，但是后来我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那只纸鸢上，它与少女截然相反，倒挂，挣扎，它割裂整个画面，我在纸鸢上感受到破坏的气息，甚至觉得它是不是在代表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沈广霁先是震惊，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周念玖平息自己内心的波动，这才注意到沈广霁的样子，他担心过分解读，于是问：“沈老师，我是不是理解错了”·“不，你说的很对，”沈广霁强调道，“简直不能更准确了。”
他说：“燕归其实不是归来，而是归去，是离开·”·周念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描绘这种不详的主题呢”·面对对方直接表达的困惑，沈广霁没有选择保留，他说：“因为我的缪斯死了。”
缪斯是艺术家灵感的源泉，正如默兰之于马奈，泰古拉之于高更，她们用真和美点亮画家的艺术生命，在画布上留下不朽的倩影··缪斯死去，等同于美的消亡。
周念玖虽然还不曾领略缪斯的魔力，但他也知道失去缪斯对一个画家而言意味着什么，惊讶之余，他小心翼翼地问：“是画上的少女吗她去世了”·“怎么会，画上的人没有死。”
沈广霁被他单纯而慎重的表情逗乐了，心里的沉郁也冲淡不少，他自我反省了一下，说，“严格来说，我说的缪斯其实并不是她，而是我从她身上提炼的一个影像，不过最近她的一些变化干扰到我，甚至那个曾给我带来创作欲的影像也渐渐没有了吸引力。”
“所以才有了《燕归》”·沈广霁故作无奈道：“是啊，我以为表达的足够含蓄，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周念玖回应说：“可能是我比较擅长做减法。”
减法·这个词触动了沈广霁，因为他的缪斯被他命名为减法的反义：加法··沈广霁习惯做加法，并且享受这个加法过程所带来的富饶而欢乐的调子，绘画的时候，他眼中的自然并非自然本身，他热衷于往描绘的对象身上倾注丰沛的情感，有时还会添加脑海中突然迸发的意向。
加法——他的缪斯，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这个虚幻的佳侣陪伴他多年，因着她，沈广霁笔下诞生了数副被誉为有灵魂的作品··而现在，这个名为加法的缪斯却像一个充盈到满溢、膨胀到将要炸裂的容器，丑陋，扭曲，不堪入目。
沈广霁很好奇周念玖的减法会是什么，于是道：“说说你的减法·”·周念玖想了一下，决定说一下他经历减法的整个过程··绘画上对减法的尝试是在他师从秦阙一年的时候，在秦阙的启发下，他开始有方向- xing -地锻炼观察力，尽量摒弃事物的表象，力求突出一抹属于它的本真，而那份本真如此澄澈透明，足可以涤荡人心，于是便有了后来那副获奖的作品。
而更早的时候，周念玖就掌握了生活中的减法··上天极其公平，它在赋予周念玖才能的同时，在情商方面只提供了一套寒酸的白板装，所以尽管周念玖长得非常可爱，最后却受到全班小朋友的排挤。
他一开始以为遇到的都是怪小孩，后来他发现怪小孩其实是他自己··年仅六岁的周念玖认识到自己是个异类，但他并不为之羞耻，这种自信源于他有天底下最护短的家人。
于是在想通之后，周念玖坦然接受了身为怪小孩的自己，并且随着年纪渐长，他学会了生活中的减法，那就是舍弃那些无法理解和求而不得的，珍惜那些可以碰触生出共鸣的。
沈广霁安静地倾听着，在周念玖对幼年的描述中他发现了惊人的类似·他也有过相同经历，不过很可惜，他被紧张的家人当作问题儿童，定期要到医院里接受心理治疗，水泥白墙，吃不完的药片，以及公式化的无休止的询问——他对色彩的渴望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在沈广霁陷入回忆的时候，周念玖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沈广霁的表情很恬淡，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种包容一切的宁静，但是在这片宁静之中，虽然很细微，周念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抹不和谐。
“那是什么，你眼底的东西”·周念玖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把疑惑说出来了··沈广霁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有过共同的经历，他对周念玖没有隐瞒：“那是忧伤。”
他并没有解释为何忧伤，但是周念玖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周念玖为自己突兀的询问道了歉，然后说：“沈老师，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对情绪的感知已经随着减法离我而去了，某种程度上，我是个迟钝得要命的人，像刚刚那种情况，我应该什么都不问。”
沈广霁笑着摇摇头，他已经回答了周念玖的问题，这表明他根本不会和他计较，然后他说：“作为交换，现在来做我的模特儿，让我试试从你那儿学来的减法。”
他伸出手指凌空描画着：“单纯，敏锐，直接……嗬，蓝色的眼睛·”·周念玖下意识地低头用手挡了一下··“别躲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沈广霁笑道：“你自己也画画，应该知道不要小瞧画手的眼力。”
周念玖无措地“嗳”了一声··然后他听见沈广霁轻声说：“像阳光照进深海，真是漂亮·”·第9章 第九章 社交苦手党·以前都是他在作画的时候这样称赞别人，现在换成是他被人这样直接称赞，周念玖觉得有些窘迫。
难道以前被自己盯着看的人也是这种感受吗周念玖在无意之间第一次对绘画对象产生同理心··这个认知让他放下了刚刚的窘迫，坦然地继续履行模特儿的本分，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换了角色，好像很多东西也跟着不一样了，试想一下，如果画手是他，被画的模特也是他，那么身为画手会怎样描绘身为模特的他呢而身为模特的他又会在画手面前呈现出怎样一面这样的念头让周念玖想思考得入迷。
沈广霁察觉到周念玖的变化，他画过不少人像，但是能在这种情况下迅速进入这种旁若无人的状态的，周念玖是头一个··周念玖，今天你到底要带给我多少惊喜呢沈广霁心想。
忽然一声清脆的鸟鸣，接着是清脆的叮咚声，是水吧挂在墙上的西洋自鸣钟在整点报时··不会吧居然两点了·周念玖回过神，匆匆忙忙站起来说：“沈老师，画展那边有个交流会，我答应了师兄要过去的，” 但他意犹未尽，很想跟沈广霁再待一会儿，所以问道，“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沈广霁说：“不了。
那边并不知道我会过来，被他们逮到的话解释起来很麻烦·周同学，见到我的事情记得保密·”·周念玖不好勉强，和沈广霁道别之就回到展馆，他注意到李想在入口的大厅，看起来是在等人。
“周念玖·”李想冲他挥挥手跑过来··“你在等我”周念玖不记得有跟他约好··李想点点头：“沙龙已经开始了，舅舅说让我在这儿等你。”
“沙龙”周念玖莫名其妙··李想解释道：“就是原定的交流会，舅舅说国内交流会方式有点古板，于是叫人悄悄把场地布置了一下，还安排了点心和酒水，一会儿给参会的人一个惊喜。”
“原来是这样·”·“舅舅还说会场里就我们两个未成年，让我们搭个伴好有个照应·”李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说，“舅舅的原话其实是让我们互相监督，不许喝酒。”
周念玖对喝酒没什么兴趣，而李想一看就是乖小孩，怎么都不像会偷偷喝酒的，不过他还是说：“郑先生想得很周到·”·到了二楼，周念玖眼前一亮，之前布置简约的特别展区被娇艳欲滴的鲜花点缀得得焕然一新，唱片机里黑胶缓缓转动，层次丰富的音乐如丝绒流淌。
而在展示区，作为主角的交流作品们则被比之前更加专业的- she -灯照亮，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作品原有的美，沙发和长凳被安置得恰到好处，身着黑白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灵巧的穿梭其中，浅色的香槟在水晶杯里冒着气泡，画家和艺术掮客们寻找着感兴趣的作品，他们或独自欣赏，或者三三两两一起低声讨论。
周念玖不得不承认，这个沙龙的氛围比之前参加过得交流会要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他注意到有几个人在自己的作品旁边，于是带着李想一起过去·他虽然不喜欢应酬，但是经过刚刚和沈广霁的接触，他对于和其他画手交流也萌生了期待。
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沈广霁那种才华横溢的人只是个例，其他的绝大多数还是索然无味的·意识到这一点，周念玖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挪到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开始进入壁花模式。
李想替他拿了一杯果汁过来，一副要将“搭个伴”贯彻到底的样子，周念玖也不好把人晾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周念玖，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经过这一会的相处，两个同龄人熟悉了不少，李想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周念玖也是，他点点头，坦率地说：“挺没意思的，而且呆久了觉得脑袋疼·”·“其实我也不喜欢，如果可以，真希望没有这些，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画画就好了。”
李想凑过来小声说，“反正也没人注意，不如我们偷偷溜……”·话没说完，就听到郑经的声音：“想想，你们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哇，舅舅，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李想一脸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
“在你们聊你小周师叔的画的时候·”·“舅舅你怎么可以偷听·”李想小声抗议道··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我是看你们聊得那么投机，就没打扰你们，”郑经表示解释道，“想想，你难道没发现你刚刚的音量比平时大”·“有吗”李想不好意思的冲周念玖道，“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忘形了。”
周念玖当然不会跟他计较这个，要不是有李想在，他可真要无聊死了··“想想，这么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你小周师叔，”郑经转过头，对周念玖道，“小周师叔，以后我家想想就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周念玖并不是特别想接这茬儿，首先是近段时间他精力有限，其次李想虽然看着年纪小，但实际上比他还大，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当老师他还是有点别扭的，正如之前被李想叫“小周师叔”的时候，但是想到之前沙建国对自己的情谊，再加上李想现在也是一脸期待地模样，他就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于是回想了一下文明远的处事，模棱两可地说：“郑先生客气了。”
·按周念玖的认知，这句话说完多半就可以终结谈话，但是郑经是好不容易和周念玖搭上话，怎么可能轻易放人走，于是他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打探周念玖的喜好，最后还体贴的表示：如果周念玖累了可以先行离开会场，他会送他和李想回去。
周念玖道：“谢谢郑先生的好意，你和李想先走吧，我家人会过来接我，就不劳烦了·”·郑经也不坚持··一旁李想问：“你明天过来吗”·周念玖说：“想看的都看过了，就不过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想看上去很失落··郑经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现场还在被人欣赏品评的周念玖的画，说：“小周老师，你的画现在不好拿走，要不这样，展出结束后我先帮你收着，等你有空了我带着想想过去找你，顺便把画给你送过去。”
周念玖发现这样处理确实能让他省很多事，就同意了··“那我们先走了，小周老师多保重·”郑经带着李想和他告别，一副正人君子模范长辈的模样。
等他们走了，周念玖就出去给文居安打电话：“哥，我这边结束了……十五分钟……行，我在路边等你·”·周念玖等了一小会文居安就到了，他快速开门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可算是完事了，哥，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文居安说：“不是这种活动，而是所有活动吧·”·周念玖嘴角往上翘着，说：“知我者，大哥也·”·文居安说：“这次你一个人参加活动，中途没有找我和爸救场，很值得表扬。”
周念玖懒懒的赖在座位上，说：“还是别表扬了，我可受不起，要不是师兄的学生一直跟着，我早走了·”·文居安“咦”了一声，说：“沙老的学生以前没听你说过。”
周念玖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跟我差不多大，叫李想·”·文居安说：“看起来你对他的印象很好·”·周念玖想起刚刚李想一副一切以他为重的样子，道：“嗯，有个师侄也不错。”
文居安笑道：“刚刚不还说跟你一般大么，这就摆起长辈的谱来了”·周念玖说：“是他非要管我叫师叔的·”·文居安知道他这是耍赖，故意逗他说：“别人认晚辈可都是要随礼的，你给人家送了什么见面礼啊”·周念玖一下蒙了，说：“有这一说吗”·文居安说：“当年你和沙老第一次见，他送了你一幅王时敏的真迹对吧”·“是，”周念玖苦着脸说，“那坏了，我送李想点什么呢总不好把王时敏再送回去吧”·文居安看够了他苦恼的样子，这才说：“我开玩笑呢，等什么时候沙老叫你参加拜师礼的时候，你再发愁这些吧。”
这些老一辈人收徒的规矩文居安可比周念玖清楚··周念玖杵了文居安一下：“哥你真是，明知道我不懂这些还吓唬我·”·文居安说：“以后迟早遇到，先给你打打预防针。”
周念玖一脸生无可恋：“太复杂了·哥，今天就这么一会我都累得不行，平时爸应酬那么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文居安说：“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边看边学，熟能生巧，爸那是业务需要，像你的话，没什么利益往来，只要不是表现得太过失礼，别人也不会计较什么。”
周念玖说：“是这样吗”·“成年人之间自有一套交际规则，很多时候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大家心照不宣。”
文居安并不想给弟弟太多压力，于是说，“你也不用刻意去学，顺其自然就好，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我替你顶着，你只管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行·”·周念玖笑眯眯说：“谢谢哥。”
第10章 第十章 画家的少女心·周念玖很快把刚刚讨论的事情抛在脑后，他顺手打开车斗，发现里面有个挺漂亮的真皮匣子，打开一看，是帕尔尼尼的大卫，做成手掌大小，工艺十分精湛。
周念玖喜上眉梢，问：“哥，你买的”·文居安说：“你仔细看看·”·周念玖翻过底座，上面刻着国家博物馆，显然是这次从B市带回来的。
国博常年有国际- xing -的艺术交流展，文居安偶尔会抽空去走走，为的是替弟弟搜罗平时买不到的小玩意儿·这尊袖珍雕像是三月中意联合艺术展的时候买的，文居安回来时包得严严实实放在行李包里，为了不被周念玖发现，他偷偷放在车里藏了快一个月，本来是想在弟弟生日的时候当礼物的，现在- yin -差阳错被提前翻出来。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问：“给我的吗”·文居安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只好说：“喜欢就拿着玩吧·”·“谢谢哥。”
周念玖很快就专注的去研究他的新玩具去了··文居安却开始为需要重新挑礼物的事发愁，刚刚他才拿师门见面礼的事逗周念玖，现在轮到自己，真是报应不爽。
兄弟俩到家的时候，文明远已经从公司回来了，徐晓敏也在··“安哥，小念玖，你们回来啦·”徐晓敏笑眯眯地冲他们打招呼··周念玖跟她打了招呼，然后问：“晓敏姐，今天放假，哥没跟你说吗”·“我有事找你哥，”徐晓敏拍拍桌上的文件夹，冲文居安说，“安哥，注册的事整理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需要你确认一下，还有，适合创业期的办公室我也挑了几个，你来挑一挑，找个时间一起到现场看看，中意的话就把合同签了。”
文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报表，注意力却不由自主被大儿子吸引过去，文居安那副认真的样子让他想起刚创业那会儿，不过大儿子比他出息，年纪整整小了七岁不说，处理事情也比当年的自己老练。
等两个年轻人聊完，文明远说：“看你们筹备挺有效率，不如趁热打铁赶紧把选址定下来·正好我打算明天在家整理手头几个大客户的案子，顺便给小念当一天陪读，你们去忙你们的事。”
·徐晓敏立马投赞成票··文居安也同意了··第二天，文明远把昨晚睡前没看完的文件拿到书房，小一点的那张书桌是他常用的，大一点的那张之前是大儿子用，现在已经收拾出来给了小儿子。
周念玖已经开始学习了，在他前面，复习资料摞了好几叠，文明远知道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小儿子这阵子的努力他看在眼里，虽然心疼，但白手起家的他比其他人更明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做儿子的坚强后盾。
文明远在两张桌子上放了茶水，又给周念玖准备了点心，这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到了下午的时候，周念玖忽然接到沈广霁的信息··-被朋友临时放了鸽子，不知道去哪儿逛好，你有什么推荐·周念玖很少出门，一时半会儿能想起来的也就是外滩TZ坊之类耳熟能详的地方，外滩盛名在外，他估计沈广霁早就去过了，于是他输入：·-不妨到TZ坊看看，据说有很多有创意的店，也有艺术家在那边办设计室和工作室。
不一会儿那边信息回过来：·-看上去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而且离我住的酒店不远，谢谢你的建议··周念玖放下手机想了一下，和文明远说：“爸，我出去一下。”
文明远问：“有人找你”·“是中央美院的沈广霁老师，他到上海来了·”·“是不是去年在莫尔奖颁奖会后过来和你说话的那个很年轻的画家” 文明远一下就想起来，他对这个人印象很好。
周念玖点头道：“是他·”·“你们一直有联系”文明远不确定地问··“没有，昨天偶然碰到的，他在绘画方面很有见地。”
小儿子的- xing -格文明远再清楚不过，虽然不是眼高于顶，但从小到大也没见他夸过几个人··文明远问：“他找你什么事”·“不是他找我，”周念玖说，“是有件事我需要当面回复他。”
文明远说：“什么事需要当面说”·周念玖把免试名额的事跟文明远说了，然后说：“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按之前定好的去参加高考，不过沈老师一番好意，我要当面谢谢他。”
免试名额啊，还是央美的，多好的机会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文明远心都在滴血，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做一个理解儿子支持儿子的好爸爸，所以只能说：“需要爸爸送你吗”·“不用。”
看着大门在眼前关上，文明远忽然提前感受到空巢老人的寂寞——所以说为什么要为了给大儿子创造约会机会而留在家里啊，就应该让两个儿子都呆在家才对·在文明远思维发散到两个儿子都出去念书然后交女朋友结婚生子的时候，周念玖也打车到了TZ坊，他拨通电话，问：“沈老师，你现在哪里”·“TZ坊，在逛一家音乐盒的店。”
“店名是什么”·那边稍停顿了一下，说：“天空，店名叫天空音乐盒·”·“沈老师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小店离得不远，周念玖跟着导航一下就找到了，那是一间很显眼的小店，和真人差不多身高的玩偶兵在入口处站岗，顺着楼梯上去，他看到陈列着琳琅满目小玩意儿大堂，店里人不少，但是他一眼就找到了站在一隅的沈广霁。
沈广霁正在欣赏一个巨大的立式管风琴样式的摆件，风琴管上的黄铜散发着迷人的色泽，长身玉立在风琴旁的沈广霁像是一道优雅的风景，周念玖察觉到店里不少女孩子都在偷偷看他。
“沈老师·”周念玖很快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沈广霁问··“关于昨天的问题，我想当面回答沈老师。”
周念玖说··“希望是个让我们都满意的答复·”沈广霁说··周念玖说：“世界很大，我很渺小，但是这么渺小的我还是想竭尽所能地看看这个大的世界，也想要发掘这个世界的更多不为人知的美丽。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观察看到的美景，然后去芜存菁将它们最美的一面呈现在画布上，但是我觉得这远远不够，我感到自己已经被局限了，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用心而不是用眼睛画画，所以我想要暂时远离纯粹的艺术创作氛围，去感受一下其他不同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打开这个局面。”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这样很好，”沈广霁脸上没有一丝不悦，不过他还是遗憾地说，“只是可惜我第一次给保送票就没给出去。”
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沈老师·”·沈广霁说：“真要谢谢我就陪我走走好了，我正好缺个向导·”·周念玖说：“我平时很少来这些地方的。”
沈广霁说：“你认路吗”·周念玖说：“啊”·沈广霁说：“没事，走吧·”·在同一条巷子走过第三次之后，周念玖终知道沈广霁那句你认路吗是什么意思，这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大画家居然是个路痴意识到这一点后，周念玖直接接过引路权，每次到了路口都是率先走到前面。
沈广霁什么都没说，但是勾起的嘴角证明他心情很不错··周念玖觉得和沈广霁相处很轻松，不单单是因为对方随和，没有一点名画家的架子，而是觉得和他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包括看东西的眼光，对事物的看法，一开始就处在同一个频率上，有种难得的默契。
到了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相当熟稔了··“沈老师，你看那家店，场景是不是很雷诺阿”·周念玖说的是一家小酒馆，店主在外面摆了几张桌椅，有几个年轻人已经等不及天黑，坐在外面喝酒谈笑，笑容洋溢在他们的脸庞上，酒精让他们的肤色红润，眼睛闪闪发亮。
“是，有种明快而甜美的气息·”沈广霁说，“其实你的画也很明丽，但却有种凌驾其上的冷峻，就像是作画者将情感剥离高高在上地俯瞰被描绘的风景。
我一开始就是被你这种别具一格吸引才开始关注到你，也关注到你从来只画风景，不画人物·”·“不是不画人物，是因为画得不好所以都没拿出来·”周念玖很坦率。
·沈广霁说：“是因为你之前说的减法”·周念玖点点头，说：“我总会不自觉地忽略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或者不是忽略，而是难以理解，所以我很难把握模特的个- xing -，画出来的也总是不像他们。”
沈广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忽然说：“走吧，再陪我去个地方·”·“去哪儿”·沈广霁说：“新天地。”
“啊好的·”周念玖看了下时间，先给文明远发了信息说要晚点回，然后说，“沈老师，我们从TK路出去打车吧·”·沈广霁道：“不用，我们骑车去。”
“骑车骑什么车”周念玖困惑地看看周围··沈广霁打开导航，说：“走吧，车子就停在前面。”
周念玖瞄了一眼他的手机，看见上面代表目的地小红点，想到沈广霁的路痴属- xing -，多半是他之前怕走丢找不回来早就标记好了的·周念玖跟在沈广霁身后，眼睁睁看着沈广霁走向路边的非机动车停车带，然后掏出钥匙从容地解锁了一辆小电驴——嫩嫩的粉红色。
难道沈老师儒雅的表象下其实藏着一颗少女心·周念玖整个人都不好了··第11章 第十一章 可丽饼的滋味·周念玖戴着粉红色头盔坐在小电驴的后座，车子在最右侧车道灵巧的穿行，时不时与旁边的自行车擦身而过，这样的近距离让他心里忐忑，忍不住将腿往里面收，手紧紧的抓着车架。
“前面要拐弯，扶稳了·”沈广霁说··“什么”头盔挡住了声音的传播，周念玖没有听清楚，但很快他就明白对方说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惯- xing -让他重心不稳，他本能地抱住沈广霁的腰。
空中忽然绽开一朵烟花，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天空是将暮未暮的橙红色，显得烟花并不十分明亮，但还是引得很多行人都停下来观看··沈广霁也把车靠边停下来，回过头问：“S市现在可以放烟花的吗”·“好像只有过年才可以。”
周念玖连忙松开手从后座跳下来，对于这样的白日焰火他也搞不清楚状况··“虽然不合时令，但是看起来很不错，不是吗”沈广霁说。
“是啊·”周念玖摘下头盔，他还是第一次在夏天看到烟花，没有因着寒冷冬夜而显现的温暖，只余下纯粹的光明与美丽··花朵还在次第盛开，但他们没有停很久，新天地不远，沈广霁按着导航顺利到达目的地，那边的广场摆了好些摊位，看上去热闹得很，周念玖跟在推着车的沈广霁身后，好奇地左右看。
“HI，沈”一个金发的外国青年热情地迎上来，“抱歉我的朋友，今天实在是走不开，我的小娜娜如此美丽，我无法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你重色轻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请务必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的朋友，要知道你和我的历任女朋友一样重要·”金发青年一脸歉意。
“在一个换女友如同换衣服一样频繁的家伙心目中有这样的地位，我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好吗”沈广霁嫌弃地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呐，你的小情人，物归原主了。”
金发青年讨好地用力的抱了下自己的朋友，然后注意到他身后的人：“这位俊美的东方少年是谁难道是你新交的男朋友”·他们说的是法语，周念玖听得一头雾水，但是看着金发青年夸张地表情，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安德列，收起你脑子里龌蹉的思想，”沈广霁警告- xing -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是周念玖，我新认识的朋友·”·“爱情如此美好，你怎么能用那么粗鄙的词来形容，新认识的朋友这难道是你们东方人对有好感的人的含蓄表达”安德列耸耸肩，然后向周念玖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我叫安德列•卡希尔。”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礼貌- xing -地跟人握手，说：“你好，我是周念玖，很高兴认识你·”·安德列冲他挤挤眼睛，说：“沈说你是他的朋友，而我是沈的朋友，那我们也是朋友了。”
能把这句绕口的话说得这么顺，他没少练习··朋友吗原来他是这么跟这个人介绍自己的，有点突然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周念玖下意识地看了沈广霁一眼，毕竟在他自己而言，沈广霁是除家人之外第一个能这么合拍的人，能成为朋友那是再好不过了。
“安德列，收起你勾搭姑娘的那一套·”沈广霁再次用法语警告他··“好啦好啦，让我的小娜娜先带你的小朋友吃点点心，今天我们可是有准备正宗的可丽饼。”
安德列把他们两个带到一个摊位后面，一个娇小清秀的中国姑娘腼腆地冲他们笑笑··“亲爱的小娜娜，这就是我的好兄弟沈，还有他的小朋友周，麻烦你替他们准备一份点心，我想请他们坐一坐。”
安德列俊美的脸上流露出热恋中的含情脉脉，他亲昵地亲了亲娜娜的脸颊，娜娜羞红脸推了他一下，转过身去手脚麻利地干活了··沈广霁叹了口气，用法语说：“安德列，你还是赶紧离开中国去祸害其他国家的姑娘吧。”
“沈，你不能这么残忍，离开我的小娜娜，我会活不下去的·”安德列迅速回绝··“我们都知道你会活的很好·”沈广霁转过头用中文跟周念玖说，“你不是说无法很好地捕捉模特内心深处吗爱情是人类最无法遮掩的情感，天- xing -浪漫的法国人尤其是这样，试着把安德列当作观察的对象，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
沈广霁并没有避讳安德列··安德列中文水平仅限于简单日常问候，稍微复杂一点需要连蒙带猜，虽然对友人说的话似懂非懂，但是结合周念玖的反应，金发青年立马本能地用法语抗议道：“哦，沈，你不能这样。”
“你还欠我一份道歉不是吗·”沈广霁示意周念玖先去安德列的女朋友那边看一下··周念玖无法参与他们的对话，这样的安排更好合他心意。
“哦你这个坏家伙，在我第一次和你打交道的时候就应该学会离你远远的·”安德列无奈地摇摇头，说，“好吧，为了你的爱情，我只好牺牲一下我的爱情，谁叫我们是兄弟呢”·“是朋友，不是情人，”沈广霁再次更正，“其实我更愿意他来当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惜他不肯接受我提供的入学名额。”
安德列满不在乎地说：“也就只有你们中国人才会这样古板地区分朋友和情人的界限，我觉得你的新朋友看上去很不错，真不打算试试吗”·“不。”
沈广霁说，“难得发现的璞玉，可不能被爱情那种不可靠的东西给毁掉·”·安德列摇摇头看着他的朋友，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爱情从不会摧毁什么，它只会栽种、浇灌，让生命之树发旺结果。”
“你是指结出犯罪的果实吗这孩子可还未成年·”沈广霁道··安德列难以置信的摇头：“哦不，我总是搞不清楚你们东方人的年龄，而且你们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相信我，很大一部分中国人也同样分不清欧美人的脸，很多时候只能靠头发颜色来区分·”沈广霁说··“还好我亲爱的小娜娜不包括在里面。”
安德列庆幸地朝自己的女朋友送了一个飞吻··娜娜并没有注意这边，她在和周念玖说话：“安德列常常把沈挂在嘴边，他们是七年前在巴黎认识的，安德列当时是在一个时尚工作室当摄影助理，沈则是在法国游学，两个人租在同一个青年寄宿中心。”
娜娜灵巧地翻动着烤盘上的饼，“不过他们一个工作没点，一个则是早出晚归，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基本没碰过面·”·“那他们怎么认识的呢”周念玖没有朋友，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氛围。
娜娜说：“据说是他们过多占用公共厨房资源，干扰了其他室友的正常生活，被房东在同一天轰了出来·”·“这也算理由”周念玖表难以理解。
娜娜抿着嘴笑笑，说：“安德列的说法是因为他们做饭的味道太香，严重伤害了其他被欧洲暗黑料理统治的人的心灵·总之他们被赶出来之后，就一起合租了一套公寓，就这么熟悉起来了。
好了，来一块热腾腾的可丽饼烤，挑一下你喜欢的口味吧，巧克力酱配香蕉还是蜂蜜配草莓·”·“请给我巧克力的·”周念玖说。
娜娜麻利地卷了一个递给他，然后把其他两个分别做成两种口味，打包起来给后面的两个送过去··安德列眼明手快的取走草莓的，沈广霁理所当然的拿起巧克力的咬了一口，说：“她做得比你好。”
“当然，我的小娜娜是最棒的·”说着他就又跟女朋友腻腻歪歪起来··周念玖吃着甜丝丝的可丽饼，跟沈广霁说：“他们看起来真要好。”
“安德列是个感- xing -的人，也很懂得尊重和体贴女- xing -，这可能跟他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有关，”沈广霁看那边的两个没有注意他们，就轻声说：“可惜的是，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孩能让安德列停下流浪的脚步，短暂的恋情总是如漆似胶，因为不知道这段感情在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他每次都像焚烧自己一般地热恋着。”
周念玖看着不远处的那对恋人，忽然觉得嘴里的可丽饼苦涩起来，他说：“明知道不会长久，为什么还要选择开始呢这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不负责任的不是吗”·沈广霁记得自己曾经也这么问过安德列，对方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记得当时安德列难得严肃的说：亲爱的朋友，有些东西到来的时候是无法抗拒的，比如爱情，比如孤独，比如死亡。
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周念玖，于是他说：“安德列有他的一套生活法则，我们可以不认同，但还是值得尊重·”·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却摇摇头，说：“沈老师，我可以选择尊重他，但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人，虽然他是你的朋友。”
对于周念玖的坦率，沈广霁只是微笑道：“我之前说过，你可以把他当作观察对象，作为一个画手，你没有义务喜欢上你的每一个模特儿，你只需要捕捉他的每一个神态和动作，挖掘这些神态和动作所代表的情绪和个- xing -，在这之前，适当的了解这个人的经历会对你完成这项解读有好处。”
不需要喜欢作画的对象吗·这样的理念完全颠覆了周念玖的认知，自从他掌握了基本的技法之后，他便只画自己欣赏的、能愉悦他耳目的东西，在创作的过程中，那种被他第一眼就感知到的美丽被净化、被升华、被无限放大，最终在画布上呈现出纯粹到极致的画面。
难道不仅仅是未知世界，这种偏好也是局限他的要素吗周念玖不禁多看了安德列和娜娜几眼，又或许这种偏好也是未知存在的原因之一沈广霁这条颠覆- xing -建议会是打破瓶颈的关键一击吗·沈广霁注意到他的踌躇，说：“你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尝试不同的东西，这些最后都会变成宝贵的经验。”
这一席话让周念玖终于放下心底的迟疑··是啊，路还很长，而且没有捷径，新的尝试无从分辨有用或是无用，但是这种尝试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毕竟没有比一直陷入瓶颈更坏的情况了不是吗。
“沈，你的小朋友呢”安德列从你侬我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啊，大概是回去画画了吧·”沈广霁说。
“哦不是吧，居然就这么让人家走了，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也不请人一起吃顿饭，礼仪之邦的风范呢”安德列夸张地摊开双手。
“以后会有机会的·”沈广霁把玩着手机上的竹雕挂件，这是那个明显不善交际的年轻画手在告别的时候送给他的··眼尖的安德列发现了这个小东西，也很快猜出了它的来历：“亲爱的沈，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样关照一个人，先别急着否认，我的朋友，我能看出你什么时候是出于涵养，什么时候是出自真心，我不相信你对你的小朋友一点想法都没有，你这样子简直就像个蓄势待发的猎手，潜伏着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沈广霁不赞同的说：“安德列，这世上不仅仅只有爱情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陌生人产生兴趣，在他身上有比爱情美妙得多的东西·”·“你是说天赋才能”安德列显然不赞同他，“亲爱的沈，我记得你并不赞同才能代表一切。”
“那或许是因为那些才能都不够吸引我，不过现在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沈广霁说，“我期待他生长发旺如同黎巴嫩的香柏树，枝条荣美、影密如林、极高极大、树尖插入云中，不管身在何处都能望见它的佳美。”
·安德列摇摇头，说：“亲爱的沈，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个疯子·”·沈广霁微笑道：“谁说不是呢”·欣赏够友人纠结的表情，沈广霁这才施施然说：“我三小时后的航班回B市，现在出发正好来得及，再会，安德列，”然后他向在一旁收摊的娜娜说，“谢谢你的可丽饼，祝你好运。”
“再会，我的朋友·”安德列用力的拥抱他，“我会去B市找你，一个人·”·沈广霁没有再看娜娜，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话说：“希望这一天不要太快。”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李想和郑经·受到启发的周念玖在每天复习之余会多抽出一个小时来练习画画，这让他之前紧凑的假期生活变得更加紧张，但是在肖像画方面的新尝试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与沈广霁的两次碰面都让他受益匪浅，对绘画的全情投入让他全然忘记了向沈广霁求证是否有孟梦这个人的存在，那个梦也被他彻底抛在脑后··文明远看着和当年的大儿子一样自觉的小儿子，深深觉得自己少了很多为人父的乐趣，至少从现在看起来他是没有机会中气十足地督促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文居安的公司也顺顺利利地开起来了，文明远本来是想把公司的APP开发业务外包给他，结果被文居安一句你们行业定制化太强不适合跟风做个摆门面的手机客户端给回绝了，多少本着是要给儿子添业绩的文明远觉得被再次补刀，气恼之下干脆由他去，看看他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能做到哪一步。
展会后的一天，周念玖接到李想的信息：·-请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给你送画过去·-好，麻烦你了··-地址发我一下··周念玖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对方立马回复：·-收到，明天上午九点半到。
见到弟弟停下来发短信，文居安问：“谁的信息”·周念玖说：“就是上次那个李想，他说明天把我的画送过来·”·文居安说：“你这个师侄挺热心的。”
周念玖说：“嗯，不光热心，而且一看就是乖小孩，师兄还说让我有空教教他·”·文居安想了一下，说：“既然沙老跟你提过，那就去看看，明天放你一天假自由活动，劳逸结合有利于提高学习质量。”
周念玖说：“听哥的·”·文居安说：“不过今天先把这两天份的任务补完，不能因为突发状况影响进度·”·周念玖看了一下清单，深深感受到来自宇宙的恶意，他苦着脸问：“哥，你工作是不是也这风格工作室的人能受得了吗”·文居安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们已经习惯了，相信你也会习惯的。”
周念玖无力地趴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回归魔鬼训练营··第二天周念玖起的比平时晚，文明远和文居安已经出门了，家政的阿姨给他准备了早餐，刚吃完就听到有人摁门铃。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李想已经到楼下了··周念玖请了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画，说：“随便坐·”·阿姨给客人倒了茶，又切了果盘过来··李想坐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参观下你的画室”·周念玖说：“当然可以，进来吧。”
当初文明远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换了现在的大房子，为的就是给周念玖一个独立的画画空间，现在这个画室里有周念玖各个时期留下来的作品，甚至年幼时的一些涂鸦，都被文居安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出来，放在贴着标签的盒子里，而尚未完成的一些小幅习作还在画架上用布盖着。
周年玖把收回的画放到之前位置的时候，李想在里面走了两圈，无不艳羡地说：“你的家人一定很支持你，要是我家人也能这样就好了·”·周念玖疑惑道：“我看郑先生就很支持你啊。”
李想摇摇头说：“也就只有舅舅而已，我的绘画工具已经被我妈已经扔了好几回了，她说要是我下次再把这些东西带回家，她连我也一块儿赶出门·”·周念玖不解道：“为什么画画并不是什么坏事啊。”
李想苦笑道：“她可能是觉得我以后无法靠着这个谋生吧，可我只是喜欢画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周念玖问：“那你爸爸呢他什么意见”·李想难过地说：“其实……我一年也见不了爸爸几次，跟没有爸爸差不多，所以我更不想让我妈为我的事情- cao -心。”
周念玖不大会安慰人，于是试图换个话题转移李想的注意力：“试着跟你妈妈谈谈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先不要当着她的面画好了，以后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李想道：“现在也只能这样，这几天我都是在我舅舅家画画，幸好有他帮我，而且他也答应帮着劝劝我妈·”·对于李想坚持画画这件事，周念玖十分欣赏，于是说：“如果在画画方面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李想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今天过来，也是想着你如果方便的话，请你过去看看我的画·”·周念玖当然没有异议··两人打车到了郑经的公寓，这是郑经来上海之前公司就安排好的住处，比照着外籍高管的标准在外滩附近的高层租了一个两居室，小一点的房间之前被郑经用作书房，现在给李想当临时画室。
李想和周念玖到的时候郑经也在家··郑经早猜到李想会在这两天去找周念玖，他原计划是直接送李想过去，趁着机会把人约出来，后来李想在他这里画画，他于是就不着痕迹地暗示外甥可以把周念玖请过来作指导，这比刻意过去约人要自然的多。
他礼貌地招呼着周念玖，既不显得生疏又不会过分殷勤，掌握着恰到好处地分寸，他并不想一开始就把人给吓跑了·虽然周念玖根本察觉不到这中间的区别，但郑经还是十分享受这个过程，这让他想起自己的青年时代。
郑经那个年代- xing -启蒙普遍不到位，他发现自己- xing -向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而且初恋很悲催地遇上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不管他怎么明着暗着向对方示好，对方愣是只把他当普通哥们儿，不过也得亏他一门心思对对方好，当他后来摊上大事的时候，就是那位动用了大关系把他弄出国。
在那位而言这是哥们儿义气，但是到了郑经这儿就变了味，于是头脑发热的郑经临别时就跟人告白了，结果非但表白没成功，最后连哥们儿都没得做了··失恋的郑经初到国外人生地不熟，还带着一个生着疯病的姐姐，一开始混得并不好，一个月后那人也到了国外，念着旧情把他姐姐送到了疗养院，只是对他还是爱答不理。
郑经心气儿也高，卯着一股子劲儿继续进修，发誓要混出个人样让那人另眼相看，他修了M国的学位，在华尔街投行做了分析师，再然后一路做到高层，拿到绿卡·M国风气开放，郑经生的一表人才，又会为人处世，很是招惹了一些桃花，十多年下来，没有结果的初恋早成了昨日黄花，情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或者亚裔。
对郑经而言，找个床伴解决生理需求早就不是问题，他一直以来缺乏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这在早被M国文化影响或者同化的黄皮肤情人身上是找不到的··这次适逢总公司派遣回国接管分公司，郑经也是存了要趁机找个伴儿的心思，这个时候周念玖恰好出现入了他的眼。
其实这一礼拜郑经也没闲着，他找了个私家侦探查了查周念玖，到手的结果简单到一张A4纸就可以写的下：生母亡故，生父是一个旅华的欧洲记者，和周念玖的母亲只是一段露水姻缘；现在家庭成员极其简单，继父白手起家经营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继兄Q大学生，自主创业中，这些都证明对方家庭并没有傲人的背景；而周念玖本人则是干净得像张白纸，从小到大没有不良记录，唯一的爱好和特长就是画画，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谈过恋爱——这一切对郑经来说都是好消息。
只除了周念玖的年龄，他八月十五日生日，还差十天才满十七岁··郑经的本意只是猎艳，但在拿到这份资料后他改了主意，他决定再接触接触，看看这年轻人是不是适合成为他的伴侣，如果真确定是他，那么再忍耐一阵子也是值得；如果不合适，到时再出手也不迟，毕竟十多年前的经历让他知道跟司法机关打交道并不愉快。
周念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怪叔叔的目标，他正和李想在书房里看他这几天的习作，有几幅静物素描，几幅水粉，更多的是人物速写··“素描的线条明暗都很到位，基本没什么可挑剔的，水粉的话色彩掌握得很不错，”周念玖先指出他的长项，然后拿出速写说，“结构和还需要多观察和练习，如果有条件可以请模特，如果没有就先画雕像。”
讲完整体之后，周念玖开始逐一分析每幅画的优缺点··李想边听边记在小本子上，他虽然做了沙老的学生，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和其他同学一起上大课，很少能有单独辅导的机会，所以这次能把周念玖请过来，他显得格外珍惜。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书房装了监控，这是之前公司替入住的高管准备的安保手段，现在正好方便郑经挪作私用，他打开卧室关联的电脑，点开监控程序，屏幕上正好可以看到周念玖和李想两人在书案前交谈。
带着某种隐晦的念头，郑经放大周念玖的那一部分画面，他之前并没有仔细看清过对方的样貌，凭着印象只是觉得这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现在他能借着高清镜头看得分明，因着混血的缘故，周念玖五官轮廓比一般人深，也十分英俊，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郑经已经不知道睡过多少个，但是那双深蓝到近乎发黑的眼睛，郑经哪怕从屏幕里看也觉得与众不同，不仅仅是瞳孔颜色所带来的异国情调，而是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专注，好像除了画，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进入这个神圣领域。
郑经从调查中已经得知周念玖对与画画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哪怕在大赛事上获奖也不曾让他改变，能在尝过成名滋味后还能保持本心的人，郑经生平也只见过那么一两个，现在人到不惑之年，越发觉出这份纯真难能可贵，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攻克难度也会变得比预期的大很多，这让郑经更加想要得到他。
第13章 第十三章 文居安的身世·郑经调查周念玖的同时，文居安也在看郑经这些年的履历，翻到最近更新的部分，他看到了李想的名字，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念玖打电话：“小念，在哪儿呢”·“回家路上。”
周念玖说，他没打算留在那边吃午饭，所以和李想说完就要走，郑经也没执意挽留，而是选择亲自送人回去，李想因为想要及时消化刚接收到的知识，所以留在那边没跟他们一起走。
文居安稍稍安心了一些，说：“我也很快回去·”·“好，那我等你吃饭·”周念玖说··郑经在驾驶座听得分明，等周念玖挂了电话，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家人的电话”·“嗯，是我哥。”
周念玖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都是独生子女呢，没想到你还有个哥哥·”郑经揣着明白装糊涂··“嗯·”周念玖家的情况比一般家庭复杂，他并不打算和外人多说。
郑经没指望第二次见面就能撬开人的心防，只是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其实家里有兄弟姐妹挺好，像我就有个姐姐，我跟她从小关系特别要好，她也特别照顾我，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留着，有时候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告诉家长，也都是我姐帮我出头……”·“是李想的妈妈”周念玖问。
“不，”郑经的声音有些低，“我说的是我的亲姐姐，她身体不太好，六年前过世了·”然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点忧伤地说，“抱歉跟你说这些，我太久没跟人说起她的事了。”
“死亡只是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另一个国度·”周念玖说··这算是安慰吗郑经越发觉得这年轻人单纯得可爱·至于那个女人，他的姐姐郑可，确实是借着死亡从愧疚中解脱了，于是他由衷地说：“她一定是去了个好地方。”
周念玖坐在副驾上，之前那一句也不过是灵光一现，现在让他再接茬儿说些什么，他一时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安安静静地继续坐着··好在郑经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琢磨怎么替他暖场的人，亲情牌一张接一张继续往外出：“想想的妈妈和我是表亲，我们老郑家根在B市那边，想想的妈妈在S市上的大学，后来她为了想想的爸爸就留在了这里，当时想想才一点点大，现在啊，真应了那句时光如水，我出国的时候，真没想过会在外面一呆就是这么多年。”
周念玖问：“郑先生之前是在国外”·郑经道：“是啊，在M国当了十多年的游子，周围全都是白皮肤棕皮肤黑皮肤的老外，”接着他又自嘲地笑道，“当然，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一黄皮肤的老外。”
郑经作不经意地看了周念玖一眼，然后略带惊讶的说，“小周，我看着你倒是有点儿像混血·”·周念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含糊地说：“嗯，是有一点。”
郑经见他避讳自己的身世，于是道：“我是在国外见得比较多，其实不仔细看也不大看得出来的·”·周念玖这才安心了一点··接下来郑经小心地不再触及敏感问题，而是拣着轻松一点的话题找周念玖搭话，一路上也算是相谈甚欢，郑经余光看到周念玖渐渐放松的表情，忍不住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车开到文家所在小区的门口，周念玖跟郑经道了谢，打开车门下车··郑经故作随意地和他告别，然后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他想：还有一年时间，或许应该先去找个P友。
周念玖进家门不一会儿文居安就回来了··文居安见他手里端着杂果冰碗，就忍不住说他：“都快吃饭了还吃这些凉的，当心影响消化·”·周念玖道：“早上李想过来的时候芳姨切了水果，当时没吃完她就给做了这个，就吃一点，不会有事的。”
文居安不赞同地摇摇头，想着外面天气确实热，也没执意跟他计较这个，然后问道：“今天和你小师侄去哪儿玩了”·周念玖老老实实把今天的行程说了下，然后说：“师兄这个学生收的不错，李想在画画方面确实挺刻苦的。”
文居安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你是说你去了郑经家”·周念玖好奇地“咦”了一声，说：“哥，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李想舅舅的名字吧”·文居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周念玖，说：“你先看看这个。”
周念玖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看到上面是郑经的资料时，不解地抬头看了文居安一眼，见到自家大哥严肃的表情，只好接着继续往下看··郑经出身B市一个小康之家，上一辈借着改革春风狠狠赚了一笔，一举跻身上流社会，家中姐弟二人，姐姐嫁了个青年才俊，郑经大学毕业后就在姐夫的公司供职，后来公司出了事，郑经的姐夫锒铛入狱，郑经作为从犯也量了刑，但他作为污点证人被改为轻判，最后还被人用关系给弄出来送出了国。
后半段郑经在国外的经历则更为详尽，从举目无亲漂流异乡，到上语言学校考取名校金融系硕士，然后独闯华尔街，一路做到资深投资人，到最后衣锦还乡，成了某知名投资公司的在华分公司总经理，资料精准到可怕，甚至连他在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就诊某病症这样的医疗信息都有。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哥，你怎么会有这些资料”周念玖注意到这份文件十分详细，不像临时找出来的··“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查。”
文居安说，得益于国外信息技术的发达，在破解了一些关卡之后，郑经到M国之后的记录在他面前几乎完全透明··“为什么查他”周念玖疑惑道。
“因为从血缘上说他是我的亲人，” 事情涉及到文居安的身世，他拿出这些资料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周念玖，“郑经是我母亲的亲弟弟·”·“也就是说他是你的舅舅”一下子从李想的表舅到文居安的亲舅舅，周念玖觉得这跨度有点大。
文居安解释道，“我母亲名叫郑可，和郑经是同胞姐弟，我原名安居，我的亲生父亲叫安海·当年父亲公司出事的时候我才五岁，一开始是公安局的人上门调查，然后我父亲就被抓了，并且很快以贪污的罪名判了无期。
父亲没到一年就死在监狱里，据说是死于斗殴，我的爷爷去世早，奶奶就只有父亲这么一个儿子，听到消息后脑溢血过世了，我母亲开始变得不大正常，对家里的保姆动不动就是打骂，对我则是不理不睬，好像家里根本没我这个人，我就是那个时候被怀恨在心的保姆给偷偷带出来的，原本她是打算把我带到偏远一点的地方卖掉，但我在半路上跑了出来，本来想搭火车回B市，结果坐反了方向到了S市，后来就遇到了爸爸，他曾经查过我家那边的事，那时候我母亲已经出国疗养了。”
周念玖注意到文居安提及母亲的时候表情十分冷淡··文居安说：“我知道我父亲为人很正派，而且当时家境也很好，根本不可能做出贪污这种事，我记得出事之前郑经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他救命，我母亲也哭哭啼啼让我父亲帮忙，我父亲同意之后整件事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一直没放弃寻找当年的真相，初中毕业旅行的时候我去了趟B市，回到当年住的地方，在小时候藏玩具的地方找到了父亲的遗物，从这些遗物里大致推断出当年整件事情的经过。”
郑家是靠着走私起的家，为了混圈子搭关系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到了郑经成年的时候家底已经不剩多少，不过这些钱也不算白花，郑家好歹在世家圈子里混了个眼熟，郑氏姐弟也和年轻一辈关系不错，姐姐郑可当时更是入了安氏当家人安海的眼，最后顺顺当当成了安太太。
郑经则带着郑家剩下的全部家业投奔了姐夫，舒舒服服地当了子公司的总经理··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过几年，郑经便借着安氏的名义私下- cao -作贪污了一笔巨款，被查出来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公司的法人、也就是被郑经蒙在鼓里的姐夫安海。
郑经害怕担罪，就去求安海帮忙，安海虽然怒其不争，犯下这样的错事，但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而且他也不想老婆伤心，就想着先让郑经把钱还上，后续的事情再通过关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郑经早把钱投到国外，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回来·安海无奈之下只好自掏腰包，这一掏钱就真惹出了祸事，郑经犯下的事情涉及大宗国有抗洪救灾物资采购，而当年正好全国大洪水，事情报道出来后造成极坏影响，查到安氏的时候安海首当其冲，成了主犯，判刑之后还被一干受灾群众指着鼻子骂刽子手。
文居安道：“最后，我父亲背着罪名遗臭万年，郑经倒是借着关系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周念玖没想到文居安有这样的过去，他紧紧抱住自家哥哥，轻声说：“作恶的人终将被罪恶吞吃，有冤屈的也终会沉冤得雪，哥，你别太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文居安摸摸他的脑袋，他并没有告诉周念玖他已经着手查当年的证据，而且郑经在国外这些年也不是很干净，有些事情，只要做过就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小念放心，我没事的。”
虽然文居安这么说，但周念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想到今天郑经送他回来时说的那些话，明明每一句都是真的，但却像是被刻意模糊美化的画面，让人看不出那后面丑陋的真实，这就是成年人所在的世界吗虚假，伪善，还有粉饰太平。
·文居安看出周念玖情绪低落，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让他知道，于是他示意周念玖看看最后那两页··上面是一长串名单，名字后面附有名字主人的照片或者是和郑经的合影，从照片上看，那些人都是黄种人或者至少有亚洲血统，合影显示他们和郑经的关系绝对超出了一般友谊。
“这些都是郑经曾交往过的人，他好像特别热衷用这件事打发业余时间·”文居安说得并不露骨，但并不妨碍周念玖理解话里的意思··周念玖很快明白文居安的担忧，他说：“我会小心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 生日，忌日，生日·八月十四日··B市贵宾楼宴会厅十分热闹，整个B市攀得上交情的人基本上都来了，因为今天是沈家小公主孟梦的十七岁生日宴。
其实在处级遍地走的B市，沈家这样的商贾人家只能算作二流，但是沈家老太太姓方··这十几年来，明眼人都知道华国真正当权的是方家的家主方兴未，而方兴未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就冲这个，任谁都要卖沈家几分面子。
这次明面上宴会明面上的主角是沈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孟梦，但过来的人其实很少是冲着正主儿的，要么是为了在方家人面前混混眼熟，要么就是冲着沈老太太膝下一子一女——沈家大女儿沈广晴十多年前离异后回了娘家，之后一直没有再婚，虽然年岁大了些，但手掌沈家财政大权，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在她手上；而沈老太太年近四十的时候得的小儿子沈广霁现年二十有八，是天才级的知名画家，不论才华还是相貌都是拔尖——这两个都是不错的联姻对象，尤其是风华正茂的沈广霁更是不少女子的深闺梦里人，所以访客中不乏精心装扮的女孩子，一时间整个宴会厅显得花团锦簇。
宴会快开始了，主角孟梦还在休息室里坐着，她穿着纯白的小礼服，手里揣着白色镶水晶的定制手机，明珠一般的眼睛时不时往门那儿看，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快半个小时了，要再不出去，她妈妈沈广晴就该发威了。
就在她近乎失望时，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梦欣喜地站起身，但在看到进来的人时，又沮丧地坐了回去，说：“怎么是你啊·”·“梦梦小表妹，怎么你看到我好像不大高兴啊”进来的是一个瘦得跟个麻杆儿似的小伙子。
“方乐业，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你跟我同一天生的，按出生时间来说我还比你早半个小时，如果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我会建议立业哥带你去检查一下智商。”
孟梦从小就跟方家这位小孙少爷不对付，隔三差五就要怼起来··“哎哟我去，火气这么大，”方乐业说完又绕着孟梦转了一圈，坏笑着说，“看着还挺人模人样的，只求你千万别说话，一说话准露怯。”
“管好你自己吧·”孟梦白了他一眼，没等到人，她心情不大好，根本没心思和方乐业打嘴仗··方乐业从小在人精堆里长大，一眼就看出来孟梦是真不想搭理他，于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看来我这来得不是时候，可惜我这儿费劲巴拉地还给你带礼物来祝你生日快乐呢。”
见方乐业有服软的意思，孟梦也不想在这个日子和他闹僵，说：“谢谢你啦，我也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就搁桌上呢，你自己拿·”·方乐业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孟梦，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拆桌上的那个大盒子，见到里面的东西，他惊喜的说：“这个得提前一年预订吧，梦梦小表妹，真是爱死你了，我决定以后管你叫梦梦大表姐。”
“你这是在骂我呢吧”孟梦直接把刚拿到手里的盒子扔过去，谁不知道詹尼佛劳伦斯刚出那档子事儿··“叫你表妹不高兴，叫你表姐吧你也不乐意，你们女人怎么这么劲劲儿的。”
方乐业眼明手快地接住来袭物品给孟梦重新塞手里，然后故意装傻，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时根本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只有孟梦一点就着，所以他有事没事就爱逗逗孟梦。
“你这地图炮可是得罪了地球上百分之五十的人·”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人就到了跟前，正是孟醒··“哥，”孟梦来忙跑到他身边，说，“你看看方乐业，他越发没样儿了。”
“得，大魔王来了，嘶，好冷，先走了·”方乐业作势搓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抱着新得来的礼物和来人擦身而过，他从小不喜欢孟醒，也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孟醒也没搭理方乐业，等人走远了，这才跟孟梦说：“别等了，出去吧·”·“我没等人·”孟梦本能地掩饰，然后慌乱地看着看了哥哥一眼，对方那双眼睛好像能洞穿一切，她忍不住低下头。
孟醒并没有拆穿她，而是又说了一遍：“出去吧·”·孟梦低低地嗯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到宴会厅··而在千里之外的S市，文明远正带着文居安和周念玖去公墓，今天是周素兰的忌日。
文明远把周素兰喜欢的雏菊月季桔梗满天星一股脑儿地扎了一大束放在她的照片前，说：“素素，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想我我挺想你的，不过我想你我还能看看你照片，你要是想我了可怎么办唉，你还是先别想我了，尽管先在那边玩吧，等我以后到了那儿，你再想玩也都得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了……”·文居安和周念玖适应良好地听他在那儿絮絮叨叨，他们知道文明远这几年不容易，他是真爱极了周素兰。
周素兰刚遇到文明远时是在到S市的第二年，那正是她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候，当时周念玖才三岁，周素兰的积蓄已经请不起保姆，只好把周念玖放在出租房附近的私营幼儿园，因为她没有拿到本科毕业证，加上要按时接送周念玖，所以只能做薪水微薄的业务工作。
文明远是在周素兰上门推销的时候遇到她的，他对这个明显还没适应销售工作却依旧落落大方的姑娘有了好感，几次接触下来，就动了真心，在了解到周素兰是个单亲妈妈的时候，他选择了像爱护文居安一样爱护周念玖，甚至给予的比给文居安的更多。
后来两人结了婚，文明远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一个大男人开着广告公司，总或多或少都有应酬，他倒好，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带着周素兰一起去，等上了桌子，第一筷子菜必定是给老婆夹，期间端茶倒水照顾得滴水不漏，头两年还有人因为这个明面上或者私底下笑话他，但雷打不动坚持了十年，一般人说起就都是称赞艳羡了；而周素兰为人大方得体，虽然没有文凭，但也是正经上过大学，在文居安公司起步阶段周素兰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终于联手打出了一片天。
夫妻两个不是没有红脸的时候，但最后都是各退一步春风化雨，就这么一路扶持着走过来·要说周素兰的死对这个家里打击最大的人，不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周念玖，而是文明远。
·周素兰刚去世那会儿，文明远常常会呆呆地一坐就是一天，连饭都忘记吃，后来稍稍缓过来你一些，但也一直很消沉，后来文居安高考，同时周念玖中考，身为两个应考生爸爸的文明远这才振作起来，一门心思扑在两个儿子身上，尤其是周念玖，他照顾得可谓是无微不至。
（本页完）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案：·不幸的罗曼史结出残缺的果子，残缺的果子寻找失落的另一半··周念玖少年丧母，但他幸运地拥有疼爱自己的继父以及兄长力爆棚的哥哥文居安。
他与沈广霁、孟醒邂逅在不识情爱的少年时代，一场幻梦他们的命运连在一起··在沈广霁的帮助之下，周念玖找到自己的生父，随后在继父那里了解到母亲早逝的原因，当年真相一桩桩揭露，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伤心往事……·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念玖 ┃ 配角：沈广霁，文居安，孟醒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 不考美院了·周念玖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洇过水又干涸的痕迹，半天没缓过劲儿。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右臂，从手肘到手臂，再从手臂到指尖，一寸也没放过，来回这么两遍，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外面天蒙蒙亮，他不自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旧的架子床嘎吱作响，把同屋的人给吵醒了。
“几点了”金宝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周念玖回了一句：“六点四十·”·“天哪这么晚了早- cao -早- cao -，迟到又要记过。”
金宝腾地坐起身抓起旁边团着的T恤往脑袋上套，套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今天周末·”说完把衣服一脱重新躺倒··“嗯，你再睡会儿。”
周念玖已经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去洗漱，墙面的镜子里照出一张白净的脸，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沾了水的刘海凌乱地黏在额头，他顺手捋了几下，然后拿起眼镜挡住眼睛。
周念玖收拾利索就去了- cao -场，晨练的人不多，他稍稍热了身，就开始沿着外圈开跑，跑的速度不慢，但呼吸节奏很平稳，眼睛直视前方，看上去心无旁骛·从醒来开始他的心一直是乱的，只有这种单调重复的动作最容易让心绪平息，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慢悠悠地减速，然后到一旁的单杠那儿做拉伸··不远处有人说：“……出了好多汗，这么拼，是体育特长生”·“是特长生没错，不过人家是搞美术的，据说得过很多奖，傲着呢。”
见周念玖看过来，那边的两人有点讪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走了··看来其中一个是认识自己的，不过周念玖并不认识他们·这一点都不奇怪，S市第十中学每学年都要重新分班，同学之间大部分都还来不及熟识就会分开，再加上周念玖平时上课之余都在画室，所以连同班同学都都认不全，只有同宿舍的几个交流稍微多一点，其中同班又同寝室两年的金宝是他最熟的一个。
周念玖回宿舍的时候金宝已经起了，看到递过来的早餐，小胖子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谢了啊，大画家·”·“都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周念玖纠正他。
以前没见他这么较真啊，咬着包子的金宝觉得室友今天有点怪怪的··周念玖洗完澡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画室，而是拿着课本笔记和金宝一起去教室上了两个钟头自习。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收拾了书本一个人到了校外，然后给哥哥文居安发了条信息··不到一分钟那边电话就打过来：“小念，有什么事”·周念玖直截了当地说：“哥，我不打算考美院了，我想参加高考。”
文居安显然吃了一惊：“什么”·周念玖强调一遍：“我不考美院了·”·文居安很快冷静下来，只是问了一句：“确定了”·周念玖“嗯”了一声。
“文科还是理科”·周念玖想了一下，说：“文科吧，我对理工专业没什么感觉·”·文居安问：“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周念玖摇摇头，意识到电话那头根本看不到，于是说：“还没定，不过我想考B市的。”
在B市Q大念书的文居安迟疑了一下，问道：“是因为周姨吗”·他说的是周念玖的妈妈周素兰·周素兰是B市人，十多年前她独自带着小孩到S市打拼，后来一直没回去过。
三年前周素兰得了急症没抢救过来，不到四十岁人就没了，她临终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去看看故乡的西山晴雪··周念玖说：“也不全是吧·”·“那就是还有别的原因了”文居安问他。
“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周念玖小小地抱怨了一句··“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文居安言归正传，“小念，你要学文科的话，最理想的就是考百年学府B大了。”
“B大的录取分数线也是最高的·”这一点连之前没关注过统考的周念玖也很清楚··文居安说：“你的潜力我很清楚，之前你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却一直能够保持年级中等排名，接下来的一年只要合理安排复习，考个好学校不难。”
“嗯，所以我想先报个补习班·”周念玖知道周围很多同学都有在课外补习··文居安拦住他，说：“先别着急，我研究一下，今天晚点给你电话。”
周念玖答应了：“好，那我先去吃饭了，今天爸会过来·”高中住校后，他每个周末都会回家里吃饭，这学期会考，继父文明远怕他跑来跑去耽误学习，改在学校不远处的餐馆吃。
“去吧，”文居安又叮嘱他，“刚刚你跟我说的这些也跟爸打声招呼，这不算小事，早点说清楚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周念玖点头：“知道了，哥。”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他挂了电话走到平时的餐馆，文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小念·”文明远招呼他坐过去，然后让服务员上菜，鱼头煲，炙牛肉，炒淮山，还有一瓮清补凉，都是周念玖爱吃的。
“爸，喝汤·”周念玖先给文明远盛了一碗，然后自己埋头喝汤··“小念，你看着又瘦了，”文明远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是不是学校食堂伙食不好要是吃不好就出来吃。”
“没有的事，学校食堂挺好的，我吃的也不少，估计都用来长个儿了·”周念玖单手比了个长高的手势，喝完汤就着米饭把碗里的肉一块一块都吃了。
·文明远上下打量他一番：“嗯，看着是个大小伙儿了，有女朋友了吗”·又来了··周念玖第N次回答这个问题：“没有。”
“这就怪了，我们家小念这么优秀，就没个小姑娘追”·周念玖无奈道：“爸，学校不许早恋·”·“都快十七了还叫早恋，现在的学校还这么不开明”文明远摇摇头，又问，“钱够用吗”·“够用。”
饭卡一开学文明远就给他就充好了，除了买参考书和画具，他平时几乎没有其他开销，每月的零花钱能存下一大半··“嗯，不够一定要说·对了，什么时候放假”·“还有半个月吧，考完一周后就差不多了。”
“那行，到时候爸爸来接你·”文明远又念叨几句，这才专心吃饭··等桌子上菜消灭得差不多，两人也都饱了，周念玖给文明远倒了杯热茶，把对文居安说过的话又慎重地说了一遍：“爸，我不打算考美院了，我想参加高考。”
文明远吃了一大惊，好半天才满脸疑惑的问：“小念，爸爸知道你从小最喜欢的就是画画，现在突然说不考了，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周念玖握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从记事起我就拿着画笔，回顾这些年，除了睡觉其他大部分时候我都在画画，我本来以为会这么一直心无旁骛地画下去，但是有一天，我忽然问自己，这样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局限了，毕竟我没怎么关心过画之外的事，我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想找出突破这种状态的办法，爸，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是时候做出改变了·”·这样的言论让文明远着实吃了一惊··周念玖从小就很乖巧，在别的小孩三天不管上房揭瓦的时候，周念玖能一个人在画架前面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文明远有时候盼着这个孩子能像同龄人一样活蹦乱跳，有时候又因为这孩子的平静专注而感到心满意足·现在这个乖巧的儿子突然发表了这样一通感言，而且用的是“我并不是跟你商量我已经做了决定”的态度，文明远心情有点复杂。
文明远并没有考虑很久，他说：“小念，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只要你开心，爸爸都全力支持你，学校那边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谢谢爸。”
周念玖心里暖暖的··文明远有点想摸摸他脑袋，虽然长高了这么多，但这会儿的周念玖又跟十三年前躲在周素兰背后那个小不点的样子重合了·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快十七岁的半大小子，随意摸头是要被嫌弃的。
文明远抿了一口热茶，说：“文化课要不要补课”·“嗯，要·” 周念玖之前没考虑过考美院之外的路，文化课只是冲着会考达标去的，“我本来是想报个补习班的。”
文明远想了一下，说：“外面的补习班都是一对多，效果不一定理想，爸爸认为最好找人专门辅导·你哥学习向来很好，一会爸爸问问他·”·周念玖笑了：“这件事我已经跟哥说过了，他说晚点给我电话。”
文明远露出吃味的表情，问道：“小念，爸爸在你心里排第几名呀”·周念玖毫不迟疑地回答：“爸爸和哥哥还有画画一样，都是并列第一名。”
文明远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呀·对了，你再问问你哥暑假回不回来住·”·“好·”周念玖听出他是想文居安了。
文居安是文明远捡来的，因为在收养文居安的问题上发生分歧，文明远跟当时谈的对象吹了，独自带着文居安当起了单亲爸爸·文居安被收养的时候五岁，已经记事了，因为他幼年的遭遇，文明远一直很心疼这个大儿子，可惜文居安从小就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早熟，文明远一腔热情少有能充分发挥的地方。
现在文居安B市念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住上一阵子，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跟几个同学在上地那边弄了个工作室，一边念书一边接活，回来得就更少，文明远时不时要在周念玖面前念叨他两句。
吃过饭，文明远给周念玖买了一堆日用品零食，又叮嘱了好些这才放他回宿舍··周念玖把零食分了分放在室友的桌子上，不一会就接到了文居安的电话，他把和文明远的交谈大致说了一下。
“大班授课确实不如专人来带，”文居安在这一点上和文明远意见一致，“小念，语数外我会给你做专门的复习方案，文综我也帮你留意留意合适的人·”·文居安当年是全国理科高考状元，有他出手，周念玖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放下了，忍不住微笑着说：“哥你真好。”
电话那头也笑了··周念玖一直觉得文居安的笑声很舒服，所以听了一会儿才问：“哥，爸问你暑假回不回家住，我看他是挺希望你在家住一段时间的。”
文居安逗他：“那小念呢你想不想我回来”·“当然不想，有哥在爸都不管我，只会围着哥转，”一想到文明远一门心思想替文居安做点什么又无从下手的样子，周念玖就觉得好笑，“不过看在哥要帮我补习的份上，还是勉强批准哥回来住好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你这小鬼头皮痒了吧，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那我等着·”文居安的威胁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周念玖一点都不怕，“哥，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文居安算了一下时间：“七月一号，不过我这手头还有个项目在做，要到五号下午，我订六号早上的机票。”
“行，那我跟爸说一声，等你回家吃午饭·”·兄弟两又聊了好些无关痛痒的话，这才挂了电话··文居安站在工作室的阳台上，等手机屏幕暗下去，这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老大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还要出去聊，不会是妹子吧”程序猿A吸溜着泡面，故意猥琐地推了推眼镜··“什么妹子，你有见过老大跟妹子说话超过一分钟的吗肯定是小念弟弟。”
程序猿B一脸鄙视你智商的表情，然后冲文居安挤挤眼睛，“我猜得没错吧老大·”·“晚餐订外卖，给你加个鸡腿·”文居安解锁了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飞速敲击。
·“我去这都能加菜，老大弟控也是没谁了·”程序猿C露出迷之微笑，“不过这样也好，少了这么强劲的对手，妹子就都是我的啦哈哈哈。”
“真可怕的乐观精神·”程序猿A摇摇头，看看任务进度，决定给自己争取点实际的，“老大，我也申请加个鸡腿·”·“同求。”
程序猿C举手··“好·”文居安头也没抬··程序猿AC交换一个眼神——果然被小念弟弟加持过的老大最好说话··第2章 第二章 初见孟醒·周念玖放弃特长生身份改参加高考的消息在校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会考刚结束，他就被一群女生堵在了考场。
“周念玖，听说你不参加艺考了，这件事是真的吗”说话的是打头的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这个问题周念玖最近回答太多次，实在不想多说，于是点了一下头准备走人，不过看到站在靠后面那个齐刘海戴眼镜的女生，他楞了一下，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不过她并不是现在这个打扮。
可能周念玖走神得太明显，漂亮女生稍稍提高了音量：“为什么呀你画那么好，专业课也拔尖，去央美都没问题的·”·周念玖淡淡道：“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忽然改主意了。”
这答案明显没让女生满意，她有点着急地追问：“那你还来画室吗”·周念玖摇摇头：“应该不会了，我要复习·”·漂亮女生看起来很失落，其他女生们表情都差不多，也有一两个稍稍流露出庆幸的神色，但都是一闪而过。
漂亮女生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周围不少没走的考生都在看这边，她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跟周念玖说“下次再聊”就离开了··其他女生也跟着她走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在里面显得毫不起眼，周念玖却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出了视线范围。
分在同一个考场的金宝凑过来：“搞艺术的女生果然都很气质，早知道我也去学了·周念玖，看你这依依不舍的表情，是不是喜欢人家”·“没有。”
周念玖一脸平淡地否决··“你……”金宝被他淡定的表情噎了一下，心想人都走了好一会还在盯着看，这叫没有喜欢人家虽然很想继续八卦一下，不过金宝认为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你等到肚子都饿了，去不去吃饭”·“嗯，走吧。”
周念玖收拾好书包，和金宝一起去食堂··金宝问：“明后天放假，你有什么安排”·周念玖毫不迟疑地回答：“买参考书，做题。”
金宝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是吧刚考完试，你都不让大脑放松一下吗”·周念玖淡淡道：“我一直都在放松啊。”
金宝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到”·周念玖说：“课余时间·”·金宝大声反驳道：“你课余几乎都在画画好吗”·“所以才说一直在放松啊，”周念玖又好心解释道，“画画的时候最轻松了。”
金宝对这个回答彻底无语了，果然室友的脑回路与我等不同··为了庆祝会考结束两人决定吃小炒，因为金宝在糖醋排骨和糟溜鱼片之间难以取舍，所以比平时多点了一个菜，吃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撑了。
“去散个步消消食吧·”金宝揉着肚子提议道··周念玖表示没有异议··因为考完放假，学校小花园都没什么人，周念玖和金宝沿着小径慢悠悠地溜达，绕了第二圈的时候被三个男生挡住了去路。
带头的那个问：“你们谁是是周念玖”·看着来者不善，金宝偷偷拉了一下周念玖的衣袖，问：“同学，你们有什么事吗”·左边那个男生说：“胖子，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找的是他。”
周念玖皱了下眉头，问：“有事”·带头的男生说：“你胆子不小，竟敢缠着于翩然·”·周念玖楞了一下，问：“于翩然是谁”·金宝又拉了一下他衣袖，低声说：“于翩然就是刚刚来找你的那个女生呀。”
原来是她，周念玖说：“我跟她不熟·”·带头的男生显然不信··周念玖无奈道：“我跟她真的不熟·”·旁边两个起哄：“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男人。”
周念玖道：“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还有，你们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来质问我”·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带头的男生说：“于翩然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当然关心她。
听说你平时画画的时候没少跟她套近乎，今天明明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你跟她说话，还敢说没有纠缠她·姓周的，你这样会影响翩然学习的·”·“我哪有纠缠她。”
周念玖觉得莫名其妙，他忽然想到金宝之前问的那句话，于是说：“难道是因为你喜欢她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认为别人都会像你一样喜欢她”·带头的男生被噎的不行，又被说破心事，简直恼羞成怒。
这时右边那个说：“陆凯，这种人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揍一顿，包管他以后再也不敢对于翩然献殷勤·”·陆凯像是被点醒了，上手推了周念玖一把，他力气很大，一下就把周念玖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连过来想要扶住他的金宝都被带了个趔趄。
“你先走·”周念玖低声对金宝说··“可是……”金宝想要拒绝，看到周念玖给他使的眼色，于是掉头跑了··左边那个男生反应过来：“这是叫人去报信儿呢。”
陆凯一把揪住周念玖对那个男生说：“你去拦着那个胖子，我来揍他”·拳头劈头盖脸砸过来，周念玖没想到对方真能动手，连忙躲避，但是运动神经和对方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根本躲不开。
右边那个男生踢了周念玖一脚，周念玖干脆顺势往地上一倒，蜷成一团把双手藏在胸前··“- cao -这小子都不带还手的，真TM怂蛋”之前在右边的那个男生又踢了他几脚。
真疼啊，不过还可以忍受，周念玖闭上眼睛咬牙忍着··见对方一声不吭，陆凯揍了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的，他呸了一声，道：“周念玖，这次算给你个教训，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跟于翩然在一起。”
两个男生趾高气昂地走了··周念玖全身都在抽痛，他一动不动，短促地喘着气，等着最难受的时候过去··“还活着吗”有个声音问。
没等周念玖回答，那个人又说了一句：“还活着吧·”·周念玖睁开眼··他看到一双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眼睛，瞳孔如同夜幕，夜幕绽放星光，黑得纯粹，亮得明净，但是极冷，看上去毫无情绪。
真想马上拿起画笔把这双眼睛画下来，周念玖心想··“怎么这么看着我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坏掉了”对方嘴里说着恶劣的话，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周念玖低头摸摸鼻梁，那副平光眼镜早就飞出去被人踩了个稀烂，他不动声色把刘海拨下来一些，说：“都没有·”·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可怕，而且嘴唇也破了，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咬的。
“要去医务室吗”哪怕是关心的话，从男生嘴里说出来也是冷的··“嗯，麻烦你扶我一下·”周念玖没有跟他客气，躺了这么一会，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还不足够让他站起来。
男生毫不温柔地拉了他一把··周念玖几乎以为自己没被打伤的胳膊要这个人扯断，他身形晃了一下，然后被人像扛袋子一样半扛在肩上，他下意识地收了一下手，但身体状态让他只能放任自己把部分重量靠在对方身上。
“你很爱惜你的手·”男生说··“嗯·”周念玖回答说··“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比如说折断你的胳膊，你恐怕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人不由心生恐惧··周念玖却很平静：“就算是平时的状态，我也反抗不了，因为我根本不会打架，也打不过你·”·他是真的有在分析。
他一米七五，这个男生比他还高半头，两人靠得这么近，周念玖感受得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硬邦邦地硌得人发疼，当然，这疼痛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本来就有伤的缘故··“周念玖，你看起来比我知道的那个你要有趣一点。”
男生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又是一个你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你的人，周念玖认为应该问一下对方的名字，毕竟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对方伸出了手，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不远处有个人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他的名字，是金宝。
男生忽然松开他··周念玖没料到他这么做，猝不及防地一下子栽到地上，样子十分狼狈·就算涵养再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很难不生气，更何况周念玖并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他低声咒了一句。
“我看你之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以为你没脾气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骂人的·”男生好看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尾有些上挑，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念玖又愣了一下，这双眼睛实在太特别，让他一时之间忘了刚刚还在生这个人的气，也没去想这人话里的意思是之前一直在看他挨揍却袖手旁观··但是男生并留下来没有给周念玖继续欣赏的意思，他转头就走了。
这时候金宝已经跑过来，看到周念玖一身伤，他眼泪都出来了：“对不起啊周念玖，我本来是去找老师的，但是办公室那边都锁着门，老师电话也没开机，学校放假人都走差不多了，怪我没用，都帮不上什么忙，害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伤得不厉害·”周念玖知道这小胖子善良又心软，看他哭得那么难过，有点于心不忍··“那些家伙太过分了”金宝有点不敢碰周念玖，怕把他弄疼了，“我知道他们几个，带头的是五班的陆凯，和其他两个一起被称为三贱客。
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老师，对了，刚刚我看到你旁边那个人，他是不是也有份”·看着金宝义愤填膺的表情，周念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欣慰，不过随便冤枉人是不好的，于是诚实少年说：“不，他只是路过，准备送我去校医院来着。”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对哦，先去校医院·”居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想到，金宝擦擦眼泪，又开始自责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周念玖，刚刚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认出了跟周念玖在一块的男生，“那个人，是一班的孟醒吧。”
周念玖猛地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室友：“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孟醒啊，那个年级第一，对了，还是什么校草·周念玖，你没事吧。”
金宝吓了一跳，在他印象中，周念玖除了画画对其他都不上心，他从没见过周念玖这样··金宝生怕周念玖刚刚被人打出什么毛病来··周念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的脑子里回响着这个名字，还有一个跟这个名字紧密联系着的另一个名字。
孟梦··前些日子出现在梦里的孟梦··第3章 第三章 梦里的孟梦·梦里见孟梦是在B市沈家的一个四合院，春寒料峭，院外一树白玉兰开得正好，孟梦细胳膊细腿儿往树上爬，利索的跟猴儿似的，下来的时候，姑娘嘴里叼着一枝花，眉眼飞扬。
周念玖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女孩子，不由得愣在那里··孟梦取下嘴里的花枝，笑着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哪儿来的傻小子”·周念玖“嗳”了一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孟梦笑得更欢了，问：“你跟这儿嘛呢”·周念玖舌头有点打结：“那个，请问沈广霁沈老师是住这儿吗”·孟梦打量了他一番，说：“他今天在这儿，进来吧。”
沈广霁正在中庭打太极，一袭群青褂子随着动作翻飞，看着像个大隐于市的高人·他比周念玖大一轮，少年成名，国际奖杯拿到手软，现任央美客座教授。
周念玖和他亦师亦友，非常投缘··孟梦把花随手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也不招呼客人，自顾自地倒腾出好几个花瓶，拿着花枝跟那儿一个个比划··“来了啊，里边坐。”
沈广霁收了拳领人进屋··两人泡茶聊了一会儿画，沈广霁忽然话题一转：“你二十二了吧，有女朋友吗”·周念玖老老实实摇头。
“男朋友呢”·周念玖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沈广霁笑道：“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周念玖婉拒：“别开玩笑了。”
沈广霁开门见山道：“刚刚那个是我外甥女孟梦，跟你岁数相仿，人还不错，就是从小野惯了，你有没有兴趣替我们家管管”·周念玖脸腾地红了。
“沈广霁你说什么呢”孟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我的事儿你- cao -哪门子心，再说了，本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用得着上赶着推销给这傻小子吗”·沈广霁故作严肃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说了要叫小舅，还有，对客人要有礼貌。”
孟梦在门口做了个鬼脸：“知道啦小舅·”·周念玖忍俊不禁··孟梦走到周念玖面前：“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孟梦，孔孟颜曾的孟，庄周梦蝶的梦。
你呢”·周念玖连忙站起来：“我叫周念玖，庄周梦蝶的周，言念君子的念，报以琼玖的玖·孟姑娘，很高兴认识你·”·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孟梦绷不住了，笑嘻嘻冲沈广霁道：“小舅，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呆子。”
沈广霁看着她一脸无奈地摇头··周念玖稍微有些窘迫，他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女孩子··孟梦却大大方方地拉着他往院子里走：“周念玖，你也是搞艺术的对吧，过来帮我挑挑，哪个花瓶配玉兰好看。”
周念玖看了个大概，指着一个粉彩灯笼瓶：“试试这个·”·孟梦把花插入瓶中，冲他眉开眼笑：“我也觉得这个最好，周念玖，你很有眼光。”
周念玖很喜欢她的笑容，干净明媚，好像这世上的忧愁都与她无关··从那以后，周念玖成了四合院的常客，很多时候他跟沈广霁在院子里一人支着一个画架子写生，孟梦就旁边玩自己的顺便当当模特儿；不画画的时候，师生两个就泡上一壶茶天南地北闲聊，这个时候平时闹腾的孟梦会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渐渐地三人成了默契的铁三角。
有一段时间沈广霁没有来，院子里就周念玖孟梦两个，铁三角缺了一角，他们也没觉得不自在，照旧在院子里画画聊天，日子写意得跟诗似的··周念玖后来才知道这个院子属于孟梦的母亲，沈广霁只是过来照看一下外甥女。
周念玖偶尔也能遇着孟梦的母亲，这个女人精明强干，沈家偌大的家业由她独挑大梁，不过她很忙，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甚至顾不上跟孟梦一起吃顿饭··孟梦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她有了比忙碌的母亲更亲密的人——周念玖水到渠成做了她的男朋友。
有了孟梦这个爱笑的女孩做女朋友，梦里二十二岁的周念玖每一天都是甜的··不过现在不到十七岁的周念玖正苦哈哈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校医刚给他处理完伤口上了药，叮嘱他各种后续注意事项。
周念玖这个当事人却在走神，他想到梦里的孟梦跟他说过，她有个哥哥叫孟醒，父母离婚后，她跟妈妈回了外祖家的B市，哥哥孟醒跟父亲留在S市·刚刚那个男生就叫孟醒，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梦里的人会在现实中真实存在她说的孟醒会是他遇到的这个孟醒吗·周念玖决定去找孟醒求证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他就被闻讯赶来的文明远接走了。
看着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孩子全身都是伤，文明远心疼坏了，当即去医院给周念玖做了个全身检查，看到诊断书上说都是皮外伤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才稍稍放心，确认不用住院后，他开好药带着人回了家。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这次回家一住就直接住到了学校放假，连成绩单都是文明远去给他拿回来的，中间他去趟书店，买了一堆文居安推荐给他的参考书，题海在前，什么孟梦孟醒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
金宝到家里看过他一次，见他状态良好地在那儿刷题，就无语地闪人了·于翩然和陆凯也来过，据说是来慰问道歉的，被文明远以周念玖要静养为由拦在了门外··回头文明远就跟周念玖说：“爸爸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一定要擦亮眼睛，刚刚那种勾三搭四的小女孩绝对不行，要找也得找一个像你妈那样儿的。”
周念玖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个孟梦好像还真有点儿像妈妈，不是说长相，而是- xing -格还有气质层面的，梦里出现这么一个女孩子多半是恋母情结作祟；至于孟醒，或许什么时候在学校听过他的名字，不过自己没放在心上，但潜意识里却记住了；而那个叫沈广霁的青年画家，以前也在某个场合有过一面之缘，并知晓他的央美客座教授身份，他们会出现在梦里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解释一通，周念玖勉强说服了自己，对于孟梦这个梦里的女朋友，他其实没什么想法，他才不到十七岁，并且没有对什么人动心的经历，在同龄人对爱情有朦胧憧憬的时候，他都在一门心思画画，所以梦里二十二岁的周念玖和孟梦的爱情，周念玖表示完全看不懂。
而且，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并不希望梦里的人真实存在，更不希望梦里的事变成真的，特别是孟梦··因为那是一场噩梦··梦里和孟梦确认恋爱关系后的某一天，周念玖带着她去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地点在燕郊的一个私人别墅。
那一晚，不善交际的周念玖被灌了不少酒，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客房，其他同学都走了，孟梦也不在··他找人借了充电器，一开机就看到沈广霁的N个未接来电，孟梦的手机关机了。
谁都联络不上孟梦··没有任何迹象证明孟梦会出走，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孟梦是被人绑架，沈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连在S市的孟家都惊动了，他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孟梦，她像泡沫一样人间蒸发了。
那段时间，周念玖承受着来自自身和沈孟两家的多重压力，对孟梦的担忧和对自己的自责快把他折磨疯了·孟梦的妈妈变得歇斯底里，这个要强的女人不顾形象地冲他怒吼，让他把女儿还给她。
和她比起来，沈广霁要理智得多，他并没有跟着姐姐一起指责周念玖，但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默，他看上去也很不好过··一周后，孟梦回来了··她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只是心血来潮，去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孟梦的妈妈脸都气白了，她知道自己错怪了周念玖，但也拉不下面子给一个小辈道歉，只好狠狠骂了孟梦一通，又没收了她的身份证和护照，让她好好闭门思过·沈广霁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孟梦一眼，然后哄着姐姐出去让两个小年轻独处。
·周念玖私下问孟梦去了哪里··孟梦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又说：“那是我的秘密花园，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然后她抱住周念玖，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低声说，“什么都别问，周念玖，我累了。”
周念玖发现孟梦变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孟梦话变少了，也不爱笑了，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冲周念玖发脾气，然后又后悔得哭出来·周念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笨拙地抱着她任由她闹任由她哭，这一切都是从孟梦旅行事件之后开始的。
周念玖意识到之前两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在这个四合院里，孟梦从没说过要出去走走，他也从没想过要带她出去··孟梦是不是闷坏了·于是周念玖开始学做约会攻略，提前订各种展览和演出的票，按着孟梦的口味搜索热门餐厅，两个人像其他情侣那样逛街吃饭看电影，偶尔还来一次周边自驾游。
孟梦渐渐开怀，她又变回以前那个爱笑的孟梦，和周念玖好得更胜从前··这样的日子直到孟梦发现自己怀孕，孩子不是周念玖的，他不赞同婚前- xing -行为，所以还没跟孟梦上过床。
孟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周念玖滚蛋··周念玖在院子里考虑了一整个晚上，然后跟她说：“梦梦，我们结婚·”·孟梦哭得稀里哗啦，等哭够了，她抽抽搭搭地说：“我可真答应了啊，周念玖，你不许反悔。”
周念玖捏捏她红通通的鼻子，说：“不会反悔·”·孟梦想把孩子拿掉，周念玖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去了医院··到了那，孟梦坚持一个人进诊室，出来的时候，她说：“走吧，今天先不做了。”
周念玖看出孟梦在犹豫，于是小心翼翼地劝着说：“梦梦，听说这事很伤身·”·其实在周念玖看来，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孟梦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对孩子好，在这件事上，他的继父文明远就是最佳榜样。
孟梦又去了几次医院，每次也跟第一次差不多，进诊室跟医生聊一会，然后什么也不做跟着周念玖离开·如此反复几次，孟梦终于不再去了，只是叮嘱周年玖这事情谁都不许告诉。
周念玖开始着手筹备婚事，他想在孟梦显怀之前把婚礼办了，倒不是怕被人说先上车后补票，而是因为孟梦说过想当最漂亮的新娘子··文孟沈三家聚在一起，最后定了在S市合办一场大的，再在B市由沈家牵头办一场私宴，因为有些细节需要敲定，周念玖决定先跟父兄回一趟S市。
这个决定让周念玖后悔莫及··孟梦手术后大出血，周念玖匆忙赶往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他亲眼看到自己右肘脱位，然后头不受控地撞到车上，紧接着整个人陷入昏迷。
第4章 第四章 再见孟醒·梦里孟梦的遭遇固然叫人唏嘘，但出了车祸的自己也很悲催，周念玖捏了捏完好无损的右手，又摸摸脸上尚未消褪的青紫，忽然感叹一句：“果然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明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作势轻拍了他一巴掌：“什么红颜祸水，屁大点儿小孩知道什么，”见他还没怎么开窍就吃了个大亏，怕影响心理发育，又开导道，“小念，长得漂亮人品又好的小姑娘多的是，可不要因为一棵歪脖子树就放弃整个森林。”
顾念玖往书桌上一趴，拿参考书盖住脑袋：“爸，我下个月才满十七好嘛，不着急找女朋友·”·“好，不急不急，”不过文明远还是忍不住说，“其实照着你妈那样儿的找最好，保证你不吃亏。”
周念玖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那可不一定，没准比现在还惨·”·文明远不知道他嘟囔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掀开他脑袋上的书，说：“行了，别瞎想。
你在家也呆这么些天了，一会儿跟爸爸出去一趟·”·外面太阳很毒，周念玖不是很想出门，于是说：“干嘛去呀，我还要学习呢·”·文明远帮他把书放好，说：“不差这么一会，你哥明天就回来了，爸爸要大采购，你跟着一块儿拎东西去。”
周念玖无奈地直起身来：“好吧·”·父子俩开着车去了商场，文明远看到什么顺眼的就只管开单刷卡，周念玖在后头当跟班小弟·看得出文明远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儿子一起出门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买买买，周念玖只是偶尔发表下意见，他也很知足，毕竟这种事情完全指望不上大儿子，从小到大文居安逛街都是臭着一张脸。
说起文居安，文明远认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个大儿子简直没毛病·文居安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每次开家长会总有不少人过来取经，文明远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孩子自觉，大人根本没插过手，但这么说人家根本不信，所以文明远每每都是睁着眼瞎掰扯，反正文居安不会揭穿他。
其实在收养文居安的头一年，文明远就发现这孩子早慧，举止之间也很有教养，不像是普通的苦孩子，所以私底下去查过，但在和六岁的文居安的一次深谈后，文明远再也没有过问他的来历。
后来，文明远遇到周素兰，家里一下子又添了两口人，为了给老婆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他毅然从原来朝九晚五的单位辞职，自己开起了公司，风风雨雨十几年下来，已经小有身家。
文明远不是那种有大野心的人，比起鏖战商场他更愿意多花点时间陪伴家人，不过这几年周素兰去世，紧接着文居安就到外地读书，也只有在身边的小儿子周念玖能慰藉一下这个内心居家的巨蟹男。
“爸，差不多了吧·”周念玖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直接向文明远发出抗议，已经往车里送了两次东西了，再买下去回去光收拾这些就够喝一壶··“行，先这么着吧。”
虽然有点意犹未尽，文明远还是见好就收，“晚上在外面吃好了，想吃什么菜”·“都行·”·“爸爸知道有家潮州菜馆不错，今天去那儿吃。”
文明远很乐意在这些生活细节上- cao -心，衣食住行都为家人安排得十分妥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居安和周念玖没被养歪也算是奇迹··“嗯·”周念玖没有意见，反正文明远挑的都合他口味。
今天不是周末，店里人却不少，包间已经满了，文明远不太计较这个，直接在大厅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开始点菜··周念玖掏出手机来玩，刷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不经意间望向窗外。
这家餐馆旁边就是弄堂，透过掩映的绿化能看到外面的光景，餐馆光线充足，越发显得外面昏黄暗淡，他不由得想起那副《夜晚的露天咖啡馆》，只有深刻体会过黑暗的冰冷与无助，才能描绘出温暖人心的光明与归属，这需要历练，而现在的他所看所知的都还太少，要达到那样的境界还有一条很远的路要走。
这时，弄堂深处出现一个高个儿的人影，周念玖认出了他，是孟醒·孟醒快步走着，后面紧接着追上来的一个少年，因为距离有点远，加上少年很快挡在孟醒前面背对这边，周念玖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
那少年似乎在着急地说着什么，孟醒先是有些不耐烦的，后来像是被说动了，脸色开始缓和下来，再后来那个少年一把抱住他，孟醒手轻抚着对方埋在自己胸前的头，脸上却露出与动作截然不同的冷酷表情。
孟醒在这里做什么住在这里吗他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可这两人之间有种超越友谊的亲昵。
亲人但孟醒的表现又不像那么回事·周念玖看着孟醒游刃有余地将少年哄回去，然后独自走出暗巷，那个高挑的背影绕过街边的拐角，终于消失不见。
周念玖收回视线，然后察觉到自己居然盯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看了很久·除了那个和梦境有关的名字，孟醒有种吸引人的特质，那是一种未知的东西，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发现过的，直觉告诉他有点危险，却也十分有趣。
上次那次不太愉快的初见之后，周念玖曾经试图把孟醒的样子复刻到画纸上，眼睛的轮廓、形状、睫毛的投影、瞳孔的光泽……明明画笔描绘的与记忆中的一致，却总觉得哪里不够，他把所有的草稿封存在一个画夹里，等待更成熟的下笔时机。
他知道自己需要经历一个阶段，一种对迷雾般的未知世界产生同理心，并把这种同理心用画诠释出来的阶段，他一直在寻找进入这个阶段的合适入口，而现在，他或许已经找到了。
“小念，在想什么呢”文明远发现小儿子脸上的笑意··“啊，没什么·”周念玖回过神来，“就是刚刚看到一个同学。”
文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外面什么人都没有：“走了”·“嗯，”周念玖解释道，“也不是很熟·”·“下次见到同学可以打个招呼，这是礼貌。”
文明远对两个儿子的交友情况干涉不多，对内向的小儿子更是以鼓励为主··“知道了·”周念玖点点头··晚饭后回到家，周念玖陪文明远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利索，该清洗的清洗，又帮着把家里的房间特别是文居安的卧室收拾了一遍，这才洗澡上床。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小念，睡了吗·是文居安的信息··-没，刚收拾完··电话铃响，周念玖接起来：“哥·”·“爸是不是又搞出什么大阵仗了”文居安听出他声音中的慵懒。
“你知道爸的·不过这次还算好，只是逛了半天的街，给你采购了大概一年份的新衣服和新鞋子·”周念玖闷笑一声，“明天回来你就等着试穿吧，全部。”
“不是吧·”·周念玖几乎可以想见自家大哥头痛的表情，不过这不耽误他落井下石：“哥，你该庆幸爸开的不是百货公司·”·“小坏蛋，是不是就等着看哥的笑话。”
文居安语气带着威胁，笑意却透过听筒里的声音传过来··“我哪里敢，爸也给我弄了一堆·”周念玖也笑了，自家爱心爆棚的老爸也只有老妈吃得消，可惜如今这位最强后援不在了，想到这里他有点难过，“所以哥你快点回来，有难同当懂不懂。”
文居安听出他语气的变化，连忙说：“放心，回去就带你脱离苦海，·”·“然后鏖战题海是吧”周念玖手肘撑得有些费劲，于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你不就是等着这个·”文居安故作严肃，“周念玖同学，这次我可是比照最苛刻标准做的复习计划，你准备好接招吧·”·“我等着呢，你只管放马过来。”
周念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周念玖却觉得他和文居安之间存着一种别的兄弟之间无法比拟的默契，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亲生父亲，又或许是因为文居安的早熟让他觉得如兄如父。
因着这种默契，周念玖在成长过程中遇到什么难决断的事情一般都是先找文居安而不是慈父文明远，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文明远感到失落，好在周素兰看得很清楚，她宽慰丈夫：居安是个明白人，小念跟着他不会走弯路。
周念玖侧过脸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全家福，相片里文居安绷着一张脸，眼睛里却流露着脉脉温情，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似乎也带上这种温度，让人心里变得平静熨帖·又和文居安聊了一会儿，直到困意袭来，他才挂了电话。
周念玖关了灯准备睡觉，忽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还是文居安，打开一看却是一条微信群信息@了他··他很早以前加了个美协小圈子的微信群，平时不怎么关注，今天晚上的群里热闹得很，说是这个月会在S市办一场交流画展，@他的那一条是本地一位大拿发的：“不才作为东道主，届时将于X月X日X时在XX酒店设宴，敬请诸位莅临。”
周念玖对饭局不感兴趣，不过还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看都有谁参展，不一会就找到了活动宣传图，上面列着部分展出作品，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沈广霁《归燕》。
于是他敲了一句：沈广霁老师本人会过来吗·想想还是删掉睡觉了··第5章 第五章 文居安回来了·第二天天没亮文明远就起了，他早就打定主意今天亲自下厨，早上要去附近的早市买菜，他动作很轻，不过周念玖还是醒了，他迷迷瞪瞪刷完牙洗完脸站在文明远面前。
见到那两撮翘着的头发，文明远忍不住给他摢撸了两下，父子一遍列菜单一边往外走，路上没什么人，不过到了市场门口就热闹起来，菜贩子这会儿都忙着上货卸货，不大招呼散客，但这会儿的菜也是最新鲜的。·大儿子文居安爱吃海鲜，考虑到他在外地难得吃上一回，文明远首先就是杀到鱼市，现在蟹还不够肥，他就挑了两斤大虾，一条石斑，还有一打扇贝，然后又去肉市切了一扇新鲜小排和一大块牛霖，这是周念玖爱吃的，接着挑了几样蔬菜，然后就是把葱姜蒜配料买齐·。·周念玖头一回来早市，他默默跟在文明远后面，一边打下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水产、肉类、菜蔬陈列出丰饶的景象，商贩们大声地交谈、有力的双臂搬运着各式货物，他的爸爸像其他过来买菜的阿嬷那样跟店家问价、挑菜，然后心满意足地拿上战利品。
在晨光中，人和物交织成一幅生机流动的画卷，这种体验让他心里有股热乎的劲儿，却又差那么点意思··“小念，走了·”文明远买好最后一样东西，招呼在旁边发呆的小儿子。
“好的·”周念玖跟上文明远的脚步，看着前方不如早些年那样挺拔的背影，心里头那差着的那点意思终于补上了，如果说刚刚那副流动的画卷还差一个核心的节点的话，那就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爱。
周念玖在回去的路上把这种感触说给文明远听，一下就把文明远逗得心花怒放，他说：“小念，你这样拐着弯儿夸爸爸，爸爸会忍不住把公司卖掉回来当家庭煮夫的。”
周念玖知道文明远其实并不热衷下厨，于是说：“就算不做饭，爸爸也是好爸爸·”·要不是两只手都被菜兜子占据，文明远肯定要抱住小儿子揉脑袋了，然后他又忍不住教育小儿子：“不是谁替你做饭就是对你好，要懂得分辨，千万别让人一顿饭就把你给拐走了……”·周念玖并不认同文居安的观点，在他的概念里，到了能吃亲手做的饭的程度，那必须是已经很熟悉的人，跟文明远的前后逻辑完全掉了个个儿，不过他明智的选择闭嘴，在辩论方面他完全不是文明远的对手，贸然开腔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非杀伤- xing -技能攻击。
结果就是文明远在那儿自顾自的说着，等快到家，他才发现白费了这半天的劲，周念玖根本没在听，于是他干脆拎过小儿子手上的东西，打发他到小区外面的生煎铺子买早餐，省的在面前碍眼。
店主赵桂芬是老街坊，父子三个在她家吃了好些年的早餐，几年前盘下铺面的时候文明远还帮过忙，所以周念玖一出现在铺子门口，她就亲自过来招呼：“是小念啊，今天你爸舍得让你出来了，吃点什么”·“赵姨，麻烦来一打生煎，半素半肉，再来两杯豆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赵桂芬一边熟练地打包一边问：“放假了吧”·周念玖回她：“放了·”·旁边打包豆浆的妹子手脚麻利地装了两杯，然后摘下口罩问：“小念玖，你哥什么时候回”这是赵桂芬的女儿徐晓敏，她比周念玖大两岁，从小喜欢文居安。
“晓敏姐，你可以直接问我哥·”周念玖多年被徐晓敏缠着问文居安的事情，已经很有处理经验··“他要是老老实实告诉我，我早跟他一块儿回了，还用问你。”
徐晓敏白了他一眼，为了追文居安，她连大学都考在B市，学校是门对门，暑假还没开始，她就想逮着文居安一起回S市创造个二人之旅，不过文居安早去了上地的工作室，没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啊，我也不能告诉你·”周念玖理所当然的说··“我说小念玖，就算是拒绝回答，也能不能请你拒绝得委婉一点”徐晓敏气结。
“我已经很委婉了·”周念玖一脸无辜··徐晓敏深感无力，但还是不甘心地说：“又不是什么国家元首行程，就透露一下呗·”·赵桂芬冲自家姑娘瞪了一眼，然后接过豆浆连着打包好的生煎递给周念玖：“小念你别理她，拿好。”
周念玖连忙接过来递上钞票：“谢谢赵姨·”·回到家，两父子吃过早餐，周念玖就拿出手绘本开始勾勒清晨市场的那一幕，他高考前不打算画大画，有什么素材都是先拿小本子记下来。
文明远从书房门口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去收拾买回来的菜了··周念玖在画画的时候心绪是平静的，这种平静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很享受这种状态了，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这种平静。
画完早市，他又翻出之前的那些孟醒的草稿，重拾画稿的日期无法确定，但他并不着急，与同龄人甚至成年人相比，他最不缺乏的就是等待的耐心，最迟下个学期，他就可以再次见到这个人，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补上空缺的部分。
孟醒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不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人或事值得他另眼相看·这会儿他正在SHA机场打开自己的中银账户，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他从老头子手里拿到了第一笔大额资金，他给自己买了套公寓之后，剩下的钱就分成两部分投到港股和美股市场，买了他当时看好的几支电子元件原材料股和IT股，半年过去，这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涨幅，不过持有期不够到时间不能参与分红，所以他只做了细微调整就退出了登录。
孟醒并没有花太多精力在这些事情上，老头子才四十出头，对他来说更明智的做法是韬光养晦，而不是锋芒毕露·不过最近老头子的第N任情人上线，这次是个海归，看着是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主儿，比之前那些大路货要拿得出手得多，这个海归女虽然短期内对孟醒没有威胁，但是和他不到八岁的年龄差很让人膈应。
而且海归女的出现让老头子在外头一直养着的那位坐不住了，不过那位也不蠢，知道先让在他和老头子那里都说得上话的野种过来打探风声，顺便在他这儿上上眼药——这一套她玩了快十年，孟醒也耐着- xing -子陪着她玩了十年，早就腻歪了。
不管是资金游戏，还是老头子外室之间的宫心计，或者是那个看着无害的野种，对孟醒而言不过都是调剂，毕竟生活如此无趣，总需要些打发时间的东西·不过现在暑假到了，他照例是要出去的，所以他前脚敷衍完对方，后脚就订了机票。
于是离开S市的孟醒和去接文居安的周念玖在同一天同一时段到达同一个机场，不过一个在候机厅，一个在到达厅，连个照面都没打··今天是工作日，上午并不会堵车，所以周念玖掐着点儿过来，还没到法定年龄，车是不能开的，文明远早早安排了司机小张——这些细节从来不用周念玖- cao -心。
飞机准点到达，文居安出来就看见周念玖一脸淡定地站在和众多接机群众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非常显眼··“小念”文居安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把自家弟弟抱了起来。
周念玖表情瞬间崩掉··文居安就着这个姿势转了个圈，笑道：“半年没见，光长个儿不长肉啊·”·周念玖不干了，说：“哥，快放我下来。”
文居安见好就收，放下自家小弟，拎起旁边的挎包左右看看，问：“爸呢”·“在家做饭·”周念玖说··“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文居安笑道··文明远在厨艺方面很有一套，外面馆子吃过一次的味道在家能做个八九不离十，有时还顺带改良创新，可惜他本人对这项天赋技能毫无发扬光大的意向，当初宁可开广告公司也不肯做餐饮。
“是啊，托你的福·”周念玖受伤这些天其实没少喝文明远煲的补汤，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文居安，怕节外生枝··不过眼尖的文居安还是很快看出那些刻意遮起来的青紫，他笑容一敛，手指碰了碰伤处，问：“小念，这是怎么回事”·“无妄之灾，边走边说吧。”
周念玖知道不说明白自家大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在去停车场的过程中三言两语把整件事说了一下，又说，“对方上门道过歉啦，已经没事了·”·兄弟俩上了车，出了地库拐上虹翟高架，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周念玖见文居安还绷着脸，赶紧转移话题，“哥，早上看到晓敏姐，她问起你来着·”·文居安看了他一眼，问：“没有出卖哥哥吧”·周念玖摇摇头说：“怎么可能。”
“真乖·”文居安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在喜欢摸头这一点上，文居安和文明远一脉相承··周念玖毫不犹豫地拍掉那只作怪的手··文居安回味了一下刚刚一如既往舒服的手感，说：“其实这次你出卖一下也没关系的。”
周念玖诧异地看着他，问：“哥，你要接受晓敏姐啦”·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居安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周念玖道：“那是为什么”·文居安说：“徐晓敏现在就读B大中文系。”
周念玖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要给他铺路呢··“不过这个也不着急，”文居安说，“小念，你这个暑假的日程已经被我承包了·”·可惜不看电视也不关心八卦的周念玖是注定get不到“承包”梗的精髓的。
第6章 第六章 混合双打·文居安吃过洗尘饭就着手准备补课资料··语数外三科他一早和周念玖定了亲自出马，当年的复习笔记还留着，这三年高考大纲变动不算太大，他打算先整理一下，这个暑假带着周念玖扫完三门基础课的所有知识点，然后出几套题看看弟弟的掌握程度，接着就是根据下学期各个段考以及统考排位看看成果，最后有针对- xing -地在寒假小补一轮。
不过他显然忽略了自家老爸还有大招等着他，虽然这是他故意忽略的··“居安，先把这些衣服还有鞋子试了，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我让小张拿去退·”文明远过来拿走大儿子手里的笔记。
文居安看着老爸殷切的表情，再看看后面捧着一堆新衣服同病相怜的弟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举手投降··大儿子文居安是个大高个，身材好得说是衣服架子都不过分，文明远很乐意给他准备当季新款，每次看试穿都跟欣赏一场时装秀似的，十分赏心悦目。
而小儿子周念玖则是进入发育期，这一年猛长了十公分，去年的衣服大多不合身了，于是文明选给他准备的衣服是一水儿的新尺码··两兄弟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衣服试完，这时他俩已经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的衣服堆上，嘴里嚷嚷着好累好累——不是装的。
文明远终于心满意足地出门回公司，两人才如获重释地爬起来坐直··“哥，你的腹肌少了两块·”周念玖戳戳文居安的肚子··“小念记得很清楚嘛，”文居安有点痒痒，于是捉住弟弟的手指头挪到一边，“这半年又是学分又是工作室，健身的时间就少了。”
“工作室都做些什么”周念玖对文居安做的事情只是知道个大概，细节方面的他没怎么关注过，不过能把向来游刃有余地哥哥折腾到时间紧张，他生出一点好奇。
文居安拣着关键的说：“起步阶段要做的事情比较多，活儿也比较杂，手机上面的小程序啊，开放平台的数据模块都做，”见弟弟一头雾水，就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图标，说，“这是工作室最初做的一个产品。”
周念玖拿过他的手机玩了两下，是个加密工具，主要针对手机上的通讯录、信息、相册，还有其他几个自带应用·他有点纳闷，手机不是可以密码锁屏吗，为什么还要专门开发这个功能呢于是就把这个疑惑说了。
“隐私需求可不仅仅针对陌生人，有时熟悉的人更需要防备，还有就是拿大人手机玩的小孩子，”文居安没有深入解释，而是拿数据说话，“上个月这个小东西在APP –STORE付费排行进了前十。”
周念玖对这类应用没什么概念，但APP STORE还是用过的，能在海量应用中杀出名次，实力可见一斑，他不由伸出大拇指说：“哥，你真厉害”·文居安笑笑说：“以后还有更厉害的。”
周念玖毫不怀疑自家哥哥的实力，他拿出自己手机说：“这可是哥哥的第一个作品，我也要下载一个·”·文居安看着他倒腾，到了支付那一步，他拿过弟弟的手机，说：“有兑换码的。”
然后把后续步骤给- cao -作完了··周念玖没下载过付费软件，自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就由着自家哥哥给他弄完，然后看到界面上多了个锁形状的图标。
“以后手机里有什么不想让爸知道的，就用这个·”文居安把手机还给弟弟··周念玖心念一动，再次拿过文居安的手机：“先让我看看你的手机里有什么秘密没有，”点开相册，还真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排在那里，于是他一脸促狭地问，“这都是什么呀”·文居安逗他说：“少儿不宜。”
周念玖说：“打开让我看看·”·文居安拒绝··“就看一下·”·文居安摇头：“一下都不行·”·周念玖磨了半天，文居安不为所动。
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念头，周念玖开始试密码，文居安本来也没真拦着，由着他玩，密码是家人生日，三下两下就给试出来了··周念玖翻开看了几张，全是代码截屏，顿时大呼上当。
文居安笑道：“说了少儿不宜吧你还不信，看不明白了吧·”·周念玖瞪他：“哥你好女干诈，在外面都学坏了·”·文居安拿回手机，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门禁嘟嘟响，他起身去看监控，徐晓敏正笑眯眯地冲着镜头挥手呢。
周念玖在那儿憋笑：“哥，这门是开还是不开啊”·文居安知道这些年徐晓敏是卯足劲儿追着自己跑，低一届的她在得知文居安报了Q大计算机系后也想紧跟步伐，奈何这妹子天生技能点没有点亮在理科，再加上多年来直球攻击无效，妹子斟酌再三之后采取了迂回战术，毅然投身文科，最终高分考进B大，和自己隔街相望。
这一年来徐晓敏一直跟他保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不惹人讨厌，由此可见她的聪明劲儿不光是在学习方面，这对文居安来说是好事··文居安本来就打算找徐晓敏给周念玖补文科，毕竟知根知底，又有分寸，不怕她补课补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徐晓敏为人太过主动，他是打算晾上一晾，过几天再找她的，这会儿人家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直接杀过来了··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文居安点按了开门键，不一会儿人就过来了。
“安哥，好久不见·”徐晓敏在门口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地换拖鞋进门，看到客厅那一堆还没收拾的衣服，也是吃了一惊，“你们这是干嘛呢”·周念玖从沙发上扒拉出一块空地，招呼道：“晓敏姐，坐。”
徐晓敏眼尖地看到衣服上还没拆的吊牌，脑子很快转过弯来：“一看就是文叔叔的手笔，大气·”·文居安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说：“这么快过来，消息很灵通啊。”
徐晓敏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那是，这片的风吹草动，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能瞒得过我的·”·周念玖对这位晓敏姐姐的厚脸皮早就领教多年，同时也对自家哥哥从不怜香惜玉的作风知之甚深，为了避免成为炮灰，他不动声色往房间撤。
“先别走，人到了正好一起说·”文居安眼尖的拉住他在旁边坐了，然后冲徐晓敏说，“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徐晓敏听出端倪，热切回应：“在安哥面前，一切的安排都是没有安排。”
文居安直接出任务：“那行，你每周抽四个下午来给小念补文科，争取收假前整体过一遍，再协助他定一下报考科目·”·徐晓敏非但没推辞，反而说：“这个问题不大，不过安哥，一周四个下午什么的你不觉得这工作量有点太不饱和了吗”·这是嫌跟文居安碰面的机会不够多呢，深知徐晓敏终极目标的周念玖秒懂。
文居安没被干扰，直接问：“你有什么建议”·徐晓敏毫不脸红地开口：“听说安哥开了个工作室，我下学期打算辅修管理，不知道方不方便先拿来练练手”·文居安还是不动声色：“这是你来的主要目的”·徐晓敏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那不能够，主要还是来看看安哥，我都小半个月没见你了，好歹来充个电。”
敢在口头上调戏文居安而不被列为拒绝来往户的除了徐晓敏也是没谁了，周念玖忍不住又笑··文居安斜他一眼，周念玖立马噤声··徐晓敏冲周念玖眨眨眼。
文居安说：“在不耽误给小念补课的前提下，你研究下工作室注册公司的事，晚上我会把工作室现在及未来几年主要业务、资金规模和流向邮件给你，对比下B市和S市创业利弊，给我确认后选址出预算。
记住，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影响小念补课效果，如果做不到，你就可以直接出局了·”·徐晓敏马上坐直回应：“没问题，安哥”·学霸二人组高效率地达成默契，虽然在周念玖看来是徐晓敏单方面的无偿打工，文居安单方面的剥削劳动力，但是双方好像都不认为这样的执行方案有问题。
于是在这样的混合双打下，周念玖花了大概一个礼拜时间找节奏，然后开始充分体验高手花式虐菜··与此同时，文居安的公司注册也提上了日程，学校放假不耽误工作室接单，有了徐晓敏加盟，文居安把重心转移到技术开发上，事务- xing -的事情都交给了徐晓敏。
徐晓敏做事很有分寸，业务不熟练就去文明远的公司蹭经验·没过多久，公司的人就知道老总多了这个么个编外的大学生助理，是给大公子创业公司打杂儿的，典型的菜鸟一只，但是人勤快嘴又甜，所以大家有空的时候也会指点指点。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是大半个月，在周念玖已经忘掉某条微信消息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他的师兄沙建国··周念玖自正式学画以来共有过四个老师，但真正拜师的只有一位，就是绘画大师秦阙，那是他十三岁的时候参加一次比赛合了秦老的眼缘，直接收作关门弟子，可惜秦老年事以高，只带了他两年便撒手人寰。
沙建国是秦阙早年收的弟子，论辈分和周念玖是师兄弟，在年龄方面足可以当周念玖的爷爷，因着代沟太宽，周念玖和他交情并不算深·不过这位师兄出了名的德艺双馨，恩师过世后他也不忘时不时提携下小师弟。
电话接通后师兄弟寒暄了几句，沙建国就表明来意：“小周啊，后天有个画展，参展的作品值得一看，部分画作者也会过来·”·周念玖一下就想起来了，说：“我到时候会过去观摩学习的。”
沙建国又说：“主办方设了交流区，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到时候带一幅画过来·”·周念玖因为觉得麻烦以前都不大参加这类交流活动，加上他在圈里里除了自家师兄没别的熟人，可能最后都不见能得和别人聊上几句话。
但他知道这是师兄的好意，于是很诚心地谢过，表示自己会用心准备，准时到场··第7章 第七章 郑经和李想·画展当天文居安给周念玖放了假陪他一起过去，到那儿的时候地面停车场已经满了，文居安让周念玖先下车，自己去地库停车。
周念玖进了大门给沙建国打电话：“师兄，我到了……嗯，就在大厅的宣传画这儿……二楼特别区……李想好的，我在原地等他。”
不一会就见一个少年从里面出来，他往这边看了好一会，然后走过来有点不确定地问：“请问是小周师叔吗”·小周师叔·周念玖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叫，而且出自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不了一两岁的人，感觉有点怪怪的：“是我，你是李想”·“嗯。”
李想点点头，然后伸手过来接周念玖手上的画，“小周师叔，这个我来拿吧”·周念玖看着对方比自己还细的胳膊，说：“不用了，你带我过去吧。”
李想有点局促地收回手，一副因为没帮上忙而不好意思的样子：“那……好的，小周师叔，这边请·”·周念玖跟着李想上楼，距离近了，他发现这个李想并不是普通的瘦，而是有点弱不禁风的意思，皮肤也是病态的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大好，不过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少年人身上太久，因为他已经看见沙建国了，对方正在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说话。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师兄·”周念玖走过去打招呼··“小周来了啊，”沙建国给他介绍，“这位是画展筹办方的郑经郑先生，郑先生，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周念玖。”
郑经转过身来看到个穿着休闲衬衣的半大青年，虽然略长的刘海和黑框眼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仍然看得出五官不错，而且身材也很合他口味，他不由生出点别样心思，于是不动声色伸出手来：“刚刚听沙老提过你，果然青年才俊，幸会。”
周念玖不擅应酬，自然看不出郑经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他礼貌地和人握手：“郑先生你好·”·郑经就着握手的姿势轻轻一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周念玖丝毫没察觉到异样··郑经满意地笑了笑，对方看起来单纯得很，凭他多年猎艳的手段，应该很好上手·鉴于沙建国就在身后，他没有放肆，而是松开手做出一派温和的样子说：“小周啊，我看着你年纪不大啊，几岁了”·周念玖说“十七。”
其实他八月生日，离十七还差着半个月··“十七”未成年啊，郑经念头转了一圈，说：“这么说你和想想是同年了，看着倒是比他大一些。”
周念玖顺着郑经的视线看到安安静静站在沙建国旁边的李想·原来他比自己大么看来是因为体弱所以发育得比较慢了，而且自己也长得比一般同龄人高。
那个单薄的男生看到他们注意到他，有些腼腆地小声反驳说：“舅舅，我还会长高的·”·郑经笑道：“那你就得多跟你小周师叔取取经了·”·李想看着更不好意思了。
沙建国单手搭在李想肩头对周念玖说：“小周啊，李想是我新收的学生，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比起我这个老头子应该更聊得来一些，他挺有灵气，你得空指点指点他。”
沙建国用了学生两个字，他们那辈人很注意师门传承，弟子和学生意义完全相同，并不轻易收徒··不过周念玖对这些并不清楚，他以为沙建国和李想就跟秦考和他的关系一样。
他连忙说：“欢迎和我交流，指点可不敢说·”·沙建国笑道：“你就别谦虚了，去年莫尔奖中国区三千多人参赛，唯一一个特等奖都被你拿了，这水平指点他绰绰有余。”
郑经本质上是个生意人，对艺术界的这些奖项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见年过六旬的大画家沙建国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就知道这奖项含金量肯定不低，而周念玖的泰而不骄让他在最初的见猎心喜之余，有些另眼相看起来，于是他毫不吝啬夸赞道：“没想到小周这么厉害，真是后生可畏。”
几人又聊了一会，郑经以李想的名义要到了周念玖的联系方式，然后邀请沙建国一起去跟其他几个有分量的人物打招呼，李想自然是跟着自家老师还有舅舅一起··周念玖找工作人员借了工具，把带过来的画安放在沙建国给他预留的位置上，又按照组委会要求做了作品标签，忙活了一会儿就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下午才是交流时段，他并不需要一直守在这里。
周念玖看了一下时间，这都快半个钟头了，文居安还没有到，他干脆给文居安打电话··文居安此刻正站在一个不大起眼的位置，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风度翩翩和人交际的郑经。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能在这里见到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回的国，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也是，旧事早已盖棺定论，十五年追诉期也已经过去，媒体不会抓着这样毫无新闻价值的消息来做文章，身为嫌疑人的郑经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
只不过看着当年的丧家之犬现如今居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文居安还是觉得十分讽刺··手机的来电震动终于让文居安移开视线，看到来电显示的照片，他的表情温和下来。
周念玖问：“哥，你在哪儿呢到了没有”·文居安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小念，我临时有点事情，就不陪你了，你这边忙完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来接你。”
“好吧·”周念玖有点小失落，不过他还是叮嘱道，“你开车注意安全·”·文居安说：“知道，你也别乱跑·”·周念玖挂了电话就下楼了，楼下的中央展厅才是主展区，这次有他欣赏的画家参展。
郑经的余光不时落在周念玖身上，比起一夕之欢，他更倾向于找个合心意的固定床伴，对方那副专注看画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痒难耐，他回国快一个月了，一直忙着接手分公司的事情，顾不上照顾个人需求，没想到这次心血来潮出席展会会让他有意外收获。
寻了个空档，郑经把外甥叫过来：“想想，去跟你那个小周师叔聊聊，我看他一个人在那儿看了挺久，应该很有心得，你去找他讨教讨教，对你也有帮助·”·“好的，舅舅。”
李想点点头正准备过去··郑经嘱咐他：“你好好学·对了，你再问问沙老和你小周师叔中午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舅舅请他们一起吃顿饭·”·“嗯，知道了。”
李想过来的时候周念玖正在看沈广霁的《归燕》，这幅画采用了沈广霁惯用的大幅明快风格，画上天空湛蓝，草地青翠，花朵艳丽，一只偶然飘来的纸鸢挂在枝头，画面居中靠右的位置是人物，那雀跃的身姿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纯白的衣裙让画面整个鲜活起来。
“沈老师的画每一次看都觉得好震撼·”李想说··周念玖问：“你喜欢他的画”·李想用力点点头：“很喜欢，总觉得沈老师的画有灵魂。”
周念玖说：“你这种说法倒是不错·”·李想一开始的局促少了很多，他指着画上的人物说：“小周师叔，我第一眼就觉得画里的这个人是活的，她的生命力透过画面直指人心，如果说《归燕》是春天的话，那她就是春的使者，或者说她就是春天本身。”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只是说：“沈老师的画确实很好·”·李想笑道：“是吧是吧，真希望我有一天也能画得像沈老师这么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的说，“当然，我老师是最棒的，还有小周师叔·”·对于李想以沈广霁为标杆的事情周念玖其实并不在意，在他而言，尊师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弟子需要一味盲从，于是他说：“沈老师的画作很值得学习，你要是喜欢可以多临摹。”
李想连忙点头：“好的，小周师叔·”·被人小周师叔小周师叔的叫周念玖其实挺别扭的，想到两人以后还会有交集，就说：“我们年纪差不多，直接称呼名字就好。”
李想看上去有些为难··周念玖说：“如果师兄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现在叫一下名字，可别叫错了·”·李想纠结了一下，最后小声叫了一声“周念玖”。
两人又一起看了几幅画，然后李想说：“小……周念玖，一会儿我舅舅请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周念玖摇摇头说：“我有点事，就不去了。”
“那太可惜了，”李想露出遗憾的表情，说，“今天从你这儿学到好多，本来想请你吃顿饭好好谢谢你来着，看来只能等下回了·”·周念玖说：“以后再说吧。”
李想听出了其中的拒绝，斟酌着问：“那我以后有画画方面的事能不能去找你”·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周念玖有点不忍心，说：“可以，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李想开心地谢过他，然后说：“那我过去老师那儿，就不打扰你了·”·周念玖又独自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看了下会场，除了工作人员就只剩几个年轻人，郑经李想他们都不在了，沙建国年纪在那儿，上午他并没有呆太久，不一会儿就走了。
周念玖肚子早就饿了，之前跟李想说有事是托词，他只是不想跟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一起吃饭·他出了展馆找到一家看着比较干净的小店，点了个套餐就坐下闷头吃起来。
“请问这儿有人吗”忽然有个声音问··“没有·”周念玖抬起头，楞了一下，说，“沈老师”·对面的青年微笑看着他，虽然手上拿着不锈钢餐盘这样的道具，但仍是一副儒雅出尘的模样，这人不是刚刚和李想谈起的沈广霁又是谁。
第8章 第八章 画家与缪斯·周念玖说：“好巧·”·沈广霁说：“不巧，我看到你在里面才进来的，可以坐下来吗”·“当然。”
对方的坦然让他觉得很舒服，周念玖欣然答应··面对面坐着吃饭，两人不可避免地看到对方餐盘里的内容，同样的菜色，不过周念玖配的是米饭，沈广霁的主食是馒头。
沈广霁笑道：“看起来我们组个饭搭子是没问题的·”·周念玖也笑了··两人吃完饭，沈广霁邀请周念玖到旁边的水吧坐一坐··沈广霁说：“我三年前开始关注你的画，很喜欢你画里的感觉，干净、纯粹、光和空气之间有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周念玖说：“还好是三年前，沈老师，要是见过我更早以前的画，一定会被吓到·”·“怎么难道画的妖魔鬼怪”沈广霁笑道。
周念玖知道他是玩笑话，接着道：“这么说吧，如果画布是一个花瓶，那我之前就是看到什么花花草草就不管不顾往花瓶里塞，最后花瓶满了，但也没法儿看了·”·“一开始都是那样，”沈广霁了然地点点头，“不过这些都是基本功。
很多人都说画画需要天分，但我认为光有天分远远不够，灵光一现是靠不住的，只有捕捉到它并且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灵光才真正有价值·就我所知，在绘画上没有捷径，你只有付出十二万分的努力，不停地练习，再练习，才可能成为灵光捕手。”
周念玖被这番话触动了··同样的十五岁，自己不过摘下莫尔奖的中国区奖项，而沈广霁的作品却已经在透纳奖的入围名单里了——可是这样一个被誉为天才的人物却说：勤奋才是真正的秘诀。
注意到周念玖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沈广霁问道：“我看得出来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周念玖说：“从记事起就拿笔了，真正开始学画应该是四岁，当时幼儿园有位绘画老师，她给我启的蒙。”
沈广霁道：“是不是当时其他小朋友都在打打闹闹，只有这个小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画画，于是引起了那位老师的注意”·周念玖惊讶地说：“沈老师怎么知道的”·沈广霁道：“猜的。”
周念玖叹息道：“猜得好准·”·真是美好的单纯，沈广霁心想，能这样轻易猜中不过是因为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开始学画的··见周念玖放松下来，沈广霁提出存在心里的一个疑问：“我注意到近一年你没有发表新的作品，是有什么原因吗”·沈广霁问得很直接，温和的语气中透着毫不作伪的关心。
这让周念玖卸下防备，本着求教的态度把近期遇到的问题以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沈广霁认真听完，斟酌了一下，道：“如果是作为一名普通高中生，你对未知世界产生向往的时间节点有点晚。”
周念玖握住手里的冷饮杯，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很迟钝··就在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听沈广霁接着说道：“但是作为一个画手，你的意识觉醒以及内在发掘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周念玖，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到中央美院，在那里你将会接触到专业的理论知识，同时拥有更好的创作氛围·”·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啊”周念玖吃了一惊。
沈广霁道：“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我手上有个免试入学的推荐名额，你要是愿意的话，下学期你可以直接过来报道·”·央美的免试入学名额·这个大馅儿饼砸得突然，周念玖有点儿蒙圈。
最近大半个月的复习让他了解到高考并不轻松，而刚刚与沈广霁的谈话也让他知道专业美院并非封闭的象牙塔，对方提供的这个免试名额简直就像一个诱人的果子摆在眼前，让人垂涎欲滴。
沈广霁看出他的犹豫，明明是一份大礼，收礼的人却不干不脆，换做别人估计就要说周念玖不识抬举了，但沈广霁并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喝茶··过了一会，周念玖说：“沈老师，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没办法马上给你答复。”
沈广霁伸出手：“手机给我一下·”·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录进去，回拨了一下然后还回去，说：“那我等你，开学之前，这个名额一直有效。”
周念玖说：“谢谢沈老师·”·他知道刚刚的慎重对提供机会的沈广霁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无理，但是对方没有一丝不悦，反而透露出理解，并豁达地为他保留名额。
这种态度他曾经在过世的恩师秦阙身上感受过，但秦阙对他是带着对晚辈的纵容和宠溺，而沈广霁则轻易让人忽略两人地位与年龄上的差异，就像是被放在平等位置并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这种感觉让周念玖很开心，并且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他说：“沈老师，我上午看了你的《归燕》，心里有些疑惑·”·沈广霁道：“说来听听·”·周念玖斟酌了一下，说：“我觉得纸鸢和少女的感觉很违和。”
沈广霁微微前倾：“继续·”·周念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姿势变化，他正努力将脑子里的东西用言语表达出来··“一开始我被画上的背影吸引，少女的灵动让人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不管是窈窕的身姿还是摇曳的裙摆都能让我感受到对美的盛赞，但是后来我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那只纸鸢上，它与少女截然相反，倒挂，挣扎，它割裂整个画面，我在纸鸢上感受到破坏的气息，甚至觉得它是不是在代表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沈广霁先是震惊，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周念玖平息自己内心的波动，这才注意到沈广霁的样子，他担心过分解读，于是问：“沈老师，我是不是理解错了”·“不，你说的很对，”沈广霁强调道，“简直不能更准确了。”
他说：“燕归其实不是归来，而是归去，是离开·”·周念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描绘这种不详的主题呢”·面对对方直接表达的困惑，沈广霁没有选择保留，他说：“因为我的缪斯死了。”
缪斯是艺术家灵感的源泉，正如默兰之于马奈，泰古拉之于高更，她们用真和美点亮画家的艺术生命，在画布上留下不朽的倩影··缪斯死去，等同于美的消亡。
周念玖虽然还不曾领略缪斯的魔力，但他也知道失去缪斯对一个画家而言意味着什么，惊讶之余，他小心翼翼地问：“是画上的少女吗她去世了”·“怎么会，画上的人没有死。”
沈广霁被他单纯而慎重的表情逗乐了，心里的沉郁也冲淡不少，他自我反省了一下，说，“严格来说，我说的缪斯其实并不是她，而是我从她身上提炼的一个影像，不过最近她的一些变化干扰到我，甚至那个曾给我带来创作欲的影像也渐渐没有了吸引力。”
“所以才有了《燕归》”·沈广霁故作无奈道：“是啊，我以为表达的足够含蓄，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周念玖回应说：“可能是我比较擅长做减法。”
减法·这个词触动了沈广霁，因为他的缪斯被他命名为减法的反义：加法··沈广霁习惯做加法，并且享受这个加法过程所带来的富饶而欢乐的调子，绘画的时候，他眼中的自然并非自然本身，他热衷于往描绘的对象身上倾注丰沛的情感，有时还会添加脑海中突然迸发的意向。
加法——他的缪斯，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这个虚幻的佳侣陪伴他多年，因着她，沈广霁笔下诞生了数副被誉为有灵魂的作品··而现在，这个名为加法的缪斯却像一个充盈到满溢、膨胀到将要炸裂的容器，丑陋，扭曲，不堪入目。
沈广霁很好奇周念玖的减法会是什么，于是道：“说说你的减法·”·周念玖想了一下，决定说一下他经历减法的整个过程··绘画上对减法的尝试是在他师从秦阙一年的时候，在秦阙的启发下，他开始有方向- xing -地锻炼观察力，尽量摒弃事物的表象，力求突出一抹属于它的本真，而那份本真如此澄澈透明，足可以涤荡人心，于是便有了后来那副获奖的作品。
而更早的时候，周念玖就掌握了生活中的减法··上天极其公平，它在赋予周念玖才能的同时，在情商方面只提供了一套寒酸的白板装，所以尽管周念玖长得非常可爱，最后却受到全班小朋友的排挤。
他一开始以为遇到的都是怪小孩，后来他发现怪小孩其实是他自己··年仅六岁的周念玖认识到自己是个异类，但他并不为之羞耻，这种自信源于他有天底下最护短的家人。
于是在想通之后，周念玖坦然接受了身为怪小孩的自己，并且随着年纪渐长，他学会了生活中的减法，那就是舍弃那些无法理解和求而不得的，珍惜那些可以碰触生出共鸣的。
沈广霁安静地倾听着，在周念玖对幼年的描述中他发现了惊人的类似·他也有过相同经历，不过很可惜，他被紧张的家人当作问题儿童，定期要到医院里接受心理治疗，水泥白墙，吃不完的药片，以及公式化的无休止的询问——他对色彩的渴望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在沈广霁陷入回忆的时候，周念玖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沈广霁的表情很恬淡，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种包容一切的宁静，但是在这片宁静之中，虽然很细微，周念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抹不和谐。
“那是什么，你眼底的东西”·周念玖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把疑惑说出来了··沈广霁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有过共同的经历，他对周念玖没有隐瞒：“那是忧伤。”
他并没有解释为何忧伤，但是周念玖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周念玖为自己突兀的询问道了歉，然后说：“沈老师，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对情绪的感知已经随着减法离我而去了，某种程度上，我是个迟钝得要命的人，像刚刚那种情况，我应该什么都不问。”
沈广霁笑着摇摇头，他已经回答了周念玖的问题，这表明他根本不会和他计较，然后他说：“作为交换，现在来做我的模特儿，让我试试从你那儿学来的减法。”
他伸出手指凌空描画着：“单纯，敏锐，直接……嗬，蓝色的眼睛·”·周念玖下意识地低头用手挡了一下··“别躲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沈广霁笑道：“你自己也画画，应该知道不要小瞧画手的眼力。”
周念玖无措地“嗳”了一声··然后他听见沈广霁轻声说：“像阳光照进深海，真是漂亮·”·第9章 第九章 社交苦手党·以前都是他在作画的时候这样称赞别人，现在换成是他被人这样直接称赞，周念玖觉得有些窘迫。
难道以前被自己盯着看的人也是这种感受吗周念玖在无意之间第一次对绘画对象产生同理心··这个认知让他放下了刚刚的窘迫，坦然地继续履行模特儿的本分，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换了角色，好像很多东西也跟着不一样了，试想一下，如果画手是他，被画的模特也是他，那么身为画手会怎样描绘身为模特的他呢而身为模特的他又会在画手面前呈现出怎样一面这样的念头让周念玖想思考得入迷。
沈广霁察觉到周念玖的变化，他画过不少人像，但是能在这种情况下迅速进入这种旁若无人的状态的，周念玖是头一个··周念玖，今天你到底要带给我多少惊喜呢沈广霁心想。
忽然一声清脆的鸟鸣，接着是清脆的叮咚声，是水吧挂在墙上的西洋自鸣钟在整点报时··不会吧居然两点了·周念玖回过神，匆匆忙忙站起来说：“沈老师，画展那边有个交流会，我答应了师兄要过去的，” 但他意犹未尽，很想跟沈广霁再待一会儿，所以问道，“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沈广霁说：“不了。
那边并不知道我会过来，被他们逮到的话解释起来很麻烦·周同学，见到我的事情记得保密·”·周念玖不好勉强，和沈广霁道别之就回到展馆，他注意到李想在入口的大厅，看起来是在等人。
“周念玖·”李想冲他挥挥手跑过来··“你在等我”周念玖不记得有跟他约好··李想点点头：“沙龙已经开始了，舅舅说让我在这儿等你。”
“沙龙”周念玖莫名其妙··李想解释道：“就是原定的交流会，舅舅说国内交流会方式有点古板，于是叫人悄悄把场地布置了一下，还安排了点心和酒水，一会儿给参会的人一个惊喜。”
“原来是这样·”·“舅舅还说会场里就我们两个未成年，让我们搭个伴好有个照应·”李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说，“舅舅的原话其实是让我们互相监督，不许喝酒。”
周念玖对喝酒没什么兴趣，而李想一看就是乖小孩，怎么都不像会偷偷喝酒的，不过他还是说：“郑先生想得很周到·”·到了二楼，周念玖眼前一亮，之前布置简约的特别展区被娇艳欲滴的鲜花点缀得得焕然一新，唱片机里黑胶缓缓转动，层次丰富的音乐如丝绒流淌。
而在展示区，作为主角的交流作品们则被比之前更加专业的- she -灯照亮，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作品原有的美，沙发和长凳被安置得恰到好处，身着黑白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灵巧的穿梭其中，浅色的香槟在水晶杯里冒着气泡，画家和艺术掮客们寻找着感兴趣的作品，他们或独自欣赏，或者三三两两一起低声讨论。
周念玖不得不承认，这个沙龙的氛围比之前参加过得交流会要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他注意到有几个人在自己的作品旁边，于是带着李想一起过去·他虽然不喜欢应酬，但是经过刚刚和沈广霁的接触，他对于和其他画手交流也萌生了期待。
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沈广霁那种才华横溢的人只是个例，其他的绝大多数还是索然无味的·意识到这一点，周念玖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挪到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角落，开始进入壁花模式。
李想替他拿了一杯果汁过来，一副要将“搭个伴”贯彻到底的样子，周念玖也不好把人晾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周念玖，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经过这一会的相处，两个同龄人熟悉了不少，李想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周念玖也是，他点点头，坦率地说：“挺没意思的，而且呆久了觉得脑袋疼·”·“其实我也不喜欢，如果可以，真希望没有这些，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画画就好了。”
李想凑过来小声说，“反正也没人注意，不如我们偷偷溜……”·话没说完，就听到郑经的声音：“想想，你们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哇，舅舅，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李想一脸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
“在你们聊你小周师叔的画的时候·”·“舅舅你怎么可以偷听·”李想小声抗议道··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我是看你们聊得那么投机，就没打扰你们，”郑经表示解释道，“想想，你难道没发现你刚刚的音量比平时大”·“有吗”李想不好意思的冲周念玖道，“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忘形了。”
周念玖当然不会跟他计较这个，要不是有李想在，他可真要无聊死了··“想想，这么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你小周师叔，”郑经转过头，对周念玖道，“小周师叔，以后我家想想就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周念玖并不是特别想接这茬儿，首先是近段时间他精力有限，其次李想虽然看着年纪小，但实际上比他还大，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当老师他还是有点别扭的，正如之前被李想叫“小周师叔”的时候，但是想到之前沙建国对自己的情谊，再加上李想现在也是一脸期待地模样，他就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于是回想了一下文明远的处事，模棱两可地说：“郑先生客气了。”
·按周念玖的认知，这句话说完多半就可以终结谈话，但是郑经是好不容易和周念玖搭上话，怎么可能轻易放人走，于是他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打探周念玖的喜好，最后还体贴的表示：如果周念玖累了可以先行离开会场，他会送他和李想回去。
周念玖道：“谢谢郑先生的好意，你和李想先走吧，我家人会过来接我，就不劳烦了·”·郑经也不坚持··一旁李想问：“你明天过来吗”·周念玖说：“想看的都看过了，就不过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想看上去很失落··郑经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现场还在被人欣赏品评的周念玖的画，说：“小周老师，你的画现在不好拿走，要不这样，展出结束后我先帮你收着，等你有空了我带着想想过去找你，顺便把画给你送过去。”
周念玖发现这样处理确实能让他省很多事，就同意了··“那我们先走了，小周老师多保重·”郑经带着李想和他告别，一副正人君子模范长辈的模样。
等他们走了，周念玖就出去给文居安打电话：“哥，我这边结束了……十五分钟……行，我在路边等你·”·周念玖等了一小会文居安就到了，他快速开门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可算是完事了，哥，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文居安说：“不是这种活动，而是所有活动吧·”·周念玖嘴角往上翘着，说：“知我者，大哥也·”·文居安说：“这次你一个人参加活动，中途没有找我和爸救场，很值得表扬。”
周念玖懒懒的赖在座位上，说：“还是别表扬了，我可受不起，要不是师兄的学生一直跟着，我早走了·”·文居安“咦”了一声，说：“沙老的学生以前没听你说过。”
周念玖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跟我差不多大，叫李想·”·文居安说：“看起来你对他的印象很好·”·周念玖想起刚刚李想一副一切以他为重的样子，道：“嗯，有个师侄也不错。”
文居安笑道：“刚刚不还说跟你一般大么，这就摆起长辈的谱来了”·周念玖说：“是他非要管我叫师叔的·”·文居安知道他这是耍赖，故意逗他说：“别人认晚辈可都是要随礼的，你给人家送了什么见面礼啊”·周念玖一下蒙了，说：“有这一说吗”·文居安说：“当年你和沙老第一次见，他送了你一幅王时敏的真迹对吧”·“是，”周念玖苦着脸说，“那坏了，我送李想点什么呢总不好把王时敏再送回去吧”·文居安看够了他苦恼的样子，这才说：“我开玩笑呢，等什么时候沙老叫你参加拜师礼的时候，你再发愁这些吧。”
这些老一辈人收徒的规矩文居安可比周念玖清楚··周念玖杵了文居安一下：“哥你真是，明知道我不懂这些还吓唬我·”·文居安说：“以后迟早遇到，先给你打打预防针。”
周念玖一脸生无可恋：“太复杂了·哥，今天就这么一会我都累得不行，平时爸应酬那么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文居安说：“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边看边学，熟能生巧，爸那是业务需要，像你的话，没什么利益往来，只要不是表现得太过失礼，别人也不会计较什么。”
周念玖说：“是这样吗”·“成年人之间自有一套交际规则，很多时候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大家心照不宣。”
文居安并不想给弟弟太多压力，于是说，“你也不用刻意去学，顺其自然就好，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我替你顶着，你只管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行·”·周念玖笑眯眯说：“谢谢哥。”
第10章 第十章 画家的少女心·周念玖很快把刚刚讨论的事情抛在脑后，他顺手打开车斗，发现里面有个挺漂亮的真皮匣子，打开一看，是帕尔尼尼的大卫，做成手掌大小，工艺十分精湛。
周念玖喜上眉梢，问：“哥，你买的”·文居安说：“你仔细看看·”·周念玖翻过底座，上面刻着国家博物馆，显然是这次从B市带回来的。
国博常年有国际- xing -的艺术交流展，文居安偶尔会抽空去走走，为的是替弟弟搜罗平时买不到的小玩意儿·这尊袖珍雕像是三月中意联合艺术展的时候买的，文居安回来时包得严严实实放在行李包里，为了不被周念玖发现，他偷偷放在车里藏了快一个月，本来是想在弟弟生日的时候当礼物的，现在- yin -差阳错被提前翻出来。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问：“给我的吗”·文居安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只好说：“喜欢就拿着玩吧·”·“谢谢哥。”
周念玖很快就专注的去研究他的新玩具去了··文居安却开始为需要重新挑礼物的事发愁，刚刚他才拿师门见面礼的事逗周念玖，现在轮到自己，真是报应不爽。
兄弟俩到家的时候，文明远已经从公司回来了，徐晓敏也在··“安哥，小念玖，你们回来啦·”徐晓敏笑眯眯地冲他们打招呼··周念玖跟她打了招呼，然后问：“晓敏姐，今天放假，哥没跟你说吗”·“我有事找你哥，”徐晓敏拍拍桌上的文件夹，冲文居安说，“安哥，注册的事整理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需要你确认一下，还有，适合创业期的办公室我也挑了几个，你来挑一挑，找个时间一起到现场看看，中意的话就把合同签了。”
文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报表，注意力却不由自主被大儿子吸引过去，文居安那副认真的样子让他想起刚创业那会儿，不过大儿子比他出息，年纪整整小了七岁不说，处理事情也比当年的自己老练。
等两个年轻人聊完，文明远说：“看你们筹备挺有效率，不如趁热打铁赶紧把选址定下来·正好我打算明天在家整理手头几个大客户的案子，顺便给小念当一天陪读，你们去忙你们的事。”
·徐晓敏立马投赞成票··文居安也同意了··第二天，文明远把昨晚睡前没看完的文件拿到书房，小一点的那张书桌是他常用的，大一点的那张之前是大儿子用，现在已经收拾出来给了小儿子。
周念玖已经开始学习了，在他前面，复习资料摞了好几叠，文明远知道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小儿子这阵子的努力他看在眼里，虽然心疼，但白手起家的他比其他人更明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做儿子的坚强后盾。
文明远在两张桌子上放了茶水，又给周念玖准备了点心，这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到了下午的时候，周念玖忽然接到沈广霁的信息··-被朋友临时放了鸽子，不知道去哪儿逛好，你有什么推荐·周念玖很少出门，一时半会儿能想起来的也就是外滩TZ坊之类耳熟能详的地方，外滩盛名在外，他估计沈广霁早就去过了，于是他输入：·-不妨到TZ坊看看，据说有很多有创意的店，也有艺术家在那边办设计室和工作室。
不一会儿那边信息回过来：·-看上去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而且离我住的酒店不远，谢谢你的建议··周念玖放下手机想了一下，和文明远说：“爸，我出去一下。”
文明远问：“有人找你”·“是中央美院的沈广霁老师，他到上海来了·”·“是不是去年在莫尔奖颁奖会后过来和你说话的那个很年轻的画家” 文明远一下就想起来，他对这个人印象很好。
周念玖点头道：“是他·”·“你们一直有联系”文明远不确定地问··“没有，昨天偶然碰到的，他在绘画方面很有见地。”
小儿子的- xing -格文明远再清楚不过，虽然不是眼高于顶，但从小到大也没见他夸过几个人··文明远问：“他找你什么事”·“不是他找我，”周念玖说，“是有件事我需要当面回复他。”
文明远说：“什么事需要当面说”·周念玖把免试名额的事跟文明远说了，然后说：“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按之前定好的去参加高考，不过沈老师一番好意，我要当面谢谢他。”
免试名额啊，还是央美的，多好的机会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文明远心都在滴血，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做一个理解儿子支持儿子的好爸爸，所以只能说：“需要爸爸送你吗”·“不用。”
看着大门在眼前关上，文明远忽然提前感受到空巢老人的寂寞——所以说为什么要为了给大儿子创造约会机会而留在家里啊，就应该让两个儿子都呆在家才对·在文明远思维发散到两个儿子都出去念书然后交女朋友结婚生子的时候，周念玖也打车到了TZ坊，他拨通电话，问：“沈老师，你现在哪里”·“TZ坊，在逛一家音乐盒的店。”
“店名是什么”·那边稍停顿了一下，说：“天空，店名叫天空音乐盒·”·“沈老师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小店离得不远，周念玖跟着导航一下就找到了，那是一间很显眼的小店，和真人差不多身高的玩偶兵在入口处站岗，顺着楼梯上去，他看到陈列着琳琅满目小玩意儿大堂，店里人不少，但是他一眼就找到了站在一隅的沈广霁。
沈广霁正在欣赏一个巨大的立式管风琴样式的摆件，风琴管上的黄铜散发着迷人的色泽，长身玉立在风琴旁的沈广霁像是一道优雅的风景，周念玖察觉到店里不少女孩子都在偷偷看他。
“沈老师·”周念玖很快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沈广霁问··“关于昨天的问题，我想当面回答沈老师。”
周念玖说··“希望是个让我们都满意的答复·”沈广霁说··周念玖说：“世界很大，我很渺小，但是这么渺小的我还是想竭尽所能地看看这个大的世界，也想要发掘这个世界的更多不为人知的美丽。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观察看到的美景，然后去芜存菁将它们最美的一面呈现在画布上，但是我觉得这远远不够，我感到自己已经被局限了，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用心而不是用眼睛画画，所以我想要暂时远离纯粹的艺术创作氛围，去感受一下其他不同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打开这个局面。”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这样很好，”沈广霁脸上没有一丝不悦，不过他还是遗憾地说，“只是可惜我第一次给保送票就没给出去。”
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沈老师·”·沈广霁说：“真要谢谢我就陪我走走好了，我正好缺个向导·”·周念玖说：“我平时很少来这些地方的。”
沈广霁说：“你认路吗”·周念玖说：“啊”·沈广霁说：“没事，走吧·”·在同一条巷子走过第三次之后，周念玖终知道沈广霁那句你认路吗是什么意思，这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大画家居然是个路痴意识到这一点后，周念玖直接接过引路权，每次到了路口都是率先走到前面。
沈广霁什么都没说，但是勾起的嘴角证明他心情很不错··周念玖觉得和沈广霁相处很轻松，不单单是因为对方随和，没有一点名画家的架子，而是觉得和他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包括看东西的眼光，对事物的看法，一开始就处在同一个频率上，有种难得的默契。
到了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相当熟稔了··“沈老师，你看那家店，场景是不是很雷诺阿”·周念玖说的是一家小酒馆，店主在外面摆了几张桌椅，有几个年轻人已经等不及天黑，坐在外面喝酒谈笑，笑容洋溢在他们的脸庞上，酒精让他们的肤色红润，眼睛闪闪发亮。
“是，有种明快而甜美的气息·”沈广霁说，“其实你的画也很明丽，但却有种凌驾其上的冷峻，就像是作画者将情感剥离高高在上地俯瞰被描绘的风景。
我一开始就是被你这种别具一格吸引才开始关注到你，也关注到你从来只画风景，不画人物·”·“不是不画人物，是因为画得不好所以都没拿出来·”周念玖很坦率。
·沈广霁说：“是因为你之前说的减法”·周念玖点点头，说：“我总会不自觉地忽略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或者不是忽略，而是难以理解，所以我很难把握模特的个- xing -，画出来的也总是不像他们。”
沈广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忽然说：“走吧，再陪我去个地方·”·“去哪儿”·沈广霁说：“新天地。”
“啊好的·”周念玖看了下时间，先给文明远发了信息说要晚点回，然后说，“沈老师，我们从TK路出去打车吧·”·沈广霁道：“不用，我们骑车去。”
“骑车骑什么车”周念玖困惑地看看周围··沈广霁打开导航，说：“走吧，车子就停在前面。”
周念玖瞄了一眼他的手机，看见上面代表目的地小红点，想到沈广霁的路痴属- xing -，多半是他之前怕走丢找不回来早就标记好了的·周念玖跟在沈广霁身后，眼睁睁看着沈广霁走向路边的非机动车停车带，然后掏出钥匙从容地解锁了一辆小电驴——嫩嫩的粉红色。
难道沈老师儒雅的表象下其实藏着一颗少女心·周念玖整个人都不好了··第11章 第十一章 可丽饼的滋味·周念玖戴着粉红色头盔坐在小电驴的后座，车子在最右侧车道灵巧的穿行，时不时与旁边的自行车擦身而过，这样的近距离让他心里忐忑，忍不住将腿往里面收，手紧紧的抓着车架。
“前面要拐弯，扶稳了·”沈广霁说··“什么”头盔挡住了声音的传播，周念玖没有听清楚，但很快他就明白对方说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惯- xing -让他重心不稳，他本能地抱住沈广霁的腰。
空中忽然绽开一朵烟花，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天空是将暮未暮的橙红色，显得烟花并不十分明亮，但还是引得很多行人都停下来观看··沈广霁也把车靠边停下来，回过头问：“S市现在可以放烟花的吗”·“好像只有过年才可以。”
周念玖连忙松开手从后座跳下来，对于这样的白日焰火他也搞不清楚状况··“虽然不合时令，但是看起来很不错，不是吗”沈广霁说。
“是啊·”周念玖摘下头盔，他还是第一次在夏天看到烟花，没有因着寒冷冬夜而显现的温暖，只余下纯粹的光明与美丽··花朵还在次第盛开，但他们没有停很久，新天地不远，沈广霁按着导航顺利到达目的地，那边的广场摆了好些摊位，看上去热闹得很，周念玖跟在推着车的沈广霁身后，好奇地左右看。
“HI，沈”一个金发的外国青年热情地迎上来，“抱歉我的朋友，今天实在是走不开，我的小娜娜如此美丽，我无法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你重色轻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请务必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的朋友，要知道你和我的历任女朋友一样重要·”金发青年一脸歉意。
“在一个换女友如同换衣服一样频繁的家伙心目中有这样的地位，我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好吗”沈广霁嫌弃地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呐，你的小情人，物归原主了。”
金发青年讨好地用力的抱了下自己的朋友，然后注意到他身后的人：“这位俊美的东方少年是谁难道是你新交的男朋友”·他们说的是法语，周念玖听得一头雾水，但是看着金发青年夸张地表情，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安德列，收起你脑子里龌蹉的思想，”沈广霁警告- xing -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是周念玖，我新认识的朋友·”·“爱情如此美好，你怎么能用那么粗鄙的词来形容，新认识的朋友这难道是你们东方人对有好感的人的含蓄表达”安德列耸耸肩，然后向周念玖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我叫安德列•卡希尔。”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礼貌- xing -地跟人握手，说：“你好，我是周念玖，很高兴认识你·”·安德列冲他挤挤眼睛，说：“沈说你是他的朋友，而我是沈的朋友，那我们也是朋友了。”
能把这句绕口的话说得这么顺，他没少练习··朋友吗原来他是这么跟这个人介绍自己的，有点突然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周念玖下意识地看了沈广霁一眼，毕竟在他自己而言，沈广霁是除家人之外第一个能这么合拍的人，能成为朋友那是再好不过了。
“安德列，收起你勾搭姑娘的那一套·”沈广霁再次用法语警告他··“好啦好啦，让我的小娜娜先带你的小朋友吃点点心，今天我们可是有准备正宗的可丽饼。”
安德列把他们两个带到一个摊位后面，一个娇小清秀的中国姑娘腼腆地冲他们笑笑··“亲爱的小娜娜，这就是我的好兄弟沈，还有他的小朋友周，麻烦你替他们准备一份点心，我想请他们坐一坐。”
安德列俊美的脸上流露出热恋中的含情脉脉，他亲昵地亲了亲娜娜的脸颊，娜娜羞红脸推了他一下，转过身去手脚麻利地干活了··沈广霁叹了口气，用法语说：“安德列，你还是赶紧离开中国去祸害其他国家的姑娘吧。”
“沈，你不能这么残忍，离开我的小娜娜，我会活不下去的·”安德列迅速回绝··“我们都知道你会活的很好·”沈广霁转过头用中文跟周念玖说，“你不是说无法很好地捕捉模特内心深处吗爱情是人类最无法遮掩的情感，天- xing -浪漫的法国人尤其是这样，试着把安德列当作观察的对象，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
沈广霁并没有避讳安德列··安德列中文水平仅限于简单日常问候，稍微复杂一点需要连蒙带猜，虽然对友人说的话似懂非懂，但是结合周念玖的反应，金发青年立马本能地用法语抗议道：“哦，沈，你不能这样。”
“你还欠我一份道歉不是吗·”沈广霁示意周念玖先去安德列的女朋友那边看一下··周念玖无法参与他们的对话，这样的安排更好合他心意。
“哦你这个坏家伙，在我第一次和你打交道的时候就应该学会离你远远的·”安德列无奈地摇摇头，说，“好吧，为了你的爱情，我只好牺牲一下我的爱情，谁叫我们是兄弟呢”·“是朋友，不是情人，”沈广霁再次更正，“其实我更愿意他来当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惜他不肯接受我提供的入学名额。”
安德列满不在乎地说：“也就只有你们中国人才会这样古板地区分朋友和情人的界限，我觉得你的新朋友看上去很不错，真不打算试试吗”·“不。”
沈广霁说，“难得发现的璞玉，可不能被爱情那种不可靠的东西给毁掉·”·安德列摇摇头看着他的朋友，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爱情从不会摧毁什么，它只会栽种、浇灌，让生命之树发旺结果。”
“你是指结出犯罪的果实吗这孩子可还未成年·”沈广霁道··安德列难以置信的摇头：“哦不，我总是搞不清楚你们东方人的年龄，而且你们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相信我，很大一部分中国人也同样分不清欧美人的脸，很多时候只能靠头发颜色来区分·”沈广霁说··“还好我亲爱的小娜娜不包括在里面。”
安德列庆幸地朝自己的女朋友送了一个飞吻··娜娜并没有注意这边，她在和周念玖说话：“安德列常常把沈挂在嘴边，他们是七年前在巴黎认识的，安德列当时是在一个时尚工作室当摄影助理，沈则是在法国游学，两个人租在同一个青年寄宿中心。”
娜娜灵巧地翻动着烤盘上的饼，“不过他们一个工作没点，一个则是早出晚归，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基本没碰过面·”·“那他们怎么认识的呢”周念玖没有朋友，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氛围。
娜娜说：“据说是他们过多占用公共厨房资源，干扰了其他室友的正常生活，被房东在同一天轰了出来·”·“这也算理由”周念玖表难以理解。
娜娜抿着嘴笑笑，说：“安德列的说法是因为他们做饭的味道太香，严重伤害了其他被欧洲暗黑料理统治的人的心灵·总之他们被赶出来之后，就一起合租了一套公寓，就这么熟悉起来了。
好了，来一块热腾腾的可丽饼烤，挑一下你喜欢的口味吧，巧克力酱配香蕉还是蜂蜜配草莓·”·“请给我巧克力的·”周念玖说。
娜娜麻利地卷了一个递给他，然后把其他两个分别做成两种口味，打包起来给后面的两个送过去··安德列眼明手快的取走草莓的，沈广霁理所当然的拿起巧克力的咬了一口，说：“她做得比你好。”
“当然，我的小娜娜是最棒的·”说着他就又跟女朋友腻腻歪歪起来··周念玖吃着甜丝丝的可丽饼，跟沈广霁说：“他们看起来真要好。”
“安德列是个感- xing -的人，也很懂得尊重和体贴女- xing -，这可能跟他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有关，”沈广霁看那边的两个没有注意他们，就轻声说：“可惜的是，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孩能让安德列停下流浪的脚步，短暂的恋情总是如漆似胶，因为不知道这段感情在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他每次都像焚烧自己一般地热恋着。”
周念玖看着不远处的那对恋人，忽然觉得嘴里的可丽饼苦涩起来，他说：“明知道不会长久，为什么还要选择开始呢这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不负责任的不是吗”·沈广霁记得自己曾经也这么问过安德列，对方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记得当时安德列难得严肃的说：亲爱的朋友，有些东西到来的时候是无法抗拒的，比如爱情，比如孤独，比如死亡。
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周念玖，于是他说：“安德列有他的一套生活法则，我们可以不认同，但还是值得尊重·”·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却摇摇头，说：“沈老师，我可以选择尊重他，但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人，虽然他是你的朋友。”
对于周念玖的坦率，沈广霁只是微笑道：“我之前说过，你可以把他当作观察对象，作为一个画手，你没有义务喜欢上你的每一个模特儿，你只需要捕捉他的每一个神态和动作，挖掘这些神态和动作所代表的情绪和个- xing -，在这之前，适当的了解这个人的经历会对你完成这项解读有好处。”
不需要喜欢作画的对象吗·这样的理念完全颠覆了周念玖的认知，自从他掌握了基本的技法之后，他便只画自己欣赏的、能愉悦他耳目的东西，在创作的过程中，那种被他第一眼就感知到的美丽被净化、被升华、被无限放大，最终在画布上呈现出纯粹到极致的画面。
难道不仅仅是未知世界，这种偏好也是局限他的要素吗周念玖不禁多看了安德列和娜娜几眼，又或许这种偏好也是未知存在的原因之一沈广霁这条颠覆- xing -建议会是打破瓶颈的关键一击吗·沈广霁注意到他的踌躇，说：“你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尝试不同的东西，这些最后都会变成宝贵的经验。”
这一席话让周念玖终于放下心底的迟疑··是啊，路还很长，而且没有捷径，新的尝试无从分辨有用或是无用，但是这种尝试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毕竟没有比一直陷入瓶颈更坏的情况了不是吗。
“沈，你的小朋友呢”安德列从你侬我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他啊，大概是回去画画了吧·”沈广霁说。
“哦不是吧，居然就这么让人家走了，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也不请人一起吃顿饭，礼仪之邦的风范呢”安德列夸张地摊开双手。
“以后会有机会的·”沈广霁把玩着手机上的竹雕挂件，这是那个明显不善交际的年轻画手在告别的时候送给他的··眼尖的安德列发现了这个小东西，也很快猜出了它的来历：“亲爱的沈，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样关照一个人，先别急着否认，我的朋友，我能看出你什么时候是出于涵养，什么时候是出自真心，我不相信你对你的小朋友一点想法都没有，你这样子简直就像个蓄势待发的猎手，潜伏着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沈广霁不赞同的说：“安德列，这世上不仅仅只有爱情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陌生人产生兴趣，在他身上有比爱情美妙得多的东西·”·“你是说天赋才能”安德列显然不赞同他，“亲爱的沈，我记得你并不赞同才能代表一切。”
“那或许是因为那些才能都不够吸引我，不过现在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沈广霁说，“我期待他生长发旺如同黎巴嫩的香柏树，枝条荣美、影密如林、极高极大、树尖插入云中，不管身在何处都能望见它的佳美。”
·安德列摇摇头，说：“亲爱的沈，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个疯子·”·沈广霁微笑道：“谁说不是呢”·欣赏够友人纠结的表情，沈广霁这才施施然说：“我三小时后的航班回B市，现在出发正好来得及，再会，安德列，”然后他向在一旁收摊的娜娜说，“谢谢你的可丽饼，祝你好运。”
“再会，我的朋友·”安德列用力的拥抱他，“我会去B市找你，一个人·”·沈广霁没有再看娜娜，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话说：“希望这一天不要太快。”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李想和郑经·受到启发的周念玖在每天复习之余会多抽出一个小时来练习画画，这让他之前紧凑的假期生活变得更加紧张，但是在肖像画方面的新尝试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与沈广霁的两次碰面都让他受益匪浅，对绘画的全情投入让他全然忘记了向沈广霁求证是否有孟梦这个人的存在，那个梦也被他彻底抛在脑后··文明远看着和当年的大儿子一样自觉的小儿子，深深觉得自己少了很多为人父的乐趣，至少从现在看起来他是没有机会中气十足地督促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文居安的公司也顺顺利利地开起来了，文明远本来是想把公司的APP开发业务外包给他，结果被文居安一句你们行业定制化太强不适合跟风做个摆门面的手机客户端给回绝了，多少本着是要给儿子添业绩的文明远觉得被再次补刀，气恼之下干脆由他去，看看他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能做到哪一步。
展会后的一天，周念玖接到李想的信息：·-请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给你送画过去·-好，麻烦你了··-地址发我一下··周念玖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对方立马回复：·-收到，明天上午九点半到。
见到弟弟停下来发短信，文居安问：“谁的信息”·周念玖说：“就是上次那个李想，他说明天把我的画送过来·”·文居安说：“你这个师侄挺热心的。”
周念玖说：“嗯，不光热心，而且一看就是乖小孩，师兄还说让我有空教教他·”·文居安想了一下，说：“既然沙老跟你提过，那就去看看，明天放你一天假自由活动，劳逸结合有利于提高学习质量。”
周念玖说：“听哥的·”·文居安说：“不过今天先把这两天份的任务补完，不能因为突发状况影响进度·”·周念玖看了一下清单，深深感受到来自宇宙的恶意，他苦着脸问：“哥，你工作是不是也这风格工作室的人能受得了吗”·文居安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们已经习惯了，相信你也会习惯的。”
周念玖无力地趴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回归魔鬼训练营··第二天周念玖起的比平时晚，文明远和文居安已经出门了，家政的阿姨给他准备了早餐，刚吃完就听到有人摁门铃。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李想已经到楼下了··周念玖请了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画，说：“随便坐·”·阿姨给客人倒了茶，又切了果盘过来··李想坐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参观下你的画室”·周念玖说：“当然可以，进来吧。”
当初文明远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换了现在的大房子，为的就是给周念玖一个独立的画画空间，现在这个画室里有周念玖各个时期留下来的作品，甚至年幼时的一些涂鸦，都被文居安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出来，放在贴着标签的盒子里，而尚未完成的一些小幅习作还在画架上用布盖着。
周年玖把收回的画放到之前位置的时候，李想在里面走了两圈，无不艳羡地说：“你的家人一定很支持你，要是我家人也能这样就好了·”·周念玖疑惑道：“我看郑先生就很支持你啊。”
李想摇摇头说：“也就只有舅舅而已，我的绘画工具已经被我妈已经扔了好几回了，她说要是我下次再把这些东西带回家，她连我也一块儿赶出门·”·周念玖不解道：“为什么画画并不是什么坏事啊。”
李想苦笑道：“她可能是觉得我以后无法靠着这个谋生吧，可我只是喜欢画画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周念玖问：“那你爸爸呢他什么意见”·李想难过地说：“其实……我一年也见不了爸爸几次，跟没有爸爸差不多，所以我更不想让我妈为我的事情- cao -心。”
周念玖不大会安慰人，于是试图换个话题转移李想的注意力：“试着跟你妈妈谈谈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先不要当着她的面画好了，以后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李想道：“现在也只能这样，这几天我都是在我舅舅家画画，幸好有他帮我，而且他也答应帮着劝劝我妈·”·对于李想坚持画画这件事，周念玖十分欣赏，于是说：“如果在画画方面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李想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今天过来，也是想着你如果方便的话，请你过去看看我的画·”·周念玖当然没有异议··两人打车到了郑经的公寓，这是郑经来上海之前公司就安排好的住处，比照着外籍高管的标准在外滩附近的高层租了一个两居室，小一点的房间之前被郑经用作书房，现在给李想当临时画室。
李想和周念玖到的时候郑经也在家··郑经早猜到李想会在这两天去找周念玖，他原计划是直接送李想过去，趁着机会把人约出来，后来李想在他这里画画，他于是就不着痕迹地暗示外甥可以把周念玖请过来作指导，这比刻意过去约人要自然的多。
他礼貌地招呼着周念玖，既不显得生疏又不会过分殷勤，掌握着恰到好处地分寸，他并不想一开始就把人给吓跑了·虽然周念玖根本察觉不到这中间的区别，但郑经还是十分享受这个过程，这让他想起自己的青年时代。
郑经那个年代- xing -启蒙普遍不到位，他发现自己- xing -向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而且初恋很悲催地遇上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不管他怎么明着暗着向对方示好，对方愣是只把他当普通哥们儿，不过也得亏他一门心思对对方好，当他后来摊上大事的时候，就是那位动用了大关系把他弄出国。
在那位而言这是哥们儿义气，但是到了郑经这儿就变了味，于是头脑发热的郑经临别时就跟人告白了，结果非但表白没成功，最后连哥们儿都没得做了··失恋的郑经初到国外人生地不熟，还带着一个生着疯病的姐姐，一开始混得并不好，一个月后那人也到了国外，念着旧情把他姐姐送到了疗养院，只是对他还是爱答不理。
郑经心气儿也高，卯着一股子劲儿继续进修，发誓要混出个人样让那人另眼相看，他修了M国的学位，在华尔街投行做了分析师，再然后一路做到高层，拿到绿卡·M国风气开放，郑经生的一表人才，又会为人处世，很是招惹了一些桃花，十多年下来，没有结果的初恋早成了昨日黄花，情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或者亚裔。
对郑经而言，找个床伴解决生理需求早就不是问题，他一直以来缺乏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这在早被M国文化影响或者同化的黄皮肤情人身上是找不到的··这次适逢总公司派遣回国接管分公司，郑经也是存了要趁机找个伴儿的心思，这个时候周念玖恰好出现入了他的眼。
其实这一礼拜郑经也没闲着，他找了个私家侦探查了查周念玖，到手的结果简单到一张A4纸就可以写的下：生母亡故，生父是一个旅华的欧洲记者，和周念玖的母亲只是一段露水姻缘；现在家庭成员极其简单，继父白手起家经营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继兄Q大学生，自主创业中，这些都证明对方家庭并没有傲人的背景；而周念玖本人则是干净得像张白纸，从小到大没有不良记录，唯一的爱好和特长就是画画，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谈过恋爱——这一切对郑经来说都是好消息。
只除了周念玖的年龄，他八月十五日生日，还差十天才满十七岁··郑经的本意只是猎艳，但在拿到这份资料后他改了主意，他决定再接触接触，看看这年轻人是不是适合成为他的伴侣，如果真确定是他，那么再忍耐一阵子也是值得；如果不合适，到时再出手也不迟，毕竟十多年前的经历让他知道跟司法机关打交道并不愉快。
周念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怪叔叔的目标，他正和李想在书房里看他这几天的习作，有几幅静物素描，几幅水粉，更多的是人物速写··“素描的线条明暗都很到位，基本没什么可挑剔的，水粉的话色彩掌握得很不错，”周念玖先指出他的长项，然后拿出速写说，“结构和还需要多观察和练习，如果有条件可以请模特，如果没有就先画雕像。”
讲完整体之后，周念玖开始逐一分析每幅画的优缺点··李想边听边记在小本子上，他虽然做了沙老的学生，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和其他同学一起上大课，很少能有单独辅导的机会，所以这次能把周念玖请过来，他显得格外珍惜。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书房装了监控，这是之前公司替入住的高管准备的安保手段，现在正好方便郑经挪作私用，他打开卧室关联的电脑，点开监控程序，屏幕上正好可以看到周念玖和李想两人在书案前交谈。
带着某种隐晦的念头，郑经放大周念玖的那一部分画面，他之前并没有仔细看清过对方的样貌，凭着印象只是觉得这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现在他能借着高清镜头看得分明，因着混血的缘故，周念玖五官轮廓比一般人深，也十分英俊，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郑经已经不知道睡过多少个，但是那双深蓝到近乎发黑的眼睛，郑经哪怕从屏幕里看也觉得与众不同，不仅仅是瞳孔颜色所带来的异国情调，而是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专注，好像除了画，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进入这个神圣领域。
郑经从调查中已经得知周念玖对与画画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哪怕在大赛事上获奖也不曾让他改变，能在尝过成名滋味后还能保持本心的人，郑经生平也只见过那么一两个，现在人到不惑之年，越发觉出这份纯真难能可贵，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攻克难度也会变得比预期的大很多，这让郑经更加想要得到他。
第13章 第十三章 文居安的身世·郑经调查周念玖的同时，文居安也在看郑经这些年的履历，翻到最近更新的部分，他看到了李想的名字，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念玖打电话：“小念，在哪儿呢”·“回家路上。”
周念玖说，他没打算留在那边吃午饭，所以和李想说完就要走，郑经也没执意挽留，而是选择亲自送人回去，李想因为想要及时消化刚接收到的知识，所以留在那边没跟他们一起走。
文居安稍稍安心了一些，说：“我也很快回去·”·“好，那我等你吃饭·”周念玖说··郑经在驾驶座听得分明，等周念玖挂了电话，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家人的电话”·“嗯，是我哥。”
周念玖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都是独生子女呢，没想到你还有个哥哥·”郑经揣着明白装糊涂··“嗯·”周念玖家的情况比一般家庭复杂，他并不打算和外人多说。
郑经没指望第二次见面就能撬开人的心防，只是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其实家里有兄弟姐妹挺好，像我就有个姐姐，我跟她从小关系特别要好，她也特别照顾我，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留着，有时候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告诉家长，也都是我姐帮我出头……”·“是李想的妈妈”周念玖问。
“不，”郑经的声音有些低，“我说的是我的亲姐姐，她身体不太好，六年前过世了·”然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点忧伤地说，“抱歉跟你说这些，我太久没跟人说起她的事了。”
“死亡只是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另一个国度·”周念玖说··这算是安慰吗郑经越发觉得这年轻人单纯得可爱·至于那个女人，他的姐姐郑可，确实是借着死亡从愧疚中解脱了，于是他由衷地说：“她一定是去了个好地方。”
周念玖坐在副驾上，之前那一句也不过是灵光一现，现在让他再接茬儿说些什么，他一时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安安静静地继续坐着··好在郑经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琢磨怎么替他暖场的人，亲情牌一张接一张继续往外出：“想想的妈妈和我是表亲，我们老郑家根在B市那边，想想的妈妈在S市上的大学，后来她为了想想的爸爸就留在了这里，当时想想才一点点大，现在啊，真应了那句时光如水，我出国的时候，真没想过会在外面一呆就是这么多年。”
周念玖问：“郑先生之前是在国外”·郑经道：“是啊，在M国当了十多年的游子，周围全都是白皮肤棕皮肤黑皮肤的老外，”接着他又自嘲地笑道，“当然，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一黄皮肤的老外。”
郑经作不经意地看了周念玖一眼，然后略带惊讶的说，“小周，我看着你倒是有点儿像混血·”·周念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含糊地说：“嗯，是有一点。”
郑经见他避讳自己的身世，于是道：“我是在国外见得比较多，其实不仔细看也不大看得出来的·”·周念玖这才安心了一点··接下来郑经小心地不再触及敏感问题，而是拣着轻松一点的话题找周念玖搭话，一路上也算是相谈甚欢，郑经余光看到周念玖渐渐放松的表情，忍不住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车开到文家所在小区的门口，周念玖跟郑经道了谢，打开车门下车··郑经故作随意地和他告别，然后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他想：还有一年时间，或许应该先去找个P友。
周念玖进家门不一会儿文居安就回来了··文居安见他手里端着杂果冰碗，就忍不住说他：“都快吃饭了还吃这些凉的，当心影响消化·”·周念玖道：“早上李想过来的时候芳姨切了水果，当时没吃完她就给做了这个，就吃一点，不会有事的。”
文居安不赞同地摇摇头，想着外面天气确实热，也没执意跟他计较这个，然后问道：“今天和你小师侄去哪儿玩了”·周念玖老老实实把今天的行程说了下，然后说：“师兄这个学生收的不错，李想在画画方面确实挺刻苦的。”
文居安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你是说你去了郑经家”·周念玖好奇地“咦”了一声，说：“哥，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李想舅舅的名字吧”·文居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周念玖，说：“你先看看这个。”
周念玖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看到上面是郑经的资料时，不解地抬头看了文居安一眼，见到自家大哥严肃的表情，只好接着继续往下看··郑经出身B市一个小康之家，上一辈借着改革春风狠狠赚了一笔，一举跻身上流社会，家中姐弟二人，姐姐嫁了个青年才俊，郑经大学毕业后就在姐夫的公司供职，后来公司出了事，郑经的姐夫锒铛入狱，郑经作为从犯也量了刑，但他作为污点证人被改为轻判，最后还被人用关系给弄出来送出了国。
后半段郑经在国外的经历则更为详尽，从举目无亲漂流异乡，到上语言学校考取名校金融系硕士，然后独闯华尔街，一路做到资深投资人，到最后衣锦还乡，成了某知名投资公司的在华分公司总经理，资料精准到可怕，甚至连他在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就诊某病症这样的医疗信息都有。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哥，你怎么会有这些资料”周念玖注意到这份文件十分详细，不像临时找出来的··“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查。”
文居安说，得益于国外信息技术的发达，在破解了一些关卡之后，郑经到M国之后的记录在他面前几乎完全透明··“为什么查他”周念玖疑惑道。
“因为从血缘上说他是我的亲人，” 事情涉及到文居安的身世，他拿出这些资料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周念玖，“郑经是我母亲的亲弟弟·”·“也就是说他是你的舅舅”一下子从李想的表舅到文居安的亲舅舅，周念玖觉得这跨度有点大。
文居安解释道，“我母亲名叫郑可，和郑经是同胞姐弟，我原名安居，我的亲生父亲叫安海·当年父亲公司出事的时候我才五岁，一开始是公安局的人上门调查，然后我父亲就被抓了，并且很快以贪污的罪名判了无期。
父亲没到一年就死在监狱里，据说是死于斗殴，我的爷爷去世早，奶奶就只有父亲这么一个儿子，听到消息后脑溢血过世了，我母亲开始变得不大正常，对家里的保姆动不动就是打骂，对我则是不理不睬，好像家里根本没我这个人，我就是那个时候被怀恨在心的保姆给偷偷带出来的，原本她是打算把我带到偏远一点的地方卖掉，但我在半路上跑了出来，本来想搭火车回B市，结果坐反了方向到了S市，后来就遇到了爸爸，他曾经查过我家那边的事，那时候我母亲已经出国疗养了。”
周念玖注意到文居安提及母亲的时候表情十分冷淡··文居安说：“我知道我父亲为人很正派，而且当时家境也很好，根本不可能做出贪污这种事，我记得出事之前郑经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他救命，我母亲也哭哭啼啼让我父亲帮忙，我父亲同意之后整件事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一直没放弃寻找当年的真相，初中毕业旅行的时候我去了趟B市，回到当年住的地方，在小时候藏玩具的地方找到了父亲的遗物，从这些遗物里大致推断出当年整件事情的经过。”
郑家是靠着走私起的家，为了混圈子搭关系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到了郑经成年的时候家底已经不剩多少，不过这些钱也不算白花，郑家好歹在世家圈子里混了个眼熟，郑氏姐弟也和年轻一辈关系不错，姐姐郑可当时更是入了安氏当家人安海的眼，最后顺顺当当成了安太太。
郑经则带着郑家剩下的全部家业投奔了姐夫，舒舒服服地当了子公司的总经理··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过几年，郑经便借着安氏的名义私下- cao -作贪污了一笔巨款，被查出来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公司的法人、也就是被郑经蒙在鼓里的姐夫安海。
郑经害怕担罪，就去求安海帮忙，安海虽然怒其不争，犯下这样的错事，但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而且他也不想老婆伤心，就想着先让郑经把钱还上，后续的事情再通过关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郑经早把钱投到国外，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回来·安海无奈之下只好自掏腰包，这一掏钱就真惹出了祸事，郑经犯下的事情涉及大宗国有抗洪救灾物资采购，而当年正好全国大洪水，事情报道出来后造成极坏影响，查到安氏的时候安海首当其冲，成了主犯，判刑之后还被一干受灾群众指着鼻子骂刽子手。
文居安道：“最后，我父亲背着罪名遗臭万年，郑经倒是借着关系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周念玖没想到文居安有这样的过去，他紧紧抱住自家哥哥，轻声说：“作恶的人终将被罪恶吞吃，有冤屈的也终会沉冤得雪，哥，你别太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文居安摸摸他的脑袋，他并没有告诉周念玖他已经着手查当年的证据，而且郑经在国外这些年也不是很干净，有些事情，只要做过就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小念放心，我没事的。”
虽然文居安这么说，但周念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想到今天郑经送他回来时说的那些话，明明每一句都是真的，但却像是被刻意模糊美化的画面，让人看不出那后面丑陋的真实，这就是成年人所在的世界吗虚假，伪善，还有粉饰太平。
·文居安看出周念玖情绪低落，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让他知道，于是他示意周念玖看看最后那两页··上面是一长串名单，名字后面附有名字主人的照片或者是和郑经的合影，从照片上看，那些人都是黄种人或者至少有亚洲血统，合影显示他们和郑经的关系绝对超出了一般友谊。
“这些都是郑经曾交往过的人，他好像特别热衷用这件事打发业余时间·”文居安说得并不露骨，但并不妨碍周念玖理解话里的意思··周念玖很快明白文居安的担忧，他说：“我会小心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 生日，忌日，生日·八月十四日··B市贵宾楼宴会厅十分热闹，整个B市攀得上交情的人基本上都来了，因为今天是沈家小公主孟梦的十七岁生日宴。
其实在处级遍地走的B市，沈家这样的商贾人家只能算作二流，但是沈家老太太姓方··这十几年来，明眼人都知道华国真正当权的是方家的家主方兴未，而方兴未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就冲这个，任谁都要卖沈家几分面子。
这次明面上宴会明面上的主角是沈老太太的外孙女儿孟梦，但过来的人其实很少是冲着正主儿的，要么是为了在方家人面前混混眼熟，要么就是冲着沈老太太膝下一子一女——沈家大女儿沈广晴十多年前离异后回了娘家，之后一直没有再婚，虽然年岁大了些，但手掌沈家财政大权，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在她手上；而沈老太太年近四十的时候得的小儿子沈广霁现年二十有八，是天才级的知名画家，不论才华还是相貌都是拔尖——这两个都是不错的联姻对象，尤其是风华正茂的沈广霁更是不少女子的深闺梦里人，所以访客中不乏精心装扮的女孩子，一时间整个宴会厅显得花团锦簇。
宴会快开始了，主角孟梦还在休息室里坐着，她穿着纯白的小礼服，手里揣着白色镶水晶的定制手机，明珠一般的眼睛时不时往门那儿看，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快半个小时了，要再不出去，她妈妈沈广晴就该发威了。
就在她近乎失望时，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梦欣喜地站起身，但在看到进来的人时，又沮丧地坐了回去，说：“怎么是你啊·”·“梦梦小表妹，怎么你看到我好像不大高兴啊”进来的是一个瘦得跟个麻杆儿似的小伙子。
“方乐业，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你跟我同一天生的，按出生时间来说我还比你早半个小时，如果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我会建议立业哥带你去检查一下智商。”
孟梦从小就跟方家这位小孙少爷不对付，隔三差五就要怼起来··“哎哟我去，火气这么大，”方乐业说完又绕着孟梦转了一圈，坏笑着说，“看着还挺人模人样的，只求你千万别说话，一说话准露怯。”
“管好你自己吧·”孟梦白了他一眼，没等到人，她心情不大好，根本没心思和方乐业打嘴仗··方乐业从小在人精堆里长大，一眼就看出来孟梦是真不想搭理他，于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看来我这来得不是时候，可惜我这儿费劲巴拉地还给你带礼物来祝你生日快乐呢。”
见方乐业有服软的意思，孟梦也不想在这个日子和他闹僵，说：“谢谢你啦，我也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就搁桌上呢，你自己拿·”·方乐业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孟梦，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拆桌上的那个大盒子，见到里面的东西，他惊喜的说：“这个得提前一年预订吧，梦梦小表妹，真是爱死你了，我决定以后管你叫梦梦大表姐。”
“你这是在骂我呢吧”孟梦直接把刚拿到手里的盒子扔过去，谁不知道詹尼佛劳伦斯刚出那档子事儿··“叫你表妹不高兴，叫你表姐吧你也不乐意，你们女人怎么这么劲劲儿的。”
方乐业眼明手快地接住来袭物品给孟梦重新塞手里，然后故意装傻，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时根本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只有孟梦一点就着，所以他有事没事就爱逗逗孟梦。
“你这地图炮可是得罪了地球上百分之五十的人·”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人就到了跟前，正是孟醒··“哥，”孟梦来忙跑到他身边，说，“你看看方乐业，他越发没样儿了。”
“得，大魔王来了，嘶，好冷，先走了·”方乐业作势搓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抱着新得来的礼物和来人擦身而过，他从小不喜欢孟醒，也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孟醒也没搭理方乐业，等人走远了，这才跟孟梦说：“别等了，出去吧·”·“我没等人·”孟梦本能地掩饰，然后慌乱地看着看了哥哥一眼，对方那双眼睛好像能洞穿一切，她忍不住低下头。
孟醒并没有拆穿她，而是又说了一遍：“出去吧·”·孟梦低低地嗯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到宴会厅··而在千里之外的S市，文明远正带着文居安和周念玖去公墓，今天是周素兰的忌日。
文明远把周素兰喜欢的雏菊月季桔梗满天星一股脑儿地扎了一大束放在她的照片前，说：“素素，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想我我挺想你的，不过我想你我还能看看你照片，你要是想我了可怎么办唉，你还是先别想我了，尽管先在那边玩吧，等我以后到了那儿，你再想玩也都得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了……”·文居安和周念玖适应良好地听他在那儿絮絮叨叨，他们知道文明远这几年不容易，他是真爱极了周素兰。
周素兰刚遇到文明远时是在到S市的第二年，那正是她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候，当时周念玖才三岁，周素兰的积蓄已经请不起保姆，只好把周念玖放在出租房附近的私营幼儿园，因为她没有拿到本科毕业证，加上要按时接送周念玖，所以只能做薪水微薄的业务工作。
文明远是在周素兰上门推销的时候遇到她的，他对这个明显还没适应销售工作却依旧落落大方的姑娘有了好感，几次接触下来，就动了真心，在了解到周素兰是个单亲妈妈的时候，他选择了像爱护文居安一样爱护周念玖，甚至给予的比给文居安的更多。
后来两人结了婚，文明远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一个大男人开着广告公司，总或多或少都有应酬，他倒好，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带着周素兰一起去，等上了桌子，第一筷子菜必定是给老婆夹，期间端茶倒水照顾得滴水不漏，头两年还有人因为这个明面上或者私底下笑话他，但雷打不动坚持了十年，一般人说起就都是称赞艳羡了；而周素兰为人大方得体，虽然没有文凭，但也是正经上过大学，在文居安公司起步阶段周素兰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终于联手打出了一片天。
夫妻两个不是没有红脸的时候，但最后都是各退一步春风化雨，就这么一路扶持着走过来·要说周素兰的死对这个家里打击最大的人，不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周念玖，而是文明远。
·周素兰刚去世那会儿，文明远常常会呆呆地一坐就是一天，连饭都忘记吃，后来稍稍缓过来你一些，但也一直很消沉，后来文居安高考，同时周念玖中考，身为两个应考生爸爸的文明远这才振作起来，一门心思扑在两个儿子身上，尤其是周念玖，他照顾得可谓是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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