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年画家的罗曼史 by 林碧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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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年画家的罗曼史 by 林碧山(4)
·周念玖低声道：“就是认真考虑过，所以才会犹豫·”·声音太小方乐业没听清，等他凑过去问的时候，周念玖道：“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方乐业拍拍肩膀安慰道：“不过也好，孟梦这种的你估计会被吃得死死的，作为好兄弟，我还是建议你选个柔情似水的妹子，享受一下主动追求的过程。”
周念玖道：“可我不知道怎么追求人·”·“千万别告诉别人你是从B大中文系毕业的，说这话简直太丢人，”方乐业一副鄙视的表情，“告诉你一个诀窍，对于大部分姑娘而言，爱情除了存在于心里，同时也存在于别人羡慕的眼光之中。
追求一个有好感的姑娘当然是从送花开始，适当的抓住时机能让你事半功倍，比如说对方是写字楼的小白领，那就订束鲜花再配上一张特撩骚的卡片，让花店的人掐着点儿在周五的工作时段送到姑娘手里，保管姑娘好感度蹭蹭往上涨，等好感度积累到一定程度再给出会心一击，到时候，嘿嘿……”·“方乐业你说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孟梦只是去补个妆，很快就回来了。
“我说恭喜你俩成功创造我见证过的最短恋爱记录，喂喂喂，这个段子我可以写进我的下一部小说里吗”方乐业可不敢说刚刚正在传授撩妹技法，只好拿刚刚的事打趣。
“你敢”孟梦瞪他··方乐业举手投降，他今天还有稿子要赶，于是提议先送孟梦回家··沈广霁有事回一趟老宅，出门时恰好撞见他们三个。
“小表叔，你怎么在这儿”·“小舅，你怎么在这儿”·方乐业孟梦两人异口同声问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好像也是我家吧”沈广霁笑道。
“呵呵……”方乐业干笑两声，无法反驳··“孟梦，你这是打算回来住了”沈广霁问··“还没定呢。”
孟梦不想住在沈广晴眼皮子底下，但住外头也有住外头的不方便··沈广霁道：“还是回来的好·”·孟梦问道：“那小舅你呢”·“我”沈广霁道，“我当然是准备开工，学校那边一销假活儿就来了。”
方乐业冲周念玖挤挤眼睛，一脸嘚瑟地小声道：“看，果然还是咱这种自由职业有优势·”·周念玖默默腹诽：你这是忘了关小黑屋赶稿的日子了。
孟梦问沈广霁：“你回来住吗”·沈广霁道：“我在城北住惯了，资料什么的都在那边，而且去学校也比较方便·”·孟梦问道：“那北园你是不是也不去了”·“不了。”
沈广霁道，他跟沈广晴约定的时间是两个月，现在两个月已经到期，他当然不会再去··孟梦道：“我能不能去你那儿住”·沈广霁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不就那会儿不懂事摘了你园子里的花嘛，干嘛这么记仇，”孟梦道，“而且方乐业也有份的·”·“我早就道过歉了，是吧小表叔。”
被点名的方乐业连忙把自己择干净，要知道当年辣手摧花后他可不光是道歉那么简单，具体的过程因为太过不可描述他就不打算暴露给孟梦当话柄了，而且从那以后他每每经过沈广霁的小独栋附近都是绕道而行，生怕遇上沈广霁吃不了兜着走。
孟梦见拉人下水不成，连忙改变策略：“小舅我可以帮你打扫房子的，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收留我呗·”·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道：“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让你妈看到又该说了。”
孟梦拉着沈广霁撒娇：“小舅你都不疼我了·”·沈广霁不着痕迹地移开她的手，道：“你都多大了，也不怕人看了笑话·”·“这是咱家的地盘，谁敢笑话我，”孟梦瞄了方乐业一眼，说：“方乐业，你敢吗”·“不敢不敢。”
方乐业连连摆手，他被孟梦找人叉出去这种事儿以前发生过不止一次··“那你呢” 孟梦把火力转移到周念玖这儿··周念玖摇头。
孟梦一脸得色冲沈广霁道：“你看我没说错吧·”·沈广霁道：“孟梦，这阵子外头不太平，别让你妈担心·”·孟梦一看真的没戏，一下子蔫儿了，说：“好吧。”
孟梦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方乐业八卦地问道：“小表叔，出什么事了”·沈广霁并没有避讳周念玖，他道：“就是换届的事儿，最近那边活动挺频繁，孟梦也好，你也好，平时尽量少出门，虽然你们都不是惹麻烦的人，但保不齐麻烦找上你们。”
·“哦·”方乐业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出生在那样的家庭，狼来了的事儿每隔几年都要发生一次，他已经见惯不怪了··沈广霁也没有细说这个的打算，他道：“你们这是打算继续呆着还是要走”·方乐业道：“我还要写稿子，打算先把周小念送回去，然后直接回家。”
沈广霁道：“我回城北，和他顺路，你直接回吧·”·回去的路上，沈广霁问周念玖：“今天和他俩一块儿出去玩了”·周念玖道：“也不算玩吧。”
他把去婚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沈广霁笑道：“难怪一个个穿得这么讲究，原来是战斗装·”·“挺夸张是吧”周念玖拿掉领结松开一颗扣子，道，“不过孟梦和她那个前男友是怎么回事我看孟梦对他好像还是余情未了的样子，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要分手呢”·“你觉得是余情未了”沈广霁笑道，“那你就看错了，孟梦可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女孩子，当初她和陈家豪分手的时候，陈家豪曾经连续一个多月在沈家门口求孟梦回头，结果连沈家大门都没进来过。
对孟梦而言，欺骗就是欺骗，这也是她和陈家豪分手的直接原因，这次与其说她是想去回击新娘的挑衅，不如说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陈家豪不好受·”·“伤害别人难道会让人开心吗我看孟梦做完这些也没见得有多高兴，”周念玖道，“合则聚不合则散，既然分手就把前尘旧事忘掉，这样自己也比较轻松不是吗”·“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大部分都很难理- xing -思考，”沈广霁道，“而且感情一旦付出就会希望得到同等甚至更多的回报，当结果没有达到预期时心态就会失衡。
不单单是感情，有时候简单的善举背后也有特定的含义……”·“啊·”周念玖忽然想起什么··“怎么了”沈广霁问道。
周念玖迟疑了一下，问道：“难道所有善意都带有目的- xing -吗”·“最初的时候并不是，”沈广霁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但还是直言不讳道：“但到了后来绝大多数都会变成这样，有的人是为了得到实质- xing -的回报，有的人是为了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周念玖皱眉道：“那这样不是太悲哀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不管有什么目的，只要这种善意能够带来好的结果，那就值得鼓励。”
沈广霁道，“感情也是如此，起码在最初的时候付出的一方是怀着美好愿景的·”·周念玖摇摇头道：“我还是希望不要这个样子，一想到是为了得到什么才去付出，那动机未免太不单纯了。”
“不要把感情想得太美好，它并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往往伴随着猜忌和占有欲，”沈广霁把周念玖那副皱着眉较真的样子看在眼里，他有些不忍，道，“当然也存在那种不求回报的感情，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哥林多前书十三章四节。”
周念玖道··“你读过”沈广霁问道··“是我妈妈，小时候她拿这个当摇篮曲唱给我听·”周念玖道。
“这倒是挺特别的，”沈广霁问道，“对了，你生父有消息了吗”·周念玖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我也不准备查了。”
沈广霁联到自己身上那一脑门的官司，道：“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知道了说不定会徒增烦恼·”·周念玖正想说什么，就听沈广霁道：“说烦恼烦恼就到，后面有辆车从上北三环就一直跟着，看来你这会儿跟我回城北比较合适，等到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新课题·这么一提醒，周念玖也发现了后面那辆白色奥迪，他问：“是什么人”·沈广霁道：“左右不过是看袁家脸色行事的人，上头露出一点苗头下面就闻风而动。”
周念玖问道：“你常常遇到这种事”·沈广霁道：“某些敏感时期，比如说现在这种临近换届决定下任领导班子的时候，和方家关系近一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人找麻烦，小鬼难缠，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周念玖摇摇头道：“没关系·”·车子开到小区附近，白色奥迪没有再跟上来，经过保安岗亭的时候保安示意车子停一下：“沈先生，有你的快递。”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看了一眼箱子上的DHL标志和寄件人，就让保安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道：“我年初在A国看了个新晋艺术家展，当时买了几幅画，这些应该是主办方寄过来的，一会儿一块儿看看。”
“好啊·”周念玖成年后文明远就不再拘着他，这几年他出了几次国，都是冲着知名的博物馆里的名家原画去的，新晋艺术家关注得不多，听沈广霁这么一说，他对箱子里的画有点好奇。
沈广霁把箱子搬进画室，这里是整个房子里光线最适宜的地方··周念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调成深浅不一的浅灰色调墙面不同，这整个房间都是纯白，白墙、白色窗帘、白色桌椅、白色画架和画布，唯一的色彩就是那些已经完成的画作。
沈广霁把箱子划开，从里面取出被精心包好的画··“咦”他疑惑地看着打开的第一幅··“这是蒙德里安”周念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哦，不对，应该是深受蒙德里安影响，又加了点后现代主义的元素，有点儿像蒙德里安在玩重金属。”
沈广霁把画上面的保护层全部拆开来，道：“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周念玖觉得这画有点儿怪，但还算有趣，于是道：“还有别的吗”·沈广霁接着打开另外两幅。
周念玖挨个儿看，一会儿觉得这个是达利奏着爵士乐，一会儿又觉得另一个是马蒂斯哼着乡村民谣，他看了一眼作者签名，都是同一个人，他问沈广霁道：“你喜欢这种”·“这显然不是我当时选定的那几幅，可能是美术馆那边搞错了，”沈广霁道，“不过既然送过来了，就好好看一下，这几幅画的作者是A国新秀，他之前一直从事其他行业。”
·“原来如此，”周念玖把从画作中产生地对音乐的联想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后客观地说，“这位M•凯勒显然很执着地贯彻了他的个人风格，虽然这种混搭有点紊乱，但还算有趣，。”
“我说过你的眼光很敏锐，M•凯勒之前是位音乐制作人，这几年才开始在绘画界发展，这种跨界的艺术家有时候也能带来新的思路·你刚刚说从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能联想到海顿的自新大陆，从伦勃朗的夜巡能联想到海顿的惊愕，这种说法很有意思，”沈广霁笑道，“我正在为接下来的几次系列讲座准备一个新的课题，你刚刚的话给了我灵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点子借我用一下”·“当然可以。”
周念玖道，“我很久以前曾遇到一位木匠，从他的作品里我发现了以往不曾留意到的浑然天成的美，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或许不是我们在创造美，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借着我们的手将它的美以各种形式呈现出来，所以不管是科技还是艺术，它们之间其实没有界限，就像刚刚说的那些绘画作品和音乐之间存在的奇妙共鸣……”·周念玖滔滔不绝的将这些感悟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在沈广霁面前他从未压抑过自己本- xing -中对画的执着，因为对方和他一样对绘画有着超乎常人的狂热。
沈广霁专注地看着他，如同看着年少失眠时独自在窗口看到的那颗最亮的星，他想，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颗星星能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周念玖回过神来才发现沈广霁正盘着腿坐在那个纯白色的椅子里，上半身柔软的青灰色T恤弯折出慵懒的褶皱，他的手掌支着下颚，玳瑁色镜框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温和坚定。
周念玖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说这么久有点儿自我中心，但是说都已经说了，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个想法还不成熟，而且概念宽泛，用做课题的话会不会不大合适”·沈广霁看出他的不自在，也不戳破，而是道：“那就只选绘画和音乐之间的共鸣这一个点，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一起探讨，相信有你在这个课题可以准备得更加完善。”
周念玖从没想过将自己对绘画的理解整理成文，甚至是作为课题去分享给其他人，他有些犹豫道：“这样真的好吗你讲座的对象是美院科班出身的学生吧”·“相信我的判断，这个课题会让他们耳目一新，”沈广霁笑道，“万一真的被扔臭鸡蛋，还有我这个站讲台的顶着。”
想到那个画面周念玖忍不住笑了笑，他指指旁边那些的M•凯勒的画，道：“如果这些画没有别的买主我们就留下来做课题的素材，你看怎么样”·“听起来不错，”沈广霁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先给那边的美术馆发个邮件。”
周念玖独自留在画室里，他的视线掠过眼前的凯勒落在不远处的画作上，那是一幅轻快的小品，画的是园子里的花草还有较远处的那棵石榴树，作画的时间应该是清晨，一缕晨光落在树梢，像是一条轻软的浅金色丝带环绕着柔嫩的新绿。
沈广霁发完邮件回来正好看到周念玖站在画旁望着窗外的庭院··听到动静，周念玖转过身来，道：“很少看你画这种风格·”·沈广霁道：“偶尔会转换下头脑试试你说的减法，这幅习作你看看还算合格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周念玖也笑了，他没想到当年的自己居然能在并不熟识的情况下就和对方探讨自己所遭遇的问题，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这种知名画家能把自己当初稚嫩的想法付诸实施。
沈广霁笑道：“当然记得·”·周念玖道：“从那时候起我和你一见面差不多就是我一直说个不停，你会不会觉得困扰”·“怎么会”沈广霁道，“从刚刚开始你就有点儿心神不宁的，该不会一直在想这件事吧”·“你看出来了”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以前都是被别人嫌话少，我才注意到自己原来也有话痨潜质，你不觉得烦就行。”
沈广霁道：“我倒是很喜欢你跟我说这些，还希望你以后能跟我说更多·”·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就好，”周念玖终于放下心来，他想了想，又道，“正常情况下朋友之间是相互的对吧，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分享的，也可以跟我说。”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沈广霁忍俊不禁，他笑道：“一定·”·周念玖无奈道：“方乐业曾经说我话不能超过三句，超了就会露出社交废的本质，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说得还挺准，不过社交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趣且无用的，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必花太多心思，”沈广霁忍住笑，道，“鉴于我们刚刚做了一个朋友之间的约定，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念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沈广霁故作严肃道：“其实我特别内向，非常不擅长表达自己·”·周念玖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来我的伪装很成功，”沈广霁也笑了，他道，“你不着急走吧，我昨天烤了饼干，正好配新拿到的红茶，一起喝个下午茶”·周念玖在这里吃过几次饭后对沈广霁会烤饼干这种事已经不会感到奇怪了，他比较好奇的是还有什么是沈广霁不会的。
“我不会的事”沈广霁露出思索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道，“如果非要说的话，追求喜欢的人应该算是其中一项·”·周念玖吃了一惊，道：“喜欢的人”·沈广霁笑道：“怎么我有喜欢的人你很意外”·周念玖虽然不八卦，但对于什么人能入沈广霁的眼还是很好奇，于是道：“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是我认识的人吗”·沈广霁故作神秘道：“啊，看吧，我就说我很内向的，这种事情怎么会随随便便拿出来说呢。”
周念玖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他心想或许可以问问孟梦那个人是谁，但是今天刚闹出告白确认又被分手的事情，他有点别扭··两人喝茶的时候，周念玖收到文明远发来的信息：儿子，在哪儿呢·周念玖啪啪摁了两个字：外面。
·那边很快回过来：约会好好玩，不用太早回来·呵呵··周念玖无语地看着文明远的信息，自家老爸估计看到某些场景误会了，回去肯定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逼供，一想到要解释自己在婚宴上鬼使神差做出的举动他就觉得头痛。
于是他从善如流的回了两个字：好的··想想也加了两个字：呵呵··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为父为兄·周念玖回到家受到文居安的热情接待，他无语的看着客厅沙发后面临时拼成的“庆祝脱单”标语，道：“爸，怎么又是这招”·文明远道：“爸爸这是高兴啊，没想到小念竟然比居安先找到女朋友，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今晚喝一杯庆祝一下吧。”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香槟开始摇··“慢着”周念玖连忙拦住，然后耳尖地听到另一个方向发出一丝闷闷的笑声，他朝那边看过去，发现文明远的手机正支在那里并且开着视频通话，有一阵子没见的文居安在视频的那一头。
“听爸说你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们见见”文居安道··“没有的事”周念玖已经夺过了文明远手上的香槟，并在家里找可以把这玩意儿收起来的地方。
文明远在身高和体力上已经不是小儿子的对手，连忙到视频前面找外援：“居安，就在今天中午，我亲眼看见小念和一个小姑娘搂搂抱抱·”·文居安道：“小念，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朋友而已，大大方方承认不就完了，爸和我又不会为难她。”
“哥，都说了没有没有没有，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周念玖强调，“都是爸乱猜的·”·文居安诧异道：“你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抱在一块儿的人，更何况对方是女孩子，难道是爸看错了”·文明远抗议道：“我是轻微老花不是近视好吗”·文居安笑道：“那么小念，能麻烦你告诉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周念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的诡异冲动，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总之不是就对了，你们不要乱猜，要是我找了女朋友肯定告诉你们。”
文明远失望地看着小儿子，然后慢慢将头转向大儿子，道：“小念也就算了，居安，你都二十六了对吧，女朋友呢”·周念玖趴在文明远肩上，冲自家大哥挤挤眼睛，道：“对啊，哥，嫂子呢，有影儿没有”·文居安没想到矛头这么快就转到自己这儿，但他怎么会轻易被这种阵仗放倒，他清咳一声，道：“现在还没确定，但是已经有目标了。”
“什么”文明远周念玖同时惊呼出声··然后文明远一把抓过手机，连珠炮似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哪儿人做什么的，家里父母都在吗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文居安不慌不忙地说：“爸，你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我助理拿了一份外国人的档案挂靠到你公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文居安公司从事的研究比较特殊，所以他公司的一些敏感员工都是挂在文明远的广告公司下面，尤其是最近半年文居安那边引进了好几个这种类型的高精尖人才，因为其中只有一个外国人，文明远很快想起来，然后拍案而起，道，“那个外国佬是个男的吧”·“爸，你歧视同- xing -恋”文居安看上去很苦恼。
好爸爸文明远内心十分纠结，传媒行业里这类人不算少，他平时看得多了自认为还比较开明，但眼看着这事儿摊在自家儿子身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儿子苦恼的表情还是让他心软了一下，只是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小念，你呢”文居安把问题抛给弟弟··“只要哥喜欢就好·”周念玖毫不犹豫的回答。
文居安脸上有些抽动，显然在隐忍着什么··文明远看着更加不忍了，他道：“爸爸也不是歧视……但是两个大男人总归难长久，而且还是个外国人，文化差异也大，居安，你再考虑考虑，别太快做决定。”
“不用考虑了，”文居安欣赏够了老爸和弟弟苦恼的表情，这才笑出声道，“我说的不是他，而是他有次逛到不该去的地方，招来一个女网警来我公司调查，她在公司里窝了三天三夜，我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打算追来当女朋友。”
“你这大喘气儿的”文明远如获重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儿子这是记着刚刚把作战目标对准他的这档子事儿，故意说话说一半涮他呢。
“文居安，你这样不好，很不好，”文明远连名带姓地叫他，说，“爸爸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错了，爸，下次再也不敢了。”
文居安认错飞快··文明远拒不接受··文居安冲周念玖使使眼色，示意他帮忙劝劝··周念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他把脸扭到一边装没看到，很快，他就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一看，是文居安发过来的：周末国家大剧院YOYOMA巴赫专场VIP票。
周念玖毫不犹豫地摁掉手机屏幕，冲文明远道：“爸，哥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哪次我们能玩的过他，不过爸你想想啊，我们家很快就有个嫂子能管管他了·”·文明远本来也没真生气，就顺着这个台阶下，道：“网警是吧，光听着就很厉害，你这样的就该找个小姑娘来治治你。”
文居安道：“是是是，爸说得都对·”·父子三个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关了视频··回过头文明远就把小儿子那个美丽而遗憾的误会放到一边了，他着急回S市去会会那个看着比较有影儿的未来大儿媳妇儿。
周念玖回归了久违的独居生活，并且在周末的前一天收到了文居安快递给他的音乐会门票——两张·他发信息给文居安道：哥，票收到了，有两张··文居安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就一个人为什么要买两张票，于是回道：助理订的，他以为我要约你未来大嫂。
你有女朋友带女朋友，没有女朋友就带男朋友，男女朋友都没有那就一人占两个座··整段话回来不到一分钟，周念玖不禁感慨自家大哥手速惊人，如果用来画速写的话，一定是世界纪录级别的，他带着膜拜的心情回了一个“哦”字，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处理多出来的一张票。
他很快想到沈广霁还有他们正在一起完善的新课题，于是给沈广霁发了条信息：明晚有时间吗·沈广霁正坐在他近期在完善的一幅画作前，特殊设置的铃声提醒他有来自周念玖的消息，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几个字他回道：什么事·那边很快回过来：有场音乐会想找你一起去听一下。
沈广霁微微一笑，想到最近不定时守在小区附近的盯梢的人，便回道：好·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们提前一点在那边碰头··周念玖回道：好··不一会音乐会的票被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沈广霁把手机轻轻放到一旁，他将视线转回尚未完成的画作上，画布上身着白衣的周念玖手执画笔凌空做出即将落笔姿势，笔尖纯白色的颜料如同浆液一般飞溅出来，细小的碎沫把背景切割成无数碎裂区域，画布中央那张年轻的脸庞表情纯粹而专注，这种专注是排他的，它为人物隔离出一片独立的领域，所以整个人看来有点不近人情。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画笔沾上颜料一点点地修正··第二天周念玖估了一下时间出门，正是晚饭时段，又赶上周末，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车厢靠连接处的位置看着和自己一样身处在封闭车厢里的人，他们多半都在低头看手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沟通，人与人之间显得十分冷漠，又像是早已达成默契，有种奇妙的相互包容。
群像，赋格··想到这两个词，周念玖的表情变得柔和，换乘一号线之后人更多了，他在最近的车站下了车，快走到国家大剧院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广霁的电话：“到哪儿了”·“刚下地铁，你呢”周念玖问。
沈广霁道：“看来我们差不多同时到，我在找车位，你到大厅等我一下·”·“好·”挂断电话后，周念玖直接往大厅那边走··刚进大门，就听到后面有个人叫住他：“咦是你吗，周念玖”·周念玖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很眼熟，应该是大学里同系不同班的同学，具体名字他没记住。
“是我，祝贺·”那个年轻人一副了然的样子，但还是在口头上揶揄道，“还是老样子啊大画家，都不记人·”·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祝贺，好久不见。”
祝贺道：“B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业后咱们这是头一回碰面吧·”·周念玖道：“是啊·”·祝贺道：“现在做什么呢是画画还是出来工作”·周念玖道：“画画。”
祝贺笑道：“咱们系这一届里就你最个- xing -了·”·周念玖不知道该怎么接，就问道：“你呢现在在做什么”他之前和祝贺不熟，但他记得上学那会儿祝贺就是一副带头大哥的模样，经常带着一帮子同学组织这样那样的活动，本系外系的都有，当然，除了方乐业生拉硬拽着去的，其他活动周念玖一概不参加。
只听祝贺道：“嗐，别提了，毕业后干了几个月的自媒体，刚摸到门路就被家里的老爷子提溜回去，现在在公司里打杂儿呢。对了，你手机没换号儿吧？”·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摇摇头。
祝贺笑道：“那行，一周年的时候有个同学聚会，我到时候通知你·”·周念玖心里一咯噔，一时没有答话··祝贺看出他的迟疑，道：“大画家，这可是全系同学的面子，你可不许缺席。”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同路人·话说到这份上，周念玖也不好直接拒绝，他心想如果变故是从同学会开始，那只要不带孟梦出席就可以了，何况孟梦现在也不是他的女朋友，于是就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祝贺看了一眼手表，道，“我等的人快到了，先去接一下她，我们回头见·”·“回头见。”
周念玖说··祝贺冲他挥挥手往门口去了，这时候刚刚进大厅的沈广霁与祝贺擦肩而过··祝贺依稀记得这是个名人，他忍不住停住脚步回头确认一眼，只见对方正往周念玖的方向走过去，很快两人就碰了面，周念玖正和对方说着什么。
在祝贺印象中周念玖并不是那种和什么人都能说得上话的人，现在看这个情形他和这个一时之间记不起名字的公众人物之间交情匪浅，而且程度应该不亚于当时跟周念玖孟不离焦的方乐业，想到当时系里关于周念玖和方乐业的传言，祝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周念玖不知道刚刚偶遇的大学同学已经脑补了一场校园同志恋人毕业后分道扬镳一方攀上高枝另结新欢的狗血大戏，他正和沈广霁说起刚刚在地铁上关于群像构图和赋格音乐之间的联想。
沈广霁道：“我看了今天的节目单，正好下半场的时候有相关的曲子·”·周念玖道：“那太好了，听完之后正好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沈广霁笑道：“看来你很享受这个课题·”·周念玖道：“以前没留意过理论研究也能这样有趣·”·“简直让人乐此不疲，对吧”沈广霁提醒道，“可别让这些绕花了眼目，最重要的还是笔下的世界。”
周念玖笑道：“当然，没有什么能比画画更有趣更要紧了·”·是了，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笃定的笑容，沈广霁视线比平时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在旁人察觉出异样之前收回，离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他建议先到外面走一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弯弯的一道在人工湖的水面照影，和煦的晚风中吹来南城巷陌里槐花的清香·周念玖遥望大街对面紧闭的旧宫城，道：“我妈妈常提起这里，说这儿是五朝帝都，放眼望去，有看不尽的琉璃瓦，数不完的皇城鸦。”
“是这么回事，尤其往景山北海那边走，整条路都是老树老胡同，走在那儿就跟跨越时空跟历史对话似的，”沈广霁道，“我小的时候家里管得严，轻易不让出门，有一次我趁家里大人不在偷偷坐公交车跑到这边，像探险一样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老街，最后走得累了饿了，就二环边上的一家糕点铺子买了瓶北冰洋再加上两毛钱的芸豆糕。”
·周念玖疑惑道：“芸豆糕”·“一种点心，”沈广霁问，“你到这边有几年了吧，没吃过这个”·周念玖摇摇头，他对吃的不大讲究，平时都是随便对付。
沈广霁笑道：“这个好办，那家铺子现在还在开，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我带你去尝尝”·周念玖说：“好啊，我还想看看你说的老街，试试穿越时空的感觉。”
沈广霁道：“干脆你今天就住我那儿，明天一早我们直接过去·”·周念玖说：“行，晚上正好聊聊赋格的事儿·”·沈广霁又笑了一回，道：“你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周念玖说：“因为我们是由时间做成的，造成我们的物质就是时间·”·沈广霁道：“听起来像是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的另一种说法·”·周念玖说：“是赫尔博斯，有一段时间方乐业很迷他，听得多了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沈广霁道：“原来是他，不过这话让我想到弗里达·”·周念玖说：“这一点都不奇怪，弗里达对自身的挖掘与赫尔博斯对生命的思考有共通之处，巧合的是他们两个都是拉美人，而且生于同一时代。”
沈广霁道：“或许这次课题结束之后，我们可以试试从文学的角度解读绘画·”·周念玖说：“作为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我不得不提醒沈大画家，这是个深坑，千万别掉进去。”
沈广霁笑道：“不是还有你这个警醒的同路人在吗，真到那个份上请务必拉我一把·”·“当然，我可是曾经把整只脚都踏进坑里然后全身而退的人，这件事恐怕没什么人能比我做得更好，”周念玖丝毫没有察觉这样的角色定位有什么其他深意，他说，“不过作为同路人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我们该回去了，要不就只能等音乐会的下半场了。”
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音乐厅里大提琴的声音如同醇厚的低语在聆听者的耳边轻诉，而在东边的沈家老宅，孟梦接听了陈家豪的电话··“孟梦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陈家豪说，他之前打了好些电话孟梦都没有接，这次换了个号码，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陈少应该正和新婚妻子度蜜月吧，现在给我打电话合适吗”孟梦漫不经心地翻着眼前的谱子，那是她不太满意的几张，正琢磨要怎么修改。
陈家豪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是关于当年的事情·”·孟梦道：“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还解释什么”·陈家豪道：“孟梦，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年的事，包括你，包括我，还有小竹，我们不过只是某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棋子罢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梦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听说陈少今年刚入主陈氏，该不会是被职场套路迷了眼，看什么都- yin -谋论吧·”·陈家豪道：“那些不是我凭空想象，真的确有其事，孟梦你信我。”
孟梦道：“好吧，就算我信你，但你在和我交往的过程中还和韩小竹纠缠不清，这难道也是别人逼着你做的”·陈家豪一时语塞。
孟梦道：“陈家豪，既然已经分开，很多事情就不要说穿免得大家难堪，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打了我也不会接的，就这样吧·”·说罢孟梦挂断了电话，她随手点开一段曲子，是《救风尘》，花旦华丽的唱腔悠悠拉长，却让她止不住心烦意乱。
按理说陈家豪是她唯一交往过的男友，但不管是之前的婚礼还是刚刚的电话她的内心都没有半点悸动，而且当年交往的情形她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一点，按照妈妈沈广晴的说法，她这段中学时代的恋爱是从一场欺骗开始以一场背叛结束，所以分开后她很是消沉过一段时间，等回过头就把这段不愉快的经历抛在脑后了。
孟梦揉了揉太阳- xue -，她不能再想了，一想这些她就觉得脑袋疼·旁边的电话又响起来，她随意看了一眼，又是陌生号码，她有些不耐烦地接了，说：“我说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是我·”那边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哥”孟梦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你回来了”·“刚下飞机，”孟醒道，“刚和谁打电话呢”·“是陈家豪，”孟梦说，“他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老不停地打电话过来，我不接他就换了个号打给我，还说什么当年的事情有内.幕之类的，我就搞不懂了，明明他都结婚了还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干什么，真受不了他。
哥，你说我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他”·孟醒道：“什么内.幕”·孟梦知道自家哥哥不会随便问这么一句，于是弱弱地说：“能有什么内.幕，多半是劈腿男找借口。”
孟醒道：“下次他要再找你，你就问清楚·”·“好吧·”孟梦说，“对了，哥，你这次呆多久，我现在住老宅，你来吗”·“不了，”孟醒道，“我回来办点事，办完就走。”
孟梦不满地哼了一声，说：“哥，你说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能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时间来关心一下你亲爱的妹妹吗”·孟醒道：“所以我打了这个电话。”
孟梦无语，说：“回都回来了见一面有那么难吗”·孟醒道：“再说吧，我在办租车，先不说了·”·孟梦气呼呼地盯着已经被挂断传出嘟嘟声的手机，说：“讨厌的大冰坨子，每次都是这样，爱来就来想走就走……看我不烦死你……”她啪啪啪摁了一堆信息过去，果不其然，一会儿那边回来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孟梦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孟醒把手机塞回兜里，车行那边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他接过钥匙把车子开上了机场高速，这个时段的路上还有不少车，他开得不算快，算算时间他怎么样都不会错过今天要见的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俾夜作昼·孟醒在北四环一家酒店办好了入住手续，到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他从猫眼确认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戴着鸭舌帽男子，他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孟醒。
孟醒接过来直接连到已经开机的电脑上，他大致浏览了一下里面的文件，道：“很好，这下东西差不多齐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低声在孟醒旁边说了几句··孟醒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道：“你是说他今晚约了沈广霁去听音乐会之后又去了沈广霁的住所”·“是。”
男子道，“那边盯梢的人好像拍到了什么，如果他们动作够快的话明天知名画家沈广霁夜会同- xing -密友的消息就会满天飞了，我们要不要透露给方家让他们早点采取措施”·孟醒淡淡道：“不用。”
男子道：“可我们不是要和方家联手吗，为什么不做个顺手人情”·“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沈广霁之前的谨言慎行只是做做样子，为的就是找个机会卖破绽给对方，好让人以为拿捏到他的短处，”孟醒已经看完了最要紧的那几项，他合起电脑，道，“等对方以为拿下一城时，他会在对方毫无防备时在其痛处给予重重一击，这才是我所知道的沈广霁。
我们贸然出手说不好会打乱他的计划，到时候人情做不成反而惹上这么一位，那就得不偿失了·”·“原来如此，还好他算是盟军，不过小周是不是也会被牵连进去”男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如果周念玖在这儿的话一定会认出他就是带路去周素兰故居的那个王姓男子。
孟醒道：“老王，你太小看沈广霁了，依我看，他巴不得利用这次机会一石三鸟·”·“怎么个一石三鸟”老王疑惑道。
“这位大画家恐怕已经动了凡心，可惜周念玖是个傻子，方沈两家也不是那么好过关，所以他干脆来个真戏假做试试深浅，”孟醒冷笑一声，道，“上次出国采风，这次是公开恋情，假公济私这种事也就他能做得这么漂亮。”
老王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个温文有礼的男子，真是一点都没办法跟孟醒口中这个多智近妖的人联系到一起，他说：“沈广霁这么多心眼，小周不是被吃得死死的”·孟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我也是看在他是故人之后多言语几句，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呵呵，今晚陈家那边好像有点料可以挖，我先回去干活儿去了，呵呵，干活儿。”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去吧·”孟醒等老王离开房间后再次打开刚刚老王拿给他的U盘，B市有影响力的几户人家的资料都在上头，包括方、袁两家，当然也有沈家，他把鼠标在方、袁两个文件夹上游移了一下，然后先点了开袁家的那个，这个家族能和方家分庭抗礼几十年自有它的厉害之处。
袁家建国前就掌握了华国大部分商会，建国后开始发展政治力量，所以袁家和各地的商界大腕过往甚密，就S市来说他的父亲孟深就是袁家的拥趸，B市的后起之秀陈家也暗地里拜过袁家的码头，更不用提袁姓本家所在的中原地区以及政治势力起步的西南。
反观部队出身的方家，除了嫁到商界清流沈家的方兴艾和现在不务正业的方乐业，其他无一例外都是军政系统里的人，而方兴艾之前也是个文艺兵，出嫁之前才从部队转业出来。
两家不同背景直接导致政见方向不合，而且渐渐形成两大派系，根据老王得来的可靠消息这次换届袁系扶持的是傅康宁，那是位风度翩翩的政治新秀，每一任上政绩都非常漂亮，民间呼声也很高，而方系支持的是彭志远，是军区出来的一位老政委，素以擅长用兵治军严谨闻名。
明天孟醒会去见方家现任掌门人方怀民，这位大表舅他在外祖母在世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十分平易近人的人，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很难了解这人的心目中哪些筹码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这种无法全盘掌控的感觉让孟醒不太舒服，这也是他当年没有立即答应方兴未方老爷子合作的原因。
如今时移世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束脚的中学生，出国后以心腹的名义成立的离岸公司现在已经资产数十亿，再加上他在AP风投积累的个人影响力，境外多的是愿意跟着他往华国投钱的公司。
其实孟醒对最后哪家上台不太在意，比起烧脑的官场厚黑学，他更喜欢玩金钱游戏·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方袁两家派系斗争中适当地添上一把柴，然后让他的商业帝国借着后续的冲击波在华国的政治核心B市站稳脚跟。
但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B市的商业环境其实比他想象的简单，打头的沈陈两家中，沈氏的当家人沈广晴显然不会跟他对着干，而另一边的陈科不过是刚刚借着袁家的助力站在一线阵营，根基远远不及沈家稳当。
这种情况下，他该跟谁合作简直一目了然，这一次和方家谈完之后，他那家挂名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主华国，然后鲸吞掉这次斗争中的牺牲品··孟醒看完所有文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长时间精神集中让他有些疲惫，但是时差和早就成型的作息规则都让他无法成眠，他站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往外看去。
房间位于三十层，孟醒从窗口能看到B市的一幢标志- xing -建筑，建筑柔和的蓝色光芒稍稍舒缓了眼睛的酸胀，他忽然想起周念玖那双毫不设防的蓝眼睛，他们已经五年不见，但这对孟醒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定期发到邮箱里关于这个人的近况报告，这封邮件能让忙到不知身在何处的他能在第一时间分清自己身处现实而非梦境。
与此同时，睡在沈广霁家的周念玖被噩梦惊醒，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意识里尚未褪去的无边黑暗大口大口喘气，等平静下来，他看到房间门缝里透过来一丝微弱的橘黄色灯光。
灯光是从楼下大厅传过来的，周念玖打开门从二楼往下看，只见沈广霁正躺在大厅的沙发上，他看上去睡得不太舒服，皱着眉翻了个身，身上的绒毯一大半都掉到地上··周念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睡的房间，小声道：“说什么客房，原来是把房间让给我自己睡沙发。”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拎起毯子重新给人搭回去，想了想还是推推沈广霁··沈广霁很快醒了··周念玖说：“你去房间睡吧，沙发太软睡了对腰椎不好。”
沈广霁道：“你呢”·周念玖指指他正躺着的地方，说：“下半夜我睡这儿·”·沈广霁笑道：“你这会儿就不怕对腰椎不好了反正我都睡到这会儿了也不差这两三个钟头。”
周念玖说：“不行不行，总不好我占着你的床让你睡沙发吧，还是我睡这儿·”·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争了半天，最后沈广霁道：“算了都别抢着睡沙发了，干脆都去床上睡得了，就是不知道旁边多一个人你会不会不习惯”·周念玖道：“你忘了有一回我流落街头被你收留的事儿了。”
沈广霁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那会儿你可真能睡，从车上一路睡到酒店，到了酒店也是倒头就睡着了·”·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啊，你还是考虑下你自己能不能睡好比较实际。”
沈广霁道：“和别人能不能睡好我是不知道，不过从上次的经验来看和你一张床肯定没问题·”·达成共识之后，沈广霁抱着绒毯回了房间，躺下之后他问周念玖：“我记得上回你是一觉睡到天亮吧，怎么这个点儿醒了，不会是我这床不如酒店的舒服吧”·周念玖说：“挺舒服的，而且我不认床，高中冬令营的时候两条凳子搭几块木板的床我都睡过，哦，那会儿孟醒也在。”
沈广霁道：“什么时候的事”·周念玖说：“就是高三前的那个寒假，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木匠师傅就是在那儿遇到的，是他给我启发，让我学会从另一个角度去解读绘画，可惜我回头想去找他却再也找不到了。”
沈广霁道：“你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周念玖遗憾地说：“没有，”他把当时的保密协定以及文明远后来多方打探却没有结果的事情跟沈广霁说了，“看来要再见赵师傅一面只能等待奇迹出现了。”
沈广霁问道：“你说那位木匠师傅姓赵”·周念玖说：“是啊，除了赵师傅，还有刀子嘴豆腐心的李婶，她家老爷子腿脚不大好，不知道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沈广霁若有所思地说：“五年而已，变化应该不算大·”·不说这些周念玖都不知道他把那几天的人和事记得那么清楚，他忍不住微微笑道：“一开始觉得很苦，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孟醒后来那几天怎么样，李婶挺看不惯他的，估计把他折腾得够呛·”·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就没问问他”·周念玖说：“那会儿倒是想问，但怕他说我别有用心，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知道，就是提起来随便这么一说。”
沈广霁稍稍放心，话题一转，道：“现在我倒是特别想知道一件事儿，那就是特别能睡且不认床的你怎么会在凌晨三点多钟醒过来”·周念玖迟疑了一下，道：“我又做了那个梦，确切的说，我梦到了以前那个梦的最后一段，也就是车祸的场景，然后在同一时间惊醒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第一步·“我看得很清楚，那辆车是直接冲着我开过来的，直到快撞上的时候都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周念玖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司机是跟我有过节还是报复社会。”
沈广霁之前听他说这场梦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古怪，现下见他又梦到，便问道：“你还看到其他细节了吗”·周念玖回想了一下，说：“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车子的颜色和车型，还有司机的脸。”
沈广霁道：“这就好办了，明天你把这些画下来，我家大嫂，也就是方乐业的妈妈在公安系统，到时候送去请她到系统里比对比对·”·周念玖说：“这合适吗就是个梦，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人呢。”
“有还是没有比对完就知道了，如果没有自然最好，如果真有这么个人那就提早防范，”沈广霁道，“你为了这个到现在还不敢开车上路吧，都成心结了还不趁机解决掉。”
周念玖想想也是，那个半真半假的梦总让他觉得膈应··沈广霁见他不反对，就道：“不过再怎么也是早上起来后的事儿了，现在赶紧睡吧，快四点了。”
周念玖把噩梦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很快沉沉入睡··沈广霁把之前调暗的床头灯关掉，枕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睛··第二天周念玖醒得比平时早，不过沈广霁显然比他更早，他洗漱下楼，看到沈广霁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从白色窗棂透过来的晨光照在沈广霁柔软的头发上，像一道光之冠冕，而他的脸仍在- yin -影之中，逆光的角度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构成一副复杂难懂的画面，就像光明与黑暗交相辉映，温情与孤寂彼此依存。
周念玖意识到自己从没有真正认识过沈广霁，在他的眼里沈广霁是亦师亦友的朋友，可以天南地北地闲聊，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探讨关于绘画的一切，他有什么事情沈广霁都会恰到好处地出手帮忙。
但自己呢，又曾为沈广霁做过什么没有，他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沈广霁无所不能，仅仅一次对方请他帮忙，他还曾经迟疑·他享受着身为朋友带来的一切便利，却不懂得用等同的东西回报，这样真的公平吗想起文明远对他说过，和人交往不能只享受志趣相投的愉悦，分享其他情绪也是交往的一部分，这一点沈广霁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做到了，而自己呢除了画，他好像从未关注过沈广霁的其他，周念玖忽然感到羞愧。
“起了”沈广霁已经看到他，“你稍等一下，早餐很快就好·”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又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没睡醒，要不要再睡会儿”·周念玖摇摇头没说话。
沈广霁关了火走过来，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周念玖说：“不是，我是在想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沈广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便问道：“那你想出来了吗”·周念玖苦恼地说：“还没想出来。”
沈广霁忍俊不禁道：“那不如先帮忙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我刚刚收到新邮件提示，先过去看一下·”·周念玖连忙过去准备··沈广霁不一会就回来了，他道：“学校那边把讲座的日期提前了，这周五就要开课。”
周念玖说：“那不是只有四天了”·从上次讲座他就看出沈广霁是不做则已，要做就必须做到最好，而这次做的是个大命题，要做成系列讲座就意味着要对绘画和音乐的内在联系进行深度解读，这对任何人这都会是一项大挑战，哪怕是被誉为绘画天才的沈广霁。
只见沈广霁苦笑道：“是啊，签了卖身契就是这样，你得跟着学校的安排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看来我得抓紧时间把现有的素材整理出来·”·周念玖正愁怎么能帮得上沈广霁，于是连忙说：“你看看我能做什么”·沈广霁道：“有你在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他把这几天的安排大致说了一下，确认了周念玖参与的部分，然后道，“这几天你要没别的安排的话就继续住我这儿，这样的话临时有调整的话也好及时告诉你。”
周念玖道：“没问题·”·沈广霁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又略带憾色道，“不过今天的出行计划看上去要泡汤了·”·周念玖说：“先做完这些再去也不迟。”
“也好·”沈广霁补充道，“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周念玖点点头，他正为自己迈出关爱友人的第一步而开心，并不知道沈广霁早就开始规划之后的生活。
早餐过后，趁着沈广霁收拾厨房的功夫，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簿把昨晚梦到的东西画下来，黑色的车子，常见的车型，以及司机那张带着孤注一掷的表情的脸，那是个平凡到扔到人堆里就看不出特别的人，他并不认为自己认识这个人。
他把本子留给沈广霁之后就先回住处去拿一些东西，主要是平时存资料用的电脑还有惯用的那套画具·路上他看时间过了八点，估摸着李想肯定起床了，便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了他最新的讲座的时间安排，那边很快回了信息：爱你么么哒(づ￣ 3￣)づ·周念玖简直可以想到对方现在兴奋的样子，他不由摇摇头。
孟醒是在八点半的时候醒来的，他跟方怀民约的时间是十点半，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好，然后到酒店的餐厅吃了个早餐，开车到方怀民的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十点半。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很准时·”方怀民放下手里的文件领着他到会客区坐下··孟醒说：“这几年养成的习惯，A国那边不流行早到·”·方怀民示意警卫员给他倒杯水，说：“我听说你胃不大好，现在只喝清水。”
孟醒接过来放到一边，说：“是有这么回事·”·方怀民道：“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才二十来岁，日子长着呢·”·“劳您关心，”孟醒并不打算多寒暄，他道，“之前电话里跟您提过的那件事，不知道您怎么看”·方怀民道：“动一个陈家容易，不过这会牵连到的数十家大中型企业还有十几万名职工，其中一大部分都在B市，事后怎么安置你考虑过没有”·孟醒道：“金融和地产部分以稳为主，轻纺部分迁移远郊区县，至于化工和重工，该整改的整改，该关停的关停，员工方面能胜任岗位的自然留用并且择优加薪，那会儿正值毕业季，正好大量引入新鲜血液，至于里面原有的关系户还有尸位素餐的，那就该遣散的遣散，该辞退的辞退，做企业不是开疗养院，里面不养闲人。”
方怀民露出欣赏的表情，又和他探讨了一些细节，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整体节奏有些激进，你年纪轻轻，在B市又是个生面孔，有些事不宜- cao -之过急。”
“所以我才来找您，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我不想错过，”孟醒道，“当然，如果您这边有更合适的人的话，之前的那些就当是不成熟的建议·”·“不要太心急，”方怀民道，“我有个老战友在商务部，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带你认识认识，当然了，具体怎么谈还是得看你自己。”
孟醒做了各种谈条件的预期，却没想到方怀民答应的这样爽快，饶是再镇定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疑惑··方怀民笑笑，他并不打算跟孟醒解释太多，而是指了指他前面那杯清水，道：“我初涉政坛时老爷子就告诉我，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利国利民不论亲疏都可一用，这句话我现在也送给你，关于人员安置的事情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孟醒走后方怀民再次打开之前的文件，里面是一份通稿的打印版，文中配图是两名青年男子的照片，他们看上去极为亲密，其中一个的脸正对镜头很好辨认，正是沈广霁，而另一个只拍到了后脑勺，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人是谁。
方怀民揉了揉太阳- xue -，自言自语道：“老三啊老三，这一次你可是任- xing -过头了，让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唷·”·被方怀民念叨的沈广霁此时正在书房，他已经看到了两个多小时前发布在网上的那条新闻，对方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人身攻击反而高调鼓吹，但沈广霁知道这种做法更容易招黑，看来对方这次的做法高明了不少，当然也不排除中间有那家伙的手笔。
他看了一遍网页确认上面周念玖没有露脸之后，在即时通讯工具上敲了一个人：“点击不错·”·“那当然，我这可是首发，”那边发了个大大的笑脸，道，“大画家，你今天就等着被我送上热搜吧。”
沈广霁回了个“嗯”字，然后传了个文件过去··那边很快发回一个震惊的表情··沈广霁敲道：“这条消息也可以适当放一放，等风声一变正好推上去。”
“得嘞，我办事您放心，”那边很快回道，“这花式秀恩爱秀的，你家那位恐怕还蒙在鼓里吧，大画家，我要是个小钙恐怕都要被你吸粉了，话说你考虑过我这只资深单身狗的感受吗”·沈广霁道：“相信那边开出的润笔费以及你们公司开给你的奖金会让你觉得安慰。”
那边嘿嘿一笑，道：“那必须的·”·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二步·沈广霁关掉对话窗口，然后意料之中地接到方怀民的电话··“那条新闻怎么回事”方怀民开门见山地问。
“如你所见·”沈广霁说··方怀民道：“广霁，你做事向来有分寸，这次招呼都不打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我不认为是你一时疏忽，是不是刻意为之，你这次打的什么主意”想想又道，“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由着他们炒作同- xing -绯闻都有点而过，你先去把谣言澄清了再说。”
“不是谣言·”沈广霁说··“你说什么”方怀民没想到沈广霁会这么快摊牌，这一点都不像他以往的风格。
“我说不是谣言，”沈广霁阖上电脑站起身来，说，“大哥，我也大三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找着一个看对眼的，你不替我感到高兴吗”·“可那是个男的，”方怀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丑闻，是离经叛道，广霁，你会身败名裂的。”
“我不怕身败名裂，我也不会身败名裂，”沈广霁镇定地说，“在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我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如果不是对未来有信心，我不会选择开始。”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方怀民到底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就想到其中关窍，他一拍桌子道，“你这是在做姿态给我给老爷子看吗你胆子太大了你”·沈广霁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在合适的时候用更温和的方式向你们公开，但是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们会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个人主动远离我。
大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个人出现已经等了太久，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期待我的生命里能有这样一个人，我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去寻找，现在终于找到了。
大哥，他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我真的不想错过他·”·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他呢他才多大，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命中注定吗”方怀民知道沈广霁这是动了真心，他既欣慰又头疼，比起因为同- xing -恋的身份造成名誉受损，他更担心沈广霁的心理健康，毕竟沈广霁幼年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被送往精神治疗，恋爱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这也是家里长辈一直没强求沈广霁结婚生子的原因。
沈广霁苦笑道：“这才是我面临的最大问题，大哥，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下一秒就和我心意相通，我恐怕会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方怀民有些不确定地问：“广霁，你跟他……难道是你一厢情愿”·沈广霁无奈地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方怀民见惯了沈广霁说话做事游刃有余的样子，愁成这样还是头一会见，他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借着绯闻假戏真做吧”·沈广霁道：“大哥慧眼如炬。”
“少拍马屁”方怀民拍着桌子道，“沈广霁我告诉你，这是昏招，绝对的昏招·”·沈广霁道：“是昏招也比不出招好。
如果不推一把，他只会一直把我当成可靠的前辈和朋友，而不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方怀民见他三句话不离对方，知道现在劝也没用，但手头这篇报道还是让他很窝火，于是道：“你这是昏了头了。
广霁，大哥这次不会出手，也不会让立业佳业出手，你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自己收拾·只是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舆论是把双刃剑，用的不好可是要伤人伤己的·”·沈广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如果有万一，就算是赔上自己我也会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真没想到咱们老方家出了个情圣……”方怀民气得不轻，正准备教训一通，就听门口警卫员敲门示意有访客，他很快冷静下来，道，“你向来主意大我也管不着你，老爷子那边你想想怎么解释吧，另外晚上我还有事找你，海外、特别是E国那边都有谁跟袁家走得近，除了之前了解的那些你再仔细查查，我总觉得这次他们有点儿有恃无恐。”
“好·”沈广霁干脆地应下来，他知道方怀民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至于方老爷子，他需要找个时间当面正式地谈一谈·至于现在，算算时间周念玖应该快回来了，接下来的几天他不会让不相干的事情打扰他们相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同样在笑的还有孟梦，她就快见着哥哥孟醒了，虽然从小就分居两个城市，但她和哥哥感情一直很不错·妈妈沈广晴不乐意让她去S市，哥哥孟醒就会每个假期到B市小住一段时间，那是她一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哪怕哥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她自己就能嘀嘀咕咕拉着他说好久。
头几年她生了一场病，再加上孟醒出国，她的生活一下子就空了，唯一的安慰就是和孟醒通话的时候·她知道孟醒很忙，有时候视频的时候她都能看到孟醒眼里不经意露出的疲惫，所以她一直忍着没去A国看孟醒，这次阔别几年后的重逢，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下午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换上了去年生日时孟醒送的那条连衣裙，她没有叫上司机而是选择自己开车出去，她知道哥哥孟醒不大喜欢看到沈家的人·路上有点堵，她迟到了，停好车的时候孟醒已经在里头等她一会儿了。
“哥·”孟梦一路小跑着过去··“边走边说·”孟醒由着妹妹挽着自己的手，每次来B市他们兄妹两个都会出现这个模式，孟梦负责逛逛逛，他负责买买买，非常简单粗暴。
“哥，我衣服多得都快堆不下了，鞋子和包包也是·”这次孟梦拉着孟醒不挪步子··“手机电脑设备”孟醒一个个点名。
孟梦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拿出手机道：“别动，咱们先拍一张·”拍完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颜值没掉·”·孟醒无奈地看着她，说：“我只有一个小时，扣掉刚刚迟到的十五分钟还有四十五分钟。”
孟梦道：“哥，你这次回来怎么安排得跟打仗似的，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吧”·孟醒并不打算让孟梦牵涉进来，他道：“这不是你该- cao -心的，你就负责开开心心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这还用你说，我可是打算为了原创音乐事业奋斗终生了，”孟梦戳戳他的脸，道，“倒是你，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喂，孟醒，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连我都瞒着你是打算当闷葫芦闷死自个儿吗”·孟醒道：“闷不死。”
孟梦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说我还不嫌麻烦不想知道呢·对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一幅海报，说是这边的艺术中心有个画展，里头好像有小舅的画，咱们看看去。”
孟醒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但是没反对··一路上孟梦叽叽喳喳地问起孟醒在A国都在忙什么，并且特别八卦了一下有没有类似未来嫂子这样的人物存在，孟醒简洁明了地回了她四个字“赚钱”，“没有”。
孟梦噘着嘴，小声道：“冰山总裁梗什么的二次元很萌现实中遇上一个还真是乏味啊，还不如天然呆文艺青年周小念逗起来好玩呢·”·孟醒皱眉道：“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和他来往。”
孟梦知道自己说漏嘴，连忙道：“哎呀，他都是去找小舅，我就是顺带的，嗯，顺带的跟他说了一两次话·”·孟醒道：“陈家豪婚礼那次呢也是顺带”·孟梦一愣，道：“你怎么知道”·孟醒停下脚步，冷声道：“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要跟周念玖来往。”
孟梦从没见过哥哥这样严厉地跟自己说话，她本能地“嗯”了一声，而后觉得有点憋屈，于是道：“干嘛这么凶·还有周念玖为什么要上黑名单，他哪儿得罪你了”年初的时候孟醒跟她说这个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了，那会儿孟醒也没多做解释就切断了通话，这反而让她在遇到周念玖之后格外关注起来，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有目的的关注就变成了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这个人走。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这个心思单纯的青年了，但孟醒的告诫又让她心存顾虑··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醒这次也没打算解释，他道：“现在没有得罪不等于以后不会得罪，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以后不要跟他见面。”
“就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孟梦道，“哥，你平时都这么说服别人吗”·孟醒看了妹妹一眼，道：“或许还要加上一条，不要对这个人动心。”
孟梦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唉”了一声··孟醒了然道：“看来已经晚了·”·孟梦被说中心事也不打算隐瞒了，她坦然道：“我本来打算等家里这些糟心事儿过去之后再跟你说的，既然你现在提起来那我就不瞒着了，是，我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也想和他交往试试。”
“我奉劝你省省力气，”孟醒道，“已经有人占了先机，以你的段位根本不是对手·”·孟梦诧异道：“是谁”她早就从方乐业那儿打听过周念玖学生时代情史一片空白，除了上次打电话过来被她损到气急败坏的陈怡她还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姑娘瞄上周念玖的。
孟醒望着前面艺术中心上挂着的大幅宣传海报，上面印着沈广霁的名字和作品，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三步·新闻上热搜是第三天的事，那会儿沈广霁正在给第一次讲座内容做最后的润色，周念在院子里支着架子画画，他首先接到的是李想的短信，紧接着是方乐业的电话。
前者是试探着问他有没有看关于沈广霁的新闻，后者则是直截了当地跟周念玖说：“你都成公众人物了，照片上那人我怎么看怎么是你，喂周小念，我以前就开开玩笑，你该不会真的和我小表叔成了吧”·周念玖一头雾水的问：“你说什么呢”·“你都不看新闻的么傻宝宝”方乐业敲着键盘的手顿了顿，说，“也对，你确实从不看新闻，那么作为你的‘前任’我负责任地建议你现在就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沈广霁三个大字。”
周念玖很快就看到一长串搜索结果，他点开第一条，文章标题和内容都带着某种导向，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而上面的照片确实是沈广霁和自己没错··“这是怎么回事”周念玖问道。
方乐业说：“每隔几年就回来这么一波儿，我记得上上次的说法是富二代肇事逃逸，上次的说法是获奖经历造假，这次倒是聪明了点儿拿- xing -向说事，现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一看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周念玖皱眉道：“我得去澄清一下，你告诉我从哪儿发帖比较有效”·方乐业连忙阻止说：“别介，这种事从来都是越抹越黑，像你这种没战斗经验的在骂战里头根本活不过三秒，幸好照片里你没露脸，平时又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要不早就被人肉出来了，一旦被挖出来你的清净日子就到头了。”
周念玖道：“不至于吧”·“什么不至于，”方乐业连忙给他上课，“几年前流行音乐界的某某某和古典音乐界的某某某就是前车之鉴，当时网上那是一番大论战，两大主角被狗仔粉丝轮番轰炸，后来两人前后出来澄清，结果呢，好好的两个音乐才子被舆论绑架，生生从志趣相投的朋友变成老死不相往来陌路人，真是悲催哦。”
周念玖假设了一下自己和沈广霁形同陌路就觉得不太舒服，不过那些子虚乌有的报道还是让他有些担心，便道：“那也不能由着他们胡说八道·”·方乐业嗤笑一声，说：“你太小看我小表叔了，哪一次他不是有惊无险，要说他什么都没干连我都不信。
周小念你就把你那份- cao -心放肚子里去吧，我敢保证这次绝对也会没事儿·”一会儿又说，“不过周小念你风格不都是‘我不关心人类’这种吗怎么这次居然担心起我小表叔来了，你俩是不是真的有一腿你说你说你说说说。”
“在写文呢吧，男女主又闹分手”对付这种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的调调周念玖再熟练不过了，“女主视角写多了迟早精分我跟你讲。”
告诉方乐业他是前两天才想通“朋友之间的关心”是怎么回事然后让对方嘲笑一通周念玖可没这打算··方乐业嘿嘿一笑，毫不留情地回击：“小表婶你这么犀利我小表叔知道吗”·周念玖无语道：“求别闹。”
方乐业说：“好我不闹·周小念你现在哪儿呢我上午去了趟你家，没想到扑了个空·”·周念玖道：“我跟沈老师做个课题，这几天都住他这儿。”
方乐业夸张地叫了一声，说：“你居然敢住他家哦，不对，应该说他居然会让人住他家，简直天降红雨了·”·周念玖道：“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方乐业把电脑扔到一边，说：“孟梦你是知道的，她以前特别黏小表叔，从小到大为了留宿她撒娇耍赖打滚儿的招数都使过，愣是没能成功。
更别提当年他还把我扔……，”他顿了一顿，说，“这会儿你跟我说你都住几天了，你觉着我该不该惊讶，还有我记得我小表叔那儿连个客房都没有，周小念你告诉我，我小表叔家的沙发睡着舒不舒服”·想到这几天都是跟沈广霁睡一张床，周念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方乐业真相比较好，他道：“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上我家有什么事儿吗”·方乐业说：“也没什么事儿，我姐从S市回来汇报工作顺便带了一堆特产，我想着给你送点儿，你没在就算了，我自个儿吃着。”
接着补充道，“别指着我给你送小表叔那儿，给我劳务费我都不去，那儿肯定有狗仔蹲守，我可不想被人误会，对了，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先在那儿待着，等风头过了再回去……”·周念玖听方乐业嘚吧嘚吧了一阵，最后以方乐业被编辑电话催稿为结局中断了通话。
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告诉沈广霁新闻的事儿，就听门口敲了轻轻两声··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个司机的画像比对上了，”沈广霁拿着周念玖那天早上交给他的画稿，道，“大嫂刚把资料发过来，你一块儿过来看看。”
周念玖“嗳”了一声，连忙跟过去，发过来的资料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照片和周念玖画的有九分像，不过照片上的人穿着囚衣，两眼无神的样子显得有些麻木，而画上的人是则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沈广霁指出其中比较紧要的部分，道：“这人以前是个开出租的，有案底，犯了故意伤人罪被判了三年，入狱的时候老婆跟人跑了，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周念玖说：“现在我可以确定的说不认识这人，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做这么个梦。”
沈广霁道：“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现在已经知道他住哪儿了，干脆我们找个时间去见见他·”·周念玖正要同意，想起刚刚方乐业那一通电话，于是摇摇头说：“现在不合适。”
他见沈广霁一脸疑惑，便把刚刚听说的事儿告诉了他，说，“现在门口肯定有人等着拍，还是别在这风口浪尖出去了·”·沈广霁说：“原来是担心这个，没事，让他们拍，狗仔也要吃饭的。”
周念玖不赞同的说：“可这种绯闻对你有影响·”·“这和能不能同睡一张床一样，都是因人而异的，”沈广霁道，“绯闻对象是你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有了方乐业之前的一番敲打，周念玖再迟钝也终于察觉一点什么，他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但是被沈广霁静静地望着，他后半句有点说不出口。
在周念玖有点儿扛不住这样专注的凝视时，沈广霁终于开口道：“我曾经走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很多风景，我的眼睛被沿途的绚丽的色彩所吸引，但我的内心深处却在探寻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神秘核心，不管这条路要走多长多久，我始终认为应该两个人一起走才对，我这里，”他的手指在心脏的位置点了一下，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伤感，“一直在寻找那个人。”
周念玖记起很早的时候某个时候他曾见过沈广霁有过这样的表情，尽管一闪而逝，但他到现在还记得，不，不对，不仅仅是那个表情，他忽然意识到从和沈广霁的初次见面开始，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同的。
只听沈广霁继续道：“如果早知道我等的人是你，那我一定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当然，现在还不算晚·我不知道其他人表白是怎么样的，我以前也没怎么想过这件事，在我概念中应该是在一个恰当的场合以一种郑重的方式提这件事，带着戏剧- xing -的夸张和突如其来的惊喜。
不过我现在发现如果是对的人，那么任何时候都是恰当的时候·我现在正式地邀请你和我一起并肩走完接下来的路程，你愿意吗”·这个人看上去还是如以往一般温柔，连表白都选择这样看似毫无侵略- xing -的方式，周念玖却发现自己忽然读懂了沈广霁，从本质上来说沈广霁的孟醒其实是同一种人，只不过沈广霁更懂得隐藏，他将自己的冷淡和疏离掩盖在那份温柔之下，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被不着痕迹地推开——除了他。
与此同时，他也读懂了沈广霁画作上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是潜藏在浓墨重彩下的悲凉与落寞，也是一种在狂乱的色彩和谐之下极力追求的平静与完整，如同烈焰炼尽渣滓升华出最纯粹的美——这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一条艺术路径，却同样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发现这些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拒绝··沈广霁看出了他的默许，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 yin -霾全然消失··周念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主动握住对方的手说：“我愿意。”
沈广霁笑了，这次不是那种惯有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从整个人身上都能溢出幸福的笑容··真是生动极了，而且握住另一个人的手感觉还不坏，周念玖心想。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四步·袁家的大公子袁勋习惯在健身之后和人见面，这个时候身体最为放松，头脑也足够清醒，这次见的人是陈学，陈家掌舵人陈科的胞弟，也是陈氏三兄弟中的老二，听对方汇报了一通之后，他才悠悠然开口，提及的却是和陈学说的毫不相干的话题：“都好几天了还没找着是谁在动你们陈家的生意，这办事效率实在堪忧啊。”
“袁少您贵人事忙，可能不知道我大哥向来不喜欢我和陈文插手公司的事，这次的调查我是有心出力却使不上劲儿，要不哪能这会儿还没查出个影儿，”陈学讨好地笑笑，道，“您看，我这好歹没有闲着不是，但凡袁少有什么吩咐，我是义不容辞的。”
袁勋瞥了他一眼，道：“我只是让你有空就多看看沈氏，可没吩咐你去查沈广霁·”·陈学心里一咯噔，忐忑地说：“要么我先缓一缓”·袁勋道：“左右你那些水军已经请了，之后针对沈广霁一个人就行，就不要伤及无辜了。”
陈学琢磨着话里的意思，小心翼翼道：“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至于沈广晴那边，她还是按部就班管着沈氏那点儿东西，这阵子跟方家往来也没比平时紧密，想必方家这次也没指着她。”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再来找我·”袁勋翻了个身，示意私教替他放松背部肌肉··陈学很有眼力价儿地跟袁勋告辞走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袁勋心里低声咒了一句，陈家这个幌子暂时还有用，不过陈学这条可有可无的线可以剪了，总是对着这张谄媚的老脸也挺倒胃口，而且沈广霁哪是那么好招惹的，前两次他家海外的明线和大部分暗线都折在沈广霁手上，这一次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和他正面杠上，没想到陈学自作聪明地找上他。
·袁勋知道陈学这点儿小伎俩对沈广霁而言根本就不够看，更何况另一个还可能是未来的谈判筹码，联想到那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他侧过身单手勾起私教的下巴，脸上表情是和动作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听说你嘴上功夫不错”·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休息间里很快响起某种暧昧的声音，袁勋将手落在对方头上，满意地闭上眼。
水军开始动作的时候沈广霁系列讲座的第一场也落下帷幕，业界的如潮好评和网络黑子的狂轰乱炸齐飞，名画家的才华和- xing -向一时间成为华国文化界最热门的谈资，当然吃瓜群众对后者更感兴趣，有许多八卦帖从沈广霁多年的社交圈子下手，从二代里的青年才俊一直盘点到文艺时尚界可能有交集的创作人和模特儿，却都是捕风捉影，其中，某个小号发过一个名为《CP感满满，别人家的教授和助教》的帖子倒是无意间真相，可惜很快被淹没在信息的洪流之中。
身为话题中心的沈广霁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翻邮件，一点都不受这些舆论的影响，而话题另一半的周念玖在旁边画画，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沈广霁点开正在闪动的即时通讯软件头像。
-怎么样，帖子给力吧·沈广霁打开这句话前面的链接，标题是《B城贵公子沈某某和他后宫不得不说的故事》，他根本不看下文，直接回了一句··-是你的风格。
那边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又抛过来一个链接，道：·-我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小同学资质不错，稍加调J必成大器，不知道他/她对媒体这个行业感不感兴趣··这正是那个《CP》的帖子，沈广霁看了一下配的图片，明显是那次和周念玖配合讲座的时候偷拍的，角度选得很好，后期处理也很不错，而且照片数量也很可观，他回想了一下那个方向和距离坐着的人以及他们当时的听讲状态，最后将范围锁定为其中一个。
-相信你会让他感兴趣的··-他你知道发帖的人是谁·-画给你··-大画家真男神，爱你么么哒·-第三波料什么时候放不用我提醒吧·-呵呵哒，您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素质吗·-提醒而已。
-我办事您放心··沈广霁关掉窗口继续看邮件··A国美术馆那边回复了关于M凯勒画作的最新处理进展，那几幅画当中有一幅之前已经被预订出去了，经过协商买家同意出让，画作的价款由沈广霁付给承办方，违约金的部分由承办方支付给原来预订的买家，另外两幅没有这个问题，可以直接购买。
沈广霁确认了处理方案，并将汇款的电子回单作为附件发了回去·等翻完其他邮件，他起身去看周念玖的画，那是一副精致的风景，初夏的花园不再有满园烂漫的鲜花，绿意深深浅浅堆叠出繁复的层次，偶尔有几朵小花或者浆果成为点缀，自然而纯美，像是神所创造的伊甸的缩影。
周念玖注意到沈广霁的影子落在画布上，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对方的下巴··“怎么样，你的花园”他问道··“是我们的花园，”沈广霁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道，“感觉很舒服。”
周念玖不知道他是说额吻的触感还是说画，不过更有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这些天沈广霁偶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有时是一次轻吻，有时是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在这之前他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同- xing -有这样亲密的关系，但这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发展有任何突兀，虽然没什么真实感，但两人的关系确实已经是恋人了吧，他冲沈广霁笑了笑，继续手中的绘画。
沈广霁没有再打扰周念玖，他捧着电脑回到书房，然后给方怀民打了个电话··“大哥，E国那边有消息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xing -是卡希尔家族，袁家从十年前开始就和卡希尔家族之间存在隐秘的金元外交，这一任的家主和袁家的袁勋也有私交，另外，这一任的E国首相特里梅背后就是卡希尔家族。”
“黑道老袁也太不讲究了，”方怀民道，“试着查查他们的交易条件，记住，安全第一·”·“好·”沈广霁道，“另外，这一任的卡希尔家主上任差不多八年时间，这些年都在陆续洗白名下的产业，看着和前任的老派作风不太一样。”
方怀民沉吟一番，道：“有必要的话你亲自去一趟，找机会和他接触接触·”·“我也这么想，”沈广霁道，“听说他是个收藏家，正巧这个月底E国有个艺术品拍卖会，我去碰碰运气。”
“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方怀民话锋一转，道，“那个小朋友呢，还跟你那儿住着呢”·“当然，外头腥风血雨的，我这好歹算是个避风港，”沈广霁道，“把人拉进来就得做到护他周全。”
方怀民道：“依我看外头且不会消停，你打算怎么着，把人藏你那儿藏一辈子”·沈广霁笑道：“当然不是，这次我打算和他一起去E国，在这之前我们会公开恋人关系。”
方怀民道：“看来你是搞定你的小朋友了，老爷子那儿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告诉他你给他找了个男的儿媳妇儿”·“老爷子那儿我昨晚刚跟他视频，他很早就见过小周，对人也很满意，”沈广霁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边的家长，大哥，你传授传授经验，当年你是怎么在老泰山那儿过关的”·方怀民早就猜到沈广霁迟早会从方家最高领导人那儿拿到通行证，不过会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这再一次刷新了他对自家弟弟的认知，至于沈广霁提及的过关要领，方怀民轻咳一声，道：“其实也没别的，就是诚意二字。”
他老婆李颖家除了一个首长老爹，还有三个在部队的兄弟，当年他过五关斩六将抱得美人归的经历实在不堪回首，不提也罢··沈广霁了然一笑，他哪里是为了问出大哥的往事，不过是为了堵对方的嘴罢了，两人回过头又说了几句正事，刚挂断沈广晴的电话就进来了。
沈广霁苦笑一声接起来：“姐·”·“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啊，出这么大事都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让我跟个二傻子似的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有个二椅子弟弟，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丢人……”沈广晴接通电话噼里啪啦一通吼。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等她吼完，这才安抚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为这事儿- cao -心嘛，再说了我只是个挂了名的股东，也不参与公司决策，而且最近集团股价也没跌。”
“还知道关心公司股价，我以为你早忘了自己姓沈了，”沈广晴道，“沈家清名在外，你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可不要给老沈家抹黑·”·沈广霁无奈道：“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男丁女丁的。
咱们不是早说好了，沈家家业归你，我在外头干嘛你也不要干涉·”·沈广晴听出他的推诿，厉声道：“你玩儿什么艺术我不管你，但玩男人不行，不管新闻里说的是真是假，你赶紧的给我该澄清的澄清，该了断的了断，别整这些个幺蛾子。”
沈广霁知道一时半会儿跟她说不明白，便耐着- xing -子敷衍了她几句，等结束通话，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见家长·沈广霁和沈广晴通完电话不久后，周念玖也接到了自家哥哥文居安的电话。
“小念，你现在哪儿呢”文居安温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这几天住在朋友家·”周念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来B市了，一会儿准备先去趟公司，然后找你一起吃顿饭就回S市·”文居安再次朝车窗外那个送他出来的姑娘挥手告别，然后交代司机往上地那边开。
周念玖记得文居安以前再赶时间都不会当天往返，于是问道：“这次怎么这么着急”·“公司开发的项目正在验收阶段，总部那边高层公关会比较稳妥，”文居安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说，“既然你是在朋友家，就叫上你朋友一起来。”
周念玖往屋里看了一眼，说：“我先跟他说一下，一会儿回你·”·文居安挂断电话，自从无意间看到沈广霁那条新闻时就看出照片中的人是自家弟弟，未免老爸担心他第一时间就过滤掉文明远电脑上的信息，然后开始留意事态的发展，水军的动向都在他的监控之中，好在整个过程中矛头只针对沈广霁一人，丝毫没有影响到声名不显的周念玖。
文居安在略微宽心的同时也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这次他都打定了主意要见见沈广霁··周念玖等沈广霁出来便把文居安的邀请转达给了他，并问他的意思。
“我正好也想见见你的家人，”沈广霁道，“你们定好在哪儿吃了吗如果没有我这倒是有几个地方值得推荐，你哥哥行程安排得紧不紧，如果他时间比较充裕我们可以到郊区，要是来不及城北这里也有好馆子。”
周念玖说：“以前没发现你对吃的这么有研究·”·沈广霁笑道：“食、色，- xing -也·”·周念玖被他看得脸上一热，连忙移开视线，说：“我哥行程挺紧的，他人在上地，你找个方便点儿地方就行。”
沈广霁见好就收，两人研究了一下口味之类的，等安排好之后周念玖把地址发给了文居安··虽然说过不惧狗仔，但沈广霁还是开了平时很少用的车子出去，又简单乔装了一下，守在小区外头的狗仔果然没有跟上来。
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周念玖将大墨镜从脸上摘下来，说：“还真有人在那儿守着·”·沈广霁道：“有没有觉得困扰”·周念玖摇摇头说：“还好，只要不干扰我画画，他们爱干嘛干嘛。”
典型的周念玖式回答··沈广霁道：“也就这阵子的事了，月底我们出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就该消停了·”·“去哪儿”周念玖疑惑地问。
“E国·”沈广霁道··“去E国干嘛”周念玖更困惑了··沈广霁道：“那边有个艺术品拍卖会，据说有私人收藏家会展出米勒晚年的未公开作品。”
“是他·”周念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沈广霁笑道：“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回头顺便去趟你住的地方拿一下签证资料·”·“没问题，”周念玖又问，“除了米勒还有其他人的画吗”·“一个米勒还不够你看的么，”沈广霁调侃一句，然后解释道，“这次纯展示的部分就属这幅最有价值，竞拍环节的话倒是一个你很熟悉的当代画家，不如猜猜是谁。”
周念玖目光毫不迟疑地落在沈广霁身上，说：“你·”·“回答又快又准，看来得给你颁个奖·”沈广霁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周念玖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钥匙，钥匙扣上有个竹雕的吊坠，他看着觉得有点儿眼熟，不由盯着看了半天··沈广霁拿出自己的钥匙包，里头有个一模一样的吊坠，只是边角已经有了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很久，他道：“还记得这个吗”·周念玖终于记起来，指指沈广霁手里拿个说：“这不是那次去TZ坊买的吗，你还留着呢”·“一不留神就用到现在，”沈广霁道，“你手里头那个其实也是那次买的，本来打算送你。”
“后来我先送了，你就不好再送同样的东西给我对吧”周念玖忍不住笑道，“看来我们还是挺有默契的·”·沈广霁看够了他的笑容，这才道：“现在我好意思了。
钥匙你收着，以后进出方便·”·周念玖没有推辞，把钥匙收进背包里头··他们稍稍提前一点到了饭馆，这是一家四合院改的私房菜馆，房子隔成几个包间，气氛和私密- xing -都做得很好。
文居安到的时候沈广霁正拿着菜单和周念玖商量着点菜，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他轻轻敲了下包间的门走进去··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哥，”周念玖示意文居安坐过来，说，“这家的淮扬菜做得不错，我们挑了两个肉菜，你看看要吃什么鱼，鳑鲏吗”相较于自己的无肉不欢，哥哥文居安偏爱水里的，鳑鲏是他们在家时常吃的。
文居安留意到周念玖极其自然地说出了“我们”两个字，他冲沈广霁点了下头，然后和弟弟说：“鳑鲏还是回S市再吃，这东西运到B市也不新鲜了，不如吃虾。”
沈广霁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喝茶，任由他们两兄弟决定余下的菜式··等点完菜文居安和沈广霁正式认识了一番，周念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中间人做得不称职，好在他们两个看上去也不在意，也不用他作介绍，一副很聊得来的样子，他也就放心的吃饭，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
初次在饭局遇上的另外两人却没有他那么心宽，一个绵里藏针多方试探，一个见招拆招回答得恰如其分，一顿饭下来满桌佳肴都是食不知味··文居安见对方滴水不漏也就不再多设机关，他直言不讳道：“小念在家都是被护着的那个，很多事情他还分不清轻重，但我相信你比他要清楚得多，”在自家弟弟要出言抗议之前他用眼神制止对方，继续道，“不过既然小念愿意和你交往，我这个当哥哥的会尊重他的选择，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沈广霁不敢怠慢，正色道：“请说·”·文居安说：“你们交往这件事我希望不要对外公开，包括你的家人还有我和小念的父亲，如果已经有人知道，那么你需要让他们保守秘密，”他同时对弟弟提出要求，“小念，你也是。”
沈广霁道：“现在的情势下你的要求可以理解，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还有，念玖是我认定的，我们不可能一直做地下恋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个时限。”
文居安早料到对方有此反应，他道：“半年·”·沈广霁毫不迟疑的拒绝：“不行，半年太久，最多一个月·”·周念玖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亲近的两个人开始就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长讨价还价，最后折中成三个月，然后又开始言笑晏晏地聊及其他，整个过程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好在另外两人很快注意到他的百无聊赖，不着痕迹地把他带进了话题。
文居安赶时间，在重点了解了弟弟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后，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沈广霁一眼，对周念玖道：“虽然这次有人同行，但毕竟还是出国，照规矩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知道吗”·送走了文居安，沈广霁对周念玖道：“你哥真挺关心你的，事无巨细面面俱到，难怪你常把他挂在嘴边。”
周念玖理所当然地说：“他可是我哥，和他比起来，我爸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沈广霁见他不经意之间又流露出几分孩子气，不由觉得自己年轻的恋人实在可爱得紧，同时爱屋及乌地对文家父子多了几分好感。
通过这次直接打交道沈广霁真正认识了文居安，这个年轻人有着超乎年龄的睿智，为人处世也极有分寸，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人引荐给方怀民，相信以方家老大哥的知人善任一定能给对方指个好前程。
周念玖见沈广霁看着自己不说话，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人禁不住脸上微热··沈广霁在他脸上轻点了一下，道：“淡极始知花更艳·”·周念玖窘迫地捉住他作怪的手指，说：“连古诗都张口就来，你真的不考虑顺便当个诗人吗”·“你知道我这人不擅长表达，诗歌这种高深的语言对我来说太难驾驭了，”沈广霁故作苦恼，而后反手握住他的手，忍着笑道，“不过对象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看。”
周念玖竟然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沈广霁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挺不要脸的··两人绕道去了趟周念玖的房子拿了东西，然后再次一起回沈广霁那儿，车子照样避开狗仔开进小区，快到的时候他们看到有一阵子没见的孟梦正蹲坐在小独栋的院子门口。
“小舅·”孟梦已经认出了沈广霁的这辆车，她蹬蹬蹬地跑过来··沈广霁连忙靠边停车走下来，问：“你怎么来了”·孟梦说：“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沈广霁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孟梦说：“还不是你的事儿，我见网上那些造谣的说得过分就替你说了几句公道话，没想到被我妈好大一通训。
小舅，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求收留·”·沈广霁看着她长大，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儿小心思，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为这个和你妈起争执不值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直接去开后车门··孟梦又耍赖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上了车，等上去才发现车上还有个人··“嗨，孟梦·”周念玖刚在车里看了半天，这会儿见着她就觉得挺逗。
“是你”孟梦看着戴着沈广霁常用墨镜的周念玖，一下子就明白了哥哥孟醒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安全岛·你既无意我便休。
孟梦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不过对于周念玖居然和沈广霁走到一起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她的概念里沈广霁就是典型的面暖心冷，看上去温文有礼，实则跟谁都保持距离，就连自认为跟沈广霁最为亲近的她都搞不清楚自家小舅在想些什么，而周念玖就更别说了，这人在情情爱爱方面少根筋，说白了就是个天然呆，两人之前相处看上去也就是志同道合，她一点儿粉红泡泡都没脑补过。
怎么才一阵子不见这两人就成了呢·我奉劝你省省力气，已经有人占了先机，以你的段位根本不是对手··孟醒的话犹在耳边··对手是沈广霁的话，那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枉，孟梦心想，至少这次不是韩小竹那样的货色，而周念玖也并没有和她交往，但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些不对劲儿，回去的路上她明显不像之前那么闹腾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发现了孟梦的不对劲··他早看出孟梦对周念玖有好感，因为在明白自己心意的瞬间他从孟梦眼中看到了类似的情绪，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决定不管对手是谁都毫不相让，哪怕是自小就对自己莫名依赖的孟梦。
虽然孟梦知道得比他预期的时间要早，但这对事情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影响，这种笃定不仅是自信，也源自对周念玖的了解，这个单线程的人大概永不会得陇望蜀··周念玖对车内涌动的暗潮一无所知，他以为孟梦是因为耍赖被自己看到而尴尬了，于是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你上次说的曲子怎么样了”·孟梦看出他的不自在，终究还是不想让他为难，于是顺着台阶说：“改好了，打算做成两个版本，回头录好了发给你听，先说好了，有意见不许发表，自个儿憋着。”
说完见周念玖不说话只顾着掏出手机翻信息，便说，“怎么这么快就有意见了”·周念玖翻到方乐业那条，他递给孟梦看：“你们还挺有默契的。”
孟梦一看，还真是和自己刚刚那句话一模一样，这句话前面是一个文档，她随手点开一看，是篇标题特玛丽苏的言情小说，她表情复杂地问：“这文是他写的”·周念玖说：“是啊，正在网上连载，据说还挺受欢迎，你看过”·“呵呵，”孟梦真不想说自己正在追这个文，而且她的马甲还挂在萌物榜首位，虽然她早就从文里的一些细节发现那位大大是B市人，但她没想到居然会是方乐业，于是道，“他一直写这个”·“我认识他那会儿就在写，有好几年了。”
周念玖说··大一那会儿方乐业追在周念玖屁股后头让他品读他的处?女?作，那时他还是个小透明，看他文的人寥寥无几·周念玖不胜其烦，最终被迫看了一篇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多角恋校园文，并且在网上贡献了那篇文的第一百个点击，时移世易，现在方乐业的文点击何止百万，但把文发给他看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孟梦吃了一惊，在她的记忆中方乐业对任何东西的兴趣绝对超不过一个月，但她知道周念玖不会说谎，这么算起来的话方乐业写文至少有五年，她道：“真没想到他对这事儿还有挺有长- xing -。”
周念玖表示赞同，这也是他会和方乐业成为朋友的原因，每一个坚持自我的人都值得尊重，更何况方乐业在在某些方面和他有共识，比如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努力并不都会带来成功，那只是成功的必要因素之一，所以方乐业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而且他从不以此作为夸耀的资本。
周念玖忽然发现被他认为可以相交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类型，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将为之努力视为理所当然·这就是自己的择友原则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一种利己主义·陷入思考的周念玖后半程没怎么说话。
沈广霁把孟梦送到沈家老宅，回去的时候他问周念玖：“刚刚琢磨什么呢”·周念玖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利己主义”沈广霁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是人都有偏好，爱邻舍总比爱仇敌容易一些。”
见周念玖还在苦恼，他又道，“如果把所处的环境看做一片汪洋，那你认同的就是这片汪洋中的一座安全岛·”·是了，就是这个安全岛，周念玖真正困扰的其实就是这个，问：“一直身在安全岛真的好吗是不是应该出海看看呢”·沈广霁很快答道：“这就看个人了，怎么选其实没有对错之分，只要能承担起相应的后果就行。”
这本来是老方家人行事为人的准则，自幼便深入骨髓，但这次话一出口沈广霁就后悔了，他觉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对于他年轻的恋人来说过于冷酷无情·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心境变了，明明最初认识的时候他还冷静地告诉自己不要把对方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办法放着周念玖不管，所以每每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会在对方察觉之前将一切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种做法对他对周念玖而言是不是恰当他无从计算，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选择无关对错，他只是愿意承担并且能够承担这个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冷酷无情什么的，周念玖并不擅长脑补这些，他觉得沈广霁的说法很理智，于是道：“或许可以试试。”
沈广霁并不打算左右恋人的人生方向，他说：“那就试试·”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但是不管怎么说，住在岛上还是比飘在海上舒适·”·周念玖深以为然，这也是他迟迟无法迈出第一步的原因，现在既然打算试试他就会找机会实施，不过这时段住处外头都是狗仔，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实施的好时机。
前往E国的签证很快就下来了，两人定了拍卖会前两天的机票··初夏的雾都已经有些热度，他们到达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午夜，长时间航行让人疲惫，两人到达下榻的酒店之后什么都没做，先饱饱的睡了一觉。
等睡够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没有狗仔环伺，两人先惬意地携手到酒店不远处的广场上散步，又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看了会儿扑腾的鸽群，最后才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餐厅吃了顿早午餐。
-到了，勿念··周念玖抽空在文家三人群组里发了张就餐的照片··那边很快回复：·-饮食习惯不同，注意肠胃··是文明远··文居安仔细看了照片，确认从中看不出半点暧昧因子，这才回了一条信息。
他并不看好弟弟的恋情，无关- xing -别··文居安很小的时就听说过沈广霁，那时的少年天才还不是现在所见的谦恭君子温润如玉，冷傲、孤僻是他父亲安海曾对沈广霁下的定义，文居安不相信一个人会从根本上改变。
如果沈广霁的定位只是弟弟的朋友，那他一句多话都没有，但如果弟弟要选这个人做伴侣，他文居安头一个不答应，但是直接棒打鸳鸯，不，鸳鸳，多半会引起强烈反弹，很可能效果适得其反，所以文居安选择了缓兵之计。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不是没有考虑过周念玖的家人会反对，但是文居安半真半假地一通试探以及讨价还价的表态反而打消了沈广霁的大半顾虑，不得不说以退为进麻痹对手并不只有沈广霁会用，这一招文居安同样用得纯熟。
拆CP这种事虽然有违天和，但为了弟弟日后的幸福，文居安并不介意做一做，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龙门阵布置起来，因为沈广霁这样的对手怎么重视都不过分··在文居安琢磨怎么设局的时候，米特尼克推门进来：“亲爱的J，C项目验收完毕，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时间，不如我们来一场”·在见识了文居安在技术和控场方面的杰出能力后，米特尼克对挑战文居安这件事的热度又升高不少，这是文居安始料未及的，不过这对他毫无妨碍，而且米特尼克不仅技术出众，在某些方面也很单纯直接，这或许正好能为他所用，进一步缩短他迈出下一步的进程。
文居安没有计较米特尼克的不请自入，请对方坐下后，他说：“尼克，论获胜心的话你不输任何人，是个好对手·”·米特尼克不满道：“我值得夸耀的可不是获胜心，你是瞧不起我的技术吗”·文居安笑笑，说：“十三比零。”
米特尼克脸色一僵，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挑战文居安的结果，但他很快拍桌子道：“这次我一定要赢，是男人就来战·”·文居安道：“行，还是老规矩，我赢，你在我这儿的工作时间加一个月。”
米特尼克不服地补充说：“我赢，你亲自去X站发帖：M是宇宙第一骇客·”M是米特尼克在骇客联盟网站X站的代号，正如文居安的J··这个孩子气的赌注是米特尼克没来华国之前在X站向文居安下战书时提出来的，当时文居安还以为M是个小孩子，加上对这种无意义的胜负没兴趣就没搭理对方，哪想到这个伪小孩多方打探竟然追踪到他的真实身份，然后直接飞来华国向他当面下战书。
“这次轮到我出题，”文居安说，“尼克，之前的命题方式太过单调，不如这次除了获取信息之外再加上推理演绎，看你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一个多年前匿名入境华国的人的真实身份。”
“听起来很有趣·”米特尼克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乔伊斯·“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米特尼克一脸兴奋地闯进文居安的办公室。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么”文居安头痛地看着尤在晃动的门，道，“尼克，我想你应该学会进来之前先敲门，再这样下去我办公室的门恐怕会被会计从公司的固定资产清单上剔除，改为列入易耗品项目了。”
“哦真是抱歉，亲爱的J，”米特尼克看上去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他冲文居安眨眨眼，说，“你有看到我发给你的文件吗我敢保证我的调查百分百准确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分享胜利，当然，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现在就兑现自己的赌注。”
“可以，这是你应得的·”文居安道·他利落地缩小正在查看的文件窗口，通过特定的方式打开了X站，然后登录账号并发布了米特尼克心心念念的帖子。
米特尼克满意地看着文居安把帖子字体设为加黑并用管理员的权限对帖子进行了人工置顶（为了防止网站被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们变成万花筒，X站明文规定任何人发帖时除了加黑不可以对标题文本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不过他很快发现帖子后面挂了个五分多钟后自动删除的小玩意儿，他不满地敲着屏幕上倒计时的位置，问道：“这是怎么个意思”·“收到你文件的时候距离我们约定的二十四小时还差五分十一秒，这也就是帖子展示的时间，”文居安不着痕迹地用文件夹隔开米特尼克敲电脑的手，“作为险胜者，你不觉得这样的设置很合理吗或者你认为以二十三小时五十四分四十九秒的时长完成一项并不算极限的挑战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
“呃……”米特尼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抓抓脑袋，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然后他很快又热血地说，“亲爱的J，请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我的目标就是让M这个代号在X站成为不可超越的传奇，我这就去准备下次的挑战，你就等着接招吧”·文居安一瓢冷水泼过去：“尼克，请不要忘记你现在同时是我的员工，D项目的技术部分还是由你负责，注意把控进度。”
“你这个无趣的资本家”米特尼克意犹未尽地离开办公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从资本主义国度过来的海漂人氏··文居安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他及时给他的办公室更换更加坚固的门，然后继续看米特尼克发过来的信息，那份文档是某个人的个人资料，附加米特尼克通过特定渠道获取到的原始信息以及推理过程。
文件上有那人的近照，上面的人与周念玖有些微相似，文居安再次谨慎地确认了文字部分，终于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个曾化名乔伊斯和周念玖的母亲有过一段恋情的异国男子。
文居安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根据米特尼克查到的东西加上他之前已经收集的资料，他差不多可以推断出当年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原来周念玖的人生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和他有了交集，两人最终成为兄弟，这是巧合或者是命中注定·文居安本不相信宿命，但这一次他觉得上天对他足够厚待，在他失去亲人后又给他另一个家，这更加坚定了他保护周念玖的心。
不知道哥哥还在继续追查他生父下落的周念玖正在雾都一个艺术中心的展出区域，拍卖会开始之前，参与拍卖会的藏品都在这里进行公开展览，之前他和沈广霁已经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在这儿欣赏完他们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包括米勒的那副未公开作品，现在正是拍卖的时间，艺术品已经被取走，只剩下空荡荡的展区。
周念玖漫无目的地走着，本该和他一起在隔壁拍卖会现场的沈广霁临时有事去了主办方办公室，他独自看了一会儿竞拍，觉得没多大意思便出来了·溜达了一圈后，他驻足在之前挂着米勒画作的那个位置前面，那副之前从未公开的作品仿佛还在眼前——沉沉暮色之中一位农妇静穆伫立，已经收割成垛的庄稼在她身旁，她已经不再年轻，辛勤的劳作让她佝偻了身躯，面上隐隐有着凄苦的神色，她的眼睛望向地平线的方向，在那里有尚未隐没的霞光。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苦难都可以是美的··周念玖心想，米勒是以什么样的心境画下这位妇人，他的笔触又是如何捕捉到妇人的内心只是单纯的同理心吗，还是妇人的遭遇与他本人的经历产生了共鸣如果需要亲身经历才能刻画出相应深度的画面，那么从未遭遇苦难的自己是不是只能局限在如实的复刻和苍白的想象中呢·不，不是这样，路有千条，皆抵罗马——不管是绘画还是其他，都不该是这样狭隘的命题。
想到这里，周念玖的表情放松下来，他忍不住想要见到沈广霁并和他分享心得，并听听对方的意见，他步履轻快地返回现场··经过一个专用通道时他没注意到正好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快要撞上时，对方动作利落地抓住了他并摁住脖子让他抬不起头，这人的手像钳子一样有力，被扣住的地方生疼。
“唔，”周念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沉声问道，“你做什么”·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倒是有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纯正的牛津腔：“华国人”·“是。”
周念玖皱眉道，“你们要扣着我到什么时候这就是E国人的绅士风度吗”·“里奥，放开他·”那人命令道。
“是，乔伊斯先生·”精瘦男子马上照做··乔伊斯周念玖失去钳制之后飞快地抬起头来，但他发现对方是个东方面孔，而且顶多三十出头。
·看清周念玖的脸时这位乔伊斯先生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用中文说道：“抱歉，是我的保镖太紧张了，我为他的无礼向你道歉，希望我能为此做出补偿。”
“不用了·”周念玖直接拒绝，虽然年轻，这人身上却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场，周念玖并不想与这种人多做纠缠··“请相信我道歉的诚意，”这位乔伊斯先生从名片夹中抽出一张递给周念玖，“这周我都会在E国，如果你在这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周念玖没有接，他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不会有这种时候的·”说完他直接回了会场··“真是有趣的巧合，”被拒绝的乔伊斯先生神色自若地将手里的名片放回名片夹，对保镖说，“里奥，我这里不需要你的保护，帮我转告史蒂夫，就说我明天上午去拜会他。”
“好的，乔伊斯先生·”保镖尽职地将他送至停车场，然后独自返回他的主人那边··周念玖回到现场的时候沈广霁已经在那儿了··“刚刚去哪儿了”沈广霁低声问道。
“出去透透气，”周念玖问他，“什么时候轮到你的画”·沈广霁道：“安排在明天的第二轮竞拍，接下来也没别的事，不如我们先走。”
他刚刚得到可靠消息，卡希尔的家主并没有参加本次的拍卖会，想要见他需要另找时机，再加上他注意到周念玖明显对拍卖本身没多大兴趣，便提出这个建议··“那好，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急于和沈广霁分享心得的周念玖不能同意更多··走出会场，沈广霁忽然指着周念玖的脖子上的某个位置，冷冷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周念玖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摸了摸被指着的位置，发现正是之前被保镖摁住的地方，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估计是留下印子了。
他连忙说：“刚刚差点撞到别人，被人家的保镖给扣下了，后来发现只是个误会，那人也道了歉，但是这里已经这个样子了·”·沈广霁小心地碰了碰那几小块红痕。
那个地方好像更疼了，周念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明明刚刚被人用力摁住的时候都不至于这样··沈广霁察觉到他的躲闪，他替他立起衬衣衣领，道：“这样放着不管肯定会淤青，我们先回酒店处理一下。”
虽然沈广霁没说，但周念玖还是从那张绷着的脸上感受到对方的不悦，这样的沈广霁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他却从中感到真实·他握住沈广霁为他整理衣领的手，说：“你是在担心我吗”·沈广霁从周念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无法保持惯有的温文尔雅模样的人真的是他原来已经紧张这个人到这种程度了么，连他遭遇一点点意外都无法保持冷静，还是在这样的公众场合。
沈广霁叹息一声，然后认命的抱紧自己的恋人，说：“是，我很担心你，所以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周念玖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便轻轻地回抱住他，说：“我会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卡希尔·雾都的清晨有种透明的光感，某幢私人别墅的花房里屋子的主人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夹杂的零星白发和眼角的细纹证明他已经不再年轻。
有人敲了一下门，然后直接推开进来，说：“听说特里梅正在为脱欧的事各处走动，你这个倡议者却在这里躲懒，这合适吗·”·“如果连怎么实施都要我- cao -心，当初就会换个懂得怎么做事的人坐那个位子。”
躺椅上的男子睁开眼睛，他示意对方使用旁边的椅子，说，“亲爱的乔伊斯，你好像很久没来看我了·”·“请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黑发的东方男子也像他那样躺下，说，“三年零两个月，这段时间被用来重新构建一个几乎被对手破坏殆尽的关系网，好在我提前完成，这才换来这一个礼拜的休假，事情刚刚告一段落我就立马飞来这里了。”
“你看上去很疲惫·”史蒂夫说··“有那么明显吗”虽然是问句，但乔伊斯显然没有等待答案的意思，他说，“我的父亲总认为身为长子应该承担起应尽的责任，尽管这非我所愿。”
史蒂夫看上去十分认真地说：“或许你可以离家出走·”·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乔伊斯笑笑，说：“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试过，这个你最清楚不是吗”·“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史蒂夫道，“虽然B市是华国的首都，那里的治安也不至于好到能让一个未成年人午夜时分单独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觉，更何况你还长着一副招人的面孔。”
乔伊斯道：“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你，不是吗”·“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骑士，”史蒂夫说，“你该庆幸我当时刚好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乔伊斯，而你正好和它拥有相同的毛色。”
“不要拿我和你的宠物相提并论，”乔伊斯不满地轻哼一声，道，“难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因为某人当时正在迷路急需一个合格的向导吗还有，我再次郑重强调，请称呼我的名字袁勋，不要一直乔伊斯乔伊斯的叫我，还有，你的手下也是。”
“好好好，”史蒂夫宽容地说，多年前的小孩虽然已经长成，但炸毛的个- xing -还是没变，只要这个人没变他就不至于认为当年所经历的一切是场虚幻，于是他说，“你不是说来这儿休假想去哪儿我让人安排。”
乔伊斯，应该说是袁勋摇摇头说：“哪儿也不想去，方便的话我想在你这儿待几天·”·史蒂夫说：“当然，亲爱的小孩，我这的门一直对你敞开。”
“与其被你称作小孩，还不如继续叫我乔伊斯，”袁勋无奈地说，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说，“谢谢你史蒂夫，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真正卸下身上的担子，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还真是相识了一段漫长的岁月，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至少你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自由。”
回想起二十岁那年在华国的经历，史蒂夫露出缅怀的神色，说：“是啊，那真是一段很美的时光·”·袁勋侧过脸来，正好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忧郁，他问道：“还是常常想起那个女人”·“在没那么忙的时候，”对于这个可以分享过往的人，史蒂夫并不打算隐瞒，他说，“一般情况下我记不起她的脸，但是偶尔她笑的样子又会冷不丁从脑子里冒出来。”
袁勋道：“还在找她的下落吗”·“好些年前就没有再找了，而且我已经找过十几年，如果不是她故意躲着我又怎么会找不到亲爱的乔伊斯，我想这大概就是你们华国人说的‘有缘无分’。”
史蒂夫说，“不说我了，你呢早早用为家族奉献终身这样的条件换取婚姻自由，怎么拖到现在还是单身”·袁勋道：“我只喜欢同- xing -，华国情况你也清楚，在这方面相对比较保守，而且我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眼里只有公事的男人是不会被爱神青睐的，”史蒂夫促狭地说，“或许你可以先找个固定床伴，需要我帮你物色吗”·“玩物再有趣也不过是玩物，这个你最清楚不是吗，而我要找的是伴侣，” 袁勋笑笑，道，“昨天我在一区的拍卖会倒是遇到一个不错的，可惜只是一面之缘，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史蒂夫说：“连名字都没问到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袁勋苦恼地说：“我没料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邂逅，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加上我和他之间还产生了一点小误会，他大概对我没什么好印象。”
“我倒是想看看什么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史蒂夫按了按躺椅旁边的一个铃，对着那边说道，“利兹，把斯纳克叫过来，让他替我的老朋友乔伊斯找个人。”
很快有人过来和袁勋确认当时的情况··斯纳克走后，史蒂夫道：“狡猾的小孩，你今天兜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这件事吧”·袁勋打了个哈欠，说：“不愧是卡希尔，什么都瞒不过你。”
“亲爱的乔伊斯，看来你很需要休息，”史蒂夫说，“至于你想知道的，等你醒来的时候就会有答案·”·“嗯·”袁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睡着。
史蒂夫、迪达勒斯、卡希尔①，E国的无冕之王站起身来，这样忙里偷闲的一个早晨对他而言也是奢侈的，卡希尔家族的产业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洗白依旧任重道远，而且对洗白的事家族内部一直存有异议。
另一个不稳定因素就是继承人的问题，他的第一任妻子倒是给他生下了后代，但那个孩子明显资质不够，而后来他的心又一直牵挂着另一个女人，以至于没有再结婚生子，值得庆幸的是他还不到五十，仍有足够的时间从其他渠道挑选和培养继承人。
“先生，人查到了，”斯纳克很快过来向史蒂夫报告，“他叫周念玖，是个华国人，三天前入境，一直下榻在梅菲尔酒店·”·“姓周”史蒂夫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说，“资料拿来我看看。”
斯纳克恭敬地将手里的文档递过去，又补充了一句，说：“有人和他同行，也是华国人，是近年来非常有名的画家，另外，这个人昨天还从拍卖行打探过您的行程。”
史蒂夫道：“一个画家找我做什么卖画”·斯纳克说：“他叫沈广霁，是华国方系的人，来找先生的用意恐怕和乔伊斯先生一样。”
史蒂夫正在仔细地看文档上的那张照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是酒店安保摄像的截图，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依旧可以看出里头的两个东方男子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他说：“看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人都是乔伊斯有力的竞争对手，斯纳克，我记得拍卖会今天还有一场，你去安排一下，我倒是想看看这位不务正业的画家找我做什么，顺便去见见这位让乔伊斯挂念的东方海伦。”
周念玖打了个喷嚏，骤然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他还有点儿不适应外面的室温，和沈广霁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对方有个把冷气调到很低然后严严实实盖着被子睡觉的习惯，而且是个典型的夜猫子，凌晨一点以前上床那还算早的，更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晚睡第二天还是比他早起并且整天精神奕奕。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这一天也不例外，喷嚏结束的时候，沈广霁已经把薄毯披在了周念玖的肩头，同时一个吻落在额头：“醒来了，我的睡王子·”·“早安。”
周念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每天就睡这么几个小时，都不会犯困的吗”·“我有秘密武器，”沈广霁指了指落地窗边小桌上的杯子，说，“酒店提供的咖啡不错，要来一杯吗”·周念玖摇摇头说：“不了，给我一杯清水。”
等洗漱完之后周念玖彻底清醒，他边吃早餐便边批评沈广霁作息不健康··沈广霁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咖啡，道：“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然长眠·”·“诡辩，”周念玖想起以前方乐业和他聊过的一个论题，他说，“假设一个人保持清醒的时间是早就预设好的，那你现在的做法就是加速消费自己的生命。”
“你也说了只是假设，”见周念玖瞪他，沈广霁连忙改口道，“当然，我以后的日子会争取再多睡一点，你知道吗，其实以前我都是三点之后才睡。”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听到这个，周念玖眉头都皱起来了··沈广霁摸摸他脑袋，笑道：“我的意思是，自从身边有你之后我已经在调整自己生活习惯了，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这位姓沈名广霁的先生，微笑摸头杀什么的很犯规好吗·周念玖觉得自己脸又在发烫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史蒂夫、迪达勒斯这个名字出自詹姆斯、乔伊斯自传体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他是书里的主人公，一个画家··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巧合·拍卖会第二场已经到了后半场，二楼的固定包间里卡希尔家主史蒂夫正和他年轻的朋友袁勋欣赏之前随手拍下来的一件珐琅器，一旁的斯纳克在主人耳边提示下一件拍品就是沈广霁的画。
“哦”史蒂夫把注意力放到台上，那是一副大尺寸的作品，背景是灰黄色的天空和靛蓝色的山川，漆黑的三足大鸟被纯度更高的明黄色圈在象征太阳的圆形之中，主题人物的肉体以鲜艳的橙色和红色呈现在风景前面，其余众人都是泥土一般的深褐色，单从色彩而言，这已经是一幅极具装饰- xing -的作品。
·史蒂夫留意了一下册子上的作品名——《金乌，夸父和后羿》，他指了指这个位置，对袁勋说：“我亲爱的的东方向导，或许你可以替我解释一下这几个词的意思。”
袁勋言简意赅地将《山海经》中金乌的来历，以及夸父追日后羿- she -日的故事讲述了一遍··史蒂夫叹息一声，道：“悲壮的东方式浪漫”他将目光重新投往站台，那件色彩浓烈而又富有神秘主义气息的作品中展现出英雄主义的勃勃生机以及如影随形的死亡- yin -影，极具艺术品收藏经验的他一眼就看出这副画已经不足以用优秀来形容，而它的作者，史蒂夫将视线移到坐在后排的那位画家的身上，这人还这样年轻，如果他的创作力能继续保持，那么他作品的价值将不可估量。
“拍下来·”史蒂夫吩咐斯纳克··然后他对袁勋说：“亲爱的乔伊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买下你情敌的作品·”·“当然，”袁勋道，“虽然他是我的对手，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副好画。”
史蒂夫说：“听说他这次来E国是要见我，你说我该不该给他这个机会”·袁勋做了个悉听尊便地手势，道：“史蒂夫，这是你的事，请不要偷懒到连这种事都要我替你拿主意。”
“聪明的小孩，”史蒂夫笑道，“不如这样，你替我去完成交易顺便见见他，作为交换我去会会你的梦中情人”·“二十几年过去，你的恶趣味还是一点都没变，”袁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谁让我现在在你的地盘呢，不过这位大佬请千万不要把人给吓跑了。”
沈广霁敏感地察觉到来自上方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他冷静地看着《金乌，夸父和后羿》的叫价一轮高过一轮，最后以一个极高的价格被包间的某个匿名买家拍下。
“原来你的画这么值钱·”周念玖虽然被文明远养得对钱没什么概念，但这个成交数字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我也是刚知道，”沈广霁凑过来低声道，“看来不愁怎么养家了。”
周念玖摸摸发痒的耳朵瞪了他一眼，说：“谁说让你养了，我自己也会努力的·”·“是是是，”沈广霁忍不住逗他，说，“要不以后咱们这么分工，你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料理家务”·周念玖认真考虑了一下可行- xing -，说：“可以，反正那些你都比我擅长。”
沈广霁失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有工作人员过来找他··“沈先生，买主想见见您·”·“好·”沈广霁请对方稍等，然后问周念玖，“你是继续看拍卖还是跟我一起过去”·“和你一起吧。”
周念玖对拍卖不感兴趣，现在沈广霁的画已经成交，他也没有再看下去的意思··两人一同出去，经过特殊通道上楼的时候，周念玖记起昨天在这儿的经历，不由皱了下眉头。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进一个包厢，道：“沈先生，买主希望和您单独谈谈，如果您的朋友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坐一会儿·”·沈广霁征求周念玖的意见，对方冲他点点头，说：“你去吧。”
包厢里很快就剩周念玖一个人，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并不是预想的那样奢华，整个包厢的装潢十分低调，放眼望去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面朝拍卖区的两张单人沙发··周念玖在靠右的那一张坐下来，楼下的一切一览无余，现在竞拍的场面不复刚刚那么热烈，但换个角度来看同样的事件，呈现出来的对比十分有趣，因为沈广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干脆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簿勾勒画面。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画家”有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周念玖笔下一顿，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蓝眼睛，这是一位高个儿的外国人，他有着耀眼的金发和苍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老派贵族。
史蒂夫心头也是一震，之前的照片并不清晰，而刚刚从包厢看到的只是背影，现在他这才看清楚对方，这张年轻的脸和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女子的脸非常相似，而且有着一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是巧合还是……·史蒂夫脑子里出现N种可能，他寻找她下落的事做得不算隐蔽，只要对他的举动稍加留心就可以查到，这些年也有人送一些和她长相- xing -情相似的女人过来，但这一次不同，对方是个年轻男子，是见到之前那些女人没用就试着换个男人独辟蹊径吗除了相貌和- xing -别，或许还要再加上一条，这人有和他相识多年的袁勋穿针引线，虽然袁勋说过他对这人有好感，但今晚袁勋的表现可不像是真的对这人一见钟情的样子，反而对这人身边的沈广霁关注得更多……或者还有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xing -，因为那张脸还有那双眼睛，但他并不报多大希望，毕竟现在整形技术如此昌明。
这一连串的念头闪过其实也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史蒂夫很快定下心神，·“我好像打扰到你了，”史蒂夫并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逗留很久，他不动声色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个人包厢。”
“是吗”周念玖心存疑惑，这里的工作人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但这个陌生人似乎也没有骗他的必要，出于稳妥，他说，“真是抱歉，是我走错了地方。”
周念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对方阻止了他，说：“来者是客，请坐·”·这句中文成功地让周念玖停下脚步，他说：“先生懂中文”·“很多年没有说过，已经生疏了，”史蒂夫再次请他坐下，说，“我是史蒂夫、迪达勒斯，很荣幸认识你，来自东方的朋友。”
“周念玖，”东方青年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道，“您的发音很地道·”·看看，连名字都像是特意为自己设计好的，史蒂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说：“多年前有幸在华国待过一段时间。”
周念玖道：“华国很大，您都去过哪些地方”·史蒂夫说：“B市，我在那里住了半年·”·周念玖不确定地问：“只有B市”一般旅游不都会多走一些地方吗·史蒂夫道：“半年用来认识一座城市也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是一座异国的城市，可惜我当时只有半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西山的风景是否依旧。”
“您去过西山”一般外国人都会更加热衷于故宫长城之类的地方才对，周念玖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史蒂夫道：“不止一次，我在B市那段时间常常爬到山顶远眺，万寿山，昆明湖，电视塔，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更远处的故宫。”
周念玖这几年也没少爬西山，他说：“现在从西山已经很难看到故宫了·”·“你是B市人”史蒂夫问道，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安排，那这人不可谓不用心了。
“不，我是S市人，”周念玖否认道，“不过在B市待了几年，西山那边我常常过去写生·”·“那你一定也看过西山的雪景，”史蒂夫道，“我离开华国的前一天正好赶上当年的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的时候从住处遥望西山，雪白的积雪掩映着殷红的红叶，就像一副清丽的工笔画，实在是美极了。”
“那确实是难得的美景·”周念玖深以为然··“可惜此生难得再见·”史蒂夫露出遗憾的表情··周念玖不解的问：“既然那么喜欢您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从雾都到B市航程也就八个小时。”
史蒂夫笑着摇摇头说：“不去了，去了恐怕就不想走了·”·周念玖没想到对方居然给出这样感- xing -的回答，心里最初的戒备也卸下不少，他指了指手边的速写簿，道：“我这儿有几幅西山的草图，您要不要看看”·“是吗那再好不过了。”
史蒂夫微笑着接过来··沈广霁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周念玖正和他这次来E国要见的目标任务共处一室，刚刚意外见到袁勋都能不动声色的他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
此时那位身名显赫的卡希尔家主正细细翻看一本册子，沈广霁一眼就认出那是周念玖惯用的速写簿，而坐在卡希尔家主身边、偶尔会和人聊上几句的正是他的恋人··周念玖和史蒂夫几乎同时注意到沈广霁。
周念玖站起身来，对沈广霁道，“事情谈完了”·“谈完了·”沈广霁很快走过来，以一种保护- xing -的姿态站到他身边。
史蒂夫也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来，道：“这位一定是沈先生，刚刚周和我提起你·”·“幸会·”沈广霁说··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变故·史蒂夫站在书房的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那对年轻恋人正在庭院里散步··“我欠你一份大人情·”他对站在身边的年轻人说。
“华国人向来有恩必报，更何况当年你对我差不多算得上是救命之恩，”袁勋斜倚在窗台边缘，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他道，“看来你已经确认他的身份了。”
“一项DNA检测花不了不少时间，”史蒂夫说，“麻烦的是该怎么和他说明，毕竟这二十多年来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实在算不上是个合格的父亲。”
“近乡情怯么，其实你大可以放心，”袁勋道，“他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和你相认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人生中的锦上添花·”·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蒂夫说：“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些遗憾，也许我该好好考虑怎么弥补这二十多年的亏欠。”
袁勋道：“比如整个卡希尔家族的产业”·“这也未尝不可，如果他有相应能力的话，”史蒂夫看到沈广霁对周念玖说了点儿什么，后者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指对着天空勾勒，他摇头道，“不过他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被投入到艺术创作当中，恐怕很难适应这种生活。”
袁勋不以为然地笑笑，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史蒂夫留意到这一点，他道：“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观察沈，或者你看上的人其实是他”·“这恐怕是我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袁勋耸耸肩··“你确定刚刚的话不是你心口不一”史蒂夫故意调侃他，道，“话说回来，昨晚和沈的一席交谈让我耳目一新，他简直是个天生的外交家，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多年的交情，我恐怕就要被他说服了。
亲爱的乔伊斯，欣赏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也是情有可原，哪怕这人从立场上来说是你的对手·”·“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厌恶·”袁勋毫不掩饰地说，他知道拙劣的隐瞒在史蒂夫面前毫无意义。
“哦”史蒂夫看着自己年轻的朋友，以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袁勋道：“如果你费尽心思建造的东西被人当做多米诺一般推倒，估计你也很难对这个毁灭者产生好感，尤其这人还属于玩票- xing -质。”
“他就是导致你三年没法儿休假的原因”史蒂夫了然地笑道，“对于你这么一个变着法儿怠工的人而言，他大概对你做了天底下最残忍的事。
哦，可怜的沈，他恐怕永远也猜不到自己被你厌恶的真正原因·”·“说得你好像就有多欣赏他似的，”袁勋白了他一眼，说，“亲爱的史蒂夫•迪达勒斯•卡希尔先生，容我提醒您一句，再不出手您的儿子可真的要被这位外交家先生给拐走了。”
史蒂夫重新将视线落在花园里那两个人身上，道：“不会有这么一天·”·傍晚的时候，史蒂夫邀请沈广霁出去骑马，他道：“亲爱的沈，我想我们可以就昨天的话题继续聊聊，请不必担心您的朋友，利兹会照顾好他。”
侍立在旁的管家利兹冲周念玖鞠了一躬，礼貌地建议道：“周先生，我们先生的花房景色很好，我想比起在马上颠簸，您也许会倾向于在那里享受一个静谧的黄昏。”
周念玖昨晚已经从沈广霁那儿了解到他此行另有目的，知道那些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便答应了对方的建议··管家利兹领着周念玖一路到了别墅的顶层，那里与其说是花房不如说是一座空中花园，汉白玉和同色系的大理石搭建框架，各色花木被规划得错落有致，在周念玖看来这里的景色已经不能单单用“很好”来形容。
·一旁的管家利兹姿态恭敬地说：“先生交代过，周先生可以自由行动，如果有喜欢的也可以随意取用·”·周念玖谢过主人的好意，放眼望去，整个花园被透明度极高的玻璃穹顶覆盖，为里面的花木提供了一道天然屏障，放眼望去，月季、绣球、玉簪、蜀葵和石竹正在怒放，形成一道天然的花之小径，他不由得顺着这条小径一路往前，独自直到走到花园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棵一人多高的水晶树，树身在阳光下折- she -出斑斓的彩色光芒。
周念玖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棵石榴，树上用珍贵的红绿宝石做成花朵和叶子，甚至还有几个晶莹剔透的果子，但比这些华贵的宝石更显眼的是枝头缀着的几个玻璃瓶，瓶身上标记着年份，瓶子里各有一张纸条。
潘多拉的盒子··周念玖摇摇头把这几个字甩出自己的脑子，如果没有在周家老宅找到那几个乔伊斯留下的玻璃瓶，他还有可能看不出这棵树代表什么，不过现在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惊喜，在最初有过的那么一点点好奇心之后，亲生父亲是谁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真相罢了。
“很漂亮吧，这棵石榴树”袁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念玖回过头，他已经知道这人是方家的对头，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坏人，但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好坏也不能单看表面。
袁勋并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他碰了碰树枝上的水晶果实，道：“相期不如偶遇，一起喝杯茶吧，每年的这个时候史蒂夫这里总有最好的大吉岭·”·而在别墅附近的树林里，漂亮的纯血马将骑士们带到密林深处，史蒂夫打发随从远远的跟着，然后开口道：“公元前一世纪，托勒密王朝的两位继承人克利奥帕特拉和她的弟弟托勒密十三世为了获得继承权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幸运女神显然站在了克里奥帕特拉身边，她的弟弟在处理庞培的事情上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而她却搭上凯撒这条大船，事情的结局就是托勒密十三世很快被和他们亦敌亦友的罗马人拉下了王位，而这位女王独享了特勒密的统治者地位，并成为罗马帝国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夫人。”
对方大费周章总归不是为了讲个没头没脑的故事，沈广霁不动声色地等着对方说出此行的真正用意··“凯撒遇刺之后，克里奥帕特拉又和罗马统帅安东尼结成同盟，又或者说是成为一对爱侣，他们的爱情故事迄今仍被人提起。”
史蒂夫望着东南的方向，就像是隔着时空遥望曾经发生过这些故事的古老国度，他问道，“你喜欢这个故事吗”·沈广霁望向相同的方向，说：“据我所知克里奥帕特拉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迟暮的托勒密王朝。
所以不管是凯撒还是安东尼，都不过是她实现自己目标的棋子，所以她能将自己送上凯撒的床，也能凯撒死后迅速和安东尼浓情蜜意·不过这里头有几分真情显而易见，在安东尼实力受损之后，这位女政治家很快在亚克兴海背弃了自己的情人改投屋大维的怀抱。”
史蒂夫道：“所以你不喜欢·”·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说：“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她的做法不够光彩，但我很欣赏她的勇气·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从立场出发，以一己之力带领一个羸弱帝国做奋力一搏，并且她也曾一度跻身到本不可能站到的高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么看来你已经很了解游戏的规则，”史蒂夫收回视线，道，“那么，敢于将一个卡希尔纳入局中，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呢还是该嘲笑你的愚蠢。”
“我从未将自己定位为弈棋人，您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沈广霁已经听出对方语气不善，他道，“我的来意只是请您对一件和您几乎没有利益冲突的事情作壁上观，如果因此冒犯了您，我郑重地向您表示歉意。”
史蒂夫道：“那怎么解释你选择的同伴呢”·沈广霁很快明白史蒂夫所指，他道：“不，我本意并非如此，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他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和您碰面。”
史蒂夫冷冷的直视他：“为什么不说你是想将筹码押在决胜局呢”·沈广霁苦笑道：“看来您对我有很深的误会，不管您相信与否，我并没有让他涉入其中的意思，这次带他同行也只是出于一个无法与恋人分开的人的私心。”
史蒂夫道：“如果我的条件就是要你和他分开呢”·“不可能，”沈广霁毫不迟疑地拒绝，他道，“这完全是两码事。”
“年轻人，不用这么快回答我，试着再等等，或许你会改变主意·”史蒂夫调转马头，道，“回吧，晚餐应该已经好了，听利兹说厨房安排了烤肉和布丁，希望合你的口味。”
沈广霁慢了半个马身跟着这块土地的主人，在他们身后，太阳彻底坠入地平线··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危机·方怀民的越洋电话是在当晚打过来的，沈广霁听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态远比想象的要严峻，袁系陆续利用同周边邻国的利益关系促使对方在边境线施压，用以打压此次换届中方系的军方候选人，现在东南沿海岛屿小摩擦不断，南部接壤的孔雀国也开始和A国座谈新一轮的军备购置，双边关系十分紧张，国内网民也开始对军方处理国防事务的能力提出质疑。
方怀民道：“先不说向来和A国走得近的东南方，之前本来和华国没有明面上冲突的孔雀国背后就是卡希尔，广霁，你见到他了吗”·沈广霁道：“见了，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如果卡希尔无法公关，那你就不要在E国久留，”方怀民很快做出判断，“现在面临的是危机，同样也是机遇，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沈广霁却没有答应，而是道：“袁勋现在也在E国，相信这不是什么巧合，我会留下来看看。”
方怀民知道拦不住他，便道：“那你要当心，万一情况不对你就立马回来，知道吗”·沈广霁挂断电话就看到周念玖已经放下了画笔，那双与史蒂夫极其相似的蓝眼睛正看着他。
“事情不顺利吗”周念玖问··“是啊，”沈广霁道，“卡希尔先生对我怀有敌意，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种敌意是源自政治立场还是针对我个人，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周念玖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针对你个人和我有关吗”·沈广霁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卡希尔先生就是乔伊斯，抱歉，其实我很早就查到他的身份，但是一直没有告诉你。”
周念玖摇摇头说：“是我太迟钝·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好几次要不要帮忙，我早该看出来你不是凭空那么问的，而且我也和你说过放弃找他·我看你们两个傍晚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他为难你了”·沈广霁听出他话里对自己的维护，不由笑道：“也不算为难，他以为我是因为你的身世才会和你交往，开出的谈判条件是让我离开你，而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周念玖皱眉说：“你们私底下说这个是拿我这个当事人当空气吗”·沈广霁食指点在他的眉间，笑道：“不敢。
其实比起一片平静之下的深不可测，我倒是庆幸卡希尔先生这样直接，要知道在文明世界的多维博弈中，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力较量·”·周念玖握住他的手指，问道：“你们这样算是谈崩了吗”·沈广霁道：“只能说开局不妙，他应该早就和袁家达成了某种协议，想要让他改变主意除非能找到新的切入点。”
周念玖迟疑了一下，还是讲心里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这些应该是外交层面的事情吧，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坐在相应位置上的人去处理呢”·沈广霁一本正经道：“因为袁家的人招惹到我了，我可是很小心眼儿的。”
“啊”周念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沈广霁看他被唬得一愣一愣，不由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你……”周念玖气结。
沈广霁见好就收，解释道：“虽然我只是个边缘人，但只要方家在那个位置就免不了会有冷箭冲着我来，这样主动出击也是一种自保，至于你说的在那个位置的人，他们是不适合跟卡希尔先生这样的人直接接触的。”
周念玖问道：“他那样的人能跟我说说他具体是干什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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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玖低声道：“就是认真考虑过，所以才会犹豫·”·声音太小方乐业没听清，等他凑过去问的时候，周念玖道：“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方乐业拍拍肩膀安慰道：“不过也好，孟梦这种的你估计会被吃得死死的，作为好兄弟，我还是建议你选个柔情似水的妹子，享受一下主动追求的过程。”
周念玖道：“可我不知道怎么追求人·”·“千万别告诉别人你是从B大中文系毕业的，说这话简直太丢人，”方乐业一副鄙视的表情，“告诉你一个诀窍，对于大部分姑娘而言，爱情除了存在于心里，同时也存在于别人羡慕的眼光之中。
追求一个有好感的姑娘当然是从送花开始，适当的抓住时机能让你事半功倍，比如说对方是写字楼的小白领，那就订束鲜花再配上一张特撩骚的卡片，让花店的人掐着点儿在周五的工作时段送到姑娘手里，保管姑娘好感度蹭蹭往上涨，等好感度积累到一定程度再给出会心一击，到时候，嘿嘿……”·“方乐业你说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孟梦只是去补个妆，很快就回来了。
“我说恭喜你俩成功创造我见证过的最短恋爱记录，喂喂喂，这个段子我可以写进我的下一部小说里吗”方乐业可不敢说刚刚正在传授撩妹技法，只好拿刚刚的事打趣。
“你敢”孟梦瞪他··方乐业举手投降，他今天还有稿子要赶，于是提议先送孟梦回家··沈广霁有事回一趟老宅，出门时恰好撞见他们三个。
“小表叔，你怎么在这儿”·“小舅，你怎么在这儿”·方乐业孟梦两人异口同声问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好像也是我家吧”沈广霁笑道。
“呵呵……”方乐业干笑两声，无法反驳··“孟梦，你这是打算回来住了”沈广霁问··“还没定呢。”
孟梦不想住在沈广晴眼皮子底下，但住外头也有住外头的不方便··沈广霁道：“还是回来的好·”·孟梦问道：“那小舅你呢”·“我”沈广霁道，“我当然是准备开工，学校那边一销假活儿就来了。”
方乐业冲周念玖挤挤眼睛，一脸嘚瑟地小声道：“看，果然还是咱这种自由职业有优势·”·周念玖默默腹诽：你这是忘了关小黑屋赶稿的日子了。
孟梦问沈广霁：“你回来住吗”·沈广霁道：“我在城北住惯了，资料什么的都在那边，而且去学校也比较方便·”·孟梦问道：“那北园你是不是也不去了”·“不了。”
沈广霁道，他跟沈广晴约定的时间是两个月，现在两个月已经到期，他当然不会再去··孟梦道：“我能不能去你那儿住”·沈广霁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不就那会儿不懂事摘了你园子里的花嘛，干嘛这么记仇，”孟梦道，“而且方乐业也有份的·”·“我早就道过歉了，是吧小表叔。”
被点名的方乐业连忙把自己择干净，要知道当年辣手摧花后他可不光是道歉那么简单，具体的过程因为太过不可描述他就不打算暴露给孟梦当话柄了，而且从那以后他每每经过沈广霁的小独栋附近都是绕道而行，生怕遇上沈广霁吃不了兜着走。
孟梦见拉人下水不成，连忙改变策略：“小舅我可以帮你打扫房子的，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收留我呗·”·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道：“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让你妈看到又该说了。”
孟梦拉着沈广霁撒娇：“小舅你都不疼我了·”·沈广霁不着痕迹地移开她的手，道：“你都多大了，也不怕人看了笑话·”·“这是咱家的地盘，谁敢笑话我，”孟梦瞄了方乐业一眼，说：“方乐业，你敢吗”·“不敢不敢。”
方乐业连连摆手，他被孟梦找人叉出去这种事儿以前发生过不止一次··“那你呢” 孟梦把火力转移到周念玖这儿··周念玖摇头。
孟梦一脸得色冲沈广霁道：“你看我没说错吧·”·沈广霁道：“孟梦，这阵子外头不太平，别让你妈担心·”·孟梦一看真的没戏，一下子蔫儿了，说：“好吧。”
孟梦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方乐业八卦地问道：“小表叔，出什么事了”·沈广霁并没有避讳周念玖，他道：“就是换届的事儿，最近那边活动挺频繁，孟梦也好，你也好，平时尽量少出门，虽然你们都不是惹麻烦的人，但保不齐麻烦找上你们。”
·“哦·”方乐业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出生在那样的家庭，狼来了的事儿每隔几年都要发生一次，他已经见惯不怪了··沈广霁也没有细说这个的打算，他道：“你们这是打算继续呆着还是要走”·方乐业道：“我还要写稿子，打算先把周小念送回去，然后直接回家。”
沈广霁道：“我回城北，和他顺路，你直接回吧·”·回去的路上，沈广霁问周念玖：“今天和他俩一块儿出去玩了”·周念玖道：“也不算玩吧。”
他把去婚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沈广霁笑道：“难怪一个个穿得这么讲究，原来是战斗装·”·“挺夸张是吧”周念玖拿掉领结松开一颗扣子，道，“不过孟梦和她那个前男友是怎么回事我看孟梦对他好像还是余情未了的样子，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要分手呢”·“你觉得是余情未了”沈广霁笑道，“那你就看错了，孟梦可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女孩子，当初她和陈家豪分手的时候，陈家豪曾经连续一个多月在沈家门口求孟梦回头，结果连沈家大门都没进来过。
对孟梦而言，欺骗就是欺骗，这也是她和陈家豪分手的直接原因，这次与其说她是想去回击新娘的挑衅，不如说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陈家豪不好受·”·“伤害别人难道会让人开心吗我看孟梦做完这些也没见得有多高兴，”周念玖道，“合则聚不合则散，既然分手就把前尘旧事忘掉，这样自己也比较轻松不是吗”·“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大部分都很难理- xing -思考，”沈广霁道，“而且感情一旦付出就会希望得到同等甚至更多的回报，当结果没有达到预期时心态就会失衡。
不单单是感情，有时候简单的善举背后也有特定的含义……”·“啊·”周念玖忽然想起什么··“怎么了”沈广霁问道。
周念玖迟疑了一下，问道：“难道所有善意都带有目的- xing -吗”·“最初的时候并不是，”沈广霁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但还是直言不讳道：“但到了后来绝大多数都会变成这样，有的人是为了得到实质- xing -的回报，有的人是为了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周念玖皱眉道：“那这样不是太悲哀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不管有什么目的，只要这种善意能够带来好的结果，那就值得鼓励。”
沈广霁道，“感情也是如此，起码在最初的时候付出的一方是怀着美好愿景的·”·周念玖摇摇头道：“我还是希望不要这个样子，一想到是为了得到什么才去付出，那动机未免太不单纯了。”
“不要把感情想得太美好，它并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往往伴随着猜忌和占有欲，”沈广霁把周念玖那副皱着眉较真的样子看在眼里，他有些不忍，道，“当然也存在那种不求回报的感情，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哥林多前书十三章四节。”
周念玖道··“你读过”沈广霁问道··“是我妈妈，小时候她拿这个当摇篮曲唱给我听·”周念玖道。
“这倒是挺特别的，”沈广霁问道，“对了，你生父有消息了吗”·周念玖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我也不准备查了。”
沈广霁联到自己身上那一脑门的官司，道：“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知道了说不定会徒增烦恼·”·周念玖正想说什么，就听沈广霁道：“说烦恼烦恼就到，后面有辆车从上北三环就一直跟着，看来你这会儿跟我回城北比较合适，等到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新课题·这么一提醒，周念玖也发现了后面那辆白色奥迪，他问：“是什么人”·沈广霁道：“左右不过是看袁家脸色行事的人，上头露出一点苗头下面就闻风而动。”
周念玖问道：“你常常遇到这种事”·沈广霁道：“某些敏感时期，比如说现在这种临近换届决定下任领导班子的时候，和方家关系近一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人找麻烦，小鬼难缠，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周念玖摇摇头道：“没关系·”·车子开到小区附近，白色奥迪没有再跟上来，经过保安岗亭的时候保安示意车子停一下：“沈先生，有你的快递。”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看了一眼箱子上的DHL标志和寄件人，就让保安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道：“我年初在A国看了个新晋艺术家展，当时买了几幅画，这些应该是主办方寄过来的，一会儿一块儿看看。”
“好啊·”周念玖成年后文明远就不再拘着他，这几年他出了几次国，都是冲着知名的博物馆里的名家原画去的，新晋艺术家关注得不多，听沈广霁这么一说，他对箱子里的画有点好奇。
沈广霁把箱子搬进画室，这里是整个房子里光线最适宜的地方··周念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调成深浅不一的浅灰色调墙面不同，这整个房间都是纯白，白墙、白色窗帘、白色桌椅、白色画架和画布，唯一的色彩就是那些已经完成的画作。
沈广霁把箱子划开，从里面取出被精心包好的画··“咦”他疑惑地看着打开的第一幅··“这是蒙德里安”周念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哦，不对，应该是深受蒙德里安影响，又加了点后现代主义的元素，有点儿像蒙德里安在玩重金属。”
沈广霁把画上面的保护层全部拆开来，道：“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周念玖觉得这画有点儿怪，但还算有趣，于是道：“还有别的吗”·沈广霁接着打开另外两幅。
周念玖挨个儿看，一会儿觉得这个是达利奏着爵士乐，一会儿又觉得另一个是马蒂斯哼着乡村民谣，他看了一眼作者签名，都是同一个人，他问沈广霁道：“你喜欢这种”·“这显然不是我当时选定的那几幅，可能是美术馆那边搞错了，”沈广霁道，“不过既然送过来了，就好好看一下，这几幅画的作者是A国新秀，他之前一直从事其他行业。”
·“原来如此，”周念玖把从画作中产生地对音乐的联想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后客观地说，“这位M•凯勒显然很执着地贯彻了他的个人风格，虽然这种混搭有点紊乱，但还算有趣，。”
“我说过你的眼光很敏锐，M•凯勒之前是位音乐制作人，这几年才开始在绘画界发展，这种跨界的艺术家有时候也能带来新的思路·你刚刚说从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能联想到海顿的自新大陆，从伦勃朗的夜巡能联想到海顿的惊愕，这种说法很有意思，”沈广霁笑道，“我正在为接下来的几次系列讲座准备一个新的课题，你刚刚的话给了我灵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点子借我用一下”·“当然可以。”
周念玖道，“我很久以前曾遇到一位木匠，从他的作品里我发现了以往不曾留意到的浑然天成的美，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或许不是我们在创造美，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借着我们的手将它的美以各种形式呈现出来，所以不管是科技还是艺术，它们之间其实没有界限，就像刚刚说的那些绘画作品和音乐之间存在的奇妙共鸣……”·周念玖滔滔不绝的将这些感悟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在沈广霁面前他从未压抑过自己本- xing -中对画的执着，因为对方和他一样对绘画有着超乎常人的狂热。
沈广霁专注地看着他，如同看着年少失眠时独自在窗口看到的那颗最亮的星，他想，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颗星星能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周念玖回过神来才发现沈广霁正盘着腿坐在那个纯白色的椅子里，上半身柔软的青灰色T恤弯折出慵懒的褶皱，他的手掌支着下颚，玳瑁色镜框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温和坚定。
周念玖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说这么久有点儿自我中心，但是说都已经说了，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个想法还不成熟，而且概念宽泛，用做课题的话会不会不大合适”·沈广霁看出他的不自在，也不戳破，而是道：“那就只选绘画和音乐之间的共鸣这一个点，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一起探讨，相信有你在这个课题可以准备得更加完善。”
周念玖从没想过将自己对绘画的理解整理成文，甚至是作为课题去分享给其他人，他有些犹豫道：“这样真的好吗你讲座的对象是美院科班出身的学生吧”·“相信我的判断，这个课题会让他们耳目一新，”沈广霁笑道，“万一真的被扔臭鸡蛋，还有我这个站讲台的顶着。”
想到那个画面周念玖忍不住笑了笑，他指指旁边那些的M•凯勒的画，道：“如果这些画没有别的买主我们就留下来做课题的素材，你看怎么样”·“听起来不错，”沈广霁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先给那边的美术馆发个邮件。”
周念玖独自留在画室里，他的视线掠过眼前的凯勒落在不远处的画作上，那是一幅轻快的小品，画的是园子里的花草还有较远处的那棵石榴树，作画的时间应该是清晨，一缕晨光落在树梢，像是一条轻软的浅金色丝带环绕着柔嫩的新绿。
沈广霁发完邮件回来正好看到周念玖站在画旁望着窗外的庭院··听到动静，周念玖转过身来，道：“很少看你画这种风格·”·沈广霁道：“偶尔会转换下头脑试试你说的减法，这幅习作你看看还算合格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周念玖也笑了，他没想到当年的自己居然能在并不熟识的情况下就和对方探讨自己所遭遇的问题，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这种知名画家能把自己当初稚嫩的想法付诸实施。
沈广霁笑道：“当然记得·”·周念玖道：“从那时候起我和你一见面差不多就是我一直说个不停，你会不会觉得困扰”·“怎么会”沈广霁道，“从刚刚开始你就有点儿心神不宁的，该不会一直在想这件事吧”·“你看出来了”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以前都是被别人嫌话少，我才注意到自己原来也有话痨潜质，你不觉得烦就行。”
沈广霁道：“我倒是很喜欢你跟我说这些，还希望你以后能跟我说更多·”·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就好，”周念玖终于放下心来，他想了想，又道，“正常情况下朋友之间是相互的对吧，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分享的，也可以跟我说。”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沈广霁忍俊不禁，他笑道：“一定·”·周念玖无奈道：“方乐业曾经说我话不能超过三句，超了就会露出社交废的本质，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说得还挺准，不过社交大多数时候都是无趣且无用的，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必花太多心思，”沈广霁忍住笑，道，“鉴于我们刚刚做了一个朋友之间的约定，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念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沈广霁故作严肃道：“其实我特别内向，非常不擅长表达自己·”·周念玖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来我的伪装很成功，”沈广霁也笑了，他道，“你不着急走吧，我昨天烤了饼干，正好配新拿到的红茶，一起喝个下午茶”·周念玖在这里吃过几次饭后对沈广霁会烤饼干这种事已经不会感到奇怪了，他比较好奇的是还有什么是沈广霁不会的。
“我不会的事”沈广霁露出思索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道，“如果非要说的话，追求喜欢的人应该算是其中一项·”·周念玖吃了一惊，道：“喜欢的人”·沈广霁笑道：“怎么我有喜欢的人你很意外”·周念玖虽然不八卦，但对于什么人能入沈广霁的眼还是很好奇，于是道：“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是我认识的人吗”·沈广霁故作神秘道：“啊，看吧，我就说我很内向的，这种事情怎么会随随便便拿出来说呢。”
周念玖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他心想或许可以问问孟梦那个人是谁，但是今天刚闹出告白确认又被分手的事情，他有点别扭··两人喝茶的时候，周念玖收到文明远发来的信息：儿子，在哪儿呢·周念玖啪啪摁了两个字：外面。
·那边很快回过来：约会好好玩，不用太早回来·呵呵··周念玖无语地看着文明远的信息，自家老爸估计看到某些场景误会了，回去肯定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逼供，一想到要解释自己在婚宴上鬼使神差做出的举动他就觉得头痛。
于是他从善如流的回了两个字：好的··想想也加了两个字：呵呵··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为父为兄·周念玖回到家受到文居安的热情接待，他无语的看着客厅沙发后面临时拼成的“庆祝脱单”标语，道：“爸，怎么又是这招”·文明远道：“爸爸这是高兴啊，没想到小念竟然比居安先找到女朋友，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今晚喝一杯庆祝一下吧。”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香槟开始摇··“慢着”周念玖连忙拦住，然后耳尖地听到另一个方向发出一丝闷闷的笑声，他朝那边看过去，发现文明远的手机正支在那里并且开着视频通话，有一阵子没见的文居安在视频的那一头。
“听爸说你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们见见”文居安道··“没有的事”周念玖已经夺过了文明远手上的香槟，并在家里找可以把这玩意儿收起来的地方。
文明远在身高和体力上已经不是小儿子的对手，连忙到视频前面找外援：“居安，就在今天中午，我亲眼看见小念和一个小姑娘搂搂抱抱·”·文居安道：“小念，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朋友而已，大大方方承认不就完了，爸和我又不会为难她。”
“哥，都说了没有没有没有，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周念玖强调，“都是爸乱猜的·”·文居安诧异道：“你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抱在一块儿的人，更何况对方是女孩子，难道是爸看错了”·文明远抗议道：“我是轻微老花不是近视好吗”·文居安笑道：“那么小念，能麻烦你告诉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周念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的诡异冲动，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总之不是就对了，你们不要乱猜，要是我找了女朋友肯定告诉你们。”
文明远失望地看着小儿子，然后慢慢将头转向大儿子，道：“小念也就算了，居安，你都二十六了对吧，女朋友呢”·周念玖趴在文明远肩上，冲自家大哥挤挤眼睛，道：“对啊，哥，嫂子呢，有影儿没有”·文居安没想到矛头这么快就转到自己这儿，但他怎么会轻易被这种阵仗放倒，他清咳一声，道：“现在还没确定，但是已经有目标了。”
“什么”文明远周念玖同时惊呼出声··然后文明远一把抓过手机，连珠炮似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哪儿人做什么的，家里父母都在吗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文居安不慌不忙地说：“爸，你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我助理拿了一份外国人的档案挂靠到你公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文居安公司从事的研究比较特殊，所以他公司的一些敏感员工都是挂在文明远的广告公司下面，尤其是最近半年文居安那边引进了好几个这种类型的高精尖人才，因为其中只有一个外国人，文明远很快想起来，然后拍案而起，道，“那个外国佬是个男的吧”·“爸，你歧视同- xing -恋”文居安看上去很苦恼。
好爸爸文明远内心十分纠结，传媒行业里这类人不算少，他平时看得多了自认为还比较开明，但眼看着这事儿摊在自家儿子身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儿子苦恼的表情还是让他心软了一下，只是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小念，你呢”文居安把问题抛给弟弟··“只要哥喜欢就好·”周念玖毫不犹豫的回答。
文居安脸上有些抽动，显然在隐忍着什么··文明远看着更加不忍了，他道：“爸爸也不是歧视……但是两个大男人总归难长久，而且还是个外国人，文化差异也大，居安，你再考虑考虑，别太快做决定。”
“不用考虑了，”文居安欣赏够了老爸和弟弟苦恼的表情，这才笑出声道，“我说的不是他，而是他有次逛到不该去的地方，招来一个女网警来我公司调查，她在公司里窝了三天三夜，我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打算追来当女朋友。”
“你这大喘气儿的”文明远如获重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儿子这是记着刚刚把作战目标对准他的这档子事儿，故意说话说一半涮他呢。
“文居安，你这样不好，很不好，”文明远连名带姓地叫他，说，“爸爸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错了，爸，下次再也不敢了。”
文居安认错飞快··文明远拒不接受··文居安冲周念玖使使眼色，示意他帮忙劝劝··周念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他把脸扭到一边装没看到，很快，他就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一看，是文居安发过来的：周末国家大剧院YOYOMA巴赫专场VIP票。
周念玖毫不犹豫地摁掉手机屏幕，冲文明远道：“爸，哥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哪次我们能玩的过他，不过爸你想想啊，我们家很快就有个嫂子能管管他了·”·文明远本来也没真生气，就顺着这个台阶下，道：“网警是吧，光听着就很厉害，你这样的就该找个小姑娘来治治你。”
文居安道：“是是是，爸说得都对·”·父子三个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关了视频··回过头文明远就把小儿子那个美丽而遗憾的误会放到一边了，他着急回S市去会会那个看着比较有影儿的未来大儿媳妇儿。
周念玖回归了久违的独居生活，并且在周末的前一天收到了文居安快递给他的音乐会门票——两张·他发信息给文居安道：哥，票收到了，有两张··文居安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就一个人为什么要买两张票，于是回道：助理订的，他以为我要约你未来大嫂。
你有女朋友带女朋友，没有女朋友就带男朋友，男女朋友都没有那就一人占两个座··整段话回来不到一分钟，周念玖不禁感慨自家大哥手速惊人，如果用来画速写的话，一定是世界纪录级别的，他带着膜拜的心情回了一个“哦”字，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处理多出来的一张票。
他很快想到沈广霁还有他们正在一起完善的新课题，于是给沈广霁发了条信息：明晚有时间吗·沈广霁正坐在他近期在完善的一幅画作前，特殊设置的铃声提醒他有来自周念玖的消息，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几个字他回道：什么事·那边很快回过来：有场音乐会想找你一起去听一下。
沈广霁微微一笑，想到最近不定时守在小区附近的盯梢的人，便回道：好·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们提前一点在那边碰头··周念玖回道：好··不一会音乐会的票被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沈广霁把手机轻轻放到一旁，他将视线转回尚未完成的画作上，画布上身着白衣的周念玖手执画笔凌空做出即将落笔姿势，笔尖纯白色的颜料如同浆液一般飞溅出来，细小的碎沫把背景切割成无数碎裂区域，画布中央那张年轻的脸庞表情纯粹而专注，这种专注是排他的，它为人物隔离出一片独立的领域，所以整个人看来有点不近人情。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画笔沾上颜料一点点地修正··第二天周念玖估了一下时间出门，正是晚饭时段，又赶上周末，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车厢靠连接处的位置看着和自己一样身处在封闭车厢里的人，他们多半都在低头看手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沟通，人与人之间显得十分冷漠，又像是早已达成默契，有种奇妙的相互包容。
群像，赋格··想到这两个词，周念玖的表情变得柔和，换乘一号线之后人更多了，他在最近的车站下了车，快走到国家大剧院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广霁的电话：“到哪儿了”·“刚下地铁，你呢”周念玖问。
沈广霁道：“看来我们差不多同时到，我在找车位，你到大厅等我一下·”·“好·”挂断电话后，周念玖直接往大厅那边走··刚进大门，就听到后面有个人叫住他：“咦是你吗，周念玖”·周念玖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很眼熟，应该是大学里同系不同班的同学，具体名字他没记住。
“是我，祝贺·”那个年轻人一副了然的样子，但还是在口头上揶揄道，“还是老样子啊大画家，都不记人·”·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祝贺，好久不见。”
祝贺道：“B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业后咱们这是头一回碰面吧·”·周念玖道：“是啊·”·祝贺道：“现在做什么呢是画画还是出来工作”·周念玖道：“画画。”
祝贺笑道：“咱们系这一届里就你最个- xing -了·”·周念玖不知道该怎么接，就问道：“你呢现在在做什么”他之前和祝贺不熟，但他记得上学那会儿祝贺就是一副带头大哥的模样，经常带着一帮子同学组织这样那样的活动，本系外系的都有，当然，除了方乐业生拉硬拽着去的，其他活动周念玖一概不参加。
只听祝贺道：“嗐，别提了，毕业后干了几个月的自媒体，刚摸到门路就被家里的老爷子提溜回去，现在在公司里打杂儿呢。对了，你手机没换号儿吧？”·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周念玖摇摇头。
祝贺笑道：“那行，一周年的时候有个同学聚会，我到时候通知你·”·周念玖心里一咯噔，一时没有答话··祝贺看出他的迟疑，道：“大画家，这可是全系同学的面子，你可不许缺席。”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同路人·话说到这份上，周念玖也不好直接拒绝，他心想如果变故是从同学会开始，那只要不带孟梦出席就可以了，何况孟梦现在也不是他的女朋友，于是就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祝贺看了一眼手表，道，“我等的人快到了，先去接一下她，我们回头见·”·“回头见。”
周念玖说··祝贺冲他挥挥手往门口去了，这时候刚刚进大厅的沈广霁与祝贺擦肩而过··祝贺依稀记得这是个名人，他忍不住停住脚步回头确认一眼，只见对方正往周念玖的方向走过去，很快两人就碰了面，周念玖正和对方说着什么。
在祝贺印象中周念玖并不是那种和什么人都能说得上话的人，现在看这个情形他和这个一时之间记不起名字的公众人物之间交情匪浅，而且程度应该不亚于当时跟周念玖孟不离焦的方乐业，想到当时系里关于周念玖和方乐业的传言，祝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周念玖不知道刚刚偶遇的大学同学已经脑补了一场校园同志恋人毕业后分道扬镳一方攀上高枝另结新欢的狗血大戏，他正和沈广霁说起刚刚在地铁上关于群像构图和赋格音乐之间的联想。
沈广霁道：“我看了今天的节目单，正好下半场的时候有相关的曲子·”·周念玖道：“那太好了，听完之后正好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沈广霁笑道：“看来你很享受这个课题·”·周念玖道：“以前没留意过理论研究也能这样有趣·”·“简直让人乐此不疲，对吧”沈广霁提醒道，“可别让这些绕花了眼目，最重要的还是笔下的世界。”
周念玖笑道：“当然，没有什么能比画画更有趣更要紧了·”·是了，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笃定的笑容，沈广霁视线比平时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在旁人察觉出异样之前收回，离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他建议先到外面走一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弯弯的一道在人工湖的水面照影，和煦的晚风中吹来南城巷陌里槐花的清香·周念玖遥望大街对面紧闭的旧宫城，道：“我妈妈常提起这里，说这儿是五朝帝都，放眼望去，有看不尽的琉璃瓦，数不完的皇城鸦。”
“是这么回事，尤其往景山北海那边走，整条路都是老树老胡同，走在那儿就跟跨越时空跟历史对话似的，”沈广霁道，“我小的时候家里管得严，轻易不让出门，有一次我趁家里大人不在偷偷坐公交车跑到这边，像探险一样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老街，最后走得累了饿了，就二环边上的一家糕点铺子买了瓶北冰洋再加上两毛钱的芸豆糕。”
·周念玖疑惑道：“芸豆糕”·“一种点心，”沈广霁问，“你到这边有几年了吧，没吃过这个”·周念玖摇摇头，他对吃的不大讲究，平时都是随便对付。
沈广霁笑道：“这个好办，那家铺子现在还在开，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我带你去尝尝”·周念玖说：“好啊，我还想看看你说的老街，试试穿越时空的感觉。”
沈广霁道：“干脆你今天就住我那儿，明天一早我们直接过去·”·周念玖说：“行，晚上正好聊聊赋格的事儿·”·沈广霁又笑了一回，道：“你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周念玖说：“因为我们是由时间做成的，造成我们的物质就是时间·”·沈广霁道：“听起来像是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的另一种说法·”·周念玖说：“是赫尔博斯，有一段时间方乐业很迷他，听得多了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沈广霁道：“原来是他，不过这话让我想到弗里达·”·周念玖说：“这一点都不奇怪，弗里达对自身的挖掘与赫尔博斯对生命的思考有共通之处，巧合的是他们两个都是拉美人，而且生于同一时代。”
沈广霁道：“或许这次课题结束之后，我们可以试试从文学的角度解读绘画·”·周念玖说：“作为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我不得不提醒沈大画家，这是个深坑，千万别掉进去。”
沈广霁笑道：“不是还有你这个警醒的同路人在吗，真到那个份上请务必拉我一把·”·“当然，我可是曾经把整只脚都踏进坑里然后全身而退的人，这件事恐怕没什么人能比我做得更好，”周念玖丝毫没有察觉这样的角色定位有什么其他深意，他说，“不过作为同路人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我们该回去了，要不就只能等音乐会的下半场了。”
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音乐厅里大提琴的声音如同醇厚的低语在聆听者的耳边轻诉，而在东边的沈家老宅，孟梦接听了陈家豪的电话··“孟梦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陈家豪说，他之前打了好些电话孟梦都没有接，这次换了个号码，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陈少应该正和新婚妻子度蜜月吧，现在给我打电话合适吗”孟梦漫不经心地翻着眼前的谱子，那是她不太满意的几张，正琢磨要怎么修改。
陈家豪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是关于当年的事情·”·孟梦道：“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还解释什么”·陈家豪道：“孟梦，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年的事，包括你，包括我，还有小竹，我们不过只是某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棋子罢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梦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听说陈少今年刚入主陈氏，该不会是被职场套路迷了眼，看什么都- yin -谋论吧·”·陈家豪道：“那些不是我凭空想象，真的确有其事，孟梦你信我。”
孟梦道：“好吧，就算我信你，但你在和我交往的过程中还和韩小竹纠缠不清，这难道也是别人逼着你做的”·陈家豪一时语塞。
孟梦道：“陈家豪，既然已经分开，很多事情就不要说穿免得大家难堪，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打了我也不会接的，就这样吧·”·说罢孟梦挂断了电话，她随手点开一段曲子，是《救风尘》，花旦华丽的唱腔悠悠拉长，却让她止不住心烦意乱。
按理说陈家豪是她唯一交往过的男友，但不管是之前的婚礼还是刚刚的电话她的内心都没有半点悸动，而且当年交往的情形她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一点，按照妈妈沈广晴的说法，她这段中学时代的恋爱是从一场欺骗开始以一场背叛结束，所以分开后她很是消沉过一段时间，等回过头就把这段不愉快的经历抛在脑后了。
孟梦揉了揉太阳- xue -，她不能再想了，一想这些她就觉得脑袋疼·旁边的电话又响起来，她随意看了一眼，又是陌生号码，她有些不耐烦地接了，说：“我说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是我·”那边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哥”孟梦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你回来了”·“刚下飞机，”孟醒道，“刚和谁打电话呢”·“是陈家豪，”孟梦说，“他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老不停地打电话过来，我不接他就换了个号打给我，还说什么当年的事情有内.幕之类的，我就搞不懂了，明明他都结婚了还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干什么，真受不了他。
哥，你说我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他”·孟醒道：“什么内.幕”·孟梦知道自家哥哥不会随便问这么一句，于是弱弱地说：“能有什么内.幕，多半是劈腿男找借口。”
孟醒道：“下次他要再找你，你就问清楚·”·“好吧·”孟梦说，“对了，哥，你这次呆多久，我现在住老宅，你来吗”·“不了，”孟醒道，“我回来办点事，办完就走。”
孟梦不满地哼了一声，说：“哥，你说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能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时间来关心一下你亲爱的妹妹吗”·孟醒道：“所以我打了这个电话。”
孟梦无语，说：“回都回来了见一面有那么难吗”·孟醒道：“再说吧，我在办租车，先不说了·”·孟梦气呼呼地盯着已经被挂断传出嘟嘟声的手机，说：“讨厌的大冰坨子，每次都是这样，爱来就来想走就走……看我不烦死你……”她啪啪啪摁了一堆信息过去，果不其然，一会儿那边回来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孟梦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孟醒把手机塞回兜里，车行那边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他接过钥匙把车子开上了机场高速，这个时段的路上还有不少车，他开得不算快，算算时间他怎么样都不会错过今天要见的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俾夜作昼·孟醒在北四环一家酒店办好了入住手续，到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他从猫眼确认了一下然后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戴着鸭舌帽男子，他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孟醒。
孟醒接过来直接连到已经开机的电脑上，他大致浏览了一下里面的文件，道：“很好，这下东西差不多齐了·”·“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低声在孟醒旁边说了几句··孟醒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道：“你是说他今晚约了沈广霁去听音乐会之后又去了沈广霁的住所”·“是。”
男子道，“那边盯梢的人好像拍到了什么，如果他们动作够快的话明天知名画家沈广霁夜会同- xing -密友的消息就会满天飞了，我们要不要透露给方家让他们早点采取措施”·孟醒淡淡道：“不用。”
男子道：“可我们不是要和方家联手吗，为什么不做个顺手人情”·“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沈广霁之前的谨言慎行只是做做样子，为的就是找个机会卖破绽给对方，好让人以为拿捏到他的短处，”孟醒已经看完了最要紧的那几项，他合起电脑，道，“等对方以为拿下一城时，他会在对方毫无防备时在其痛处给予重重一击，这才是我所知道的沈广霁。
我们贸然出手说不好会打乱他的计划，到时候人情做不成反而惹上这么一位，那就得不偿失了·”·“原来如此，还好他算是盟军，不过小周是不是也会被牵连进去”男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如果周念玖在这儿的话一定会认出他就是带路去周素兰故居的那个王姓男子。
孟醒道：“老王，你太小看沈广霁了，依我看，他巴不得利用这次机会一石三鸟·”·“怎么个一石三鸟”老王疑惑道。
“这位大画家恐怕已经动了凡心，可惜周念玖是个傻子，方沈两家也不是那么好过关，所以他干脆来个真戏假做试试深浅，”孟醒冷笑一声，道，“上次出国采风，这次是公开恋情，假公济私这种事也就他能做得这么漂亮。”
老王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个温文有礼的男子，真是一点都没办法跟孟醒口中这个多智近妖的人联系到一起，他说：“沈广霁这么多心眼，小周不是被吃得死死的”·孟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我也是看在他是故人之后多言语几句，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呵呵，今晚陈家那边好像有点料可以挖，我先回去干活儿去了，呵呵，干活儿。”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去吧·”孟醒等老王离开房间后再次打开刚刚老王拿给他的U盘，B市有影响力的几户人家的资料都在上头，包括方、袁两家，当然也有沈家，他把鼠标在方、袁两个文件夹上游移了一下，然后先点了开袁家的那个，这个家族能和方家分庭抗礼几十年自有它的厉害之处。
袁家建国前就掌握了华国大部分商会，建国后开始发展政治力量，所以袁家和各地的商界大腕过往甚密，就S市来说他的父亲孟深就是袁家的拥趸，B市的后起之秀陈家也暗地里拜过袁家的码头，更不用提袁姓本家所在的中原地区以及政治势力起步的西南。
反观部队出身的方家，除了嫁到商界清流沈家的方兴艾和现在不务正业的方乐业，其他无一例外都是军政系统里的人，而方兴艾之前也是个文艺兵，出嫁之前才从部队转业出来。
两家不同背景直接导致政见方向不合，而且渐渐形成两大派系，根据老王得来的可靠消息这次换届袁系扶持的是傅康宁，那是位风度翩翩的政治新秀，每一任上政绩都非常漂亮，民间呼声也很高，而方系支持的是彭志远，是军区出来的一位老政委，素以擅长用兵治军严谨闻名。
明天孟醒会去见方家现任掌门人方怀民，这位大表舅他在外祖母在世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十分平易近人的人，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很难了解这人的心目中哪些筹码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这种无法全盘掌控的感觉让孟醒不太舒服，这也是他当年没有立即答应方兴未方老爷子合作的原因。
如今时移世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束脚的中学生，出国后以心腹的名义成立的离岸公司现在已经资产数十亿，再加上他在AP风投积累的个人影响力，境外多的是愿意跟着他往华国投钱的公司。
其实孟醒对最后哪家上台不太在意，比起烧脑的官场厚黑学，他更喜欢玩金钱游戏·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方袁两家派系斗争中适当地添上一把柴，然后让他的商业帝国借着后续的冲击波在华国的政治核心B市站稳脚跟。
但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B市的商业环境其实比他想象的简单，打头的沈陈两家中，沈氏的当家人沈广晴显然不会跟他对着干，而另一边的陈科不过是刚刚借着袁家的助力站在一线阵营，根基远远不及沈家稳当。
这种情况下，他该跟谁合作简直一目了然，这一次和方家谈完之后，他那家挂名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主华国，然后鲸吞掉这次斗争中的牺牲品··孟醒看完所有文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长时间精神集中让他有些疲惫，但是时差和早就成型的作息规则都让他无法成眠，他站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往外看去。
房间位于三十层，孟醒从窗口能看到B市的一幢标志- xing -建筑，建筑柔和的蓝色光芒稍稍舒缓了眼睛的酸胀，他忽然想起周念玖那双毫不设防的蓝眼睛，他们已经五年不见，但这对孟醒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定期发到邮箱里关于这个人的近况报告，这封邮件能让忙到不知身在何处的他能在第一时间分清自己身处现实而非梦境。
与此同时，睡在沈广霁家的周念玖被噩梦惊醒，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意识里尚未褪去的无边黑暗大口大口喘气，等平静下来，他看到房间门缝里透过来一丝微弱的橘黄色灯光。
灯光是从楼下大厅传过来的，周念玖打开门从二楼往下看，只见沈广霁正躺在大厅的沙发上，他看上去睡得不太舒服，皱着眉翻了个身，身上的绒毯一大半都掉到地上··周念玖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睡的房间，小声道：“说什么客房，原来是把房间让给我自己睡沙发。”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拎起毯子重新给人搭回去，想了想还是推推沈广霁··沈广霁很快醒了··周念玖说：“你去房间睡吧，沙发太软睡了对腰椎不好。”
沈广霁道：“你呢”·周念玖指指他正躺着的地方，说：“下半夜我睡这儿·”·沈广霁笑道：“你这会儿就不怕对腰椎不好了反正我都睡到这会儿了也不差这两三个钟头。”
周念玖说：“不行不行，总不好我占着你的床让你睡沙发吧，还是我睡这儿·”·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争了半天，最后沈广霁道：“算了都别抢着睡沙发了，干脆都去床上睡得了，就是不知道旁边多一个人你会不会不习惯”·周念玖道：“你忘了有一回我流落街头被你收留的事儿了。”
沈广霁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那会儿你可真能睡，从车上一路睡到酒店，到了酒店也是倒头就睡着了·”·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啊，你还是考虑下你自己能不能睡好比较实际。”
沈广霁道：“和别人能不能睡好我是不知道，不过从上次的经验来看和你一张床肯定没问题·”·达成共识之后，沈广霁抱着绒毯回了房间，躺下之后他问周念玖：“我记得上回你是一觉睡到天亮吧，怎么这个点儿醒了，不会是我这床不如酒店的舒服吧”·周念玖说：“挺舒服的，而且我不认床，高中冬令营的时候两条凳子搭几块木板的床我都睡过，哦，那会儿孟醒也在。”
沈广霁道：“什么时候的事”·周念玖说：“就是高三前的那个寒假，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木匠师傅就是在那儿遇到的，是他给我启发，让我学会从另一个角度去解读绘画，可惜我回头想去找他却再也找不到了。”
沈广霁道：“你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周念玖遗憾地说：“没有，”他把当时的保密协定以及文明远后来多方打探却没有结果的事情跟沈广霁说了，“看来要再见赵师傅一面只能等待奇迹出现了。”
沈广霁问道：“你说那位木匠师傅姓赵”·周念玖说：“是啊，除了赵师傅，还有刀子嘴豆腐心的李婶，她家老爷子腿脚不大好，不知道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沈广霁若有所思地说：“五年而已，变化应该不算大·”·不说这些周念玖都不知道他把那几天的人和事记得那么清楚，他忍不住微微笑道：“一开始觉得很苦，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孟醒后来那几天怎么样，李婶挺看不惯他的，估计把他折腾得够呛·”·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就没问问他”·周念玖说：“那会儿倒是想问，但怕他说我别有用心，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知道，就是提起来随便这么一说。”
沈广霁稍稍放心，话题一转，道：“现在我倒是特别想知道一件事儿，那就是特别能睡且不认床的你怎么会在凌晨三点多钟醒过来”·周念玖迟疑了一下，道：“我又做了那个梦，确切的说，我梦到了以前那个梦的最后一段，也就是车祸的场景，然后在同一时间惊醒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第一步·“我看得很清楚，那辆车是直接冲着我开过来的，直到快撞上的时候都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周念玖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司机是跟我有过节还是报复社会。”
沈广霁之前听他说这场梦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古怪，现下见他又梦到，便问道：“你还看到其他细节了吗”·周念玖回想了一下，说：“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车子的颜色和车型，还有司机的脸。”
沈广霁道：“这就好办了，明天你把这些画下来，我家大嫂，也就是方乐业的妈妈在公安系统，到时候送去请她到系统里比对比对·”·周念玖说：“这合适吗就是个梦，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人呢。”
“有还是没有比对完就知道了，如果没有自然最好，如果真有这么个人那就提早防范，”沈广霁道，“你为了这个到现在还不敢开车上路吧，都成心结了还不趁机解决掉。”
周念玖想想也是，那个半真半假的梦总让他觉得膈应··沈广霁见他不反对，就道：“不过再怎么也是早上起来后的事儿了，现在赶紧睡吧，快四点了。”
周念玖把噩梦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很快沉沉入睡··沈广霁把之前调暗的床头灯关掉，枕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睛··第二天周念玖醒得比平时早，不过沈广霁显然比他更早，他洗漱下楼，看到沈广霁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从白色窗棂透过来的晨光照在沈广霁柔软的头发上，像一道光之冠冕，而他的脸仍在- yin -影之中，逆光的角度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构成一副复杂难懂的画面，就像光明与黑暗交相辉映，温情与孤寂彼此依存。
周念玖意识到自己从没有真正认识过沈广霁，在他的眼里沈广霁是亦师亦友的朋友，可以天南地北地闲聊，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探讨关于绘画的一切，他有什么事情沈广霁都会恰到好处地出手帮忙。
但自己呢，又曾为沈广霁做过什么没有，他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沈广霁无所不能，仅仅一次对方请他帮忙，他还曾经迟疑·他享受着身为朋友带来的一切便利，却不懂得用等同的东西回报，这样真的公平吗想起文明远对他说过，和人交往不能只享受志趣相投的愉悦，分享其他情绪也是交往的一部分，这一点沈广霁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做到了，而自己呢除了画，他好像从未关注过沈广霁的其他，周念玖忽然感到羞愧。
“起了”沈广霁已经看到他，“你稍等一下，早餐很快就好·”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又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没睡醒，要不要再睡会儿”·周念玖摇摇头没说话。
沈广霁关了火走过来，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周念玖说：“不是，我是在想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沈广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便问道：“那你想出来了吗”·周念玖苦恼地说：“还没想出来。”
沈广霁忍俊不禁道：“那不如先帮忙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我刚刚收到新邮件提示，先过去看一下·”·周念玖连忙过去准备··沈广霁不一会就回来了，他道：“学校那边把讲座的日期提前了，这周五就要开课。”
周念玖说：“那不是只有四天了”·从上次讲座他就看出沈广霁是不做则已，要做就必须做到最好，而这次做的是个大命题，要做成系列讲座就意味着要对绘画和音乐的内在联系进行深度解读，这对任何人这都会是一项大挑战，哪怕是被誉为绘画天才的沈广霁。
只见沈广霁苦笑道：“是啊，签了卖身契就是这样，你得跟着学校的安排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看来我得抓紧时间把现有的素材整理出来·”·周念玖正愁怎么能帮得上沈广霁，于是连忙说：“你看看我能做什么”·沈广霁道：“有你在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他把这几天的安排大致说了一下，确认了周念玖参与的部分，然后道，“这几天你要没别的安排的话就继续住我这儿，这样的话临时有调整的话也好及时告诉你。”
周念玖道：“没问题·”·沈广霁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又略带憾色道，“不过今天的出行计划看上去要泡汤了·”·周念玖说：“先做完这些再去也不迟。”
“也好·”沈广霁补充道，“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周念玖点点头，他正为自己迈出关爱友人的第一步而开心，并不知道沈广霁早就开始规划之后的生活。
早餐过后，趁着沈广霁收拾厨房的功夫，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簿把昨晚梦到的东西画下来，黑色的车子，常见的车型，以及司机那张带着孤注一掷的表情的脸，那是个平凡到扔到人堆里就看不出特别的人，他并不认为自己认识这个人。
他把本子留给沈广霁之后就先回住处去拿一些东西，主要是平时存资料用的电脑还有惯用的那套画具·路上他看时间过了八点，估摸着李想肯定起床了，便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了他最新的讲座的时间安排，那边很快回了信息：爱你么么哒(づ￣ 3￣)づ·周念玖简直可以想到对方现在兴奋的样子，他不由摇摇头。
孟醒是在八点半的时候醒来的，他跟方怀民约的时间是十点半，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好，然后到酒店的餐厅吃了个早餐，开车到方怀民的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十点半。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很准时·”方怀民放下手里的文件领着他到会客区坐下··孟醒说：“这几年养成的习惯，A国那边不流行早到·”·方怀民示意警卫员给他倒杯水，说：“我听说你胃不大好，现在只喝清水。”
孟醒接过来放到一边，说：“是有这么回事·”·方怀民道：“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才二十来岁，日子长着呢·”·“劳您关心，”孟醒并不打算多寒暄，他道，“之前电话里跟您提过的那件事，不知道您怎么看”·方怀民道：“动一个陈家容易，不过这会牵连到的数十家大中型企业还有十几万名职工，其中一大部分都在B市，事后怎么安置你考虑过没有”·孟醒道：“金融和地产部分以稳为主，轻纺部分迁移远郊区县，至于化工和重工，该整改的整改，该关停的关停，员工方面能胜任岗位的自然留用并且择优加薪，那会儿正值毕业季，正好大量引入新鲜血液，至于里面原有的关系户还有尸位素餐的，那就该遣散的遣散，该辞退的辞退，做企业不是开疗养院，里面不养闲人。”
方怀民露出欣赏的表情，又和他探讨了一些细节，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整体节奏有些激进，你年纪轻轻，在B市又是个生面孔，有些事不宜- cao -之过急。”
“所以我才来找您，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我不想错过，”孟醒道，“当然，如果您这边有更合适的人的话，之前的那些就当是不成熟的建议·”·“不要太心急，”方怀民道，“我有个老战友在商务部，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带你认识认识，当然了，具体怎么谈还是得看你自己。”
孟醒做了各种谈条件的预期，却没想到方怀民答应的这样爽快，饶是再镇定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疑惑··方怀民笑笑，他并不打算跟孟醒解释太多，而是指了指他前面那杯清水，道：“我初涉政坛时老爷子就告诉我，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利国利民不论亲疏都可一用，这句话我现在也送给你，关于人员安置的事情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孟醒走后方怀民再次打开之前的文件，里面是一份通稿的打印版，文中配图是两名青年男子的照片，他们看上去极为亲密，其中一个的脸正对镜头很好辨认，正是沈广霁，而另一个只拍到了后脑勺，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人是谁。
方怀民揉了揉太阳- xue -，自言自语道：“老三啊老三，这一次你可是任- xing -过头了，让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唷·”·被方怀民念叨的沈广霁此时正在书房，他已经看到了两个多小时前发布在网上的那条新闻，对方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人身攻击反而高调鼓吹，但沈广霁知道这种做法更容易招黑，看来对方这次的做法高明了不少，当然也不排除中间有那家伙的手笔。
他看了一遍网页确认上面周念玖没有露脸之后，在即时通讯工具上敲了一个人：“点击不错·”·“那当然，我这可是首发，”那边发了个大大的笑脸，道，“大画家，你今天就等着被我送上热搜吧。”
沈广霁回了个“嗯”字，然后传了个文件过去··那边很快发回一个震惊的表情··沈广霁敲道：“这条消息也可以适当放一放，等风声一变正好推上去。”
“得嘞，我办事您放心，”那边很快回道，“这花式秀恩爱秀的，你家那位恐怕还蒙在鼓里吧，大画家，我要是个小钙恐怕都要被你吸粉了，话说你考虑过我这只资深单身狗的感受吗”·沈广霁道：“相信那边开出的润笔费以及你们公司开给你的奖金会让你觉得安慰。”
那边嘿嘿一笑，道：“那必须的·”·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二步·沈广霁关掉对话窗口，然后意料之中地接到方怀民的电话··“那条新闻怎么回事”方怀民开门见山地问。
“如你所见·”沈广霁说··方怀民道：“广霁，你做事向来有分寸，这次招呼都不打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我不认为是你一时疏忽，是不是刻意为之，你这次打的什么主意”想想又道，“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由着他们炒作同- xing -绯闻都有点而过，你先去把谣言澄清了再说。”
“不是谣言·”沈广霁说··“你说什么”方怀民没想到沈广霁会这么快摊牌，这一点都不像他以往的风格。
“我说不是谣言，”沈广霁阖上电脑站起身来，说，“大哥，我也大三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找着一个看对眼的，你不替我感到高兴吗”·“可那是个男的，”方怀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丑闻，是离经叛道，广霁，你会身败名裂的。”
“我不怕身败名裂，我也不会身败名裂，”沈广霁镇定地说，“在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我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如果不是对未来有信心，我不会选择开始。”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方怀民到底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就想到其中关窍，他一拍桌子道，“你这是在做姿态给我给老爷子看吗你胆子太大了你”·沈广霁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在合适的时候用更温和的方式向你们公开，但是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们会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个人主动远离我。
大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个人出现已经等了太久，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期待我的生命里能有这样一个人，我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去寻找，现在终于找到了。
大哥，他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我真的不想错过他·”·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他呢他才多大，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命中注定吗”方怀民知道沈广霁这是动了真心，他既欣慰又头疼，比起因为同- xing -恋的身份造成名誉受损，他更担心沈广霁的心理健康，毕竟沈广霁幼年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被送往精神治疗，恋爱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这也是家里长辈一直没强求沈广霁结婚生子的原因。
沈广霁苦笑道：“这才是我面临的最大问题，大哥，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下一秒就和我心意相通，我恐怕会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方怀民有些不确定地问：“广霁，你跟他……难道是你一厢情愿”·沈广霁无奈地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方怀民见惯了沈广霁说话做事游刃有余的样子，愁成这样还是头一会见，他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借着绯闻假戏真做吧”·沈广霁道：“大哥慧眼如炬。”
“少拍马屁”方怀民拍着桌子道，“沈广霁我告诉你，这是昏招，绝对的昏招·”·沈广霁道：“是昏招也比不出招好。
如果不推一把，他只会一直把我当成可靠的前辈和朋友，而不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方怀民见他三句话不离对方，知道现在劝也没用，但手头这篇报道还是让他很窝火，于是道：“你这是昏了头了。
广霁，大哥这次不会出手，也不会让立业佳业出手，你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自己收拾·只是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舆论是把双刃剑，用的不好可是要伤人伤己的·”·沈广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如果有万一，就算是赔上自己我也会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真没想到咱们老方家出了个情圣……”方怀民气得不轻，正准备教训一通，就听门口警卫员敲门示意有访客，他很快冷静下来，道，“你向来主意大我也管不着你，老爷子那边你想想怎么解释吧，另外晚上我还有事找你，海外、特别是E国那边都有谁跟袁家走得近，除了之前了解的那些你再仔细查查，我总觉得这次他们有点儿有恃无恐。”
“好·”沈广霁干脆地应下来，他知道方怀民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至于方老爷子，他需要找个时间当面正式地谈一谈·至于现在，算算时间周念玖应该快回来了，接下来的几天他不会让不相干的事情打扰他们相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同样在笑的还有孟梦，她就快见着哥哥孟醒了，虽然从小就分居两个城市，但她和哥哥感情一直很不错·妈妈沈广晴不乐意让她去S市，哥哥孟醒就会每个假期到B市小住一段时间，那是她一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哪怕哥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她自己就能嘀嘀咕咕拉着他说好久。
头几年她生了一场病，再加上孟醒出国，她的生活一下子就空了，唯一的安慰就是和孟醒通话的时候·她知道孟醒很忙，有时候视频的时候她都能看到孟醒眼里不经意露出的疲惫，所以她一直忍着没去A国看孟醒，这次阔别几年后的重逢，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下午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换上了去年生日时孟醒送的那条连衣裙，她没有叫上司机而是选择自己开车出去，她知道哥哥孟醒不大喜欢看到沈家的人·路上有点堵，她迟到了，停好车的时候孟醒已经在里头等她一会儿了。
“哥·”孟梦一路小跑着过去··“边走边说·”孟醒由着妹妹挽着自己的手，每次来B市他们兄妹两个都会出现这个模式，孟梦负责逛逛逛，他负责买买买，非常简单粗暴。
“哥，我衣服多得都快堆不下了，鞋子和包包也是·”这次孟梦拉着孟醒不挪步子··“手机电脑设备”孟醒一个个点名。
孟梦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拿出手机道：“别动，咱们先拍一张·”拍完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颜值没掉·”·孟醒无奈地看着她，说：“我只有一个小时，扣掉刚刚迟到的十五分钟还有四十五分钟。”
孟梦道：“哥，你这次回来怎么安排得跟打仗似的，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吧”·孟醒并不打算让孟梦牵涉进来，他道：“这不是你该- cao -心的，你就负责开开心心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这还用你说，我可是打算为了原创音乐事业奋斗终生了，”孟梦戳戳他的脸，道，“倒是你，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喂，孟醒，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连我都瞒着你是打算当闷葫芦闷死自个儿吗”·孟醒道：“闷不死。”
孟梦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说我还不嫌麻烦不想知道呢·对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一幅海报，说是这边的艺术中心有个画展，里头好像有小舅的画，咱们看看去。”
孟醒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但是没反对··一路上孟梦叽叽喳喳地问起孟醒在A国都在忙什么，并且特别八卦了一下有没有类似未来嫂子这样的人物存在，孟醒简洁明了地回了她四个字“赚钱”，“没有”。
孟梦噘着嘴，小声道：“冰山总裁梗什么的二次元很萌现实中遇上一个还真是乏味啊，还不如天然呆文艺青年周小念逗起来好玩呢·”·孟醒皱眉道：“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和他来往。”
孟梦知道自己说漏嘴，连忙道：“哎呀，他都是去找小舅，我就是顺带的，嗯，顺带的跟他说了一两次话·”·孟醒道：“陈家豪婚礼那次呢也是顺带”·孟梦一愣，道：“你怎么知道”·孟醒停下脚步，冷声道：“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要跟周念玖来往。”
孟梦从没见过哥哥这样严厉地跟自己说话，她本能地“嗯”了一声，而后觉得有点憋屈，于是道：“干嘛这么凶·还有周念玖为什么要上黑名单，他哪儿得罪你了”年初的时候孟醒跟她说这个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了，那会儿孟醒也没多做解释就切断了通话，这反而让她在遇到周念玖之后格外关注起来，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有目的的关注就变成了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这个人走。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这个心思单纯的青年了，但孟醒的告诫又让她心存顾虑··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孟醒这次也没打算解释，他道：“现在没有得罪不等于以后不会得罪，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以后不要跟他见面。”
“就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孟梦道，“哥，你平时都这么说服别人吗”·孟醒看了妹妹一眼，道：“或许还要加上一条，不要对这个人动心。”
孟梦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唉”了一声··孟醒了然道：“看来已经晚了·”·孟梦被说中心事也不打算隐瞒了，她坦然道：“我本来打算等家里这些糟心事儿过去之后再跟你说的，既然你现在提起来那我就不瞒着了，是，我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也想和他交往试试。”
“我奉劝你省省力气，”孟醒道，“已经有人占了先机，以你的段位根本不是对手·”·孟梦诧异道：“是谁”她早就从方乐业那儿打听过周念玖学生时代情史一片空白，除了上次打电话过来被她损到气急败坏的陈怡她还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姑娘瞄上周念玖的。
孟醒望着前面艺术中心上挂着的大幅宣传海报，上面印着沈广霁的名字和作品，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三步·新闻上热搜是第三天的事，那会儿沈广霁正在给第一次讲座内容做最后的润色，周念在院子里支着架子画画，他首先接到的是李想的短信，紧接着是方乐业的电话。
前者是试探着问他有没有看关于沈广霁的新闻，后者则是直截了当地跟周念玖说：“你都成公众人物了，照片上那人我怎么看怎么是你，喂周小念，我以前就开开玩笑，你该不会真的和我小表叔成了吧”·周念玖一头雾水的问：“你说什么呢”·“你都不看新闻的么傻宝宝”方乐业敲着键盘的手顿了顿，说，“也对，你确实从不看新闻，那么作为你的‘前任’我负责任地建议你现在就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沈广霁三个大字。”
周念玖很快就看到一长串搜索结果，他点开第一条，文章标题和内容都带着某种导向，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而上面的照片确实是沈广霁和自己没错··“这是怎么回事”周念玖问道。
方乐业说：“每隔几年就回来这么一波儿，我记得上上次的说法是富二代肇事逃逸，上次的说法是获奖经历造假，这次倒是聪明了点儿拿- xing -向说事，现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一看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周念玖皱眉道：“我得去澄清一下，你告诉我从哪儿发帖比较有效”·方乐业连忙阻止说：“别介，这种事从来都是越抹越黑，像你这种没战斗经验的在骂战里头根本活不过三秒，幸好照片里你没露脸，平时又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要不早就被人肉出来了，一旦被挖出来你的清净日子就到头了。”
周念玖道：“不至于吧”·“什么不至于，”方乐业连忙给他上课，“几年前流行音乐界的某某某和古典音乐界的某某某就是前车之鉴，当时网上那是一番大论战，两大主角被狗仔粉丝轮番轰炸，后来两人前后出来澄清，结果呢，好好的两个音乐才子被舆论绑架，生生从志趣相投的朋友变成老死不相往来陌路人，真是悲催哦。”
周念玖假设了一下自己和沈广霁形同陌路就觉得不太舒服，不过那些子虚乌有的报道还是让他有些担心，便道：“那也不能由着他们胡说八道·”·方乐业嗤笑一声，说：“你太小看我小表叔了，哪一次他不是有惊无险，要说他什么都没干连我都不信。
周小念你就把你那份- cao -心放肚子里去吧，我敢保证这次绝对也会没事儿·”一会儿又说，“不过周小念你风格不都是‘我不关心人类’这种吗怎么这次居然担心起我小表叔来了，你俩是不是真的有一腿你说你说你说说说。”
“在写文呢吧，男女主又闹分手”对付这种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的调调周念玖再熟练不过了，“女主视角写多了迟早精分我跟你讲。”
告诉方乐业他是前两天才想通“朋友之间的关心”是怎么回事然后让对方嘲笑一通周念玖可没这打算··方乐业嘿嘿一笑，毫不留情地回击：“小表婶你这么犀利我小表叔知道吗”·周念玖无语道：“求别闹。”
方乐业说：“好我不闹·周小念你现在哪儿呢我上午去了趟你家，没想到扑了个空·”·周念玖道：“我跟沈老师做个课题，这几天都住他这儿。”
方乐业夸张地叫了一声，说：“你居然敢住他家哦，不对，应该说他居然会让人住他家，简直天降红雨了·”·周念玖道：“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方乐业把电脑扔到一边，说：“孟梦你是知道的，她以前特别黏小表叔，从小到大为了留宿她撒娇耍赖打滚儿的招数都使过，愣是没能成功。
更别提当年他还把我扔……，”他顿了一顿，说，“这会儿你跟我说你都住几天了，你觉着我该不该惊讶，还有我记得我小表叔那儿连个客房都没有，周小念你告诉我，我小表叔家的沙发睡着舒不舒服”·想到这几天都是跟沈广霁睡一张床，周念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方乐业真相比较好，他道：“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上我家有什么事儿吗”·方乐业说：“也没什么事儿，我姐从S市回来汇报工作顺便带了一堆特产，我想着给你送点儿，你没在就算了，我自个儿吃着。”
接着补充道，“别指着我给你送小表叔那儿，给我劳务费我都不去，那儿肯定有狗仔蹲守，我可不想被人误会，对了，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先在那儿待着，等风头过了再回去……”·周念玖听方乐业嘚吧嘚吧了一阵，最后以方乐业被编辑电话催稿为结局中断了通话。
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告诉沈广霁新闻的事儿，就听门口敲了轻轻两声··天之骄子励志人生·“那个司机的画像比对上了，”沈广霁拿着周念玖那天早上交给他的画稿，道，“大嫂刚把资料发过来，你一块儿过来看看。”
周念玖“嗳”了一声，连忙跟过去，发过来的资料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照片和周念玖画的有九分像，不过照片上的人穿着囚衣，两眼无神的样子显得有些麻木，而画上的人是则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沈广霁指出其中比较紧要的部分，道：“这人以前是个开出租的，有案底，犯了故意伤人罪被判了三年，入狱的时候老婆跟人跑了，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周念玖说：“现在我可以确定的说不认识这人，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做这么个梦。”
沈广霁道：“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现在已经知道他住哪儿了，干脆我们找个时间去见见他·”·周念玖正要同意，想起刚刚方乐业那一通电话，于是摇摇头说：“现在不合适。”
他见沈广霁一脸疑惑，便把刚刚听说的事儿告诉了他，说，“现在门口肯定有人等着拍，还是别在这风口浪尖出去了·”·沈广霁说：“原来是担心这个，没事，让他们拍，狗仔也要吃饭的。”
周念玖不赞同的说：“可这种绯闻对你有影响·”·“这和能不能同睡一张床一样，都是因人而异的，”沈广霁道，“绯闻对象是你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有了方乐业之前的一番敲打，周念玖再迟钝也终于察觉一点什么，他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但是被沈广霁静静地望着，他后半句有点说不出口。
在周念玖有点儿扛不住这样专注的凝视时，沈广霁终于开口道：“我曾经走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很多风景，我的眼睛被沿途的绚丽的色彩所吸引，但我的内心深处却在探寻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神秘核心，不管这条路要走多长多久，我始终认为应该两个人一起走才对，我这里，”他的手指在心脏的位置点了一下，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伤感，“一直在寻找那个人。”
周念玖记起很早的时候某个时候他曾见过沈广霁有过这样的表情，尽管一闪而逝，但他到现在还记得，不，不对，不仅仅是那个表情，他忽然意识到从和沈广霁的初次见面开始，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同的。
只听沈广霁继续道：“如果早知道我等的人是你，那我一定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当然，现在还不算晚·我不知道其他人表白是怎么样的，我以前也没怎么想过这件事，在我概念中应该是在一个恰当的场合以一种郑重的方式提这件事，带着戏剧- xing -的夸张和突如其来的惊喜。
不过我现在发现如果是对的人，那么任何时候都是恰当的时候·我现在正式地邀请你和我一起并肩走完接下来的路程，你愿意吗”·这个人看上去还是如以往一般温柔，连表白都选择这样看似毫无侵略- xing -的方式，周念玖却发现自己忽然读懂了沈广霁，从本质上来说沈广霁的孟醒其实是同一种人，只不过沈广霁更懂得隐藏，他将自己的冷淡和疏离掩盖在那份温柔之下，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被不着痕迹地推开——除了他。
与此同时，他也读懂了沈广霁画作上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是潜藏在浓墨重彩下的悲凉与落寞，也是一种在狂乱的色彩和谐之下极力追求的平静与完整，如同烈焰炼尽渣滓升华出最纯粹的美——这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一条艺术路径，却同样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发现这些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拒绝··沈广霁看出了他的默许，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 yin -霾全然消失··周念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主动握住对方的手说：“我愿意。”
沈广霁笑了，这次不是那种惯有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从整个人身上都能溢出幸福的笑容··真是生动极了，而且握住另一个人的手感觉还不坏，周念玖心想。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四步·袁家的大公子袁勋习惯在健身之后和人见面，这个时候身体最为放松，头脑也足够清醒，这次见的人是陈学，陈家掌舵人陈科的胞弟，也是陈氏三兄弟中的老二，听对方汇报了一通之后，他才悠悠然开口，提及的却是和陈学说的毫不相干的话题：“都好几天了还没找着是谁在动你们陈家的生意，这办事效率实在堪忧啊。”
“袁少您贵人事忙，可能不知道我大哥向来不喜欢我和陈文插手公司的事，这次的调查我是有心出力却使不上劲儿，要不哪能这会儿还没查出个影儿，”陈学讨好地笑笑，道，“您看，我这好歹没有闲着不是，但凡袁少有什么吩咐，我是义不容辞的。”
袁勋瞥了他一眼，道：“我只是让你有空就多看看沈氏，可没吩咐你去查沈广霁·”·陈学心里一咯噔，忐忑地说：“要么我先缓一缓”·袁勋道：“左右你那些水军已经请了，之后针对沈广霁一个人就行，就不要伤及无辜了。”
陈学琢磨着话里的意思，小心翼翼道：“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至于沈广晴那边，她还是按部就班管着沈氏那点儿东西，这阵子跟方家往来也没比平时紧密，想必方家这次也没指着她。”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再来找我·”袁勋翻了个身，示意私教替他放松背部肌肉··陈学很有眼力价儿地跟袁勋告辞走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袁勋心里低声咒了一句，陈家这个幌子暂时还有用，不过陈学这条可有可无的线可以剪了，总是对着这张谄媚的老脸也挺倒胃口，而且沈广霁哪是那么好招惹的，前两次他家海外的明线和大部分暗线都折在沈广霁手上，这一次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和他正面杠上，没想到陈学自作聪明地找上他。
·袁勋知道陈学这点儿小伎俩对沈广霁而言根本就不够看，更何况另一个还可能是未来的谈判筹码，联想到那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他侧过身单手勾起私教的下巴，脸上表情是和动作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听说你嘴上功夫不错”·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休息间里很快响起某种暧昧的声音，袁勋将手落在对方头上，满意地闭上眼。
水军开始动作的时候沈广霁系列讲座的第一场也落下帷幕，业界的如潮好评和网络黑子的狂轰乱炸齐飞，名画家的才华和- xing -向一时间成为华国文化界最热门的谈资，当然吃瓜群众对后者更感兴趣，有许多八卦帖从沈广霁多年的社交圈子下手，从二代里的青年才俊一直盘点到文艺时尚界可能有交集的创作人和模特儿，却都是捕风捉影，其中，某个小号发过一个名为《CP感满满，别人家的教授和助教》的帖子倒是无意间真相，可惜很快被淹没在信息的洪流之中。
身为话题中心的沈广霁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翻邮件，一点都不受这些舆论的影响，而话题另一半的周念玖在旁边画画，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沈广霁点开正在闪动的即时通讯软件头像。
-怎么样，帖子给力吧·沈广霁打开这句话前面的链接，标题是《B城贵公子沈某某和他后宫不得不说的故事》，他根本不看下文，直接回了一句··-是你的风格。
那边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又抛过来一个链接，道：·-我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小同学资质不错，稍加调J必成大器，不知道他/她对媒体这个行业感不感兴趣··这正是那个《CP》的帖子，沈广霁看了一下配的图片，明显是那次和周念玖配合讲座的时候偷拍的，角度选得很好，后期处理也很不错，而且照片数量也很可观，他回想了一下那个方向和距离坐着的人以及他们当时的听讲状态，最后将范围锁定为其中一个。
-相信你会让他感兴趣的··-他你知道发帖的人是谁·-画给你··-大画家真男神，爱你么么哒·-第三波料什么时候放不用我提醒吧·-呵呵哒，您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素质吗·-提醒而已。
-我办事您放心··沈广霁关掉窗口继续看邮件··A国美术馆那边回复了关于M凯勒画作的最新处理进展，那几幅画当中有一幅之前已经被预订出去了，经过协商买家同意出让，画作的价款由沈广霁付给承办方，违约金的部分由承办方支付给原来预订的买家，另外两幅没有这个问题，可以直接购买。
沈广霁确认了处理方案，并将汇款的电子回单作为附件发了回去·等翻完其他邮件，他起身去看周念玖的画，那是一副精致的风景，初夏的花园不再有满园烂漫的鲜花，绿意深深浅浅堆叠出繁复的层次，偶尔有几朵小花或者浆果成为点缀，自然而纯美，像是神所创造的伊甸的缩影。
周念玖注意到沈广霁的影子落在画布上，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对方的下巴··“怎么样，你的花园”他问道··“是我们的花园，”沈广霁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道，“感觉很舒服。”
周念玖不知道他是说额吻的触感还是说画，不过更有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这些天沈广霁偶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有时是一次轻吻，有时是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在这之前他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同- xing -有这样亲密的关系，但这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发展有任何突兀，虽然没什么真实感，但两人的关系确实已经是恋人了吧，他冲沈广霁笑了笑，继续手中的绘画。
沈广霁没有再打扰周念玖，他捧着电脑回到书房，然后给方怀民打了个电话··“大哥，E国那边有消息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xing -是卡希尔家族，袁家从十年前开始就和卡希尔家族之间存在隐秘的金元外交，这一任的家主和袁家的袁勋也有私交，另外，这一任的E国首相特里梅背后就是卡希尔家族。”
“黑道老袁也太不讲究了，”方怀民道，“试着查查他们的交易条件，记住，安全第一·”·“好·”沈广霁道，“另外，这一任的卡希尔家主上任差不多八年时间，这些年都在陆续洗白名下的产业，看着和前任的老派作风不太一样。”
方怀民沉吟一番，道：“有必要的话你亲自去一趟，找机会和他接触接触·”·“我也这么想，”沈广霁道，“听说他是个收藏家，正巧这个月底E国有个艺术品拍卖会，我去碰碰运气。”
“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方怀民话锋一转，道，“那个小朋友呢，还跟你那儿住着呢”·“当然，外头腥风血雨的，我这好歹算是个避风港，”沈广霁道，“把人拉进来就得做到护他周全。”
方怀民道：“依我看外头且不会消停，你打算怎么着，把人藏你那儿藏一辈子”·沈广霁笑道：“当然不是，这次我打算和他一起去E国，在这之前我们会公开恋人关系。”
方怀民道：“看来你是搞定你的小朋友了，老爷子那儿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告诉他你给他找了个男的儿媳妇儿”·“老爷子那儿我昨晚刚跟他视频，他很早就见过小周，对人也很满意，”沈广霁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边的家长，大哥，你传授传授经验，当年你是怎么在老泰山那儿过关的”·方怀民早就猜到沈广霁迟早会从方家最高领导人那儿拿到通行证，不过会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这再一次刷新了他对自家弟弟的认知，至于沈广霁提及的过关要领，方怀民轻咳一声，道：“其实也没别的，就是诚意二字。”
他老婆李颖家除了一个首长老爹，还有三个在部队的兄弟，当年他过五关斩六将抱得美人归的经历实在不堪回首，不提也罢··沈广霁了然一笑，他哪里是为了问出大哥的往事，不过是为了堵对方的嘴罢了，两人回过头又说了几句正事，刚挂断沈广晴的电话就进来了。
沈广霁苦笑一声接起来：“姐·”·“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啊，出这么大事都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让我跟个二傻子似的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有个二椅子弟弟，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丢人……”沈广晴接通电话噼里啪啦一通吼。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等她吼完，这才安抚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为这事儿- cao -心嘛，再说了我只是个挂了名的股东，也不参与公司决策，而且最近集团股价也没跌。”
“还知道关心公司股价，我以为你早忘了自己姓沈了，”沈广晴道，“沈家清名在外，你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可不要给老沈家抹黑·”·沈广霁无奈道：“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男丁女丁的。
咱们不是早说好了，沈家家业归你，我在外头干嘛你也不要干涉·”·沈广晴听出他的推诿，厉声道：“你玩儿什么艺术我不管你，但玩男人不行，不管新闻里说的是真是假，你赶紧的给我该澄清的澄清，该了断的了断，别整这些个幺蛾子。”
沈广霁知道一时半会儿跟她说不明白，便耐着- xing -子敷衍了她几句，等结束通话，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见家长·沈广霁和沈广晴通完电话不久后，周念玖也接到了自家哥哥文居安的电话。
“小念，你现在哪儿呢”文居安温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这几天住在朋友家·”周念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来B市了，一会儿准备先去趟公司，然后找你一起吃顿饭就回S市·”文居安再次朝车窗外那个送他出来的姑娘挥手告别，然后交代司机往上地那边开。
周念玖记得文居安以前再赶时间都不会当天往返，于是问道：“这次怎么这么着急”·“公司开发的项目正在验收阶段，总部那边高层公关会比较稳妥，”文居安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说，“既然你是在朋友家，就叫上你朋友一起来。”
周念玖往屋里看了一眼，说：“我先跟他说一下，一会儿回你·”·文居安挂断电话，自从无意间看到沈广霁那条新闻时就看出照片中的人是自家弟弟，未免老爸担心他第一时间就过滤掉文明远电脑上的信息，然后开始留意事态的发展，水军的动向都在他的监控之中，好在整个过程中矛头只针对沈广霁一人，丝毫没有影响到声名不显的周念玖。
文居安在略微宽心的同时也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这次他都打定了主意要见见沈广霁··周念玖等沈广霁出来便把文居安的邀请转达给了他，并问他的意思。
“我正好也想见见你的家人，”沈广霁道，“你们定好在哪儿吃了吗如果没有我这倒是有几个地方值得推荐，你哥哥行程安排得紧不紧，如果他时间比较充裕我们可以到郊区，要是来不及城北这里也有好馆子。”
周念玖说：“以前没发现你对吃的这么有研究·”·沈广霁笑道：“食、色，- xing -也·”·周念玖被他看得脸上一热，连忙移开视线，说：“我哥行程挺紧的，他人在上地，你找个方便点儿地方就行。”
沈广霁见好就收，两人研究了一下口味之类的，等安排好之后周念玖把地址发给了文居安··虽然说过不惧狗仔，但沈广霁还是开了平时很少用的车子出去，又简单乔装了一下，守在小区外头的狗仔果然没有跟上来。
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周念玖将大墨镜从脸上摘下来，说：“还真有人在那儿守着·”·沈广霁道：“有没有觉得困扰”·周念玖摇摇头说：“还好，只要不干扰我画画，他们爱干嘛干嘛。”
典型的周念玖式回答··沈广霁道：“也就这阵子的事了，月底我们出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就该消停了·”·“去哪儿”周念玖疑惑地问。
“E国·”沈广霁道··“去E国干嘛”周念玖更困惑了··沈广霁道：“那边有个艺术品拍卖会，据说有私人收藏家会展出米勒晚年的未公开作品。”
“是他·”周念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沈广霁笑道：“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回头顺便去趟你住的地方拿一下签证资料·”·“没问题，”周念玖又问，“除了米勒还有其他人的画吗”·“一个米勒还不够你看的么，”沈广霁调侃一句，然后解释道，“这次纯展示的部分就属这幅最有价值，竞拍环节的话倒是一个你很熟悉的当代画家，不如猜猜是谁。”
周念玖目光毫不迟疑地落在沈广霁身上，说：“你·”·“回答又快又准，看来得给你颁个奖·”沈广霁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周念玖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钥匙，钥匙扣上有个竹雕的吊坠，他看着觉得有点儿眼熟，不由盯着看了半天··沈广霁拿出自己的钥匙包，里头有个一模一样的吊坠，只是边角已经有了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很久，他道：“还记得这个吗”·周念玖终于记起来，指指沈广霁手里拿个说：“这不是那次去TZ坊买的吗，你还留着呢”·“一不留神就用到现在，”沈广霁道，“你手里头那个其实也是那次买的，本来打算送你。”
“后来我先送了，你就不好再送同样的东西给我对吧”周念玖忍不住笑道，“看来我们还是挺有默契的·”·沈广霁看够了他的笑容，这才道：“现在我好意思了。
钥匙你收着，以后进出方便·”·周念玖没有推辞，把钥匙收进背包里头··他们稍稍提前一点到了饭馆，这是一家四合院改的私房菜馆，房子隔成几个包间，气氛和私密- xing -都做得很好。
文居安到的时候沈广霁正拿着菜单和周念玖商量着点菜，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他轻轻敲了下包间的门走进去··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哥，”周念玖示意文居安坐过来，说，“这家的淮扬菜做得不错，我们挑了两个肉菜，你看看要吃什么鱼，鳑鲏吗”相较于自己的无肉不欢，哥哥文居安偏爱水里的，鳑鲏是他们在家时常吃的。
文居安留意到周念玖极其自然地说出了“我们”两个字，他冲沈广霁点了下头，然后和弟弟说：“鳑鲏还是回S市再吃，这东西运到B市也不新鲜了，不如吃虾。”
沈广霁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喝茶，任由他们两兄弟决定余下的菜式··等点完菜文居安和沈广霁正式认识了一番，周念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中间人做得不称职，好在他们两个看上去也不在意，也不用他作介绍，一副很聊得来的样子，他也就放心的吃饭，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
初次在饭局遇上的另外两人却没有他那么心宽，一个绵里藏针多方试探，一个见招拆招回答得恰如其分，一顿饭下来满桌佳肴都是食不知味··文居安见对方滴水不漏也就不再多设机关，他直言不讳道：“小念在家都是被护着的那个，很多事情他还分不清轻重，但我相信你比他要清楚得多，”在自家弟弟要出言抗议之前他用眼神制止对方，继续道，“不过既然小念愿意和你交往，我这个当哥哥的会尊重他的选择，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沈广霁不敢怠慢，正色道：“请说·”·文居安说：“你们交往这件事我希望不要对外公开，包括你的家人还有我和小念的父亲，如果已经有人知道，那么你需要让他们保守秘密，”他同时对弟弟提出要求，“小念，你也是。”
沈广霁道：“现在的情势下你的要求可以理解，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还有，念玖是我认定的，我们不可能一直做地下恋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个时限。”
文居安早料到对方有此反应，他道：“半年·”·沈广霁毫不迟疑的拒绝：“不行，半年太久，最多一个月·”·周念玖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亲近的两个人开始就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长讨价还价，最后折中成三个月，然后又开始言笑晏晏地聊及其他，整个过程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好在另外两人很快注意到他的百无聊赖，不着痕迹地把他带进了话题。
文居安赶时间，在重点了解了弟弟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后，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沈广霁一眼，对周念玖道：“虽然这次有人同行，但毕竟还是出国，照规矩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知道吗”·送走了文居安，沈广霁对周念玖道：“你哥真挺关心你的，事无巨细面面俱到，难怪你常把他挂在嘴边。”
周念玖理所当然地说：“他可是我哥，和他比起来，我爸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沈广霁见他不经意之间又流露出几分孩子气，不由觉得自己年轻的恋人实在可爱得紧，同时爱屋及乌地对文家父子多了几分好感。
通过这次直接打交道沈广霁真正认识了文居安，这个年轻人有着超乎年龄的睿智，为人处世也极有分寸，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人引荐给方怀民，相信以方家老大哥的知人善任一定能给对方指个好前程。
周念玖见沈广霁看着自己不说话，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人禁不住脸上微热··沈广霁在他脸上轻点了一下，道：“淡极始知花更艳·”·周念玖窘迫地捉住他作怪的手指，说：“连古诗都张口就来，你真的不考虑顺便当个诗人吗”·“你知道我这人不擅长表达，诗歌这种高深的语言对我来说太难驾驭了，”沈广霁故作苦恼，而后反手握住他的手，忍着笑道，“不过对象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看。”
周念玖竟然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沈广霁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挺不要脸的··两人绕道去了趟周念玖的房子拿了东西，然后再次一起回沈广霁那儿，车子照样避开狗仔开进小区，快到的时候他们看到有一阵子没见的孟梦正蹲坐在小独栋的院子门口。
“小舅·”孟梦已经认出了沈广霁的这辆车，她蹬蹬蹬地跑过来··沈广霁连忙靠边停车走下来，问：“你怎么来了”·孟梦说：“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沈广霁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孟梦说：“还不是你的事儿，我见网上那些造谣的说得过分就替你说了几句公道话，没想到被我妈好大一通训。
小舅，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求收留·”·沈广霁看着她长大，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儿小心思，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为这个和你妈起争执不值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直接去开后车门··孟梦又耍赖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上了车，等上去才发现车上还有个人··“嗨，孟梦·”周念玖刚在车里看了半天，这会儿见着她就觉得挺逗。
“是你”孟梦看着戴着沈广霁常用墨镜的周念玖，一下子就明白了哥哥孟醒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安全岛·你既无意我便休。
孟梦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不过对于周念玖居然和沈广霁走到一起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她的概念里沈广霁就是典型的面暖心冷，看上去温文有礼，实则跟谁都保持距离，就连自认为跟沈广霁最为亲近的她都搞不清楚自家小舅在想些什么，而周念玖就更别说了，这人在情情爱爱方面少根筋，说白了就是个天然呆，两人之前相处看上去也就是志同道合，她一点儿粉红泡泡都没脑补过。
怎么才一阵子不见这两人就成了呢·我奉劝你省省力气，已经有人占了先机，以你的段位根本不是对手··孟醒的话犹在耳边··对手是沈广霁的话，那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枉，孟梦心想，至少这次不是韩小竹那样的货色，而周念玖也并没有和她交往，但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些不对劲儿，回去的路上她明显不像之前那么闹腾了。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发现了孟梦的不对劲··他早看出孟梦对周念玖有好感，因为在明白自己心意的瞬间他从孟梦眼中看到了类似的情绪，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决定不管对手是谁都毫不相让，哪怕是自小就对自己莫名依赖的孟梦。
虽然孟梦知道得比他预期的时间要早，但这对事情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影响，这种笃定不仅是自信，也源自对周念玖的了解，这个单线程的人大概永不会得陇望蜀··周念玖对车内涌动的暗潮一无所知，他以为孟梦是因为耍赖被自己看到而尴尬了，于是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你上次说的曲子怎么样了”·孟梦看出他的不自在，终究还是不想让他为难，于是顺着台阶说：“改好了，打算做成两个版本，回头录好了发给你听，先说好了，有意见不许发表，自个儿憋着。”
说完见周念玖不说话只顾着掏出手机翻信息，便说，“怎么这么快就有意见了”·周念玖翻到方乐业那条，他递给孟梦看：“你们还挺有默契的。”
孟梦一看，还真是和自己刚刚那句话一模一样，这句话前面是一个文档，她随手点开一看，是篇标题特玛丽苏的言情小说，她表情复杂地问：“这文是他写的”·周念玖说：“是啊，正在网上连载，据说还挺受欢迎，你看过”·“呵呵，”孟梦真不想说自己正在追这个文，而且她的马甲还挂在萌物榜首位，虽然她早就从文里的一些细节发现那位大大是B市人，但她没想到居然会是方乐业，于是道，“他一直写这个”·“我认识他那会儿就在写，有好几年了。”
周念玖说··大一那会儿方乐业追在周念玖屁股后头让他品读他的处?女?作，那时他还是个小透明，看他文的人寥寥无几·周念玖不胜其烦，最终被迫看了一篇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多角恋校园文，并且在网上贡献了那篇文的第一百个点击，时移世易，现在方乐业的文点击何止百万，但把文发给他看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孟梦吃了一惊，在她的记忆中方乐业对任何东西的兴趣绝对超不过一个月，但她知道周念玖不会说谎，这么算起来的话方乐业写文至少有五年，她道：“真没想到他对这事儿还有挺有长- xing -。”
周念玖表示赞同，这也是他会和方乐业成为朋友的原因，每一个坚持自我的人都值得尊重，更何况方乐业在在某些方面和他有共识，比如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努力并不都会带来成功，那只是成功的必要因素之一，所以方乐业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而且他从不以此作为夸耀的资本。
周念玖忽然发现被他认为可以相交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类型，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将为之努力视为理所当然·这就是自己的择友原则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一种利己主义·陷入思考的周念玖后半程没怎么说话。
沈广霁把孟梦送到沈家老宅，回去的时候他问周念玖：“刚刚琢磨什么呢”·周念玖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利己主义”沈广霁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是人都有偏好，爱邻舍总比爱仇敌容易一些。”
见周念玖还在苦恼，他又道，“如果把所处的环境看做一片汪洋，那你认同的就是这片汪洋中的一座安全岛·”·是了，就是这个安全岛，周念玖真正困扰的其实就是这个，问：“一直身在安全岛真的好吗是不是应该出海看看呢”·沈广霁很快答道：“这就看个人了，怎么选其实没有对错之分，只要能承担起相应的后果就行。”
这本来是老方家人行事为人的准则，自幼便深入骨髓，但这次话一出口沈广霁就后悔了，他觉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对于他年轻的恋人来说过于冷酷无情·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心境变了，明明最初认识的时候他还冷静地告诉自己不要把对方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办法放着周念玖不管，所以每每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会在对方察觉之前将一切处理得干净利落。
这种做法对他对周念玖而言是不是恰当他无从计算，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选择无关对错，他只是愿意承担并且能够承担这个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冷酷无情什么的，周念玖并不擅长脑补这些，他觉得沈广霁的说法很理智，于是道：“或许可以试试。”
沈广霁并不打算左右恋人的人生方向，他说：“那就试试·”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但是不管怎么说，住在岛上还是比飘在海上舒适·”·周念玖深以为然，这也是他迟迟无法迈出第一步的原因，现在既然打算试试他就会找机会实施，不过这时段住处外头都是狗仔，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实施的好时机。
前往E国的签证很快就下来了，两人定了拍卖会前两天的机票··初夏的雾都已经有些热度，他们到达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午夜，长时间航行让人疲惫，两人到达下榻的酒店之后什么都没做，先饱饱的睡了一觉。
等睡够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没有狗仔环伺，两人先惬意地携手到酒店不远处的广场上散步，又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看了会儿扑腾的鸽群，最后才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餐厅吃了顿早午餐。
-到了，勿念··周念玖抽空在文家三人群组里发了张就餐的照片··那边很快回复：·-饮食习惯不同，注意肠胃··是文明远··文居安仔细看了照片，确认从中看不出半点暧昧因子，这才回了一条信息。
他并不看好弟弟的恋情，无关- xing -别··文居安很小的时就听说过沈广霁，那时的少年天才还不是现在所见的谦恭君子温润如玉，冷傲、孤僻是他父亲安海曾对沈广霁下的定义，文居安不相信一个人会从根本上改变。
如果沈广霁的定位只是弟弟的朋友，那他一句多话都没有，但如果弟弟要选这个人做伴侣，他文居安头一个不答应，但是直接棒打鸳鸯，不，鸳鸳，多半会引起强烈反弹，很可能效果适得其反，所以文居安选择了缓兵之计。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不是没有考虑过周念玖的家人会反对，但是文居安半真半假地一通试探以及讨价还价的表态反而打消了沈广霁的大半顾虑，不得不说以退为进麻痹对手并不只有沈广霁会用，这一招文居安同样用得纯熟。
拆CP这种事虽然有违天和，但为了弟弟日后的幸福，文居安并不介意做一做，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龙门阵布置起来，因为沈广霁这样的对手怎么重视都不过分··在文居安琢磨怎么设局的时候，米特尼克推门进来：“亲爱的J，C项目验收完毕，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时间，不如我们来一场”·在见识了文居安在技术和控场方面的杰出能力后，米特尼克对挑战文居安这件事的热度又升高不少，这是文居安始料未及的，不过这对他毫无妨碍，而且米特尼克不仅技术出众，在某些方面也很单纯直接，这或许正好能为他所用，进一步缩短他迈出下一步的进程。
文居安没有计较米特尼克的不请自入，请对方坐下后，他说：“尼克，论获胜心的话你不输任何人，是个好对手·”·米特尼克不满道：“我值得夸耀的可不是获胜心，你是瞧不起我的技术吗”·文居安笑笑，说：“十三比零。”
米特尼克脸色一僵，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挑战文居安的结果，但他很快拍桌子道：“这次我一定要赢，是男人就来战·”·文居安道：“行，还是老规矩，我赢，你在我这儿的工作时间加一个月。”
米特尼克不服地补充说：“我赢，你亲自去X站发帖：M是宇宙第一骇客·”M是米特尼克在骇客联盟网站X站的代号，正如文居安的J··这个孩子气的赌注是米特尼克没来华国之前在X站向文居安下战书时提出来的，当时文居安还以为M是个小孩子，加上对这种无意义的胜负没兴趣就没搭理对方，哪想到这个伪小孩多方打探竟然追踪到他的真实身份，然后直接飞来华国向他当面下战书。
“这次轮到我出题，”文居安说，“尼克，之前的命题方式太过单调，不如这次除了获取信息之外再加上推理演绎，看你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一个多年前匿名入境华国的人的真实身份。”
“听起来很有趣·”米特尼克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乔伊斯·“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米特尼克一脸兴奋地闯进文居安的办公室。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么”文居安头痛地看着尤在晃动的门，道，“尼克，我想你应该学会进来之前先敲门，再这样下去我办公室的门恐怕会被会计从公司的固定资产清单上剔除，改为列入易耗品项目了。”
“哦真是抱歉，亲爱的J，”米特尼克看上去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他冲文居安眨眨眼，说，“你有看到我发给你的文件吗我敢保证我的调查百分百准确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分享胜利，当然，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现在就兑现自己的赌注。”
“可以，这是你应得的·”文居安道·他利落地缩小正在查看的文件窗口，通过特定的方式打开了X站，然后登录账号并发布了米特尼克心心念念的帖子。
米特尼克满意地看着文居安把帖子字体设为加黑并用管理员的权限对帖子进行了人工置顶（为了防止网站被这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们变成万花筒，X站明文规定任何人发帖时除了加黑不可以对标题文本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不过他很快发现帖子后面挂了个五分多钟后自动删除的小玩意儿，他不满地敲着屏幕上倒计时的位置，问道：“这是怎么个意思”·“收到你文件的时候距离我们约定的二十四小时还差五分十一秒，这也就是帖子展示的时间，”文居安不着痕迹地用文件夹隔开米特尼克敲电脑的手，“作为险胜者，你不觉得这样的设置很合理吗或者你认为以二十三小时五十四分四十九秒的时长完成一项并不算极限的挑战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
“呃……”米特尼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抓抓脑袋，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然后他很快又热血地说，“亲爱的J，请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我的目标就是让M这个代号在X站成为不可超越的传奇，我这就去准备下次的挑战，你就等着接招吧”·文居安一瓢冷水泼过去：“尼克，请不要忘记你现在同时是我的员工，D项目的技术部分还是由你负责，注意把控进度。”
“你这个无趣的资本家”米特尼克意犹未尽地离开办公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从资本主义国度过来的海漂人氏··文居安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他及时给他的办公室更换更加坚固的门，然后继续看米特尼克发过来的信息，那份文档是某个人的个人资料，附加米特尼克通过特定渠道获取到的原始信息以及推理过程。
文件上有那人的近照，上面的人与周念玖有些微相似，文居安再次谨慎地确认了文字部分，终于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个曾化名乔伊斯和周念玖的母亲有过一段恋情的异国男子。
文居安摘下眼镜站起身来，根据米特尼克查到的东西加上他之前已经收集的资料，他差不多可以推断出当年发生的事情的真相，原来周念玖的人生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和他有了交集，两人最终成为兄弟，这是巧合或者是命中注定·文居安本不相信宿命，但这一次他觉得上天对他足够厚待，在他失去亲人后又给他另一个家，这更加坚定了他保护周念玖的心。
不知道哥哥还在继续追查他生父下落的周念玖正在雾都一个艺术中心的展出区域，拍卖会开始之前，参与拍卖会的藏品都在这里进行公开展览，之前他和沈广霁已经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在这儿欣赏完他们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包括米勒的那副未公开作品，现在正是拍卖的时间，艺术品已经被取走，只剩下空荡荡的展区。
周念玖漫无目的地走着，本该和他一起在隔壁拍卖会现场的沈广霁临时有事去了主办方办公室，他独自看了一会儿竞拍，觉得没多大意思便出来了·溜达了一圈后，他驻足在之前挂着米勒画作的那个位置前面，那副之前从未公开的作品仿佛还在眼前——沉沉暮色之中一位农妇静穆伫立，已经收割成垛的庄稼在她身旁，她已经不再年轻，辛勤的劳作让她佝偻了身躯，面上隐隐有着凄苦的神色，她的眼睛望向地平线的方向，在那里有尚未隐没的霞光。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苦难都可以是美的··周念玖心想，米勒是以什么样的心境画下这位妇人，他的笔触又是如何捕捉到妇人的内心只是单纯的同理心吗，还是妇人的遭遇与他本人的经历产生了共鸣如果需要亲身经历才能刻画出相应深度的画面，那么从未遭遇苦难的自己是不是只能局限在如实的复刻和苍白的想象中呢·不，不是这样，路有千条，皆抵罗马——不管是绘画还是其他，都不该是这样狭隘的命题。
想到这里，周念玖的表情放松下来，他忍不住想要见到沈广霁并和他分享心得，并听听对方的意见，他步履轻快地返回现场··经过一个专用通道时他没注意到正好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快要撞上时，对方动作利落地抓住了他并摁住脖子让他抬不起头，这人的手像钳子一样有力，被扣住的地方生疼。
“唔，”周念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沉声问道，“你做什么”·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倒是有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纯正的牛津腔：“华国人”·“是。”
周念玖皱眉道，“你们要扣着我到什么时候这就是E国人的绅士风度吗”·“里奥，放开他·”那人命令道。
“是，乔伊斯先生·”精瘦男子马上照做··乔伊斯周念玖失去钳制之后飞快地抬起头来，但他发现对方是个东方面孔，而且顶多三十出头。
·看清周念玖的脸时这位乔伊斯先生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用中文说道：“抱歉，是我的保镖太紧张了，我为他的无礼向你道歉，希望我能为此做出补偿。”
“不用了·”周念玖直接拒绝，虽然年轻，这人身上却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场，周念玖并不想与这种人多做纠缠··“请相信我道歉的诚意，”这位乔伊斯先生从名片夹中抽出一张递给周念玖，“这周我都会在E国，如果你在这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周念玖没有接，他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不会有这种时候的·”说完他直接回了会场··“真是有趣的巧合，”被拒绝的乔伊斯先生神色自若地将手里的名片放回名片夹，对保镖说，“里奥，我这里不需要你的保护，帮我转告史蒂夫，就说我明天上午去拜会他。”
“好的，乔伊斯先生·”保镖尽职地将他送至停车场，然后独自返回他的主人那边··周念玖回到现场的时候沈广霁已经在那儿了··“刚刚去哪儿了”沈广霁低声问道。
“出去透透气，”周念玖问他，“什么时候轮到你的画”·沈广霁道：“安排在明天的第二轮竞拍，接下来也没别的事，不如我们先走。”
他刚刚得到可靠消息，卡希尔的家主并没有参加本次的拍卖会，想要见他需要另找时机，再加上他注意到周念玖明显对拍卖本身没多大兴趣，便提出这个建议··“那好，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急于和沈广霁分享心得的周念玖不能同意更多··走出会场，沈广霁忽然指着周念玖的脖子上的某个位置，冷冷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周念玖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摸了摸被指着的位置，发现正是之前被保镖摁住的地方，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估计是留下印子了。
他连忙说：“刚刚差点撞到别人，被人家的保镖给扣下了，后来发现只是个误会，那人也道了歉，但是这里已经这个样子了·”·沈广霁小心地碰了碰那几小块红痕。
那个地方好像更疼了，周念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明明刚刚被人用力摁住的时候都不至于这样··沈广霁察觉到他的躲闪，他替他立起衬衣衣领，道：“这样放着不管肯定会淤青，我们先回酒店处理一下。”
虽然沈广霁没说，但周念玖还是从那张绷着的脸上感受到对方的不悦，这样的沈广霁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他却从中感到真实·他握住沈广霁为他整理衣领的手，说：“你是在担心我吗”·沈广霁从周念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无法保持惯有的温文尔雅模样的人真的是他原来已经紧张这个人到这种程度了么，连他遭遇一点点意外都无法保持冷静，还是在这样的公众场合。
沈广霁叹息一声，然后认命的抱紧自己的恋人，说：“是，我很担心你，所以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周念玖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便轻轻地回抱住他，说：“我会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卡希尔·雾都的清晨有种透明的光感，某幢私人别墅的花房里屋子的主人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夹杂的零星白发和眼角的细纹证明他已经不再年轻。
有人敲了一下门，然后直接推开进来，说：“听说特里梅正在为脱欧的事各处走动，你这个倡议者却在这里躲懒，这合适吗·”·“如果连怎么实施都要我- cao -心，当初就会换个懂得怎么做事的人坐那个位子。”
躺椅上的男子睁开眼睛，他示意对方使用旁边的椅子，说，“亲爱的乔伊斯，你好像很久没来看我了·”·“请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黑发的东方男子也像他那样躺下，说，“三年零两个月，这段时间被用来重新构建一个几乎被对手破坏殆尽的关系网，好在我提前完成，这才换来这一个礼拜的休假，事情刚刚告一段落我就立马飞来这里了。”
“你看上去很疲惫·”史蒂夫说··“有那么明显吗”虽然是问句，但乔伊斯显然没有等待答案的意思，他说，“我的父亲总认为身为长子应该承担起应尽的责任，尽管这非我所愿。”
史蒂夫看上去十分认真地说：“或许你可以离家出走·”·天之骄子励志人生·乔伊斯笑笑，说：“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试过，这个你最清楚不是吗”·“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史蒂夫道，“虽然B市是华国的首都，那里的治安也不至于好到能让一个未成年人午夜时分单独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觉，更何况你还长着一副招人的面孔。”
乔伊斯道：“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你，不是吗”·“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骑士，”史蒂夫说，“你该庆幸我当时刚好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乔伊斯，而你正好和它拥有相同的毛色。”
“不要拿我和你的宠物相提并论，”乔伊斯不满地轻哼一声，道，“难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因为某人当时正在迷路急需一个合格的向导吗还有，我再次郑重强调，请称呼我的名字袁勋，不要一直乔伊斯乔伊斯的叫我，还有，你的手下也是。”
“好好好，”史蒂夫宽容地说，多年前的小孩虽然已经长成，但炸毛的个- xing -还是没变，只要这个人没变他就不至于认为当年所经历的一切是场虚幻，于是他说，“你不是说来这儿休假想去哪儿我让人安排。”
乔伊斯，应该说是袁勋摇摇头说：“哪儿也不想去，方便的话我想在你这儿待几天·”·史蒂夫说：“当然，亲爱的小孩，我这的门一直对你敞开。”
“与其被你称作小孩，还不如继续叫我乔伊斯，”袁勋无奈地说，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说，“谢谢你史蒂夫，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真正卸下身上的担子，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还真是相识了一段漫长的岁月，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至少你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自由。”
回想起二十岁那年在华国的经历，史蒂夫露出缅怀的神色，说：“是啊，那真是一段很美的时光·”·袁勋侧过脸来，正好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忧郁，他问道：“还是常常想起那个女人”·“在没那么忙的时候，”对于这个可以分享过往的人，史蒂夫并不打算隐瞒，他说，“一般情况下我记不起她的脸，但是偶尔她笑的样子又会冷不丁从脑子里冒出来。”
袁勋道：“还在找她的下落吗”·“好些年前就没有再找了，而且我已经找过十几年，如果不是她故意躲着我又怎么会找不到亲爱的乔伊斯，我想这大概就是你们华国人说的‘有缘无分’。”
史蒂夫说，“不说我了，你呢早早用为家族奉献终身这样的条件换取婚姻自由，怎么拖到现在还是单身”·袁勋道：“我只喜欢同- xing -，华国情况你也清楚，在这方面相对比较保守，而且我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眼里只有公事的男人是不会被爱神青睐的，”史蒂夫促狭地说，“或许你可以先找个固定床伴，需要我帮你物色吗”·“玩物再有趣也不过是玩物，这个你最清楚不是吗，而我要找的是伴侣，” 袁勋笑笑，道，“昨天我在一区的拍卖会倒是遇到一个不错的，可惜只是一面之缘，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史蒂夫说：“连名字都没问到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袁勋苦恼地说：“我没料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邂逅，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加上我和他之间还产生了一点小误会，他大概对我没什么好印象。”
“我倒是想看看什么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史蒂夫按了按躺椅旁边的一个铃，对着那边说道，“利兹，把斯纳克叫过来，让他替我的老朋友乔伊斯找个人。”
很快有人过来和袁勋确认当时的情况··斯纳克走后，史蒂夫道：“狡猾的小孩，你今天兜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这件事吧”·袁勋打了个哈欠，说：“不愧是卡希尔，什么都瞒不过你。”
“亲爱的乔伊斯，看来你很需要休息，”史蒂夫说，“至于你想知道的，等你醒来的时候就会有答案·”·“嗯·”袁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睡着。
史蒂夫、迪达勒斯、卡希尔①，E国的无冕之王站起身来，这样忙里偷闲的一个早晨对他而言也是奢侈的，卡希尔家族的产业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洗白依旧任重道远，而且对洗白的事家族内部一直存有异议。
另一个不稳定因素就是继承人的问题，他的第一任妻子倒是给他生下了后代，但那个孩子明显资质不够，而后来他的心又一直牵挂着另一个女人，以至于没有再结婚生子，值得庆幸的是他还不到五十，仍有足够的时间从其他渠道挑选和培养继承人。
“先生，人查到了，”斯纳克很快过来向史蒂夫报告，“他叫周念玖，是个华国人，三天前入境，一直下榻在梅菲尔酒店·”·“姓周”史蒂夫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说，“资料拿来我看看。”
斯纳克恭敬地将手里的文档递过去，又补充了一句，说：“有人和他同行，也是华国人，是近年来非常有名的画家，另外，这个人昨天还从拍卖行打探过您的行程。”
史蒂夫道：“一个画家找我做什么卖画”·斯纳克说：“他叫沈广霁，是华国方系的人，来找先生的用意恐怕和乔伊斯先生一样。”
史蒂夫正在仔细地看文档上的那张照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是酒店安保摄像的截图，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依旧可以看出里头的两个东方男子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他说：“看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人都是乔伊斯有力的竞争对手，斯纳克，我记得拍卖会今天还有一场，你去安排一下，我倒是想看看这位不务正业的画家找我做什么，顺便去见见这位让乔伊斯挂念的东方海伦。”
周念玖打了个喷嚏，骤然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他还有点儿不适应外面的室温，和沈广霁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对方有个把冷气调到很低然后严严实实盖着被子睡觉的习惯，而且是个典型的夜猫子，凌晨一点以前上床那还算早的，更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晚睡第二天还是比他早起并且整天精神奕奕。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这一天也不例外，喷嚏结束的时候，沈广霁已经把薄毯披在了周念玖的肩头，同时一个吻落在额头：“醒来了，我的睡王子·”·“早安。”
周念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每天就睡这么几个小时，都不会犯困的吗”·“我有秘密武器，”沈广霁指了指落地窗边小桌上的杯子，说，“酒店提供的咖啡不错，要来一杯吗”·周念玖摇摇头说：“不了，给我一杯清水。”
等洗漱完之后周念玖彻底清醒，他边吃早餐便边批评沈广霁作息不健康··沈广霁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咖啡，道：“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然长眠·”·“诡辩，”周念玖想起以前方乐业和他聊过的一个论题，他说，“假设一个人保持清醒的时间是早就预设好的，那你现在的做法就是加速消费自己的生命。”
“你也说了只是假设，”见周念玖瞪他，沈广霁连忙改口道，“当然，我以后的日子会争取再多睡一点，你知道吗，其实以前我都是三点之后才睡。”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听到这个，周念玖眉头都皱起来了··沈广霁摸摸他脑袋，笑道：“我的意思是，自从身边有你之后我已经在调整自己生活习惯了，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这位姓沈名广霁的先生，微笑摸头杀什么的很犯规好吗·周念玖觉得自己脸又在发烫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史蒂夫、迪达勒斯这个名字出自詹姆斯、乔伊斯自传体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他是书里的主人公，一个画家··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巧合·拍卖会第二场已经到了后半场，二楼的固定包间里卡希尔家主史蒂夫正和他年轻的朋友袁勋欣赏之前随手拍下来的一件珐琅器，一旁的斯纳克在主人耳边提示下一件拍品就是沈广霁的画。
“哦”史蒂夫把注意力放到台上，那是一副大尺寸的作品，背景是灰黄色的天空和靛蓝色的山川，漆黑的三足大鸟被纯度更高的明黄色圈在象征太阳的圆形之中，主题人物的肉体以鲜艳的橙色和红色呈现在风景前面，其余众人都是泥土一般的深褐色，单从色彩而言，这已经是一幅极具装饰- xing -的作品。
·史蒂夫留意了一下册子上的作品名——《金乌，夸父和后羿》，他指了指这个位置，对袁勋说：“我亲爱的的东方向导，或许你可以替我解释一下这几个词的意思。”
袁勋言简意赅地将《山海经》中金乌的来历，以及夸父追日后羿- she -日的故事讲述了一遍··史蒂夫叹息一声，道：“悲壮的东方式浪漫”他将目光重新投往站台，那件色彩浓烈而又富有神秘主义气息的作品中展现出英雄主义的勃勃生机以及如影随形的死亡- yin -影，极具艺术品收藏经验的他一眼就看出这副画已经不足以用优秀来形容，而它的作者，史蒂夫将视线移到坐在后排的那位画家的身上，这人还这样年轻，如果他的创作力能继续保持，那么他作品的价值将不可估量。
“拍下来·”史蒂夫吩咐斯纳克··然后他对袁勋说：“亲爱的乔伊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买下你情敌的作品·”·“当然，”袁勋道，“虽然他是我的对手，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副好画。”
史蒂夫说：“听说他这次来E国是要见我，你说我该不该给他这个机会”·袁勋做了个悉听尊便地手势，道：“史蒂夫，这是你的事，请不要偷懒到连这种事都要我替你拿主意。”
“聪明的小孩，”史蒂夫笑道，“不如这样，你替我去完成交易顺便见见他，作为交换我去会会你的梦中情人”·“二十几年过去，你的恶趣味还是一点都没变，”袁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谁让我现在在你的地盘呢，不过这位大佬请千万不要把人给吓跑了。”
沈广霁敏感地察觉到来自上方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他冷静地看着《金乌，夸父和后羿》的叫价一轮高过一轮，最后以一个极高的价格被包间的某个匿名买家拍下。
“原来你的画这么值钱·”周念玖虽然被文明远养得对钱没什么概念，但这个成交数字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我也是刚知道，”沈广霁凑过来低声道，“看来不愁怎么养家了。”
周念玖摸摸发痒的耳朵瞪了他一眼，说：“谁说让你养了，我自己也会努力的·”·“是是是，”沈广霁忍不住逗他，说，“要不以后咱们这么分工，你负责挣钱养家，我负责料理家务”·周念玖认真考虑了一下可行- xing -，说：“可以，反正那些你都比我擅长。”
沈广霁失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有工作人员过来找他··“沈先生，买主想见见您·”·“好·”沈广霁请对方稍等，然后问周念玖，“你是继续看拍卖还是跟我一起过去”·“和你一起吧。”
周念玖对拍卖不感兴趣，现在沈广霁的画已经成交，他也没有再看下去的意思··两人一同出去，经过特殊通道上楼的时候，周念玖记起昨天在这儿的经历，不由皱了下眉头。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进一个包厢，道：“沈先生，买主希望和您单独谈谈，如果您的朋友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坐一会儿·”·沈广霁征求周念玖的意见，对方冲他点点头，说：“你去吧。”
包厢里很快就剩周念玖一个人，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并不是预想的那样奢华，整个包厢的装潢十分低调，放眼望去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面朝拍卖区的两张单人沙发··周念玖在靠右的那一张坐下来，楼下的一切一览无余，现在竞拍的场面不复刚刚那么热烈，但换个角度来看同样的事件，呈现出来的对比十分有趣，因为沈广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干脆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簿勾勒画面。
天之骄子励志人生·“画家”有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周念玖笔下一顿，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蓝眼睛，这是一位高个儿的外国人，他有着耀眼的金发和苍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老派贵族。
史蒂夫心头也是一震，之前的照片并不清晰，而刚刚从包厢看到的只是背影，现在他这才看清楚对方，这张年轻的脸和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女子的脸非常相似，而且有着一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是巧合还是……·史蒂夫脑子里出现N种可能，他寻找她下落的事做得不算隐蔽，只要对他的举动稍加留心就可以查到，这些年也有人送一些和她长相- xing -情相似的女人过来，但这一次不同，对方是个年轻男子，是见到之前那些女人没用就试着换个男人独辟蹊径吗除了相貌和- xing -别，或许还要再加上一条，这人有和他相识多年的袁勋穿针引线，虽然袁勋说过他对这人有好感，但今晚袁勋的表现可不像是真的对这人一见钟情的样子，反而对这人身边的沈广霁关注得更多……或者还有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xing -，因为那张脸还有那双眼睛，但他并不报多大希望，毕竟现在整形技术如此昌明。
这一连串的念头闪过其实也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史蒂夫很快定下心神，·“我好像打扰到你了，”史蒂夫并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逗留很久，他不动声色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个人包厢。”
“是吗”周念玖心存疑惑，这里的工作人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但这个陌生人似乎也没有骗他的必要，出于稳妥，他说，“真是抱歉，是我走错了地方。”
周念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对方阻止了他，说：“来者是客，请坐·”·这句中文成功地让周念玖停下脚步，他说：“先生懂中文”·“很多年没有说过，已经生疏了，”史蒂夫再次请他坐下，说，“我是史蒂夫、迪达勒斯，很荣幸认识你，来自东方的朋友。”
“周念玖，”东方青年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道，“您的发音很地道·”·看看，连名字都像是特意为自己设计好的，史蒂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说：“多年前有幸在华国待过一段时间。”
周念玖道：“华国很大，您都去过哪些地方”·史蒂夫说：“B市，我在那里住了半年·”·周念玖不确定地问：“只有B市”一般旅游不都会多走一些地方吗·史蒂夫道：“半年用来认识一座城市也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是一座异国的城市，可惜我当时只有半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西山的风景是否依旧。”
“您去过西山”一般外国人都会更加热衷于故宫长城之类的地方才对，周念玖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史蒂夫道：“不止一次，我在B市那段时间常常爬到山顶远眺，万寿山，昆明湖，电视塔，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更远处的故宫。”
周念玖这几年也没少爬西山，他说：“现在从西山已经很难看到故宫了·”·“你是B市人”史蒂夫问道，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安排，那这人不可谓不用心了。
“不，我是S市人，”周念玖否认道，“不过在B市待了几年，西山那边我常常过去写生·”·“那你一定也看过西山的雪景，”史蒂夫道，“我离开华国的前一天正好赶上当年的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的时候从住处遥望西山，雪白的积雪掩映着殷红的红叶，就像一副清丽的工笔画，实在是美极了。”
“那确实是难得的美景·”周念玖深以为然··“可惜此生难得再见·”史蒂夫露出遗憾的表情··周念玖不解的问：“既然那么喜欢您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从雾都到B市航程也就八个小时。”
史蒂夫笑着摇摇头说：“不去了，去了恐怕就不想走了·”·周念玖没想到对方居然给出这样感- xing -的回答，心里最初的戒备也卸下不少，他指了指手边的速写簿，道：“我这儿有几幅西山的草图，您要不要看看”·“是吗那再好不过了。”
史蒂夫微笑着接过来··沈广霁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周念玖正和他这次来E国要见的目标任务共处一室，刚刚意外见到袁勋都能不动声色的他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
此时那位身名显赫的卡希尔家主正细细翻看一本册子，沈广霁一眼就认出那是周念玖惯用的速写簿，而坐在卡希尔家主身边、偶尔会和人聊上几句的正是他的恋人··周念玖和史蒂夫几乎同时注意到沈广霁。
周念玖站起身来，对沈广霁道，“事情谈完了”·“谈完了·”沈广霁很快走过来，以一种保护- xing -的姿态站到他身边。
史蒂夫也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来，道：“这位一定是沈先生，刚刚周和我提起你·”·“幸会·”沈广霁说··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变故·史蒂夫站在书房的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那对年轻恋人正在庭院里散步··“我欠你一份大人情·”他对站在身边的年轻人说。
“华国人向来有恩必报，更何况当年你对我差不多算得上是救命之恩，”袁勋斜倚在窗台边缘，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他道，“看来你已经确认他的身份了。”
“一项DNA检测花不了不少时间，”史蒂夫说，“麻烦的是该怎么和他说明，毕竟这二十多年来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实在算不上是个合格的父亲。”
“近乡情怯么，其实你大可以放心，”袁勋道，“他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和你相认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人生中的锦上添花·”·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蒂夫说：“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些遗憾，也许我该好好考虑怎么弥补这二十多年的亏欠。”
袁勋道：“比如整个卡希尔家族的产业”·“这也未尝不可，如果他有相应能力的话，”史蒂夫看到沈广霁对周念玖说了点儿什么，后者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指对着天空勾勒，他摇头道，“不过他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被投入到艺术创作当中，恐怕很难适应这种生活。”
袁勋不以为然地笑笑，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史蒂夫留意到这一点，他道：“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观察沈，或者你看上的人其实是他”·“这恐怕是我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袁勋耸耸肩··“你确定刚刚的话不是你心口不一”史蒂夫故意调侃他，道，“话说回来，昨晚和沈的一席交谈让我耳目一新，他简直是个天生的外交家，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多年的交情，我恐怕就要被他说服了。
亲爱的乔伊斯，欣赏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也是情有可原，哪怕这人从立场上来说是你的对手·”·“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厌恶·”袁勋毫不掩饰地说，他知道拙劣的隐瞒在史蒂夫面前毫无意义。
“哦”史蒂夫看着自己年轻的朋友，以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袁勋道：“如果你费尽心思建造的东西被人当做多米诺一般推倒，估计你也很难对这个毁灭者产生好感，尤其这人还属于玩票- xing -质。”
“他就是导致你三年没法儿休假的原因”史蒂夫了然地笑道，“对于你这么一个变着法儿怠工的人而言，他大概对你做了天底下最残忍的事。
哦，可怜的沈，他恐怕永远也猜不到自己被你厌恶的真正原因·”·“说得你好像就有多欣赏他似的，”袁勋白了他一眼，说，“亲爱的史蒂夫•迪达勒斯•卡希尔先生，容我提醒您一句，再不出手您的儿子可真的要被这位外交家先生给拐走了。”
史蒂夫重新将视线落在花园里那两个人身上，道：“不会有这么一天·”·傍晚的时候，史蒂夫邀请沈广霁出去骑马，他道：“亲爱的沈，我想我们可以就昨天的话题继续聊聊，请不必担心您的朋友，利兹会照顾好他。”
侍立在旁的管家利兹冲周念玖鞠了一躬，礼貌地建议道：“周先生，我们先生的花房景色很好，我想比起在马上颠簸，您也许会倾向于在那里享受一个静谧的黄昏。”
周念玖昨晚已经从沈广霁那儿了解到他此行另有目的，知道那些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便答应了对方的建议··管家利兹领着周念玖一路到了别墅的顶层，那里与其说是花房不如说是一座空中花园，汉白玉和同色系的大理石搭建框架，各色花木被规划得错落有致，在周念玖看来这里的景色已经不能单单用“很好”来形容。
·一旁的管家利兹姿态恭敬地说：“先生交代过，周先生可以自由行动，如果有喜欢的也可以随意取用·”·周念玖谢过主人的好意，放眼望去，整个花园被透明度极高的玻璃穹顶覆盖，为里面的花木提供了一道天然屏障，放眼望去，月季、绣球、玉簪、蜀葵和石竹正在怒放，形成一道天然的花之小径，他不由得顺着这条小径一路往前，独自直到走到花园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棵一人多高的水晶树，树身在阳光下折- she -出斑斓的彩色光芒。
周念玖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棵石榴，树上用珍贵的红绿宝石做成花朵和叶子，甚至还有几个晶莹剔透的果子，但比这些华贵的宝石更显眼的是枝头缀着的几个玻璃瓶，瓶身上标记着年份，瓶子里各有一张纸条。
潘多拉的盒子··周念玖摇摇头把这几个字甩出自己的脑子，如果没有在周家老宅找到那几个乔伊斯留下的玻璃瓶，他还有可能看不出这棵树代表什么，不过现在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惊喜，在最初有过的那么一点点好奇心之后，亲生父亲是谁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真相罢了。
“很漂亮吧，这棵石榴树”袁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念玖回过头，他已经知道这人是方家的对头，虽然他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坏人，但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好坏也不能单看表面。
袁勋并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他碰了碰树枝上的水晶果实，道：“相期不如偶遇，一起喝杯茶吧，每年的这个时候史蒂夫这里总有最好的大吉岭·”·而在别墅附近的树林里，漂亮的纯血马将骑士们带到密林深处，史蒂夫打发随从远远的跟着，然后开口道：“公元前一世纪，托勒密王朝的两位继承人克利奥帕特拉和她的弟弟托勒密十三世为了获得继承权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幸运女神显然站在了克里奥帕特拉身边，她的弟弟在处理庞培的事情上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而她却搭上凯撒这条大船，事情的结局就是托勒密十三世很快被和他们亦敌亦友的罗马人拉下了王位，而这位女王独享了特勒密的统治者地位，并成为罗马帝国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夫人。”
对方大费周章总归不是为了讲个没头没脑的故事，沈广霁不动声色地等着对方说出此行的真正用意··“凯撒遇刺之后，克里奥帕特拉又和罗马统帅安东尼结成同盟，又或者说是成为一对爱侣，他们的爱情故事迄今仍被人提起。”
史蒂夫望着东南的方向，就像是隔着时空遥望曾经发生过这些故事的古老国度，他问道，“你喜欢这个故事吗”·沈广霁望向相同的方向，说：“据我所知克里奥帕特拉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迟暮的托勒密王朝。
所以不管是凯撒还是安东尼，都不过是她实现自己目标的棋子，所以她能将自己送上凯撒的床，也能凯撒死后迅速和安东尼浓情蜜意·不过这里头有几分真情显而易见，在安东尼实力受损之后，这位女政治家很快在亚克兴海背弃了自己的情人改投屋大维的怀抱。”
史蒂夫道：“所以你不喜欢·”·天之骄子励志人生·沈广霁说：“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她的做法不够光彩，但我很欣赏她的勇气·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从立场出发，以一己之力带领一个羸弱帝国做奋力一搏，并且她也曾一度跻身到本不可能站到的高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么看来你已经很了解游戏的规则，”史蒂夫收回视线，道，“那么，敢于将一个卡希尔纳入局中，我是该佩服你的勇气呢还是该嘲笑你的愚蠢。”
“我从未将自己定位为弈棋人，您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沈广霁已经听出对方语气不善，他道，“我的来意只是请您对一件和您几乎没有利益冲突的事情作壁上观，如果因此冒犯了您，我郑重地向您表示歉意。”
史蒂夫道：“那怎么解释你选择的同伴呢”·沈广霁很快明白史蒂夫所指，他道：“不，我本意并非如此，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他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和您碰面。”
史蒂夫冷冷的直视他：“为什么不说你是想将筹码押在决胜局呢”·沈广霁苦笑道：“看来您对我有很深的误会，不管您相信与否，我并没有让他涉入其中的意思，这次带他同行也只是出于一个无法与恋人分开的人的私心。”
史蒂夫道：“如果我的条件就是要你和他分开呢”·“不可能，”沈广霁毫不迟疑地拒绝，他道，“这完全是两码事。”
“年轻人，不用这么快回答我，试着再等等，或许你会改变主意·”史蒂夫调转马头，道，“回吧，晚餐应该已经好了，听利兹说厨房安排了烤肉和布丁，希望合你的口味。”
沈广霁慢了半个马身跟着这块土地的主人，在他们身后，太阳彻底坠入地平线··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危机·方怀民的越洋电话是在当晚打过来的，沈广霁听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态远比想象的要严峻，袁系陆续利用同周边邻国的利益关系促使对方在边境线施压，用以打压此次换届中方系的军方候选人，现在东南沿海岛屿小摩擦不断，南部接壤的孔雀国也开始和A国座谈新一轮的军备购置，双边关系十分紧张，国内网民也开始对军方处理国防事务的能力提出质疑。
方怀民道：“先不说向来和A国走得近的东南方，之前本来和华国没有明面上冲突的孔雀国背后就是卡希尔，广霁，你见到他了吗”·沈广霁道：“见了，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如果卡希尔无法公关，那你就不要在E国久留，”方怀民很快做出判断，“现在面临的是危机，同样也是机遇，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沈广霁却没有答应，而是道：“袁勋现在也在E国，相信这不是什么巧合，我会留下来看看。”
方怀民知道拦不住他，便道：“那你要当心，万一情况不对你就立马回来，知道吗”·沈广霁挂断电话就看到周念玖已经放下了画笔，那双与史蒂夫极其相似的蓝眼睛正看着他。
“事情不顺利吗”周念玖问··“是啊，”沈广霁道，“卡希尔先生对我怀有敌意，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种敌意是源自政治立场还是针对我个人，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周念玖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针对你个人和我有关吗”·沈广霁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卡希尔先生就是乔伊斯，抱歉，其实我很早就查到他的身份，但是一直没有告诉你。”
周念玖摇摇头说：“是我太迟钝·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好几次要不要帮忙，我早该看出来你不是凭空那么问的，而且我也和你说过放弃找他·我看你们两个傍晚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他为难你了”·沈广霁听出他话里对自己的维护，不由笑道：“也不算为难，他以为我是因为你的身世才会和你交往，开出的谈判条件是让我离开你，而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周念玖皱眉说：“你们私底下说这个是拿我这个当事人当空气吗”·沈广霁食指点在他的眉间，笑道：“不敢。
其实比起一片平静之下的深不可测，我倒是庆幸卡希尔先生这样直接，要知道在文明世界的多维博弈中，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力较量·”·周念玖握住他的手指，问道：“你们这样算是谈崩了吗”·沈广霁道：“只能说开局不妙，他应该早就和袁家达成了某种协议，想要让他改变主意除非能找到新的切入点。”
周念玖迟疑了一下，还是讲心里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这些应该是外交层面的事情吧，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坐在相应位置上的人去处理呢”·沈广霁一本正经道：“因为袁家的人招惹到我了，我可是很小心眼儿的。”
“啊”周念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沈广霁看他被唬得一愣一愣，不由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你……”周念玖气结。
沈广霁见好就收，解释道：“虽然我只是个边缘人，但只要方家在那个位置就免不了会有冷箭冲着我来，这样主动出击也是一种自保，至于你说的在那个位置的人，他们是不适合跟卡希尔先生这样的人直接接触的。”
周念玖问道：“他那样的人能跟我说说他具体是干什么的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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