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来了! by viburnum(2)

分类: 热文
店长来了! by viburnum(2)
·持续- xing -的低声念叨,越来越含糊不清,而作为唯一的听众,俞阳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光着膀子,露着明显肋骨的男人缩在他身后,不给他看脸,一只手伸到前头,完全下意识揪着他的侧裤线,昂贵漂亮的西裤被揉出大把的褶子,又被掌心的汗浸透,乱七八糟,如同那喃喃自语的人一样狼狈不堪。
俞阳没心思在意裤子,他在意背后的轩子··他心疼了,他真他妈的心疼坏了··除此之外,还有愤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情绪在演绎,在纠缠不休,在搅拌,在剧烈发酵,烧成一锅粥,一锅毒药,或者根本就是滚烫的熔岩。
他甚至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情绪化,平时这种负面新闻也是看过一些的了,甚至更恶心的,恶心到令人发指的都有·但唯独类似的事儿发生在纪轩身上,他心疼到受不得。
几次开口,他都说不出话来,一声叹息,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慢慢拽开对方的手,起身走到浴室,用热水浸透毛巾,拧干,想要先给纪轩擦擦脸··而当他走回来,轻轻拉着那男人坐起来,小心帮他把脸擦干净,又把手心的汗擦掉后,才在抬头时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看,眼神尖锐又恍惚,像在弥留之际的人拼命寻找最后的视线焦点。
“……我不知道他来找我干嘛,我真不知道,这算是……犯罪分子好多年之后,会忍不住回到犯罪现场看……看看的那种变态心理吗……你说……你说,他也不怕我一剪子攮死他还是说他发现我办不到,发现我当不了杀人犯,就彻底放心了”·“先别说了……”俞阳皱着眉试图阻止。
“我一直都以为我早就忘了,毕竟七八岁时候的记忆,好多都是错的,你懂吧……你懂哈……我老觉得那事儿没发生过……”·“真的别说了。”
俞阳再度试着阻断这个话题的延续,可就在他想到合适的词汇之前,纪轩的念叨就让他心里一颤··“我觉得好恶心啊……俞老板,我真的觉得好恶心啊……那事儿……太鸡`巴恶心了啊……我、我、我不觉得你碰我恶心,咱俩上次都那样儿了,我也没恶心,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呵呵……可为什么小时候那回,就那么恶心呢……明明只是用手而已,怎么就恶心到我想把手给剁烂了呢……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你让他说你让他说什么你又让他怎么说……·“饶了我吧。”
苦笑简直苦到不像个笑了,俞阳低着头,在心里暗暗给了自己一顿炮轰,然后重新坐在床沿,把毛巾扔在一边,犹豫再三,还是抬起手,将那瘦瘦的一坨揽进怀里··“……俞老板,我不冷,我喝多了,人一喝多了吧,就热,可热了……”·“忍着。”
听到那一串咕哝,心里更难受了几分的俞阳收紧了手,拍了拍纪轩的后背,又摸了摸纪轩的额头,“闭眼,闭嘴,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说,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跟他对着干,就真的闭上眼,闭上嘴,没有再说一句话,像个依赖他的孩子,又像只受了伤的猫,靠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就像是被他的体温融化了某些东西似的,原本麻木的表情渐渐变得颤抖扭曲,原本紧闭的嘴唇渐渐因为急促喘息而张开,原本强忍着的男人的哭泣声,压抑地挣扎着,从喉咙最深处嘶哑地爆发出来。
·纪轩哭了个够··然后,他吐了俞阳一身··再然后,不知是该先心疼这家伙还是该先心疼自己的名牌儿西装的俞阳,扶着他去了浴室,把彼此脱个精光,冲洗干净,又回到床上。
躺在还在含糊不清念念叨叨的纪轩旁边的时候,俞阳有点想笑,他心里乱极了,但是他想笑,因为这还是他头一回,和另一个人一丝`不挂躺在一起,却不是在做`爱,or做`爱之后。
噢算了吧,什么爱啊,那只是做而已··没有情感,只有情`欲,上床之前就想好了下床后的说辞,他是个专业而且敬业的一夜情人·可现在,他就只想这么躺着,看着旁边眼圈发红,嘴唇发白,容貌不算多出众,身材也有点太平庸,却总能一点一滴,戳刺到他心里硕果仅存的那点儿最柔软的地方的男人。
一个在还是男孩的时候,被男人弄脏过的男人··谁说只有女孩子会被玷污的··失去的东西也许不一样,但是心里“弄脏了”的感觉,毫无二致。
越是阳光灿烂,越是显得某个角落的- yin -暗,纪轩用他没心没肺的快乐隐藏那个角落,然后在不经意间,就把那里藏着的所有扭曲的悲哀,尽数展露在俞阳面前··可能俞阳并不该是首选,可能一切都只是巧合,但当房间里安静下来,当思路清晰起来,俞阳觉得,世上不存在巧合,唯有注定。
那天晚上,纪轩睡着了两次,头一回,是折腾完之后的疲惫带来的浅眠··第二回,是……怎么说呢,也是折腾完之后,不过,是另一种折腾··俞阳靠着床头抱着猫刷手机的时候,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大腿。
心里一惊,他看向旁边··纪轩显然是醉意未消的,眼神迷蒙,动作迟缓,不过目的似乎挺明确·骨感的指头一路向上,滑过结实的肌肉线条,钻进裹在腰间的浴巾里。
“哎……别闹·”赶紧放下猫,扔下手机,按住那捣乱的爪子,俞阳皱眉,“喝傻了吧你·”·“没有,就是有点儿……孤单……寂寞……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纪轩发出一阵死酒鬼的蠢笑声,甩开对方的手,继而猛然起身,整个人压在俞阳身上。
以最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着,他挑着一边嘴角,半眯着眼,好像用尽了力气一样,以根本不构成威胁的力道按住人家的手腕,跟着就像只撒娇的大猫,把脸砸进那男人味十足的肩窝,一个劲儿磨蹭。
俞阳不想让自己对这种勾`引有反应,天杀的,刚才那些崩溃的眼泪和压抑的过往难道可以轻易抛在脑后了怎么可能·但是,这勾`引太有杀伤力,如同闪着一双泪眼要糖吃的孩子,可怜兮兮,抿着嘴,拽着你的衣襟,另一手指着糖果柜台,FUCK,是人都会心软的吧·俞阳也许不喜欢孩子,那么用猫来作比喻好了,当随便哪只猫绕着他蹭裤脚喵喵叫,他第一反应都会是一把抱起来,先亲一顿,再拿吃的啊·所以,当身上这只赤`裸裸滑溜溜醉醺醺软绵绵的大型猫科动物这样磨蹭他,他又怎么跟本能对抗……·“……硬了。”
那大猫略微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朦胧,看着他股间被略微支撑起来的浴巾··“废话·”一肚子火,俞阳皱着眉,抬手揽住对方的脖颈,仔细端详那张脸,“行了,赶紧睡吧,别考验我定力了。”
他在用最后的理- xing -进行抗争,就像个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战胜强敌的守军将领,而当浴巾被拽开,当小腹被摩挲,这位守军将领就连“同志们顶住”的口号都喊不出来了。
“你可别后悔……”一把搂住对方之前,他这样低语··再之后,他没有说半句话··翻了个身,他压住纪轩,亲吻先是停留在瘦削的脸颊,继而就堵住了那张线条有点桀骜不驯的嘴。
他很是细致地亲他,带着一种青少年怦然心动似的感觉亲他,这一次他没有像上回那样被推开,没有嫌他多此一举的讪笑,没有种种缓解尴尬的眼神和举动,有的,只是本能的需求,是一种对温暖的渴望,一种对皮肉贴着皮肉的安全感的需求。
俞阳算是相当意外的,因为那家伙居然会主动探出舌尖舔过他的嘴唇,而更意外的是,向来不喜欢- shi -吻的他,拒绝了那么多那么多床伴意图进行深度唇舌接触的举动后,就在此刻,居然如此主动自发地,想要深深亲吻面前这个根本不算是他床伴的男人。
他真的觉得- shi -滑的亲吻一点也不浪漫,就算其冠以“法兰西”的头衔··那么,现在,他搂着对方,压着对方,夺取呼吸一样没完没了一次次深深亲吻着对方,直到唾液沿着嘴角滑落都不肯停止,又是为了什么呢·又一个深吻结束时,纪轩发出颤抖的叹息声,半闭着的眼睛和疏朗的睫毛都让俞阳热到发狂,在那轮廓明显的锁骨上啃咬了一下,他捏住已经硬起来的乳`头缓缓搓弄,而后偷眼看向对方的股间。
那里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有格外明显的反应,没有挂着晶莹的液滴硬邦邦挺立着,没有猥琐地轻轻颤抖着,显然这是酒精造的孽·不过好在俞阳不在乎,低着头想了几秒钟,他抬了一下眉梢,把那家伙翻了过去。
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抓出一管软膏,他将之先放在一边,继而抬起抱着枕头眯着眼的家伙发软的腰,尽量让那可能不太听得懂人话的醉鬼摆好姿势,然后,便俯身下去,掌心在那光溜溜的屁股上摸了几下,并最终轻轻分开了他最想看一眼,好好看一眼的地方。
见了活鬼··“Damn it……”俞阳咬着牙骂了一声··那里竟然很是好看,说出来不怕被笑话,那种地方,其实也是可以生得很是好看的。
而身下这位,颜色也好,形状也罢……都是称得上很诱人的水准·舔了舔嘴唇,俞阳把指头慢慢沿着滚热的会- yin -部滑过,在那圆滚滚的囊袋上揉搓了几下后,总算滑回来,贴住了因为被碰触而收缩着的- xue -`口。
而那个时候的俞阳觉得,就算有把枪顶着他的脑袋,他恐怕也没办法收手了··微凉的润滑剂,被涂抹在那里,试探- xing -地挤压很是顺利,指头进入时,也没有遭遇太多阻力,俞阳清楚,这要感谢醉酒让纪轩的身体无法抗拒,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趁火打劫的色`情狂,于是每一个动作都相当小心。
姿态也从凌驾感十足的背后位,变成侧躺着,搂着对方的样子,他细细亲吻那家伙骨感的后脖颈,和肩胛骨上的翅膀刺青,然后在发现从刚才起就没有顺利勃`起的器官终于直挺挺站起来时,挑起满意的嘴角。
·可能,他应该做到最后··他“仁至义尽”了不是吗看光了对方的身体,摸遍了对方的皮肉,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连纪轩前列腺的准确位置都一清二楚了,这种时候,不麻利儿套上套子直捣黄龙,还等什么·他傻啊·……·可能,并没有做到最后的他,是真的傻。
又或许,是软弱吧··因为他战胜了理- xing -,却没有战胜罪恶感··他把“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到位,都该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大干一场了,却被突然袭来的罪恶感束缚住了手脚。
果然……·不行··看着身下满脸绯红,气喘吁吁,眼神迷蒙,股间挺立,双腿分开着,声音颤抖着的男人,俞阳低垂着睫毛愣了好一会儿,一声苦笑,一声低叹。
算了··算了……·那晚,他没有做到最后,他用手让纪轩- she -出来之后,自己滚去浴室,撸了一管··妈的智障··第二次冲澡时,他这样骂自己。
有点儿颜面扫地的懊恼,然而并不后悔,这种诡异的感觉,试问谁经历过反正他俞老板是亲身体验过了,不是滋味儿,不过,他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该做的选择。
而至于高`潮过后睡了个天昏地暗的纪轩,深眠之中铁定是不知道是谁帮他擦干净身体,盖上被子,又一直守着他的·第二天天光大亮醒来时,他觉得身旁好温暖,却并非来自人类的体温。
全是猫··枕头上,胸前,背后,全是猫··深灰色的胖子贴着他的脊背,睡了个四仰八叉,米白色的小娇娇黏在他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腕子,枕头上则是眯着一双金色的眼,“农民揣”盯着他看的黑猫,纪轩一激灵,醒了。
他头疼欲裂··猛然坐起来的动作,让原本睡得安稳的两只猫和审视他睡脸的第三只都扭脸起身跳下床去,纪轩愣了一会儿,看到一只浅灰色的,体态修长健硕的猫跳上床,保持距离,用一双绿眼看着他。
“……你叫啥来着”他边揉着发胀的颈椎边问,然后又自己想到了答案,“啊对了,‘斯大林’,是吧”·猫仍旧只是看着他,眼神是经典的对愚蠢的人类的蔑视。
“斯大林同志,您有什么指示克里姆林宫里一切正常不”胡乱咕哝着,又突然傻乐了几声,纪轩揉揉太阳- xue -,在好长好长时间的沉默中,不知是在拼命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还是在拼命回避去想昨夜发生了什么。
至于与此同时,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很是优雅地翘着二郎腿,侧脸看着大落地窗外明亮到刺眼的阳光的俞阳,昨夜发生的种种,仍旧在眼前缭绕不绝,挥之不去··对面的开放式厨房里,是个一身黑缎子旗袍,长发盘在脑后的女人,旗袍没有袖,腰身也没有半点富余,紧紧绷着,开气更是足够高,露着白`皙修长的腿。
女人在煮咖啡,动作流畅,手法娴熟,脸上是妖娆的复古妆容,大红的唇角翘着,挑出说不好是嘲讽还是同情的笑··“俞先生啊,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么早来找我的,会是你,我还以为昨儿晚上我‘打’来的那只帅破苍穹的‘野鸭子’落下什么东西忘了拿了。”
“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伟大的檬姐’·”俞阳一脸脱力··“伟大的檬姐”则笑得格外开心,关掉咖啡机,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对方一杯,而后坐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说吧,找我什么事儿你有大概……十五分钟,一会儿我还要参加个朋友的开业典礼。”
“开业什么店”·“定制旗袍店啊,不然你以为我穿成这样是为了什么”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绝对价值不菲的衣服,万檬喝了一口咖啡。
“嗯·”·“别‘嗯’了,快说吧,到底啥事儿,是要灭了谁,还是要成就谁·”·“既然你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我也不装矜持了。”
无奈地笑了一下,俞阳拽了拽裤线,略作沉吟之后开口,“我问你,假如,我有个人想要好好修理一顿,找你管用吗”·“修理那要看修理到什么程度了。”
“你不先问问是什么人”·“是什么人跟我无关,问与不问没差别,反正重点是‘修理’·”·“也对。”
点点头,俞阳终于不打算兜圈子了,“有这么个人,我可以查出来他是谁,但是目前做不到不留后患地收拾他,要不然,就不会找你了·”·“瞅你说得,好像我多神通广大一样。”
万檬保持着了然的浅笑,在俞阳强调她确实就是神通广大之前就催着对方继续说,“那你到底想把那人收拾成什么样儿”·“往死里整。”
回答来得足够快,一贯是玩主表情的男人,难得一见面露凶光,“不过……别真整死了,我还不想让事儿闹大,变成刑事案子·”·“扯淡,往死里整肯定会变成刑事案子。”
咖啡三两口喝完了,万檬靠在沙发里,从茶几上拽出一张纸巾,蘸掉嘴唇上残留的液体痕迹,“只不过就是……不出人命,查也查不到你身上,对吧”·“也别查到你身上。”
“你放心,我对玩火自焚没兴趣·”·“OK·”·“行,那你回头给我这个人的信息,剩下的事儿,我来处理·”·“答应了”·“我知道俞老板事后不会亏待我,干嘛不答应”·听到这样的说辞,俞阳没忍住笑了,点点头,他开口:“分店选址的事儿,交给我,我也会动用我的所有关系帮你打广告,要是需要资金方面的支持,要多少,你开口,我开支票。
要是喜欢我那辆特斯拉,一句话,你开走·”··“得了吧,我知道你是不喜欢那辆车,一直惦记着打发出去·”干脆点破了对方的想法,万檬看着对面的男人,继而跟他同时笑出声来。
“哦对了·”笑容收起来时,俞阳想了想,在端着咖啡一饮而尽之前,交代了最后一件事,“不管你找谁‘干活儿’,记得嘱咐一句,下手的时候,重点放在裤裆里,还有两只手,未必狠到让他以后都不能用了,但最起码……得让他记得住疼。”
万檬听完,眨了眨眼,低头沉默片刻,看向俞阳··接下来的台词,她说得慢条斯理,听得人字字钻心··“俞老板,我不想问你这是为谁,可我希望,这人值得你这么上心,这么冒险。”
那是那天,最让俞阳难忘的话··他直到好久之后,还是记得这句话,更记得促使自己不考虑后果得失不顾及道德和法律的限制也要达成目的的那种愤怒。
那愤怒可以转化为冷静到极致的残忍和异乎寻常的坚决·也没准他就是疯了,可是疯就疯吧,至少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那么短的闪念之中,他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觉得,“那个人”是值得他这么上心,这么冒险的。
纪轩到底还是醒了就不认账了··这一点,在俞阳的意料之中··从万檬住的酒店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十点半,那在他离开时仍旧睡得天昏地暗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
还把床铺给收拾整齐了,自己则应该是彻底洗了个澡,重新穿好衣服,坐在外屋沙发里,一边刷手机,一边给“斯大林同志”挠下巴·那确实是“斯大林”没错,因为相较之下颜色更深脸也大了一倍的“丘吉尔”正在沙发背上站着,宽阔的脑门和浑圆的腮帮拼了命似的往纪轩脖子上蹭。
俞阳有点儿吃醋··“起来了”扔下车钥匙,他看着好像不太想面对他的家伙··“啊,是·”应了一声,纪轩没有抬头。
“饿不饿吃点儿东西了没呢”·“没有·那什么,不碍的,我一会儿路上买个煎饼啥的就成·”无关痛痒的话题,在俞阳不继续提问时有点儿进行不下去了,纪轩忍受了一会儿对他而言应该是格外难受的沉默,总算决定直接切入主题,“那个……昨儿晚上……”·“嗯。”
俞阳等了三秒钟··“我喝多了哈·”·“啊,是·”·“到最后喝了多少一共”·“将近一瓶灰雁。”
“卧槽……那,我是不是还没给钱呢”·“钱不着急·”·“别不着急啊,钱就是钱啊,一瓶灰雁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昨儿不是跟你说了吗,三十八·”·“大哥你别逗我·”低着头打开微信的家伙怪笑了两声,“我刚上网查了查价格。”
“那你知道还问我”俞阳一脸无奈··“网上价儿肯定比你店里便宜啊,我不能让你亏本儿啊·到底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你就照着你查出来的价儿给吧·”被弄得有点儿烦了,俞阳弯腰抄起凑过来跟他这个亲爹撒娇的白咪子罗斯福,抱在怀里亲了亲,便径直走向了浴室。
·他没听见纪轩跟上来或者再问他关于钱的事儿,洗手,洗脸,洗掉外头空气中污浊的感觉之后,他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颤动··掏出来看,是微信转账的消息。
说真的,他心里不是很舒服··我帮你出头,不管根本原因是什么,情绪上都是抱着一种不计后果得失的初衷的·可你呢哭够了睡醒了啥都不提了都好说,你催命似的追着给我酒钱是要干啥·然而……·又一转念,俞阳的心思也好,表情也罢,就都沉下来了。
昨天夜里,看着睡死过去的纪轩,他基本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有点喜欢这小子··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喜欢上了一个死直男。
港真,这不好玩儿,就如林克所言,喜欢直男,真心不好玩·而同样是真心已经太久没喜欢过谁的俞阳,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再度有种热情蠢蠢欲动的痛··那是微微刺痒的痛,那是当你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痛,可能时间真的不是问题,罗密欧与朱丽叶从相爱到死也不过就是三天,可能真正的问题是明摆着的,明显也一如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一般,蒙太古和凯普莱特,直的与弯的,这样的碰撞,就算是侥幸有了油和水在剧烈摇晃下短暂的看似相融,时间一长,该分离的,照旧还是会分离。
纪轩是那一汪清水,就算漂着落叶混着尘埃,他还是清水,他犯不上被俞阳这桶来自声色犬马之所的地沟油卷进同一个玻璃球,上演着液体沙漏一样愚蠢的颠倒反复··所以……·等这事儿过了,就彻底过了吧。
他私下里帮纪轩出口恶气,也算是为民除害了··然后,他俩还是他俩,做朋友,没问题,做`爱,还是别了··昨晚是一场不怎么美丽的意外,留作记忆,足矣。
俞阳不该有奢求,因为奢求了也没用··纪轩根本不提昨儿的事儿了,看样子是铁了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他何苦揪着不放就给那直男一条活路吧,也是给自己一条活路,再这么下去,不会有结果,更不会有好结果。
终于想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办,俞阳叹了口气,重重抹了把脸,走出浴室··沙发里,还坐着纪轩,机选腿上,还坐着“斯大林”,那家伙看他出现,清了清嗓子,表情挺大义凛然。
“昨儿给你添麻烦了哈,实在对不住·”·突然的客气反而更让人不舒服,俞阳不说话,耐着- xing -子等下文··“……啊……我是不是……跟你……”半低着头,红着脸,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模样,可爱到让俞阳开始产生幻想。
幻想里,他大步走过去,赶开那家伙身上的猫,而后拉下自己的裤子拉链,让对方看着自己的股间,看着昨天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没有满足的物件,让他好好含在嘴里,好好侍弄一番,直到被- she -在脸上才可以停止……不,应该说这只是个开始,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他要把之前没能实现的都狠狠实现一遍,即便那货哭着哀求也不罢手。
·“是,你喝多了,算酒后乱- xing -吧·”被自己的幻想弄得开始生闷气,俞阳挑起嘴角,笑得有点儿邪恶有点儿痞,隐藏着真实的尴尬和焦虑,“你还吐了我一身,结果洗完澡之后你就来劲了,对灯发誓我没先动手啊,是你直接摸上来的。
具体细节需要我接着往下说嘛”·“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大哥你饶了我吧”脸上红到都快炸了,纪轩慌忙摆手,一副背生芒刺坐立难安的模样,“怪我怪我都怪我,我道歉我悔过我神经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啥也没干啥也没说,成不成”·够呛。
啥也没干那主动送上门来的是谁·啥也没说·你啥也没说我一大清早义愤填膺找人为民除害是为谁·可是,那些已经呼之欲出的台词,俞阳半句都没真的讲出口。
他并不想··纪轩不愿意承认,那就让他不承认吧,非要他承认,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这又不是声泪俱下的社会- yin -暗面透视节目,让一个个曾经的受害者坐在那儿对着镜头讲自己的悲情故事。
既然纪轩希望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过去,那不如就配合他一把,过去算了··“甭那么激动,偶尔兽`- xing -大发勾`引一两回男人不会‘弯’的。”
脸上挂着坏笑,斜靠在门框上,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继而边说边慢慢掏出漂亮的金属烟盒,慢慢打开,撤出一支烟,放在唇间,点燃之前,好像很不经意似地低语,“然后……你昨儿晚上说了一堆胡话,我没怎么听懂。”
听他那么说,纪轩先是一愣,眼神也好,表情也罢,都有点受了震颤似的反应,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再然后,是疑惑的审视,最后,就是真的打算黑不提白不提的蒙混过关了。
“嗯……没听懂就没听懂吧,反正我确实是喝成狗了……那个、那什么,要不,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时,他讪笑着,逃避着,那么说。
然后,纪轩离开了··然后,俞阳沉默了··其实该怎么说呢归根结底,怕是明知道对方睡醒了就会不认账,还是心有戚戚然这件事,让他自己从自己这儿,就很难过得去吧。
纪轩的逃避,戳到了俞阳某个点,让他也不由自主,试图跟着逃避起来··就算该干的事儿,已经决定要干的事儿,终究还是会干··而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与其说是严重,不如说是为之后更多更严重的情况,做了一个微妙的铺垫,或是导火索,而已。
那之后大概一个礼拜,纪轩没搭理俞阳··他成了个格外安静的人,甚至朋友圈也不发一条,这让俞阳几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屏蔽了或是干脆被拉黑了··直到一个礼拜之后的某个周末的晚上,正在店里跟几个熟客聊天的俞阳,看见了从店门外闯进来的,那个瘦削的男人。
那真是闯进来的了··一把推开门,也不搭理跟他打招呼的店员,环视了一圈之后,直接定位吧台旁边的店老板,那家伙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俞阳没说话,他只是暂停了聊天,保持着一个雅痞应有的姿态,端着酒杯,眼看着对方一路杀到自己跟前。
然后,又眼看着杀过来的人掏出手机,直怼到他鼻尖··纪轩也没说话,又也许是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咬牙切齿盯着比自己高不少的人,他连拿着手机的指头都有点哆嗦。
好一会儿,他才在俞阳轻轻推开他的手,一声低沉的轻笑,问他要干嘛的时候,再次把手机屏幕硬杵到人家眼前,说了句“长着眼呢,看啊”·看,容易,应该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坦白来讲看到的东西也确实让俞阳心跳快了那么一拍半拍的,但一直以来的场面人的骄傲,和另一种很难以描述的心情,让他不想做出什么“与我有关”的表情。
于是,再次把手机推开,俞阳冲着旁边几个开始疑惑不解的人笑笑,撤了一步,从架子上撤出之前预留的,挂着纪轩名牌的那瓶蜂蜜杰克丹尼,晃了晃,问他要不要先来一杯定定神。
“我特么定个屁的神啊”看似轻松愉悦的态度显然是在火上浇油,纪轩已经到了原地爆炸的边界,他在俞阳想要倒酒给他的时候干脆忍不住上前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更剧烈的肢体接触,直接导致酒洒了一桌面,清冽的液体在吧台上晕开,附近的客人赶紧闪躲,一旁的bar tender则迅速抓过一叠纸巾去擦,极短的时间内,这里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再怎么泰然,也并不喜欢陷入这种局面,俞阳耸了一下肩膀,放下酒瓶,反手示意着店铺后门的方向。
“有什么话后头说吧·”他叹了口气··店里,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之后,恢复了平静,就算会有人时不时试着偷偷看一眼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影,却也终究并不愿意太深入外人的纠葛。
值班经理很是聪明地拽上了厚重的双层雕花玻璃门旁边深酒红色的帘子,绣着复古式样鸢尾花图案的门帘把世界隔开成两个,没多久,就不再有谁刻意去找寻院子里的声音来源了。
就算此时此刻,那儿真的是火药味儿十足的··纪轩不依不饶,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先实话跟我说,这事儿和你有没有关系”·“……我连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儿还不知道呢。”
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俞阳挑着嘴角··“你少跟我装”·“我装什么了你那不就是一条微博热搜吗什么来着啊……一男的,让人绑了,然后私刑了,是吗”说得很是轻松,俞阳伸手从口袋里掏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隔着烟雾和夜色看向对方,“这事儿你问我干嘛”·“你你说我问你干嘛”爆炸近在眼前,纪轩觉得自己头顶在冒烟,心里更是扑腾扑腾个没完,用尽力气不让自己语无伦次,他发泄似的戳打着手机屏幕,“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谁是吗杨雪都跟我说了她一说我就知道这事儿跟你有关系我就那么一回喝多了跟你说这事儿来着别人没有一个知道的不问你我特么问谁啊”··好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想混过去都不可能了。
也没有必要了··看来你我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你分明记得自己对我说了什么,也分明知道我都听懂了··那,再装,就真成孙子了吧··啊哈。
俞阳深吸了一口烟,暗暗一声苦笑之后,低头陷入了沉默··是,兴许可以说这件事不是他干的,但一切,都由他而起,有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之前找到万檬,“活儿”干到什么程度,是他亲口`交待的,之后那些力所能及查出来的全部资料,也是他亲手交出的,面对着通过“某些途径”弄来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他牢牢记住了那辆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停在四季美发店门口的车的车牌号,还有车里的男人那张苍白的脸。
至于再后来他把这些交给万檬,那个可怕的女人又找了谁做了些什么,他是真的没有过问过·他相信心狠手辣然而界限分明的万大小姐会把一切安排妥帖,不出人命的前提下给那位大表哥好好上一堂人生必修课,而这堂课的内容嘛……他直到看见了那条微博热搜,才从短短的一百来字和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中,大致获取了相关信息。
简言之,就是某位事业有成的男- xing -,遭遇绑架,勒索不成,惨遭私刑,被打断了手骨,并在未经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实施了割礼··呵呵,割礼··而已。
我他妈还以为是宫刑呢··俞阳看见医院急诊室床单上的血迹时,第一反应是这样的··细言之,就是这位男- xing -的男- xing -`器官,被割掉了包`皮,虽说不打麻药是很不人道的,但那根物件儿倒是从此之后光溜溜了无牵挂了,夏天会凉快一点,更容易感受到穿裆而过的小清新的风,也不失为一大收获。
就算非专业人士下手狠点儿,创口会粗糙点儿,过后面临各种感染的风险大点儿,但收获终究是收获啊对吧··所以说,这其实是一桩善举才对,如果除去绑架跟打断手这两条不算的话。
不知怎的,几乎快要笑出声来,俞阳压抑着心里翻卷的邪恶之火,夹着烟的手很是有范儿地拢了一把头发,冲着纪轩摇了摇头··“跟我没关系·”·他否认。
“放你妈的屁”·纪轩不信··“这事儿哪天发生的昨儿个前儿个这几天我都在店里呆着呢,哪儿也没去啊。”
心情鬼使神差一般竟然平静下来,俞阳直视对方,一脸从容··“你特么当我傻啊这事儿你会亲自干”·“那你的意思是,我找别人干的喔,等于说我开着咖啡馆开着酒吧还代管黑社会我三头六臂啊还真忙得过来哈。
另外,就那姓杨的丫头,跟你还真铁,这么搬不上台面的事儿都告诉你你俩有这么闺蜜吗”·“你……你甭跟我兜圈子”被那一顿讽刺弄得居然有几分缺乏底气,纪轩自己现在也开始疑惑是不是骂错了人,但一种不知为何就是认定了对方跟这件事有撇不清的关系的坚决还是让他不肯放弃,“我告诉你姓俞的,有本事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儿和你究竟有没有关系究竟有没有啊这他妈可是刑事案子大事儿现如今不时兴行侠仗义了甭管怎么说这都是板上钉钉的故意伤害罪懂不懂你还不至于傻`逼到把自己往局子里送吧算我怕你了大哥你他妈跟我说句实话成不成啊”·听到这儿,俞阳心里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见到了蛛丝马迹之中所隐藏的事实真相的心悸,他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听出来了什么,多少有点儿不敢深入猜测,俞阳稳了稳情绪,总算是严肃了起来··把半截烟扔在地上,踩在脚下,他皱了皱眉头,看着纪轩,沉默过后叹了口气。
“这事儿不是我干的·”·纪轩愣了一会儿··“真不是”·“真不是·”摇摇头,冲那凝眉瞪眼的家伙笑笑,俞阳的语气居然格外诚恳而且坚决,“虽说,要是能亲自动手,我还真是挺乐意替你出头的。”
·“我不用你替我出头”拒绝来得格外迅猛,“你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当个良民”·“我本来就是良民啊,老牌儿良民。”
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俞阳撇了撇嘴,继而在对方仍旧有几分将信将疑的眼光中指了一下自己房间的门,“得了,你先冷静冷静吧,去上屋里呆着揉猫去,我拿瓶酒过来陪你喝两口。”
被那样一劝,被那看似确实挺真诚的表情一哄,再加上酒的引诱和猫的催眠,单纯的,单纯到有点傻的轩子,放弃了抵抗··有点脱力地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他皱着眉头捏了捏鼻梁,终于还是点头答应,而后一语不发朝着俞阳的房门走去了。
同样一语不发的男人,则在看着对方进门去之后,略作沉默,转身回到店里··告诉工作人员没什么,一点儿家务事而已,他没有拿酒,而是穿过店面,出了门,上了停在墙边的那辆火红的特斯拉。
关好门,摸出手机,他拨了个电话··几声铃响,对方接了,是个很有几分犀利的女声··打了个招呼,俞阳开口··“我说万大小姐,活儿忙完了是吗怎么大功告成了都不先跟我说一声你别不急啊~~我这儿感谢信都写好了,花篮儿也备好了,锦旗也做好了就等着烫金字呢……哈哈……得了不闹了。
那什么,你方便告诉我‘主刀大夫’是谁不该表示的总还是要表示一下儿……是嘛,鱼秋容她弟啊,这算是大咖亲自动手了吧……嗯,成,那你受累问问他想要什么,只要明码标价一了百了,但凡我给得起的,就尽管让他列单子吧……”·【第十四章】·灯光不那么明亮的室内,坐着两个男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各自拿着酒杯,抱着猫。
只不过,区别是,俞阳怀里的“尼赫鲁”是他硬从纪轩身上抠下来的,而另外三只,则根本抠不动···“斯大林”、“丘吉尔”、“罗斯福”,三巨头都挤在那个单薄的家伙怀里,好像一条密密匝匝的花灰色厚毛毯,把纪轩从胸口到大腿,盖了个严实。
简直就是个活体的雅尔塔会议……·看着那三个叛徒,俞阳微微眯起眼来,而后抱紧臂弯里的黑猫,用力亲了一下··“没想到啊,我儿子都成你的了。”
喝了一口杯中的甜白,他看着纪轩,直看得对方忍不住笑起来··“俞老板,吃醋就不好了啊,我知道您对我现在是三分羡慕七分嫉妒·”就算身上快热炸了,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欣欣然,表情快要变成幸福的长草团子,纪轩靠在沙发背上,从三只猫身上逐一摸过,惹得毛球们一阵咕噜。
俞阳抿着嘴唇,而后一声呵呵··“纪老板,您说错了,我根本就是十分的恨您·”·“我啥时候成老板了”一下子笑出声来,刚才还火撞顶梁门,现在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纪轩,只剩了荡漾的满脸浅红,“跟你比,我就是一穷剃头的。”
“你要是乐意,我可以帮你投资开家好店·”·“啊真的假的”·“你可以不信啊。”
“……你是说三里屯之类大商圈那种特装逼的”·“装修特有个- xing -的·”·“灯光黄了吧唧的。”
“最起码工作区还是有足够亮度·”·“进门儿就先脱衣裳存包问你是喝红茶还是咖啡”·“还得跟你说咖啡豆是哥伦比亚纯进口的。”
“随便修修就要你个百八十块”·“这还得是普通美发师的要价,总监得158,副店长就要198了·要是你亲自出马,没个369拿不下来。”
“然后……啊……算了我接不下去了·”纪轩选择主动放弃,告诉自己别瞎想了,那种大店他根本驾驭不了也不想驾驭,他摇摇头,暗暗对比之后还是觉得小小的四季美发店能给他幸福感,“纪老板”收了收笑容,低头看看手里晶莹剔透的复古玻璃杯,和里头清透甘甜的白葡萄酒,“对了,这啥酒来着”·“MOSCATO D’ASTI。”
“说人话,俞老板,说人话·”·“莫斯卡托,小鹰,甜白起泡葡萄酒·”规规矩矩说了“人话”,俞阳忍着笑,摸了摸旁边小桌上漂亮的酒瓶瓶身,“偶尔喝点不是烈酒的酒,也不错吧”·“嗯,可是不错。”
煞有介事跟个国家干部在首肯什么一样点了点头,纪轩沉浸在和二锅头也好,杰克丹尼也罢,完全不同的甜腻清雅柔媚的滋味里,也沉浸在老式音箱中缓缓飘扬而出的音乐声中,一首格外配得上这瓶酒的歌唱得他心里痒痒的,好像从每个骨头缝里都渗出甜香味来,说不定就是这种无形的甜香味吸引了所有的猫,也吸引了置身于同一个封闭空间里的人类。
俞阳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不想再喝酒,他就保持着很有几分优雅和痞气的坐姿,单手撑着太阳- xue -,微微颔首,目光在对方身上游走··这货啊……还是那个德行……·“美队”的发色,因为在沙发上抱着猫一直蹭,脑后已经有点“剪刀手爱德华”的发型,谈不上多么英俊,却透着英气的戾气的眉眼,尤其是眼角,在睁开的时候不明显的上扬,在稍稍闭上时,就被光影衬托得格外容易被发现,好像某些天生就自带眼线的猫,就算是薄薄的单眼皮,仍旧充满诱惑力,令愚蠢的人类无法抗拒。
至于直挺的鼻梁,和轮廓漂亮的嘴唇……啊哈,嘴唇……·那可以说是亲起来“口感”相当不错的了,不管是浅吻,还是深吻,都让人疯狂陶醉,甚至于现在,俞阳都有扑上去亲他的冲动,把猫都推开,把人压在沙发里,反反复复亲他,用自己的技巧让他屈服,让他软下去,然后再硬起来。
Oh shit……·那根玩意儿硬起来的时候真是可爱爆了,简直好像漫画里才有的模样,干净齐整到似乎只需要一条轮廓线就可以勾勒,至于同样可爱爆了的蛋蛋,还有光滑细腻的会- yin -,还有藏在夹缝中的那朵小雏菊,和花心里头的滚烫- shi -热……·主啊,宽恕我吧……·脸上不动声色,股间倒是快要立正敬礼了,俞阳脸上是莫名其妙的微笑,是那种国宴上被桌子腿压住脚还要在一群总理首相绅士太太们面前佯装没有痛感的微笑。
·“哎,俞老板,这唱歌的是谁啊”·“嗯”被那突然的提问弄得瞬间回到残酷现实里,俞阳略作迟缓才开口回答,“哦,Dinah Washington,蓝调皇后。
怎么了”·“没怎么,就觉得挺好听的·”·“好听吧·”轻轻笑了,俞阳指了一下自己的唱片机,“喜欢就送你了,我有她的黑胶。”
“你送我我拿啥听啊哥哥我就趁一双卡录音机,就您这么高的配置我木有啊·”纪轩一边自嘲,一边笑,一边放下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而后,他小心翼翼把还想挂在他身上的猫们一个个摘下来,终于站起身,“那什么,我差不多该走了,不早了。”
“……喔·”应了一声,从所有的幻想和回忆里把自己拽出来的俞阳跟着站起来,然后一语不发,把纪轩送出门··他俩走得一前一后,直到走到院门口都还是没有言语,这种诡异的沉默是纪轩先打破的,那家伙站在院门外,两手插兜,回头看着院门里的俞阳。
“你……别嫌我烦,我再问你一遍,那事儿,真不是你干的哈”·“不是·”回答来得很快,很肯定··“那……今儿……是我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啊。”
·声音有点儿抱歉,是很认真的那种抱歉,听得俞阳一阵儿心虚··但好在他还会装,很是帅气地扶着门框,他一笑,一摇头:“没事儿,我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真的假的”·“真的·”看着对方的神情从疑惑到认可,又到释然,俞阳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店门,“回头有空,就再过来坐坐。”
“啊,成,必须的·”抓了抓头发,拽了拽衣襟,好像还有话说的纪轩像个局促的学生,嘴里咕哝了几声,才把意思表达清楚,“那啥……咱俩以后……还是朋友哈”·俞阳反应了几秒钟。
“是啊,那不然还能是什么”·他的回答是轻松的,而轻松是装的··他装得很像,因为对方听到明显高兴起来··那高兴应该是真的吧,因为假如那也是装的,只能说他们两个,都快成影帝了。
当天,两个看似轻松自在,实则都有点别扭心态的男人,就在院门口,分道扬镳了·俞阳回到店里,纪轩回了家··把自己关在自己的狗窝里,躺在床上,光着膀子抽着烟时,纪轩觉得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蓝调皇后的歌声还在耳根萦绕,跟着一起萦绕的,还有俞阳的眼神。
他知道那男人一直在看着他,他不傻,他能分辨一个人眼神里的意思·当然了,保持距离或许是最好的策略,可是,俞阳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无法与之保持距离,至少无法长期保持距离,他想要接近他,想跟他说话,想听他口中说出的那些超出自己知识范畴的人名和酒名,想看他抽烟的动作,想看他翘着二郎腿的姿态,想看他把身上那些自己穿不起的名牌穿得如此有范儿……·一个男人,“得益”于与生俱来的好胜心和固执,是很不喜欢心服口服去承认另一个男人有多帅的,但是纪轩觉得俞阳帅,那是一种很说不清楚的吸引,说不清楚,却又无法否认。
可笑的是,他居然还跟这个男人做过那种事儿呢,还不止一回呢,虽说每次都是喝醉的情况下印象不够深刻了吧,但他们确确实实处于一种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哥们儿的关系。
只是,纪轩不知道,如果说他们不是哥们儿,又是什么··不该做的,做过,真正深入的了解,却又没有,自己并不是圈内人,但对方是,这样从各个角度上来讲,都不是同一个世界也没有同一个梦想的两个人,真的可以让过去所有一笔勾销,权当做是春风一度梦一场,哈哈一笑就算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继续相处下去吗·“- cao -……孙子才知道。”
单手重重抹了把脸,觉得脑容量严重不够的纪轩用力掐灭了烟头,闭上了眼··那之后的几天,他过得平静,小心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小心维持着无形的平衡,他在外人面前,还是那个不着调的理发店老板,还是个嘻嘻哈哈没正行的胡同串子,还是满嘴土著语的东四六条师奶杀手,他还是他,没人知道在他心里存在着什么样的变化。
也好··纪轩用与自己平日里的大大咧咧背道而驰的战战兢兢隐藏着某些蛛丝马迹,他觉得自己慢慢就会好了,就会“恢复正常”了,就会不再去回忆这样那样的片段了,就会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他还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几天之后,自我感觉良好的某个周五,跟一帮哥们儿姐们儿在KTV又吃又喝又唱又闹折腾到凌晨两点多的纪轩,在挥别了众人,带着残留的亢奋劲儿,蹬着一辆不知哪里在吱吱呀呀响个没完的小黄车往家骑的过程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吸引着,勾`引着,就一路蹬到了Frish所在的那条胡同。
看了一眼手机,快三点钟了,他还记得俞阳的酒吧是凌晨三点关门·那就不喝酒了,打个招呼就走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翻身下车,将之推到墙边,在一辆宽大的SUV旁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和另外几辆共享单车停在了一起。
他弯腰锁车,然后,就在他轻松自在准备习惯- xing -掏出手机瞅瞅骑行路线时,他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三更半夜的胡同里,猫走过都会听得见动静。
更何况人··那分明是两个男人,当中分明有一个,就是俞阳··而另一个陌生男人的言语内容,却让纪轩直接就僵硬在了原地,根本没有回过身,走上前去打招呼的力气。
借着那辆大车的遮挡,别人看不见他,但说话声已经清清楚楚钻进了他耳朵里··“俞老板,说老实话,我可是好久没这么爽过了·”声音有点儿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反衬着俞阳的冷静。
“是吗,那就好·”·“我一般都是上别人的,你知道,不过,要是你的话,以后只要你开口,我洗干净了过来给你上·”·“咱们不是说好了一了百了了吗”·“一了百了说的不是我帮你收拾下三滥那事儿吗~~得得,不开玩笑了,拍着良心说,我鱼春江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这我知道。
可为民除害还是挺有乐趣的,就是招数没都用出来有点儿可惜·本来我想的是把加了沙子跟玻璃渣的ky从他马眼里灌进去的,结果还没动手,他就尿了一裤子,我一上火,干脆直接下刀割包`皮了,现在想想,怪遗憾的。”
·“你……就不用讲细节了·”·“成吧~那咱就从此以后半个字儿都不提了·江湖宽广,后会无期·”·“这样最好。”
“那这车……”·“过完户了,钥匙给你·”·“得嘞,那我就谢谢俞老板啦~”·“是我该谢谢你。”
话语里,带着很是陌生的,冷冰冰的笑声,那是两人的交谈中俞阳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另一个人,则答应着,开门上车,几句模糊不清的感叹过后,那辆火红色的特斯拉驶离了停车位,短短几秒钟之内,就消失在幽暗的胡同尽头。
俞阳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略作沉默,拽了拽袖子上似有似无的皱褶,转过身,准备回去··而也就是在那个转身的瞬间,他一侧脸,看见了从角落里迈步走出来,胸口起伏,指尖颤抖的纪轩。
·有些事儿,就是会巧合到好像假的··俞阳最不希望纪轩听到看到的场景,就这样被听到,被看到了··再然后,就是意料之中的一场爆发··那个平日里永远嬉皮笑脸的小瘦子,那个就算生气了也哄两句就会怒气荡然无存的乐天派,这一次,是真的让俞阳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法收场。
就在他被对方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然后一把揪住领口,用力撕扯了几下,又一把推开时,就在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刚站稳就被劈头盖脸地一连串怒骂时,他意识到,事儿,大了。
看似傻呵呵的中华田园猫急了眼,发了威,亮了爪子,呲了牙,要撕你的皮,扯你的肉了··“你跟我说这事儿不是你干的你跟我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没关系是吧没关系刚才那人开走的是他妈谁的车他说的动刀是对谁动刀姓俞的你他妈逼的当我傻哈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解决不了非得用你- cao -心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说没说不用你管不用你替我出头甭跟我说你乐意你乐意老子还他妈不乐意呢”声嘶力竭的叫嚷,某种程度上吓住了俞阳,也把店里仅存的最后几个客人,包括店员,都给喊了出来,而那完全就是在爆发中的人,根本已经不想再考虑他人的眼光,直接冲着试图上前的值班经理吼了一嗓子“跟你丫没关系”,就又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俞阳身上。
而那被狠狠卷了一顿的男人,则在最短时间内冷静下来之后,对一干人等摆了摆手,皱着眉告诉大家这是私人恩怨不用担心,也千万别报警什么的,便一步上前,伸手就拉住了纪轩的衣领。
只有在这种时候,体格差异才会明显起来··又瘦又矮的家伙,根本没办法成功反抗,力气是挺大,可没有人家大,气焰是挺嚣张,可没有人家坚决,就算嘴里骂骂咧咧,手上连撕带扯,甚至还上了无影脚,仍旧不能顺利挣脱的纪轩,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俞阳好像捏着一只待宰的鸡一样,给拖进了院门。
随手关上那扇红漆大门之前,俞阳跟值班经理说了句“一切照常”,然后,就和仍旧在拳打脚踢的那只鸡,一起消失在门里··店员和熟客,愣了几秒钟,又都一窝蜂跑回店里,从店铺后门偷看院子里的情况。
这情况没什么特别,和刚才一样,一个拖着另一个,直奔西厢房··那是俞阳住的地方,更是“闲人免进”的区域·酒吧的大门开在东厢房外墙,然后又和堂屋连在一起,曾经是堂屋正门的店面后门虽然是一整面玻璃,能看见小院儿里的景色,但,跟院门一样,并不给除了俞老板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通过,明令禁止之下,店员们就算想,也终究不好真冲过去一探究竟,于是,三更半夜求救无门的纪轩,就这么被拖进了屋,然后扔上了床。
天旋地转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被丢在哪儿,纪轩从心眼儿里升腾起一股子恶心,他几乎就是弹起来的,一个鲤鱼打挺就跳到了地上··“我`- cao -你他妈有病啊你刚跟别人睡过的被窝就他妈让老子躺”站在那儿往自己衣服裤子上一通拍打,好像已经被感染了什么恶- xing -传染病又或者至少是蹭到了秽物一样的纪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让俞阳异常火大。
“是睡过,可他洗澡的时候我就换过床单了,另外我可以告诉你这儿不是主战场,沙发上才是,更何况,你以为我是那种精虫上脑连保护措施都不用的禽兽还是说你以为同- xing -恋个个儿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抓着那货的腕子,死盯着他咬牙切齿说了那么几句话之后,俞阳把多少有几分被从没见过此等气势,多少有点儿被震住了的纪轩再度硬按在床上,“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要是不信我,用过的套子还在垃圾桶里扔着呢,自己看去看完了给我麻利儿滚回来好好说人话”·话讲到这个份儿上,就差不多够了。
纪轩固然一点就着,但他的暴躁,能持续十分钟,就算不错,二十分钟,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半小时以上的,便可谓奇迹了·如果是有人突然给他来点儿意想不到的厉害看看,那估计会好像被兜头浇了冷水一样,骤然熄灭。
火焰褪色,剩下的只有嗤嗤的白烟从废墟中升腾··俞阳歪打正着,浇了他的冷水,然后亲眼看见了他的白烟··似乎很是受了几分委屈,纪轩坐在床上,一语不发,凝眉瞪眼面对着他,好一会儿,才猛锤了一下床铺,吼了句:“我特么最恨别人蒙我”·糟糕。
看到那个动作,那个表情,又听到那种说法时,俞阳心里跳出了那个词,继而很快就被弹幕式脑内刷屏了··原本他还气得要命,原本他还等着那小子扑上来再跟他打,谁料想等到的居然是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动作语言。
短短几秒钟之内,他甚至有点儿想笑,都基本想好了的激烈对白,也随着那家伙眼圈儿变红而被撕成了碎片,烧成了灰,化成了烟··“……我那是怕你……”一时间,几乎开始语塞,清了清嗓子,俞阳让表情沉稳下来,“我是怕你知道了会怪我,或者觉得没面子什么的……当然了,现在你已经又没面子又恨死我了哈。”
“你傻`逼吧”·“啊”·“我说你丫傻`逼吧”纪轩急了,“我为啥生气你都没弄明白呢瞎鸡`巴哔哔个屌毛啊�
浚�”·“……那你到底为啥生气啊”觉得快要摸不清套路,俞阳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等下文··“我不说了嘛我最恨别人蒙我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替我出头你背着我鼓球事儿,事儿闹大了还跟我说和你没关系你真拿我当猴儿耍是吧我这是听见了看见了,那我要是没听见没看见你是不是打算蒙我一辈子甭管过多长时间,但凡瞅见我你心里就念叨‘这傻`逼我说啥他还就信啥’吧多大仇啊你有话不能跟我照实说你特么活雷锋啊做好事不留名卧槽真特么够了”·一边叨叨,一边吸鼻子,说到最后还狠狠踹了一脚那雕花的床头柜,眼看着黄铜闹钟滚落到地毯上,想要再给闹钟补一脚,却因为距离略远腿略短而没够着,更加恼火的家伙抬手就给了没能掉落在地的藤编台灯一巴掌。
·灯罩很成功地被掀翻了,俞阳眼看着那还挺贵的手工艺品骨碌碌滚到了大衣柜前头,吓得旁边观战的“丘吉尔”呲牙咧嘴“哈————”了一声,躲到角落里去了。
略作沉默,内心不知为何居然很是平静了的俞老板,两手改作插兜,抿了抿嘴唇,看着还在赌气的纪轩··“发泄够了”微微歪头,他等着对方回答,发现似乎是得不到回答时,干脆叹了口气,弯腰抓起闹钟,规规矩矩,端端正正,摆在纪轩脚边,“没够就再来一脚。”
到此为止,纪轩的暴怒,大概是差不多或许可能,燃烧结束了··但他没法点头称是,因为这样才是真的丢尽了面子,他也许不会恨俞阳,但他会恨自己。
皱着眉,扭着脸,别扭着,愤愤着,他瞅了一眼脚边的闹钟,问了句:“多少钱”·“你管它多少钱呢,能高兴就来一脚呗,又不用你赔。”
感觉到有门儿,俞阳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想要伸手去帮对方整理一下乱成鸟窝的头发,却还没碰到就被打开了指头··“你少动我·”仍旧是抗拒,但已经没了叫嚷的劲头,纪轩揉了揉眼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这事儿,要是查到你身上,怎么办”·“你放心,查不到我身上。”
“我就问你查到了怎么办”·“真的不会的,我找的人是靠得住的·”·“就那男的”·“啊……他是‘干活儿’的,这里头真正起作用的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你五岁小孩儿啊”心里俨然已经是个笑cry的表情,脸上却还要假正经,俞阳拉开那好像还挺当真地在捂耳朵的家伙瘦骨嶙峋的手腕,“我是说这里头真正起作用的是谁,没人能查到,就算查到了也没人动的了,懂不懂”·“……闹了半天你丫真是混黑社会的”纪轩一脸惊悚。
“我不是都说了没那个闲心嘛,忙不过来·”·“又蒙我”·“爱信不信·”·“……”·“所以,你生气,也有怕我事儿闹大了兜不住的意思”·“而且我最烦欠别人的,你这份儿人情我特么算是欠下了……你把车也给那人了吧- cao -……这特么一下儿好几十万,你是不在乎……那你让我心里怎么想……”·话,接得相当快,后头的叨逼叨俞阳没兴趣,但最开头那个连接词汇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很清楚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很无法描述的感觉,想笑,又想叹,觉得欣喜,又觉得悲哀··他明白,那是只有在真的开始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情感,但他更明白,这种在乎不会有任何结果。
一旦这么想了,就会有自暴自弃一般的邪恶念头钻出来,滋生出来,蔓延出来,俞阳挑起一边嘴角,低沉地笑了两声··“要是欠人情不还你就活不下去,那……咱干脆就一次- xing -付清吧。”
“……啊”·“肉偿,怎么样”·“啥玩意儿”·“肉偿啊,你陪我睡一觉,咱们两清。”
“你丫有病吧”·“真的,答应不答应吧·”·“滚滚滚·还有劲儿闹呢……”有点脱力地摆了摆手,纪轩叹息的同时抹了把脸,情绪安稳了一些,虚汗就跟着冒出来了。
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太想继续闹下去,俞阳拍了拍他的肩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去冲个澡吧,我上前头拿瓶冰饮过来,等你洗完了喝两口·”·对方的提议,纪轩终于没有拒绝,好半天的沉默过后,他没有点头应允什么,然而翻身下床,朝着浴室走去。
听着水流声响起,俞阳踏实了几分,他沉了沉心思,整了整衣襟,对着大衣柜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表情,觉得不会有谁能挑出任何毛病了,才重新回到店里··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酒吧打烊了。
店员扫地的扫地,擦洗的擦洗,值班经理走过来,没好意思问他情况如何,只是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俞阳听完,点了点头,告诉大家早点收拾完早点下班,便径直走到吧台后头,从储物篮里掏出几个已经收起来的橙子,而后打开了榨汁机的电源。
“阳哥,我帮你弄吧·”关系算最熟的那个bar tender凑过来想要帮忙,却被俞阳拒绝了··“没事儿,我自己来,一会儿我自己洗榨汁机,你们忙完了就走你们的,甭管我。”
老板都那么说了,再上赶着插手也就没意思了,收拾完店里,几个人跟俞阳打过招呼,作鸟兽散··而后,都解释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刻意拖延时间的俞阳,总算是洗好了榨汁机,把一大瓶刚在冰桶里沁凉了的橙汁提在手里,他关了店面的灯,回到西厢房。
推开门时,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人影··那个只围着浴巾团在那儿,背对着门口,抱着猫,- shi -着头发的家伙,听见他进来,却不曾回头看一眼··目光从单薄的后背上明显的脊椎轮廓和那对翅膀纹身上滑过,俞阳不露痕迹吁了口气,关好门,把橙汁放在窗边柜子上,弯腰从柜子里拿杯子。
“我做了点鲜橙汁,今儿就别喝酒了,缓缓吧·待会儿……天亮差不多了,我请你吃早点去,你想吃……”·“你是当真的吗”有点突然的一声询问传来。
俞阳往杯子里倒果汁的手停住了,继而抖了一下··“什么当真不当真的·”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预感窜起来,他甚至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头去看。
而同样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的纪轩,则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把更让人莫名恐慌的问题丢了过来···“……你说的肉偿就能两清,到底是不是当真的我不想欠你人情,可我能给的也真没什么,刚才……我也想得差不多了,要是没有什么问题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你……就给我个痛快话。”
·音响里,是悠扬清澈的音乐声,俞阳站在窗前,默不作声等着咖啡煮好,默不作声听着歌词和曲调就那么丝丝缕缕渗透到他耳中··那是林忆莲的《天衣无缝》,歌词他是记得的,而此时此刻,忽然前所未有觉得自己需要一杯咖啡的俞阳,沉浸在某种微妙气氛当中的俞阳,看着窗外已经渐渐亮起来的天,也忽然前所未有觉得,一首歌的歌词,居然会如此符合自己。
这是一首适合午夜或者凌晨时分的歌,唱出欢愉过后的孤寂,和燃烧过后的清冷··床上还在睡的人,是纪轩·瘦削的肩膀,他拥抱过了,单薄的后背,他抚摸过了,包括还裹在被子里的下半身,他也好好尝过味道了,但情`欲降下去,再怎么拥抱抚摸品尝,都抵不住一个“过”字。
全是过去时了··他又能期待什么呢·只能说,他会记住这个晚上,他更会记住这个身体,温度,声音,一点一滴的反应,都不敢忘··起初,只是亲吻,他甚至忘了两个人是怎么就吻到一起去的。
纪轩似乎有点抗拒,想要闪躲,又似乎有点逞强,想要硬撑,而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一吻过后还是之前说了那句玩笑一般的“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睡两觉”的俞阳,只把那嘴唇柔软的触感,深深刻印在脑子里。
舌尖都带着微辣的烟草味道,皮肤磨蹭时都有若隐若现的胡渣刺痒,皮肤都谈不上细腻,呼吸都谈不上香甜,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彼此自己在跟同样是男人的人做世俗眼光中只有男人和女人才可以做的事。
但是,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了··他的亲吻格外有耐- xing -,不知是不是得益于上一次大醉过后主动发情时打下的基础,虽说一开始是想要躲闪的,但真的加深了亲吻之后,纪轩只剩了努力配合的余地。
其实他也不怎么擅长配合,亲吻的经验,他几乎为零,这一点俞阳能明显感觉到·当然了,他自己也算不上吻技多么多么高明,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是个特别喜欢唇舌接触的人。
这种认定,直到亲过纪轩之后,才被彻底颠覆,看来,交`合,是可以凭本能尽情做的事,而亲吻,真的需要一种叫做喜欢的感情来催化才行··至于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亲吻可以如此温柔,就是连俞阳自己,也解释不清的问题了。
他从没如此温柔过··有钱的,有权的,有坏个- xing -的,有好皮囊的,他都睡过,可他从没如此温柔过··指头慢慢滑进还带着水滴的头发,眼睛余光看着在幽暗的暖黄色灯光中泛出奇妙色泽的发梢,他动作轻得像个幡然悔悟的浪子,娶了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新婚之夜决定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心爱的人尽享人间欢愉似的。
且不说这样的比喻或许有几分可笑,但某个时刻,一种可能言情小说里才会有的“我想要好好珍惜你”的情感,是真的闪现过··只是,这种珍惜的机会只有一次,好像单程车票,用了,就没了,就废了。
快苦笑出来之前,俞阳再次给了纪轩一个深吻,然后拉着他,直奔大床··身体压着身体,胸膛贴着胸膛,嘴唇在耳根磨蹭,呼吸在颈侧缭绕,俞阳小心触摸淋浴过后被空调冷风吹得有几分微凉的皮肤,一点点将之变得火热起来。
“你要是实在抵触……”本想说句“就喊停”,但当他看见对方眼神里的- shi -润,那与平时的粗神经和不着调截然相反的小恐慌,他对那句话暗暗喊了停,莫名的霸道劲儿涌起,他压住那双瘦巴巴的腕子,一边在乳`头上轻轻揉`捏,一边说了句,“就闭上眼。”
喊停他才不答应……·你还是乖乖把眼闭上吧·那薄瘦的胸口开始起伏,真的乖乖闭上眼的纪轩明显在脸红,眉心也皱了起来,而起初还控制得住的喘息声,在那男人俯下`身去,含住他另一边乳`头开始吮`吸舔弄时,逐渐失控起来。
“你到底要……干嘛啊……”终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纪轩以言语抗议··“你说呢”俞阳略作停顿。
“能不能……别闹这些……想来就直接来啊……”言辞虽然生硬,语调却透着那么虚弱,简直像个受不了刑罚,已经动了叛变念头,却还要假装坚守信仰宁死不屈的囚徒。
那模样简直可爱,忍着没笑,俞阳挑了一下眉梢··“直接来那你会疼死吧·”·“……至于吗……”·“然后等你缓过劲儿来,能自由活动了,可能还会想乱刀捅死我。”
“……”这次,纪轩没词儿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可是他还算知道怕,他怕疼,更怕因为疼变成杀人犯··哈哈……一笔人情债引发的血案·“哎……”正在晃神儿,身上的浴巾就被刷拉一下子扯到一边去了,纪轩一抖,注意力再也没办法脱轨。
那个压着他,跨在他身上的男人,三两下,脱掉了自己优雅的,滑溜溜的,浅米色真丝衬衫··丝绸,也许是- yin -柔的东西,那种好像水流一般的温软气质,包裹着的,却是太有杀伤力的阳刚。
纪轩有点儿害怕看到俞阳的身体,也许是不想对比也许是讨厌嫉妒也许,还有别的深藏的某些东西但总之,当那个结实的,健美的,刻意练出来的,堪称完美的裸身就那样展现在他面前,他无法否认自己心跳漏掉的短短一拍。
该死啊……真的……太漂亮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漂亮,一种力量的蕴藏与展示,一种不需要言语的炫耀,一种千百万年来自然进化留在所有人类本能之中的吸引。
啥师奶杀手小鲜肉啊,啥纯真烂漫阳光少年啊,跟这个身体摆在一起,都会瞬间显得疲弱猥琐寒酸刻薄一如个虚伪矫情且鄙俗不堪还要拿着个劲儿佯装小清新的土娘们···至于解掉腰带,拉下拉链之后,进一步暴露出来的东西嘛……·卧槽……·纪轩开始慌了。
清醒状态下,这样近距离目不转睛看着另一个男人的阳`具,成年之后,还是头一回··上一回嘛,可能是跟胡同里的小伙伴们数九严寒掏出小鸡`鸡对着雪人撒尿想要看看会不会融化那次。
一直以来心大的纪轩,难得的没有观摩别人那玩意儿的恶趣味,顶多了是公共澡堂或是游泳馆更衣室里看几眼,但真的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以更多更深层次接触为最终目标的前提下,这样看着……那根,要说不让他心里狂跳,还真的不大现实。
·俞阳的物件,并没有很大,当然了,应该只是因为还没勃`起,男人还是要看膨胀率的·之前是有过一次被口`交的经验,但那次他并没有看清这根宝货勃`起的模样,只希望……真的不要膨胀率太高吧,因为一想到自己也许会被一根粗大的东西这样那样,纪轩就有点儿……怎么说呢整个人都太不好了。
他的心思,俞阳不清楚·纪轩这货,最认真的时候也还是个二百五,说真的,但凡一个思维正常的男人,会简简单单答应对另一个男人“肉偿”要是个大美女,他欢天喜地脱裤子上赶着说“小姐姐你让我用身体还债吧”倒是容易理解。
那么,二百五纪轩究竟为何答应跟他做呢·难道真的有什么更复杂的内涵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二百五而已还是说有些决定做了就是做了根本没有为什么·“那个……”吞了吞口水,被压在下头的家伙开口打断了俞阳的思路,“你……不会让我给你……那什么吧”·“你是说口`交吗”坏心眼儿冒了出来,俞阳歪头,“也不是不行,你自己也说过自己‘舌功了得’,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我特么那回说的是吃包子,能一样么……”明明在恼火,声音却透着紧张和虚弱,那德- xing -简直是大写的萌,俞阳不觉得自己审美已经产生了偏差,他是真心觉得,目光躲躲闪闪,红着脸逞强的纪轩,可爱到快让他失控。
“行了,不闹了·”笑着摇摇头,他不想再多言语了··接下来的事,需要实际行动··实打实的,实际行动··把对方翻了个身,他一边在那轮廓骨感的脖颈上亲吻,一边沿着干巴巴的肋侧抚过,灼热的掌心钻到小腹之下,小心翼翼握住那根,颇具技巧地揉搓。
该有的反应,终究还是会有,对方的呼吸开始粗重时,手里的物件也在变硬,以自己的技巧成功让话多的家伙没有余地再叨逼叨的俞阳,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手上则逐渐加快了动作。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紧张,纪轩没多久就在他手心里“缴械投降”了,搂着不想让急喘太明显而把脸埋进枕头的男人,亲了亲那红透的耳根,俞阳随随便便把指间的秽物抹在床单上,而后一手环绕着那细腰,一手悄悄滑进狭窄温热的缝隙。
怀里的人明显颤栗了一下,却没有逃··中指在那里慢慢挤压戳弄,耐着- xing -子让- xue -`口适应被碰触,当基本确定了就算继续下去,对方也不会说逃走就逃走时,俞阳腾出一只手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套子和润滑剂。
前者,暂且丢在旁边了,后者,则被打开了盖子,挤出一些在指尖··再次摸索到那里,触感多了一丝- shi -粘,纪轩清楚这是为了什么,但那种微凉的,满是- yín -靡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跳了个乱七八糟,再次把脸压进枕头里,他默默祈求俞阳快点儿完事,就算他自己也了然,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想要完事,尚早。
借着润滑,第一根指头,就这么慢慢顶了进来,纪轩起初需要面对的是怪异的不适感,没多久,某个地方被顺利探索到,又被轻轻按摩挤压时,他需要忍耐的,就是因为快感而不得不释放出来的呻吟声了。
但很可惜,他的忍耐,没有坚持太久··股间,又硬了起来,颤抖着邀请更多爱`抚·俞阳太知道怎样摆弄男人的身体才会让彼此都舒服到极致,他发挥了最大限度的耐- xing -,也体现了适时适量的残忍,时轻时重的旋磨总是在那个身体快要达到某个顶峰时放缓乃至暂停,被折磨得眼眶都红起来的纪轩咬着牙不肯求饶,却不知就是这副模样最能令对方燃烧。
指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根,更深入,更过分地探索,这让终于忍耐不住的家伙开始放弃可怜的自尊,伸手去触摸自己的器官,俞阳没有阻拦,他看得开心·眼神朦胧,皮肤泛红的纪轩,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颤抖,同时手里又忙着自己纾解欲`望,这个场景简直有必要拍下来印出来裱起来才好。
那么想着,嘴角微微挑起的俞阳稍微压住纪轩的后背,然后试着一点点挤进第三根指头··“呃啊……”果然,还是有点儿难度,扩张和深入带来的慌张让本已经放松的身体又变得僵硬,纪轩皱着眉呻吟出声,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他脑子乱极了,乱到无力去想自己是不是个受虐狂的变态,因为即便被这样对待,他居然还是忍得住不临阵脱逃·对俞阳来说,这也许是体现了极大温柔与耐- xing -的前戏,但对他来说,这种行为有点怪,有点可怕,有点屈辱,还有点……·怎么说呢·值得期待·妈呀……·为什么会期待他期待的又是个啥鬼·“啊……别……”当三根指头一起深入,在火热那里旋转屈伸,纪轩终于顾不得面子叫出来了,可是,摸索着想要推开对方侵略的手,却在更多的侵略施加下来时,软到毫无杀伤力。
他握住了俞阳的手腕,但也只是如此而已··而至于那股间已经充分体现了膨胀率,膨胀到都开始痛痒的男人,看着这样的纪轩,是真的,已经没有半点再忍耐下去的余地了。
抓过套子,急切地用牙齿撕开包装,急切地套上,俞阳抽出指头,一语不发抓着纪轩调整好体位,然后压着因为惊恐而瑟缩的腰身,把更多的润滑剂涂抹在入口之后,终于将灼热的顶端抵了上去。
·纪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怕··但很快的,他就明白过来,比起进入的过程,入口被抵住的恐慌,毛也不是··那里,被挤压着,不容妥协地,撑开了,是真的撑开了。
然后,就是一点点的深入··纪轩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发出哭泣一样的低叫声来的··好疼,真的好疼,疼死了,就算明知道有之前的准备工作和充分的润滑肯定是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疼死了。
根本学不会放松的身体,硬被逼着接纳粗大的物件,更何况还是用那里接受,屈辱什么的都放一边不说,就单说生理- xing -的疼痛,真的会让人想哭啊……·“别憋气。”
凑到真的在眼眶- shi -润泛红的男人耳根,俞阳低语,同时暂时停止了进一步的侵略,他握着对方有点要软下去的器官搓弄,无休止的轻吻落在肩头,想尽办法让那个身体渐渐不再僵硬,这样的暂停和缓和有好几次,直至两人的身体最终彻底深入交`合到一起。
那里有多热多紧又是怎样死死吸着他的,俞阳都不敢多想,他怕还没真正动起来就要一泻千里了·稳住心神,调整了一下状态和姿势,他拍了拍对方的大腿算是安抚又算是预告,而后,便再也忍不住地开始慢慢抽送。
·“啊哈……啊……呃啊……”真的动起来,感觉奇特到让人真的能哭出来,疼还是疼,却又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疼,屈辱也还是屈辱,但缓慢的节奏和故意在某个点上碾过的明显用意,以及带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新鲜快感,却又在最大限度上和最短时间内,把屈辱洗涮了个干净。
股间仍旧在被握着套弄,腰背上的抚摸和脖颈上的亲吻无一不是放松的良药和- cui -情的毒药·纪轩都不知道自己抓着床单,忍着呻吟的模样有多令人发狂,他无力再去考虑俞阳究竟在对他做些什么,好像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能够感知到的只剩了- xing -`欲,至于彼此高`潮了几次,体位更换了几次,套子用掉了几个,全都成了次要,可以不去在意了。
事后清醒过来时,他想过,俞阳应该是真的对他用了心思也下了工夫的,不管起因有多诡异,最起码,整个过程中,他们两个在一起享乐··那是彻彻底底畅快淋漓的享乐,真实到不容置疑,鲜明到无法回避。
情潮多久之后才退却,纪轩忘了,但好像屋里已经不再是夜的昏暗,好像窗外已经见了凌晨的微光··天快亮了吧……·带着极度疲惫,枕着半眯着眼看着他的男人的胳膊睡过去之前,纪轩在喘息的余韵当中那么猜测。
纪轩有时候会想,自己和俞阳,可能永远都没法两清了··天气刚刚有点热起来的时节,他们曲曲折折神神叨叨的,从单纯的朋友,发展到有了肉`体关系··起初只是俞阳开了个玩笑,但纪轩顺着这个玩笑往下走了。
他也问过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两清吗·俞阳为了给他出气,和某些人扯上了关系,还搭上了自己的车·这些损失,难道真的是睡一觉就能还清的吗不可能的吧,他不是鲜肉不是男神没钱没权没长相没身材没学历没……反正他是要啥没啥的,那,俞阳所谓的睡一觉就抵消,抵消的,到底是什么又或许,根本不能叫抵消他只是“想要”·那么,能够感受到这种意图的纪轩,答应了,顺从了,又是为了什么·就像前面说的,真的只是为了两清吗·为了自以为还不清的人情债·“……- cao -。”
心里烦闷焦虑到不行的时候,他抽着烟,呆在空旷的房顶,坐在吱吱呀呀的小马扎上,看着头顶晚春与初夏交替时- yin -晴不定的天··他跟俞阳,在那一夜过后,又是半个月不曾联络。
一种莫名的恐惧,从他在人家床上醒来时就滋生出来了··当时,屋里没有人,只有猫,几个毛团子粘着他,一脸无辜面对着他的龇牙咧嘴··屁股疼,腰疼,头疼,各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周身蔓延,尤其是身体里好像还塞着什么的那种诡异的不适,就更是让之前发生过的种种骤然一拥而上淹死了他的多一半活体脑细胞。
闻着房间里残留的咖啡香气,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凑上来撒娇的几坨,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俞阳没给他留下任何讯息,字条也好,微信也罢,都不见有,本想打个电话,却又不知能说什么,纪轩咋舌,叹气,洗了个澡,穿上衣服,发了一会儿呆之后,离开了。
他走,俞阳是知道的,一直坐在店里一角喝咖啡的男人,听见房门的响动,也看见了那个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经过的家伙的侧脸··可是,他没有打招呼,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看着对方经过,好半天后,才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一点点刷着屏幕,他的指头在纪轩的ID出现时停止,然而却颤抖着,犹疑着,迟迟不知该如何落下。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做决定,第一次发现无法做决定时的心情是这么不美好··简直,就是太糟糕了……·纪轩并不知道,那个已经明显意识到两人之间这种渐渐开始纠缠不清的状况很糟糕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情绪波动,至少一开始他不知道,更没有主动去考虑。
他回避了一段时间,躲闪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重新回到了自己应有的,一直以来保持的那个状态·大大咧咧,嘻嘻哈哈,跟一帮朋友在房顶上聚餐,烤串儿,喝啤酒,弹吉他,白天照例在工作中和街坊四邻生客熟客们插科打诨耍贫嘴,店长没个店长模样地过着每一天。
回到家,他是父亲眼里的傻儿子,蠢到可以直接销毁就算是为民除害,吊儿郎当没大没小,然而单纯善良,知道疼人··他在大家眼里心里都没变,又可能,只是他装得太像那么回事儿了。
五一,他没休息,让大蒋哥带着媳妇儿孩子出去玩了三天,又让俞冰和铁子二人世界了两天,他自己一个,撑了两天半··活儿,能干多少就尽力干了多少,他觉得忙碌,是心烦意乱的解药。
直到假期第三天的中午饭时分,他才在俞冰的劝说下决定下午关门休息···手里最后一个活儿,是个熟人··其实也不算太熟,那是铁子的朋友,也是铁子的老板,还是铁子的师傅。
那是个一身的刺青,眉眼很是有几分凶悍,天生带着痞气和煞气的男人·个子挺高,肌肉挺漂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家伙穿着紧绷绷的无袖背心,放肆且招摇地露着过肩龙和铁棘玫瑰的图样。
“我`- cao -,这破天儿,说热还就热了·”来者嘴里叼着烟,趿拉着人字拖,把一辆故意拆掉消声器的,开起来突突突吵死人的火红色Django停在店门口,一边叨叨,一边推门进屋。
“轩子哥,你受累哈·”“少房东”铁子冲着纪轩嘿嘿嘿,然后给自己的老板兼偶像找烟灰缸,“龙哥,掐了吧,咱在屋里就别抽了。”
“噢成·”被叫做龙哥的男人倒是也没不高兴,门一开,就直接把烟扔了出去··“其实没那么多事儿,下午就关门儿放假了,再说现在又没别的客人。”
纪轩边说边示意对方过来坐下,而后让准备去买午饭的铁子和俞冰去胡同西头儿的铺子给自己带一份儿素炒饼回来··两人应声,离开了理发店,那纹身男则一屁股坐在了宽大的椅子里。
沉默中抖开围布,暂且放在一边的小推车上,纪轩低头看着对方后脖颈上的霹雳火图腾,找到了聊天的起点··“每回瞅见你这一身的花儿,我就想弄新纹身了。”
他撇嘴··椅子里的痞子笑起来,笑得挺肆无忌惮··“那就弄啊,等什么呢”·“没想好弄啥,嗐,其实当初我做纹身,也是一时兴起,喝多了。”·“是,我听铁子说过。”
对方点点头,“要说那纹身师也真敢答应哈·”·“为啥不答应我还能酒醒了就反悔不给钱”·“不是啊,喝酒对伤口恢复不好。
你肯定赶上一特不正规的店·”·“哦,那可能还真是·”回应着,拨弄了两下对方的发根,纪轩切入正题,“今儿打算怎么弄啊狄老板”·“唉哟卧槽,你可别这么叫我”椅子里的人一下儿笑出声来,赶紧摆了摆手,那家伙一脸的拒绝,“实在不敢当我就是一修摩托车的。
哪儿是老板呐”·“那我叫啥‘狄老大’·”·“哈哈哈哈哈哈别逗哈咱别逗哈这么一说更特么恐怖了狄老大是我那混黑道儿的哥”·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再说些别的什么,纪轩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就只顾讨论头发如何修剪,不再乱扯别的了。
这个跟他聊得还算不错,被他开玩笑喊老大的男人,叫狄圣龙··几年前,这货是城里出了名的大痞子,打架不要命,喝酒无底线,裤裆没节- cao -··听铁子说,他是那种会借着酒劲儿跟人话不投机当场动手,打完架带着脸上的血和狂飙的肾上腺素就去找妹子或者汉子开`房车震打野炮的……狂人不,那根本就是禽兽。
他来者不拒,不管男女,“好用”就行·泡吧,酗酒,嗑药,无所不能·这个人无休止地透支着自己的一条命,每天都活在随时会死的边界上,直到遇上命里注定的救星。
他让那个人救了,彻底救了·为了那个人,他摘了眉钉唇环大链子,不再打架,不再饮酒无度,更是再没碰过迷幻药·他甚至还剪掉了脑后的小辫儿,把一度颜色夸张的头发也给染黑了。
给他剪发染发的,就是纪轩,他并不很想知道这个开始学好的男人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才造就了那么多极端的行为,但他深深觉得,能让这个男人认认真真开始学好的那位,怎么说呢真乃神人也。
狄圣龙和本来就不想接纳自己的黑道家族断了来往,开始好好过日子了,就算过去无数次打架留下的伤痕不会消失,遍布周身的刺青不会凭空挥发,晦暗的记忆不会轻易抛在脑后,但日子,终究在越过越好。
纪轩挺佩服,不管是救人的,还是被救的··他知道这位“龙哥”的“那谁”是个男的,这都好说,因为与他并没有啥关系·但有一点他无法否认,那就是相对于自己身边怎么就那么多,怎么就躲也躲不开的“圈内人”们,狄圣龙,是真的与众不同。
首先一个,俞冰,气场就甭说了,人如其名,精雕细琢会打扮,还有点儿天生的小忧郁·另一个,铁子,这小孩儿虽说比较接地气儿还挺傻吧,但气质上总归和同龄人那些一天到晚就想着女神、啪啪啪、和女神啪啪啪的年轻银们有所不同。
再一个,啊哈……那就是那位俞老板了,还用说吗太明显不过了吧··虽然并不愿意承认圈内人就比圈外人强,可这些人确实是挺不一样的,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他们比直男更擅长往对的方向塑造自己,如果女人是红色男人是蓝色,那这些人就是紫色,再阳刚,也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细腻与敏感,只不过就是个红色比例多少的问题罢了,多点儿,那就是锦葵,少点儿,那就是鸢尾,反正都是花儿,好看的花儿。
一想到这儿,再看看叉着腿坐在椅子里,胳膊上裤子上还蹭着摩托车机油的这位……·怎么看,都是一坨金光四- she -的藏蓝·就算有红色成分,也肯定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比例少到以千分之一来计。
刚刚经历了一场自发- xing -小规模顿悟的纪轩,隐隐约约,似乎大概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一直以来都在忽略的问题··他想起来挺早之前,铁子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龙哥虽然对“那谁”无比坚贞,但他其实也许不是真的从根儿上就对男的有情`欲,他只是“能”,只是试过之后尝到了甜头,也就有了瘾头,然后赶巧了,当“能”与某些特殊因素进行了科学组合,就诞生了一种极为罕见的,与天生的真实取向无关,看似不稳定,实则牢固到吓人的爱和依恋,大概吧。
人类真奇葩,真复杂,真是……太特么那啥了··再回过头来想到自己,又算是什么呢他算是“能”了吗出于愚蠢的好奇,有了个开端,此后又做了一些别的傻事,再加上不久前那件更傻的,他现在到底算不算尝到了甜头屁股的疼劲儿过了就过了,快感却铭刻在骨子里,他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瘾头他会不会对俞阳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还是说,这念头已经有了·不不不不不……不应该不应该……·脑子乱得好像一团用久了之后变得张牙舞爪的钢丝球,纪轩觉得自己智商欠费,情商停机,如同文盲看康熙字典一样,对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傻傻不明白了。
而在困惑之中的他,还是做了兴许该做,兴许不该做的事··他想壮着胆子,拿出臭不要脸的二百五劲头儿来,主动联系一下俞阳··然后,当他下午回到家,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对方发消息时,才在一条“你不是他的朋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的灰色提示弹出来的刹那,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俞阳踢出了好友圈。
他看着屏幕,看着那竟然可以如此刺眼的浅灰色系统信息,愣了个彻彻底底,半张着口,好一会儿也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俞阳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坚信他和纪轩,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种坚定不移,在他太过意外太过意外地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被瞬间动摇,随后,轰然崩塌··他从没想过自己活这么大,也算是三十好几的一条汉子了,居然会在听见那个声音的同时从脚踝一路麻到头顶。
一直会接到各种陌生人来电的他,在将纪轩手机号也从联系人列表中删除之后,很快也就对那一串没有任何特色,完全就是随便选了个最便宜的破号儿的数字模糊了印象,以至于他接听的时候格外随意,只毫无感情`色彩地“喂”了一声。
然后,他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质疑了··质疑超级直接··“俞阳”·“啊,是我·”突然间觉得不对劲,然而已经晚了。
“……你干嘛删我微信”稍作迟疑,紧跟着,就是再也绷不住的狂轰滥炸,“问你呢说话呀哎我说你丫有病吧有病吧你我怎么你了你就删我你给我解释清楚老子是特么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凭什么删我啊就因为‘那事儿’这就至于到了删我的地步了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哎你玛丽隔壁的到底听见没有说话呀……哎我可跟警告你啊姓俞的,你特么要是敢挂电话我现在就带着刀过去跟你玩儿命”·一大堆工业噪音一样的言辞钻进耳朵,俞阳全身都僵硬了。
他根本无法开口,但他脸上在笑,那是格外诡异甚至可以说难看的笑,那是百味杂陈,是难以言表,是一种老天啊你把我算计了的怆然,简而言之,都是命··- cao -,都是命啊。
皱着眉闭了下眼睛,俞阳捏了捏鼻梁,搂住怀里磨来蹭去的猫,用力吸了一口那毛茸茸的脖颈,随后一声叹息,才总算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想搭理我了。”
他说··“为啥”·“就因为‘那事儿’啊,你自己也说了·”·“可……可、可那至于吗至于吗”·“对我来说可能不至于,但对你来说呢是小事儿吗跟男人睡觉”·“……那特么肯定不是小事儿啊可都已经发生了我还能咋样”声音听着有点儿像是在害羞赌气,纪轩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打火机点烟的动静,这显然就是在缓解紧张的举动了,看来,这小子也因为这通电话在肝儿颤。
“是啊,就是因为发生了,才怕你觉得恶心,与其日后无法相处,还不如早点儿一刀两断,你说呢”耐着- xing -子解释,俞阳心里其实是很不舒服的,这样的话他不愿意说,可这又是最明明白白的实话,他可以骗,但面对纪轩,他骗不出口。
“我说什么我说……”气鼓鼓嘟囔着,抽了两口烟,那家伙仍旧不爽,“再说了,你要真不想搭理我了,可以直接告诉我啊,你就直接说咱们以后别见面儿别说话了不成呐蔫吧出溜的删老子微信……你就这点儿能耐”·“这种话谁会直接说直接说谁会爱听”简直快要苦笑出声来了,俞阳摇摇头,翻了个白眼,“所以,归根结底,你纠结的点是我不该一声不吭就单方面跟你断交”·“哎对,就这意思我跟你说吧我还真就最受不了这种的,又特么不是言情小说,你瞎整这事儿干啥呢俩国家打仗都得公开双方断交吧人跟人就不能明明白白的就非得暗着来你当你这是小丫头片子闹别扭呢俩大老爷们儿就不能来点儿痛快的”·话糙理不糙的说教,俞阳倒是听进去了,但他更爱听的,其实是对方的声音,还有声音背后的意思。
纪轩并不想和他一刀两断,纪轩生气,是因为他先以很小家子气的方式试图一刀两断··另外,纪轩并没有被“那事儿”给弄恶心,否则,想必先打算一刀两断的,不会是他俞阳。
但……·“轩子,我问你·”沉了沉心思,他在全身的酥麻感退去之后,语调严肃起来··“问·”·“你……跟我都那样了,就真的不觉得恶心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个低低的:“不啊·”·“真的不”·“你丫到底要说啥”·“没有……就是不太懂,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你不是喜欢女孩儿吗”·“是啊,可我不觉得你恶心啊。”
“恶心不恶心的,都好说,重点是那件事本身,你居然不抵触包括现在你冷静想想,不抵触”·“……啊……”好像真的在思考似的,那家伙又抽了几口烟,终于给了个明确的答复,“最开始有那么一丢丢点儿,后来……就没了。”
我的苍天··居然还说那么明确详细也就是说,刚一起滚上床的时候会有小情绪,一旦真的做起来,就啥毛病也没了··这货到底有多奇葩啊……·“那也就是说,即便咱俩已经干了最不该干的事儿,你还能跟我做朋友”·“嗯……差不多。”
“可……”俞阳到此为止,脑子开始混乱,他有点急躁,很不喜欢的一个分析过程在心里冲撞,想想本不愿意说出来的,然而隐瞒大概会让那小子再原地爆炸一次,终于一咬牙,一咋舌,他还是开了口,“纪轩,你怎么想的,我懂了,可你就不怕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能怎么想……”·“哎,我可是喜欢男人的。”
“我知道啊·”·“你就不怕我喜欢上你”·行了,说到这里,终于是碰到了最微妙的那个点,最能让情感线一路狂颤的那个点。
俞阳心里扑腾着等答案,然后就在他告诉自己听见什么结果都要冷静之前,结果就自己钻进了耳朵··“等会儿,你……你、你那意思是,你喜欢我”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开始好像嘴里塞着东西一样含混不清了,那分明就是慌乱的表现,那分明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纪轩这货是个百分之一万的大号傻叉的证据。
菩萨佛爷真主上帝圣母玛利亚··他特么的居然都没考虑过这一点居然·“算我服你了……”俞阳终于苦笑出声,他暂且把手机拿开了一点距离,长长地,夸张地“唉————”了一声,然后带着一身脱力感又将手机凑到耳边,“轩子,你是直的,可我不是。
发生那种事儿,你无所谓,可我有所谓·将来有朝一日`你会把跟我睡过当成笑话,可以在饭桌上随随便便跟别人讲的笑话,可我不能·咱俩可以说是从根儿上不一样,我连豁出去追你都不能。
劳您大驾,从我这儿出发考虑考虑这事儿,成不”·“我……”纪轩卡壳儿了··难以描述的淡淡的凄凉感翻涌起来,俞阳又笑了两声,揉揉太阳- xue -,准备把话题收尾了。
“所以说,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想跟你一刀两断了吧我这人不是豁不出去,但凡有可能,我就敢·有没有结果顶多看我下没下真功夫,赢了输了我都认。
可竹篮打水,海底捞月,这种压根儿就特么不可能的事儿……我真不乐意干·对你下手,是我的锅,我背,你怎么骂我我都接着,你要是真不介意那我谢谢你……可轩子,你……听我的,别跟我走太近了,找个女朋友,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行吗”·一席话落下,难受的,是两个人。
就算难受的方式和角度不同,然而难受是真的··纪轩不出声儿了,他陷入了被真话踢了裤裆的局面·而他的沉默,让踢人的人,也不好过。
“要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咱就先挂了”这样讲是真的会让心都揪到了一块儿,俞阳努力保持冷静,不想听见对方又炸毛,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有别的话呢,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啊……那……嗯……”跟个哑巴一样张了几下嘴,只发出了没意义的几个单字,纪轩有点儿想要炸自己的毛,恨恨地抓了抓头发,他咕哝了两声,才答应,“那就先这么着吧……”·当天,他不清楚是谁先挂断的电话,因为他好像在逃避问题一样,皱着眉头,急匆匆按了屏幕上的红点。
也许俞阳同样急匆匆,可谁知道呢··气,消了,烦恼,只多不少,满脑子都在回旋俞阳的话,那个低沉的声音把那些不知怎么的就是会让纪轩的心情跟着起起伏伏的句子送进耳朵之后,好像就再也没离开过了。
俞阳喜欢他,好吧也许不是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喜欢,但至少是有“那个”意思,但俞阳正因为这样才不想跟他走得近,还主动想要赶走他,让他离远点,让他去交女朋友,让他去结婚好好过日子……这就有点儿不那么让他高兴了。
为他好的劝说,却让他不高兴,这种情况好像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了似的·上一次,大概还会是上学的时候,老师的碎嘴唠叨让他无名火起,再往前,可能是他爹的嘴碎唠叨让他无名火起。
当然了,这些叨叨也真的都是为他好·可是,俞阳的叨叨,为什么就这么让他明明不爱听,却没有无名火起呢·他不想生气,他觉得烦躁,觉得凉,觉得失落,觉得压抑。
而让他陷入这些情绪的俞阳,在上述几种情绪之外,又多了几分自嘲··真话并没有令他更好过,说破的事实有毒,喜欢两个字一旦提起就成了万箭穿心的刺,戳在全身,不疼,唯有无处抓挠的痒。
表面上,他还是风流潇洒的高富帅,白天在猫堆里睡觉,晚上在人堆里穿梭,没人知道他情感上的起落,顶多就是看惯了他接二连三往屋里带男人过夜的店员们会偶尔在不那么忙的时候壮着胆子偷偷议论两句阳哥最近莫不是阳痿了怎么都不见他约炮了呢·阳哥,没有阳痿,只是心累。
他的这种状态,大概持续了三四天,直到第五天晚上,病根儿自己找上门来··Frish刚开始营业,只有那么稀疏零星几个客人的时候,正在吧台后头喝着今晚的第一杯Bourbon,低头刷手机挑选着自己有点动心的新车的俞老板,听见了店门被推开的动静。
他一抬眼,就再也没法错开视线了··走进来的,是纪轩··那个穿着白T恤和黑运动裤的瘦子边胡噜头发边冲他走了过来,眼神有点躲闪,脸上有点红,像只意图求爱`抚又放不下骄傲的野猫。
野猫最终在他跟前停下脚步,低声打了个招呼,清了清嗓子,似乎有话要说··“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忙……”俞阳的客套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残忍打断了,纪轩胡乱摆摆手让他闭嘴,又一把伸手抢过他的酒杯,闭着眼,一仰脖,灌了一大口。
“……甭来那套哩个儿楞·”最初的热`辣劲儿滑过喉咙,消散在肚子里之后,吐出沁凉的一口酒气的纪轩屁股一歪,坐在吧凳上,撂下酒杯,掏出手机,他用讨债鬼一样的表情,直勾勾盯着对方,“废话少说,你先重新把我加回去,我现在就发好友申请,你敢放半个屁说个不字儿,今儿咱俩这官司就算是完不了了我说到做到不把你这铺子拆了我特么是你小舅子”··那天,事情的发展,整个儿就可以用神经质三个字来形容。
纪轩闯进门来的时候,店里自动播放的音乐正好是两个文件夹之间的过度,前头颇具风情的蓝调音乐刚刚结束,下一首曲子还没到前奏,不知为何卡了一会儿,这段空白恰好让纪轩气哼哼说完那一大段开场白。
跟着,音质绝佳的喇叭里,一段十分熟悉的调子就播了出来··只听了两三个小节,俞阳就记起了曲名,那是他自己都忘了从国外哪个跳蚤市场淘回来的lucy o’byrne版本的《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然后,他完全想不起是何时给转录成音频,又何时添进了店内的播放器列表。
这就十分的尴尬了··因为他跟纪轩之间的气氛,全让这首曲子给堪称完美地,阐释调动了出来··他几乎笑场,当初只是欣赏女歌手的吐字和嗓音,现在却又多了一层巧合造成的喜剧成分,感觉自己好像某些廉价爱情片的主角,总是会在跟对手角色发生故事时,被配上莫名其妙又无比贴合的背景音乐。
纪轩倒是并没有走神,他仍旧气哼哼,直勾勾盯着俞阳,等他做该做的事——拿出那该死的手机打开那该死的微信把自己重新加为好友·拧眉瞪眼耐着- xing -子,他在心里暗暗倒计时,琢磨着要是这厮真的拒绝,自己又该怎么办,是真拆了他的铺子,还是拆了他的人,纪轩忍不住开始抖脚,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头也有点颤抖。
这个模样的他到底有多可爱,只有俞阳知道··这种可爱,该怎么说呢恐怕就好像有的人明明养了全世界脸色最臭脾气最坏的猫,却还是觉得自家宝贝儿宇宙第一霹雳无敌萌到让人吐血。
是的,在俞阳看来,纪轩就是可爱到超过了他四个“亲儿子”,让他从心到肾,都无比冲动,无比瘙痒,没法压制疯狂的,想要绑回家圈养起来的念头··真的太想养一只纪轩了,太想了,fuck,shit,asshole,太想了。
极力不让自己的邪念从表情中溢出来,俞阳低头咳嗽了一声,关了手机上的汽车网页,打开微信,看着跳出来的那个好友申请消息,拇指犹疑了一秒,终于还是按了下去。
他接受了··而当他看到对方那明明松了一口气,还不乐意明确表现给人看,明明放下心来,却得了便宜卖乖一脸“这还差不多”的德- xing -,那种想要直接扑上去揪着领口狠狠亲这货一顿,再吸猫一样吸上几口的冲动有多强烈,怕是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会吓到吧。
“以后你不许再随便删我了·”语调明显平缓了许多,心情放松了的纪轩打开俞阳的对话框,好像在测试一样发了个图过去,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撂下手机,端起酒杯,喝了个见底儿。
俞阳看着对话框里图片上的容嬷嬷,以及搭配的恶搞文字,暗暗翻了个白眼,而后也放下手机,微微欠身,缩短了一点两人间的距离··他想了想,开口··“轩子,我问你。”
“嗯”·“我之前说的,你考虑过了吗”·“你之前说啥了”·“不要跟我距离太近。”
“噢·”撇了一下嘴,纪轩点头,“考虑过了·包括你说的找女朋友结婚生孩子,也都考虑过了·”·“我只说了找女朋友和结婚,没说生孩子。”
俞阳挑眉··“都结婚了还能不生孩子等啥呢我要是有媳妇儿,最起码得生俩,孩子多了家里热闹,有人气儿。
然后我将来还得催我孩子早婚,我想早点儿当爷爷或者姥爷,什么时候四世同堂什么时候我就算修成正果了·瞅着这一大家子人,搂着我老伴儿说你看看这都是咱俩分出来的,你说咱俩多牛`逼啊。”
“……你认真的还是故意气我”嘴角扬了起来,笑容却有点危险,俞阳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那家伙绷不住的笑··“你都把我给删了,还不许我气气你”·“非要揪着这个不放吗”·“嘁。”
一脸的我乐意我乐意,纪轩把最后一点酒喝完,脸上已经带了红晕,他想了想,看看周遭也没别人,才抬头盯着俞阳,“这几天,我确实想了不少东西·我说说你听听。”
“……嗯·”·被那样的开场白一激,俞阳有点儿心动过速,他看了看空杯子,却没有倒酒,只是等··“首先呢,我得承认,我吧,觉得你特棒,- xing -格也好,长相也好,都特棒,然后咱俩还聊得来,还玩儿得到一块儿去,挺难得的,所以我不想跟你保持距离,懂吗”·“承蒙夸奖,其次呢”·“其次吧,你有个毛病我不大喜欢。
就是你有时候挺不坦诚的·你看你之前,明明是替我出头,明明是行侠仗义了一回,可你非得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怕我心里不舒服,可我这人你也知道,实话实说天大的事儿我也能过得去,拿我当猴儿耍,我才会玻璃心碎一地呢,以后不管怎么着都别再骗我了,成不”·“铭记在心,继续。”
“再有呢……嗯……就咱俩之前那事儿,我是不想当没发生过,发生就发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也不用你负责什么的。
你不用考虑那么多,不用怕我心里不舒服,我没不舒服·反倒是你说‘两清’啊……“肉偿”啊之类的,我不怎么舒服了·至于你那什么……喜欢……我……啥的……掏心窝子说哈,我呢,也不是没这个预感。
就说是预感吧·嗯·然后呢……也、也挺……挺高兴的·”·听到最后那里,俞阳怎么说呢大约就是坐在冷雨里听见天气预报说明儿暖流来袭气温飙升十五度的感觉吧。
扯呢逗我你骗傻子不要钱啊·不不……也是有可能的,天儿说变就变,这玩意儿向来就是谁也说不准的啊……·可……·“几个意思”俞阳皱眉。
·“甭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几个意思你听见了·”·“所以你真的不觉得恶心”·“但凡我觉得恶心就不会因为你删我号儿就跟你急眼。”
“不是说了别揪着不放了吗”·“你再跟我装我还就到死都揪着不放了·”·“好好好·”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俞阳表示认输,无奈地笑笑,他略作沉吟,单手托着下巴,胳膊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指了一下对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你乐意就放马过来啊,我还怕你不成”听见“追”字,绝对是小心肝颤了一下的纪轩一脸牛`逼哄哄。
“这事儿可不带玩儿激将法的·”·“没跟你玩儿激将法啊·”·“我可是会不择手段的·”·“……兹你别拿我亲爹人身安全威胁我。”
“你当我真是黑社会啊”·“哈哈哈哈你看你又上火·”突然笑出声来,瘦皮猴儿两手交叉放在凉凉的吧台上,而后略作沉默,把下巴也放了上去,微微斜着眼睛看向俞阳,“其实,话说回来,你帮我出头,我真的挺感激的。
虽说……你这事儿干的是真挺悬的吧,也挺让人后怕,可我真得说声谢谢你·”·听着那些话,俞阳一时间也有点动容,他觉得自己到此为止,是正式的,官方的,明确的,开始陷落了。
他喜欢这小子,喜欢到自己犹如奥林匹斯山一般巍峨耸立的骄傲和玩世不恭在瞬息间崩塌··然而,真的可以吗……·“轩子,我问你,假如把我和一个大美女放一块儿,我们俩都一样想跟你好,你会选谁”·“那得看是多大的美女了。”
那小子趴着坏乐··“……绝代佳人,白富美,要什么有什么·”俞阳干脆顺着对方往下说·他以为那混球儿会说出什么让他心里不舒服的话来,他甚至做好了思想准备,可他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格外令人意想不到。
“我长这么大都没让人追过,更何况是俩人同时追,这你可问住了我了·”·什么·“等会儿·”俞阳站直身体,“你……没谈过女朋友”·“谈过啊,可没被追过。
其实我也没追过谁,就都是玩儿得不错的女孩儿,感觉挺好,然后我就找个机会,比如撸串儿的时候,说一句‘你看咱俩要不处个朋友吧’,然后人家就答应了,然后就接着撸串儿……”·“你再等等,再等等。”
简直好像听到了天大的新闻,爆炸程度堪比世界大战,俞阳脸上的不可思议完全不是装的,好一会儿,他才念叨了一句,“你这也太随便了吧”·“其实当时目标是挺明确的,就也是想好好相处。
不过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到最后都是没多久就从男女朋友又回到普通朋友了·就还是一块儿撸串儿的‘好兄弟’,没别的·”·“……”大约有十五秒,俞阳没说出话来,又过了十五秒,他看着纪轩,压低音量问了句,“发自肺腑说,轩子,你……考虑过自己的真实取向吗”·“啊”·“你这根本就不像是在谈恋爱啊。”
“是吗”·“你是真心喜欢人家吗就跟你撸过串儿的那些女孩儿·”话这么说都有点儿想笑,俞阳尽力忍着,等着答复。
“应该……是吧·”·“是什么是也跟对我的感觉一样的那种觉得合得来而已”·“好像也不是,不太一样……我对你也不只是觉得合得来而已……可……啊……嗳哟卧槽……我晕菜了……你容我想想。”
好像终于领悟到了什么,于是也就终于被问毛了的纪轩,和俞阳刚才一样,总计有半分钟没出声·这半分钟里,俞阳倒了青柠水给他,里头加了薄荷味儿的糖浆,又用牙签插了一片薄薄的黄柠檬片放在杯口,而看似已经神情恍惚遨游天外的纪轩,则在端起杯子表情木然喝了两口之后,终于出声丢了个都不知是给对方还是在自我灵魂拷问的问题,“……那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双’的”·卧槽,大俞,你收了他吧,这么傻的现如今可不多见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那样怂恿自己,俞阳捏了捏眉心,按住差点儿就笑场的嘴角,低下头,叹了口气··“‘双’是不存在的·”·“啊为啥”·“只有都‘能’的,没有都‘爱’的,所谓的‘双’根本就是在迷惑期,早晚都得定下来。”
“……是吗”·“是·”·“……噢·”纪轩一脸懵逼,还带着点儿刚进入新世界大门的强烈不适应,刚才的气势汹汹,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周身释放的波形也从热`辣辣的红,逐渐变蓝,冰蓝、瓦蓝、秋裤蓝。
明显感觉到对面的人已经陷入了修罗场,俞阳多少有点儿心疼,他不想继续折磨他了,再这么下去,就有虐待儿童的罪恶感了·轻轻一咋舌,决定就此终止这一话题,看着纪轩焦虑中喝光了一杯薄荷柠檬水,他在那只瘦瘦的猫爪子伸过来拿纸巾时,也许是突发奇想,也许是忍耐已久,总之,猛然按住了那骨感的手腕,他眼里骤然带了霸道的邪气,根本不管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就直接凑上前去,揽住纪轩的脖颈,先是探出舌尖,舔掉了唇角挂着的冰凉清甜的水滴,继而毫不犹豫,直接用一个实打实的亲吻,堵住了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根本来不及躲闪的嘴唇。
一首《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亲吻结束时,店里放的是另外一首歌,纪轩不知道是啥,说实话他也没那个脑子去想是啥了···就算是灯光昏暗的夜店,这样的场景也是超新星爆炸一样的亮点,就算周遭的客人也算是吃过见过玩儿过的主儿,这样的场景也是值得人目瞪狗呆的。
毕竟是半公众场合,毕竟是两个男人的亲吻,毕竟其中一个,还特么是店老板··那么,另一个就是准老板娘了·当时不管是客人也好,店员也罢,都这样认为。
纪轩的表情是常见的一脸懵逼,而俞阳,则在亲吻结束后斜眼看了看正盯着这边的人们,然后在有人反应过来要用手机偷拍时,不知是要故意炫耀,还是在真心阻挠,总之,他随手抓起吧台上的酒单,格外优雅地遮挡住两人距离那就叫一个近的脸,而后再次凑得更近。
挑`逗一样亲一下上唇,再挑`逗一样亲一下下唇,有点邪气地轻轻咬一口,他在纪轩想要躲闪前,动了真格的··那是个热情到吓人的深吻,唇舌交*简直色`情得丧心病狂,根本不懂接吻技巧的人被弄到气喘吁吁,连骂人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脚底下一软,刚刚被拉起来的纪轩,在拉着他的男人松开手的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凳上,跟着就红着脸趴在台面边沿,死也不抬头了··“是你说我可以追你的。”
- yin -谋得逞的男人笑得挺开心,语气则是该死的理所当然,“你都那么说了,就别怪我不择手段·”·纪轩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咕哝了一句:“你这也忒特么不择手段了”·“是吗”·“哪儿有这么不按套路打的”·“那你觉得‘按套路打’是怎么个模式”饶有兴致等答案,俞阳端起纪轩那杯柠檬水喝了两口,略微平息一下有点儿升腾的燥热,“从做笔友开始鸿雁传书两三年再见面”·“滚你娘的腿。”
骂了一声,总算有力气抬头的家伙红着一张脸,皱眉看着俞阳,“总得先拉个小手约个会吧我以前交女朋友的时候都没上来就亲过”·“咱俩连睡都……”·“再往下说就打死你埋了。”
- yin -沉沉地恐吓着,根本不清楚为什么对面这厮会反差那么大的纪轩夺回水杯,把剩下的冰饮来了个一口闷··“好好,你说了算·”欣欣然起来,俞阳反手示意了一下酒吧后门,“要不要去我屋里聊”·“那聊到最后你又得把我往炕上拽了吧。”
“聊不到最后我就又得把你往炕上拽了·”·“那算了·”撇撇嘴,单手撑着太阳- xue -,把一侧的头发揉得有点炸毛,纪轩不敢看斜后方的客人们,总觉得那边有嘀嘀咕咕在议论他的声音,想方设法意图找点儿别的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他煎熬了半分钟,才总算开口,“……这几天,你都干啥来着”·“想你啊。”
“脸皮还真厚实·”·“实话·另外……还在估计你来找我的可能- xing -有多大·”·“你觉得有多大”·“一半。”
“太低了吧·”·“不敢往高了猜·”·“这你倒是又成了耗子胆儿了·”·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反驳什么,俞阳低头略作迟疑,抬手摸了摸纪轩的头毛。
“那,就按你说的,咱们从约会开始·你想去哪儿”·听见那样的邀请,纪轩表情一变,看似是有点儿惊讶,好像没料到俞阳真的会答应并且没嫌他幼稚而且老土。
这倒是某种程度上给了纪轩一点勇气,按捺着心里的蠢蠢欲动,都不知道自己眼神中的闪烁有多勾人的家伙坐直了身子,掏出手机,开始从自己的一大堆点评收藏里翻腾··“找什么呢”·“等会儿等会儿。”
一边找一边小兴奋着,简直就像是刚才的亲亲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纪轩在总算翻出N多个收藏中的某一个之后,将其点开,把手机屏幕转向俞阳,“这儿这也是我长草好长时间一直没顾得上去的地方你啥时候有空儿”·俞阳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个店名。
“哦,这儿啊·”发现是熟悉的名称,本来还以为是多神奇的地方的男人放松下来,“皇冠啤酒坊是吧,这儿我去过·”·“是吗咋样”·“自酿啤酒挺好的,店也够大,整条红街就数它显眼。
你要是无肉不欢,这儿适合你,典型的德国啤酒馆,主菜全是烤肉香肠什么的·”·“就是有点儿贵·”随便翻看着推荐菜的价格,纪轩有些许为难,“跟房顶上烤串儿差着一百多条街呢。”
“味道也差着一百多条街呢·更何况,不用你自己动手·啊对了,楼顶还有露天花园·”·“是哈,我也是觉得那个挺棒的,这月份儿也该露天喝酒了。”
“那就去吧·”·“……那成,那我就豁出去一回·”·“不用豁出去,我请你·”·“不用你请,我自己有钱。”
想都不想就回绝了对方,纪轩一摆手一摇头,“我又不是小姑娘,大老爷们儿吃个饭都不能自己掏钱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这次我请你,下次你请我总可以啊。”
“得了俞老板,我谢谢您了,咱先从AA制开始吧·”·“好,随你·”听着那倔强的语调,俞阳忍住嘴角的笑,稍作思索,他补充,“不过,你还得等我几天。”
“干啥呀”·“我得把车先买了·”·“……哦对哈,您那特斯拉送人情用了·”一双单眼皮的小猫眼微微眯起来,纪轩轻轻咋舌,想了想,又看了看身边时而走过的店员,他干脆一招手,从吧台凳上下来,示意俞阳出去说话,“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
·大概能猜到他要问的是什么,俞阳倒是也没避讳,打算出去再说·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店门外··挨着店门不远处,纪轩站定,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找了个没人也没车经过胡同的空白,清了清嗓子,开口问。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找了谁干的那件事儿”·话,不用讲那么明白,俞阳已经心领神会,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用很认真的态度回答。
“你要是真想知道,我也确实没什么可隐瞒的·只不过,你千万不要跟任何第三个人说就是了·我呢……认识一个挺‘有办法’的人物,确实是个人物,女的,你见过她。”
“是吗谁呀·”·“就是你说超级大美女的那个·”·纪轩思考了一阵儿··“是在你店里拍照来的那个就穿得特少,这儿特扎眼的……”·“行了你就别描述了。”
看着那在胸前比比划划夸张地勾勒出一个虚拟大波`霸身材的家伙,俞阳有点儿脱力,掏出烟来,点上,他等纪轩不再嘿嘿嘿笑个没完,才接着往下讲,“她叫什么我就先不说了,总之,她有个……关系非同一般的朋友,姓鱼,不是我这个俞,是水里游的那个‘鱼’。
这位鱼小姐,家里背景很大,然后,她弟弟,就是干活儿的那个·”·“啊……也就是你送车又陪睡的那个是吧·”·“你是在吃醋吗”·“美死你。”
一想到这件事,就会想起那个尴尬的凌晨三点,一想起亲眼见到的和亲耳听到的,就会想起丁丁的愉快和屁屁的疼·当然了,后来屁屁也愉快了,只能说这个浪荡子是真的手法高明……不不不……别想了这儿说正经的呢·“轩子。”
俞阳突然叫他··“嗯”·“你……要是真答应我追你,至少有一件事儿我可以保证·”·“啥”·“我以后不会再跟别人睡。”
被那么一说,纪轩心里简直跑过了一群非洲野牛一样狂跳起来,明明不是特别发誓赌咒的语气,明明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怎的,在这种环境下,被那个男人讲出口,就好像有着“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慷慨激昂。
纪轩暗暗告诉自己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的冷静点,吞了吞口水,他鼓起勇气抬头跟对方视线交汇··“你的生活作风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就是,这事儿就真的到此为止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了,是吧”·“是。”
“那成,那我就真信了啊·”·“尽管信·”·“嗯·”应了一声,纪轩准备暂且终止这个怎么想都还是会让他尾巴骨发凉的话题,抓了抓头发,他抬手“抢”过俞阳指间的烟,自己抽了两口,又塞回去,“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撤了。”
“回家”·“嗯·”·“那……”·“你不用送我,你车都送人了·”突然开始犯坏,纪轩叽叽咕咕乐了两声,而后很快就被对方在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明天就去把新车买了,行了吧”·“你瞅瞅你瞅瞅这人咋这么不识闹呢”揉了揉额头,暂时赢了一回的家伙挺高兴,而后补充提问,“你要买啥车还是电动的吗”·“不了,太麻烦。”
摇摇头,俞阳示意纪轩,两人一起往胡同口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有点儿想买Infiniti·”·“说人话俞老板·”·“英、菲、尼、迪。”
“噢——”恍然大明白的纪轩拍了一下巴掌,随后更加亢奋地停住脚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有一姐们儿就是卖这车的”·“是吗”·“是是是不就是车标看着跟奇瑞差不多,只不过下头不封口的那个嘛”·“你会不会说点儿好听的”一下子笑出声来,俞阳险些让烟呛到,定了定神,他问,“那你方便介绍人家给我吗打折未必,至少能买个踏实可靠。”
·“成,小意思·啊……这会儿有点儿晚了,我明儿跟她联系,然后约个时间,咱仨先碰个头儿,到时候好好聊·”·“好。”
俞阳点头,随即挑起嘴角,“那,去啤酒坊吃饭就还是我请你吧,算你帮我介绍人家的回礼·”·他说完,眼看着那家伙皱起眉头,一脸的“你居然在这儿等着算计我呢”的表情。
那表情很是可爱,让人想就地按倒骑上去……·“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吧,别太累了·”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要无时无刻惦记着耍流氓,俞阳沉住气,没给对方继续跟自己矫情要AA制的时间,指了指胡同口,他先迈开脚步。
“走,我送你到街边儿,看你上了车就回店里·”·那天,他俩就在路边道别,且不说道别后,两个人在只剩了自己的时候,都会在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一个觉得事情发展怎么会如此诡异还如此快,一个觉得事情发展怎么就这样鬼使神差走上了期待的路线,但总之,事情就是这么发展下去了,第二天,难得因为亢奋而度过了有点儿失眠的一夜的俞阳,收到了纪轩发来的消息。
他联系上了那个姐们儿,那姐们儿也确实还在卖车,卖的也确实还是英菲尼迪,而且,巧合的是,人家已婚,老公是开纹身店的,纹身店的位置就在鼓楼东大街上··简直是天意。
从黑芝麻胡同到鼓楼东大街,溜溜达达也没多远,纪轩很是亢奋地炫耀“幸亏我想起来人家了吧”的时候,俞阳就会看着那些文字,想象着那家伙骄傲的脸。
·计划中的碰面,定在两天之后,时间是下午三点,地方是某间咖啡屋··咖啡屋也在鼓楼东大街上,距离纹身店很近··俞阳提前一点到了,坐在挨着大落地玻璃窗的沙发里,没过多久,就看见纪轩出现在窗外。
纪轩上半身穿着一件深蓝色T恤衫,胸前正中是一只正在挖鼻孔的卡通猫,下头则是宽松的浅蓝色牛仔五分裤,俞阳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真丝衬衣,简直要苦笑出声··他并不是在笑纪轩,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样的纪轩正是自己会喜欢上的初衷,没有丝毫的造作和粉饰,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那么自然和真实。
纪轩也并不在意俞阳的穿着,因为对他来说,啥真丝衬衫啊,哪有大背心舒坦·两人一起坐下,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被纪轩提前描述得美若天仙的年轻女人,就走进了店门。
倒确实是很漂亮的,俞阳不否认,不过,反正他对于异- xing -的审美也就那么回事儿,连全国人民公认的几位女神都木有感觉,眼前这位姑娘,能被他列入很漂亮的范畴里,已经和大牌明星别无二致了。
纪轩在和对方四目相对时站起身来,一边招手,一边大大咧咧叫了声:“哎嘿这位大哥这儿呐”·这样喊一个女孩子,无论如何都会惹人侧目,然而被喊的居然很是泰然,先当机立断回应了一句“瞅见你了小婊砸”,跟着,便几步走近,直接坐在了对面的沙发里。
“轩子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因为老这样儿才嫁不出去的知道不”冲着那嬉皮笑脸的货格外直接地打趣着,美女转脸看向俞阳,“就是您说要买车”·“啊,是我。”
被两人之间奇特的招呼方式已经弄得不知该不该开口说话,俞阳带着礼节- xing -的微笑,欠身过去,握了握对方纤细的手,“您好,我姓俞,俞阳·”·“唉哟本家儿我也姓于”姑娘挺高兴,“‘干勾儿’于”·“不是,我是人字头的俞。”
“噢,没事儿,反正套不套近乎都不妨碍做生意·我叫于威,威风堂堂的威,可不是草字头那个哈·来,先来张名片吧·”从包里变魔术一样捏出一张泛着清香的名片递过去,- xing -格看来很是飒爽的于小姐把漆黑的长发别到耳后,翘起二郎腿,向后靠进沙发靠背,看看俞阳,又瞅瞅纪轩,沉默了几秒钟,跟着,不知怎的,漂亮的唇角就一点点,一点点,挑了起来,“……我跟轩子认识好些年了,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这位俞老板,看来你俩是认识时间不长哈。
不过但凡是他给我介绍要买车的,肯定先得是他特别信得过的,要不他怕我让人给坑了·那……恕我多嘴,我能先八卦一下儿……扫听扫听你俩是什么关系吗”·有那么一阵儿,纪轩觉得自己可能命里注定跟姓yu的犯冲。
最起码来说,他身边每一个yu,都是不是普通人··俞阳就甭说了,这么个高富帅,喜欢他,追他,一追起来还就不择手段了,这种事,每次即便是不经意间那么一想,都觉得心里头直扑腾。
然后,就是俞阳所说的那个,“干活儿”的鱼家大小姐的弟弟·哼,不是什么好物儿……最起码不是省油的灯··最后,便是面前这位于小姐了。
于威女士,和纪轩是多年的交情,以前一直来往密切,直到人家姑娘谈了恋爱结了婚,他这个死光棍儿就被晒到一边儿去了·当然,倒是没那么惨,可毕竟原来都是屋顶烤串儿帮的,“帮会”里那个最漂亮的,最爱热闹的,现如今百年不遇难得有次机会出现一下,大家无不觉得失落。
这次能借机聚聚,纪轩是挺高兴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被迎面就问了一句取向问题··这丫头是这意思吧……纪轩偷偷想··他决定装傻。
虽说他真心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看出来哪里不对的··“能啥关系,跟你木有关系·甭老惦记着扫听别人关系·”调动了情绪开始逗贫,他把面前的蛋糕往于威那儿推了推,“来,吃一口先,为了等你我都没敢动。”
“我不怎么爱吃甜的你又忘了”看他想回避问题,人家也没多嘴,说了句我先去买杯咖啡,动作迅速的姑娘站起来,PIA地一下把包扔在座位上,就直奔点餐台。
俞阳侧脸看着纪轩··“她有gaydar·”直接就下了定义,他在对方一脸茫然皱起眉头时低声解释,“有些女人,天生有这个超能力,看你一眼,就知道是弯的还是直的。
就好像雷达探测一样·”·“我去,不会吧·”纪轩有点儿窘迫,“那她之前那么些年可是一次都没提过啊……”·“要么是不想说,要么,就兴许是gaydar‘设备升级’了。”
开了个有点儿冷的玩笑,俞阳抬起手来,把仍旧在心慌慌的家伙脑后一撮翘起来的毛给按了下去··这一幕,于小姐没有看到,不知算不算万幸。
点完咖啡,她走回来,重新坐下,冲两人笑笑··“行了,谈正事儿吧,要买哪款”·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来干嘛的,纪轩沉住气,端起被嫌弃太甜的蛋糕碟子,直接捏起来啃了一口。
嘴里塞着东西,他让两位随便聊别管他,而后就只顾吃了··俞阳和于威,倒是没有假客套,就干脆切入正题,一个描述自己的偏好,一个提出购买建议,气氛倒是还算融洽。
纪轩不怎么插嘴,吃够了甜食喝够了冰饮,心满意足坐没坐相陷在舒服的沙发里,他开始玩手机,然后在水分迅速代谢到最后一个阶段时站起来跑去洗手间了··聊车的两人继续聊车,纪轩回来后,俞阳起身跟着去放水,眼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进了洗手间,于威在门关上之后,冲着那个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家伙露出一个不大像女孩子该有的猥琐表情。
“嘎哈”纪轩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屁股··“哎,我问你,你俩到底啥关系·”放下手里的英菲尼迪目录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香的焦糖玛奇朵。
“朋友呗,还能是啥·”想想刚才俞阳所说的什么鬼雷达,纪轩有点儿紧张,但表情还是尽力装没事儿人儿···“要是朋友,你就不会说是朋友了。”
“啊”·“原来介绍别人给我认识的时候,你不是都说‘这我哥们儿’,‘这我兄弟’吗忘啦”言辞格外犀利,眼神加个更字,于威盯着纪轩,好像审问叛徒的侦查员,“另外,以前你也不是没介绍别人从我这儿买车。
那会儿你都是怎么说的‘使劲儿坑丫的,丫有钱·’‘别忘了给我回扣啊~’‘哪款卖不出去了你就玩儿命撺掇他买哪款~’这些话可都是红口白牙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啊,又忘啦”·“……谁闲的没事儿记得这个去啊再说那不都是开玩笑的嘛”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纪轩想要吃蛋糕平息紧张情绪,却发现碟子已经空了,“你到底要说啥”·“没要说啥,就是怕你记- xing -不好提醒你一句,介绍这位俞老板的时候,你说的可是‘麻烦给上点儿心哈,介绍个- xing -能好的,另外,能打点儿折扣就打点儿折扣吧,谁的钱也不是白来的。
’哎,轩咂,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这儿聊天记录可还没删呢·”·“你这叫听风就是雨听风就是雨啊你”抬着手指着对方,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好生傻`逼的纪轩脸整个儿红了,而于威则只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淡然,拨开那只骨感的爪子,舒舒服服斜靠在沙发背上。
“甭激动,我又不会说你啥·只不过,我多少有点儿意外,要说你可不像是圈内人,顶多就是以前你交女朋友那种不怎么上心的劲头儿有点儿可疑·我一直也没真往圈内人的方向猜你。
现在嘛……倒是可以基本断定你是个伪直男了,至于你是演得真像呢,还是单纯未开化呢,我就不得而知了·”·“姐姐,您放过我吧,成吗我谢谢您。”
双手合十开始作揖,纪轩终于投降了,放弃了,只可惜,对方不打算马上放过他··“哎,你俩到底啥关系我就不问了哈,其实挺明显的·我就多嘴再问一句,你的属- xing -是‘通杀’不”·“……哈”·“双。”
“不是说双的不存在吗”·这句话一出口,纪轩就后悔了··双不存在的结论,是俞阳告诉他的,而他也就傻呵呵接受了,现在还以此跟于小姐讨论,这是以往的纪轩会说的话吗是吗·“谁告诉你双的不……”·“下一话题”·一说下一话题,就足够说明问题,于威忍着笑,拿起目录册扇了扇风:“我是觉得双存在,顶多就是更喜欢哪一方的事儿而已,人这玩意儿本来就复杂,一切皆有可能。”
“——李宁·”·“”·“这不是广告词儿嘛‘一切皆有可能——李宁’。”
“你够会打岔的啊纪老板·”·“那是……”本来还想再贫两句,却看见了从店铺另一头走过来的男人,纪轩当即住口,托着下巴看窗外的车辆行人去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看不到背对着自己的纪轩是什么表情,但是远远的就能看见于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俞阳坐回沙发里,把沾着水珠的手在纪轩那露在五分裤外的膝盖上蹭了一下。
差点儿就炸了毛,纪轩浑身一激灵,但是忍住了没条件反- she -地打人·与其说是被水珠的微冷吓了一小跳,不如说是在桌子底下被触碰有种小媳妇儿被大流氓轻薄了的慌乱。
被询问在聊什么的于威把这些台面上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也心领神会能猜到台面以下都发生了什么,镇定自若冲着纪轩抬了抬下巴,她告诉俞阳说刚才在聊自己老公开的纹身店而已。
“啊,对,我听他跟我说过,你家先生是做这个的·”·“啥啊还说这么上档次我们家那位姓郝,郝志强,你叫他大志就成了。”
边笑边说,于小姐指了一下窗外某个方向,“他那店就在东边儿·原本也没有开店的打算,就是纯喜欢纹身艺术·后来家里祖辈儿的老人都没了,腾出来一间空房,面积还挺大的。
他跟家里一商量,就说干脆开个店吧,然后他就把当初给他做纹身那人给愣是从三里屯挖墙脚挖过来了·那就是现在他店里的首席,另外还有俩别处请来的纹身师,一共仨人。”
“哦……”俞阳点点头,觉得这个话题还挺有意思,便顺着往下聊,“那,他现在是专心顾店里了吗”·“没有,也是上着班儿呢,两头兼顾。
挺逗的这一说,平时他们上班儿都得穿西装·他是穿上西装人模狗样,一脱衣裳就成黑道大流氓了·”·“纹身面积大”·“满了,整个儿一件儿花秋衣,从前胸到后背,从胳膊到手腕。”
“那还真的是挺厉害的·”被花秋衣的说法逗乐了,俞阳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略作停顿,看向纪轩,“你要不要去修一下你那对翅膀”·“啊”纪轩一愣,“这里头咋还有我的事儿呢”·“你那个纹身有些线条糊了,颜色也不太均匀,修修比较好。”
·“是吗”下意识反手摸了摸后肩胛,纪轩念念叨叨,“我这个不少年了都,而且当初是喝醉了纹的,估计对恢复也确实有影响,另外我还没补色,只不过就是因为在背后,自己瞅不见,就不那么上心了。”
“要不就去修修吧,也好看点·”·“倒也不是不成……”·看着两人对话,于威不动声色,拿起手机随便刷着,一脸的置身事外,只不过耳朵始终听得认真。
“哎我说,这位大哥·”纪轩伸手在于小姐眼前打了个响指,“这么一说我倒是确实动心了,那啥,你们家那位最近忙不忙帮我安排一下儿成不”·“成啊,这还不简单,给你加个塞儿,还得算亲友价。”
·“行,够意思·”·“那必须·”很痛快地说着,于威稍稍侧身,卷起连衣裙的袖口,“我也有一个,你瞅·”·随着肩膀露出来,一个粉红色的猫爪印也就展示在两人面前,淡淡的水墨风格很是可爱,就像是真的被脚爪粘了颜料的猫咪摸了一下。
“这就是那首席给弄的,是不是感觉特真实不是那种特俗气的卡通风格哈·”·“还真是……”边看边点点头,纪轩抬眼,一脸认真地问,“干嘛非得弄个狗脚印儿啊你不是属猪的吗弄个蹄子印儿才……唉哟别打别打”·眼看着逗贫招来了祸患,欠打的家伙在于小姐抄起目录册抽他的同时抱头躲闪。
俞阳一脸无奈笑着看他犯蠢,但伸出去遮挡的手,还是不由自主拦住了每一次攻击··这就十分地……不言而喻,欲盖弥彰了··于威停止了进攻,也没戳穿什么,实际上这已经明白到不戳自穿的情况,再自作聪明去点破,那都是多余。
放下册子,她指着在叽叽咕咕坏笑的二货··“就说你是小婊砸吧,这是猫爪子印儿我最喜欢猫你忘了”·“噢,是嘛,那成吧算我眼瞎。”
纪轩把歉意装得格外形象生动,继续跟老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而俞阳,则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看着两个人聊得开心··他喜欢看和别人嘻嘻哈哈的纪轩,他觉得这个时候的纪轩,浑身上下释放出来的真实味道,那种无比接地气的魅力,简直令人受不了。
这个瘦瘦的家伙,怎么能做到那么可爱的怎么眼神可以那么灵活笑容可以那么自然表情可以那么丰富思维可以那么敏捷他就像个用不完的段子库,永远有的说,一说,还就能把你逗乐。
纪轩这个人啊……是真的在努力地快乐着的··你可以叫他大条,或者干脆就是傻,但是你无法不去嫉妒他的快乐,还有那种主动寻求快乐的能力··明明家庭是残缺的,明明童年是- yin -暗的,明明成长是布满伤痕的,但这个人就是从- yin -暗的角落里,从残破不全的墙角砖缝里硬朝着太阳长出来的一棵会开花的小草,脆弱又坚韧,弱小又强大,不够漂亮,然而却有种让你害怕让你折腰的绝美的力量。
就算他的快乐是装的,又能怎样,至少他尽力了,比起那些明明没经受过什么挫折却只会怨天尤人的人,纪轩的精神力量不知要强大多少,这是无法否认的,是事实,即便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当天,三个人的闲聊大概在晚饭前结束了·闲聊中,俞阳定下了要买的车,纪轩定下了修补纹身的日期··于威并没有提议一起吃晚饭,俞阳也没打算让这个漂亮的电灯泡在他俩面前亮太久。
彼此似乎都心知肚明地道了别,向左走向右走,各回各家去了··“我饿了·”走出去一百米左右,纪轩摸了摸平平的肚子··“想吃什么”看着那有点儿像小屁孩儿的动作和微微皱起的眉头,俞阳提议,“要不,还是去皇冠吧”·“就我说要去的那个啤酒坊”·“嗯,去不去”·“你不是说先把车买了嘛”·“那就是个玩笑,想去的话,随时打车啊。”
边说,边停住了脚步,又拉着纪轩往路边站了站,俞阳掏出手机准备叫车··“等会儿等会儿·”犹豫地拦住对方,纪轩有点儿为难,“你这也有点儿忒突然了吧,再说,你瞅瞅我穿得这就叫一随便,跟你站一块儿简直就是个跟班儿的马仔啊……”·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瘦子,又看了看瘦子身上那件挖鼻猫T恤衫,俞阳没有让自己笑得太夸张或是太流氓,甚至可以说,他的笑里带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柔来。
抬起手,轻轻拽了拽对方有点歪的领口,他一声舒叹,摇了摇头··“别瞎说,我还就是……最喜欢你这样儿·”·纪轩活这么大,有两件事不清楚。
一是不清楚谁真心喜欢过他,二是不清楚自己真心喜欢过谁··然后现在,当他微微喘着,整个人软在俞阳怀里,瘦削紧绷的脸颊贴着对方厚实的胸肌,屁股明明在热`辣辣的疼,那里却还是吸着某根物件儿不放……·他才意识到,可能,自己是有点儿因- xing -而爱,对这个男人有依赖情绪了。
他们俩,确实是去了那个皇冠啤酒坊的,因为都是死烟民,就选择了露天座位·五月的傍晚,不冷不热的风,鸭蛋黄一样的夕阳散- she -出并不算刺眼的光,把红街和对面的工体都染上了一层赤金色。
点餐的时候,俞阳没客气,招牌烤猪肘和芝士拼盘大虾芒果沙拉蘑菇浓汤一样来了一份·又叫了两份白啤,他问纪轩还想加点儿什么··“这就不少了,悠着点儿吧我的哥。”
他拿过菜单本子,塞给服务生,“先这么着吧,我们俩吃着看,不够再点·”·拿着本子,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纪轩衣服上的挖鼻猫,抿着嘴唇点点头,忍着笑走了。
“就跟你说了我穿成这样儿不合适吧”发现人家的举动,纪轩有点儿炸毛··“别理她,她那是笑点低·或者让你萌到了而已。”
掏出烟点上,却只抽了一口,俞阳把那支烟小心翼翼,贴到对方嘴唇上··下意识叼住,纪轩一皱眉头:“嘛呀干嘛给我呀”·那叼着烟说话的模样格外可爱,俞阳很有成就感地看着,而后歪着头,单手托着下巴,挑起嘴角。
“间接接吻·”·“……- cao -·”脸上在加深颜色,被轻而易举就弄得一身燥热的家伙扭过脸,沉默中抽了两口烟,而后眨眨眼,不知怎的就流露出“我好牛`逼”的表情来。
·“轩子,我问你·”·“嗯”·“你是真不怕我玩儿命追你吗”·“……不怕啊。”
突然进入了有点严肃的话题之中,纪轩略微坐直身体,“怎么了”··“没怎么·确认一下·”·“噢。”
“还有·”·“”·“以后咱俩出来,不管去哪儿,你都不用在乎穿什么合适·没有合适不合适,你喜欢,就是合适。”
“你得了吧,那要是看歌剧去呢我也随便穿”·“你愿意看歌剧去吗”·“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说到这儿,两个人不约而同都笑了出来,纪轩摇摇头,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把那支沾染着自己嘴唇触感的毒物还给了俞阳。
“赏你的,间接接吻,偷着乐去吧·”·“干嘛偷着乐要乐就明着乐啊·”回了一句更让人心浮气躁轻飘飘的话,俞老板从桌上拉过烟灰缸,把烟灰在里头弹了弹。
他没再继续调戏纪轩,直到菜上齐了,两人都只是进行着关于纹身,关于车,关于所有生活琐碎的话题·纪轩知道,俞阳是真的喜欢听他说话,老实讲,他也很喜欢对方的表达方式,那份儿优雅,那种痞气,都很是有魅力,再包括那张脸,那个姿态,那从卷起的衬衫袖口里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格外漂亮的手臂,他都爱看。
偷偷质问着自己难不成果然有“那个”细胞还是说仅仅因为从这个男人身上体会过不少快感才会有特殊的情绪存在迷惑着的纪轩啃着餐包,嚼着沙拉,赞叹着猪肘怎么辣么好次,白啤咋就辣么好豁,在一点点一点点暗下来的光线里,在一丝丝一丝丝荡漾起来的气氛里,享受着完满的二人世界。
啤酒,在适量的前提下,也许不会真的醉人,但是气氛会··酒足饭饱返程的出租车上,靠在后排座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纪轩,悠悠叹出一口气··“怎么了”俞阳侧脸问。
“没怎么,挺高兴的·”·“吃美了”·“嗯,美死了·”笑着点点头,纪轩在感觉到有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指头时,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和对方视线交错,他侧脸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渐渐浓郁起来的夜色,许久,都只是无言。
他们一起,回到了俞阳家里··纪轩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朋友这儿,指不定几点回去呢您别等了,又嘱咐了几句晚上锁好门,电风扇别直吹之类的,他挂了电话,放下手机,接过俞阳递过来的一杯热红茶,道了声谢,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
“这杯子还真好看·”坐在沙发里,抱住见是他来,马上跳上膝盖撒娇的“丘吉尔”,纪轩亲了亲那肥胖的深灰色脸颊··“你怎么就这么招猫喜欢呢”懒得进行杯子的话题,心里又泛起一阵醋意的俞老板走上前,坐在旁边,摸了摸英短蓝胖子全是肥肉的肚子,然后从沙发扶手上挂着的分类储物袋里抽出遥控器,按了一下开关。
电视机柜旁边摆着的胡桃木音箱里,释放出柔和的音乐声,跟着,便是略带沙哑的甜美的女声,俞阳把音量调小了一点,而后放下遥控器,抱起明显就是也打算凑到纪轩身上去蹭的“尼赫鲁”,也不管喵子怎样挣扎,硬是压在沙发上一顿揉`捏。
而当他回过头去看时,“罗斯福”和“斯大林”都已经再度组成了花灰色厚毛毯,把一脸骄傲的纪轩捂了个严实··“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牛`逼了”纪轩得寸进尺挑起眉梢嘴角。
俞阳有种痒痒的挫败感·翻了个白眼,他当机立断,选择了放弃··“是啊我老嫉妒了·”学着对方的语调,虽说放弃了猫,却不打算放过人的俞阳,暂时放开了手里的“尼赫鲁”,在略显昏暗的灯光里,他凑过去,鼻尖贴着纪轩的耳根,接着又挪到颈侧,轻轻亲了亲,并最终埋到锁骨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只猫被挤在两个男人之间,都受不了地争先恐后逃走了,纪轩一脸的“你丫故意的”,伸手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皱眉··“干嘛”·“‘吸猫’啊。”
边说边用指头在对方下巴上挠了挠,俞阳把另一只手绕到他腰后,跟着,在那薄薄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纪轩最初,没有做什么反抗,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儿想要逃似的挣扎了几下,俞阳将其控制住,带着尼古丁味道的嘴唇贴在耳边,低语了一句“如果你要是介意我和别人在这儿干过的事儿……我可以告诉你,这沙发我找专人整个消毒过了……”。
话音落下,挣扎停止··俞阳简直快要唱出歌来··一种不可思议的快乐把心里都塞满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蒙对,他没想到纪轩居然真的只是在介意他跟谁在这沙发上睡过。
真的假的啊……·这话,他不敢问,他同样不敢问的话还有很多,他更加不敢质疑纪轩的真实取向,他怕一旦问了,那家伙就会开始琢磨,等琢磨透了,就弃他而去。
人,真的谈起恋爱来,是要多胆儿小,就有多胆儿小啊……·“那个……等会儿……”纪轩推了推他的胳膊··“嗯”意犹未尽在领口处磨蹭的俞阳有点舍不得拉开距离。
“都在外头跑了大半天儿了……怪脏的……”·啊哈··“我也脏啊·”·“你比我裹得严实·”·“那你的意思是,咱俩现在去洗个鸳鸯浴。”
“……边儿呆着去”被调戏了的轩子,好像炸毛的喵子,三两下推开俞阳,一骨碌就滚下了沙发,红着脸直奔浴室走去。
俞阳眼看着那家伙进了门,关上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是开水龙头的声音··他有点儿想笑,亲手惹毛一只猫的愉快,只有专业猫奴才懂,叹了口气,也从沙发里站起来,俞阳关了音响,洗了茶杯,擦干手上的水,他撑着池子边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三两下解开衬衫的纽扣,转身迈步,走向浴室。
·也许纪轩洗澡,是一种引诱,也许那厮只是想洗干净而已·也许他一边洗一边在等他,也许他只是在洗而没有任何别的用意·但当俞阳拉开淋浴间的门,看着正站在喷头下面的那个挂着浴液泡沫的瘦瘦的身体时,虽然略微有点紧张,但最终并没有赶他出去的纪轩,扭过脸去假装他不存在的模样,还是让他绷断了理- xing -的最后一根弦。
·“你不愿意,就直说·”脱掉了长裤和衬衣,只穿着一条紧绷绷的黑色内裤的男人,凑过来,站在纪轩背后··声音低沉而温柔,钻进耳朵里,也钻进心里。
纪轩颤了一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俞阳决定当这是默认··他搂住对方,含住耳廓轻轻亲吻,告诉自己别那么容易就硬着一根大屌去顶人家的小翘臀,尽量耐着- xing -子放慢节奏,俞阳用缓慢的触摸让怀里的人一点点适应了被拥抱的感觉。
“其实你也知道……我会过来的,对吧”·又一句询问钻进耳朵,纪轩觉得自己面对着这种简直就是灵魂拷问的探寻毫无躲藏的余地。
“你流氓你怕谁啊……”堵着气回应着,他闭上眼·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店长来了! by viburnum(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