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且仅有 by 苏哈哈
分类: 热文
有且仅有 by 苏哈哈
甜文因缘邂逅文案·程宣八岁那年，父母由于车祸事故尸骨无存，程宣一夕之间变成孤儿·外公外婆将他接回了乡下，又为了让程宣接受更好的教育，无奈用航空公司的赔偿金和自己的积蓄，在这所高贵的城市里买下了一间小公寓。
程宣为了减轻外公外婆的负担，自己也找了份兼职，虽然忙碌，但他也不负期望，始终在年段保持第一名的成绩，甚至可以说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但是学习和打工已全部占据了他的生活，因此，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程宣的舅舅陈天常年离家，欠下赌债后竟拿程宣的公寓抵押·讨债人上门威胁俩个老人，外婆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在一次被讨债围堵时，顾淮远出现了。
顾淮远是大学数学系副教授，他拯救了程宣，却也让程宣的生活愈加荒诞··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宣，顾淮远 ┃ 配角：苏泽，陈天，林觉，沈约 ┃ 其它：·==================·☆、第1章 雨水·二月份时的这座城市寒冷潮- shi -。
清晨，绵绵不绝的细雨夹裹着料峭春风，行道树的落叶沉浸在积水倒映而出的天空里·打着伞，匆匆小跑的程宣一不留神踏进了积水，溅起的水珠沾- shi -了裤脚，他却无暇顾及。
跑下阶梯，他飞快穿梭于人群中，然后抽出交通卡，在刷卡处一抹，飞身过关卡，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正好赶上了六点半的地铁·程宣微微喘气，坐定后他从口袋掏出一小本英语单词本，默记了起来。
离高考还不到四个月，程宣稳重地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走，越到关键时刻，程宣越是清醒·既然考上重点大学是外公外婆所期待的，那么程宣绝对要考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完成外公外婆的心愿。
程宣八岁那年，父母由于车祸事故尸骨无存，程宣一夕之间变成孤儿·外公外婆将他接回了乡下，又为了让程宣接受更好的教育，无奈用航空公司的赔偿金和自己的积蓄，在这所高贵的城市里买下了一间小公寓。
程宣为了减轻外公外婆的负担，自己也找了份兼职，虽然忙碌，但他也不负期望，始终在年段保持第一名的成绩，甚至可以说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但是学习和打工已全部占据了他的生活，因此，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到站了，程宣起身走出车门·回到地面上，寒冷又肆意袭来，程宣微微张口，白雾随着呼气吹起·口袋中，程宣的拳头握紧··六点五十分，本有笑声传出的教室，在程宣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程宣微微将下巴埋进围巾里，若无其事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默记··下了课，程宣直接到打工的餐厅去，路上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就算是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打工结束后已经十点半了，程宣回到家，外婆外公高兴地把程宣领向餐桌，外婆煮了热乎乎的面条给程宣暖暖身子，并开心地谈论今天刚搬来的新邻居·程宣只有在这一瞬间才觉得世界是有颜色的。
但是上天似乎乐衷于把弄程宣于手掌之间··就在三月份，就在高考的前三个月，灾难降临了··安静的教室，忽然被急促的开门声打破了·班主任在门口面色沉重地对程宣说：“程宣，你家里来电话了。”
程宣心中突来袭来不好的预感，他急忙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程宣跑出教室后的下一秒，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在接听完电话的那一瞬间，程宣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
灰暗和苍白··外公外婆最不愿提起的一个人，便是自己的儿子陈天，也就是程宣的舅舅·在三十年前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身为幼子的舅舅备受宠爱，却也是最不成器的。
外公很重视陈天的学习，尽管陈天的成绩一塌糊涂，但外公仍到处凑钱供他上学·陈天复读两年后，终于在二十岁那年考上一所三流大学·外公非常高兴，每月都寄给他足够的生活费，期望他大学毕业后有所成就。
但是，陈天在大学不思进取，沉迷于游戏，期末科科挂红灯·当学校开除陈天学籍的电话打到外公家时，外公这才明白自己多年来的心血已付诸东流，他彻底对陈天失去了希望，盛怒和失望之下，外公断了陈天的生活费，从此不再过问陈天的好坏。
陈天十年来也未曾回过家·但是，陈天不曾回家，向他讨债的人却三番五次来家里闹·就在今天早上九点的时候，一群人闯进公寓里，翻箱倒柜地找钱，说是陈天已经把这房子抵押给了他们老大。
外公气的眼珠血红，说他没有陈天这个儿子·那群流氓又威胁外公外婆，他们知道程宣的存在，若不将钱交出来，他们便要来学校绑走程宣·外婆听了这番可怖的话，心脏病突发，昏倒在地，那群人见势不好便逃走了。
外公急忙打120，然而送到医院时已无乏天之力·医生摘下口罩，宣布死亡时间：十一点三十三分··程宣见到外公的时候，外公就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背，白发苍苍，眼神空洞，像个静止的雕塑。
似乎感觉到程宣来了，外公缓缓地抬起头来，他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渍·他沙哑无力地说：“程宣啊，你外婆没了……”·“外公……“程宣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任由泪水不断地从眼睛里涌出。
外婆的灰白肖像摆在红木桌上，倾泻而至的阳光从镜面反- she -而出，看不清外婆的眼，只能依稀看见她嘴边浅浅的笑·外公时常坐在外婆肖像对面沉默，发呆，有时还会忘了煮饭。
程宣在外婆离世后难以入眠，每次辗转反侧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又不知为何每次醒来眼角都有泪痕·他太悲伤了，以至于他忽略了外公的异常，在一个月以后，他才明白，外公已患上阿尔茨海默病。
程宣在察觉到外公的反常时，是外公连续三天煮了三人份的饭，还叫嚷着外婆的名字，让她出来吃饭·接着，外公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神情苦恼，因为他忽然又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警察那边对追查害死外婆的那群人已有进展，但外婆死于自身的心脏病，所以不足以定罪·那群人被关了几个星期就被保释了·程宣已经不指望警察能做些什么了。
程宣说：“外公，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甜文因缘邂逅·外公摇头：“不去，我只是老了，记忆力差了点·“·“那我在家陪你。
“·“不行不行，“外公急得冒汗，”你得去学校读书，考上好大学……”·“那你就去医院检查·“程宣毫不退让。
外公最后还是答应了··到了医院，外公有些畏缩，他紧张地盯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轮到他测试时，他焦躁难安，甚至对医生吼起来：“我没病我要回家了“·事后，程宣忙忙向医生道歉，而医生也无奈地对他说，外公似乎已有老年痴呆的症状，最好留院观察。
程宣查询了□□的余额，远远不够支付外公的住院费··他想，辍学吧··“不行，绝对不行”班主任第一个反对·他说复习材料费用的事他来想办法，反正他是绝对不会让程宣辍学。
“只剩下最后三个月了，程宣·就算再不济，你也得拿到高中的毕业证书·“班主任坚决地说··程宣苦笑着摇摇头：“班主任，他要是再不得到治疗，病情会恶化。
我宁愿不要毕业证书，也要筹到钱……”·班主任打断程宣的话：“程宣，你说你成绩那么好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就凭你一个人能筹到多少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行了，你别自己瞎琢磨了，老师帮你想办法·现在，马上，全身心投入后天的考试……呃，不要求你全身心投入，至少也要半身心投入，明白没有“·程宣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天，程宣向打工的餐厅请了假，早早回来陪外公·夜晚，街道上冷冷清清，寥寥几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走过·程宣快步走着，一心想要快点回去·在楼道上，他匆匆上楼，却在拐角处猛地撞进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怀里，被冲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程宣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没事吧“·“没事·”男人稍稍低头看着程宣，问，“你没事吧”·“我没事。
“·“不……“男人欲言又止，顿了一下说，”再见·“·程宣愣了一下也说：“再见·”这样的对话让程宣有些奇怪，他抬起头来，看清男人的脸。
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男人与程宣擦身而过，往下走了，程宣也没多想，继续跑上楼·一幅画面里，俩个人背道而行··班主任居然发起了募捐，在学校里筹到了十万余元。
程宣瞪大了眼，吃惊地问：“老师，你是怎么办到的”·“就是晒了晒你的成绩单和几张照片，当然还是我催人泪下的文章为背景……“班主任自豪地说。
“老师，这不好吧，感觉是欺骗……”·“这怎么能是欺骗呢我哪句写错了你是不是傻“班主任发怒了，像是恨不得敲开程宣的脑袋的样子。
程宣知道班主任的脾气，任他骂了几句·他明白十万块钱只能救一时之急，实在不是什么长远的办法·程宣想，先拿到高中文凭，再去找份工作，他一定能替外公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傍晚，程宣回家，刚走上楼梯就看见一群面色不善的人或站或蹲在楼梯口·一看见程宣回来，他们立刻将目光聚集在程宣身上·程宣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
程宣走过他们身边时，忽然有人发问：“喂，你是程宣吧”·程宣冷静地说：“不是·他是我楼下的·”·“哦，”那些人将程宣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程宣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他装作镇定地往上一层走，竖起耳朵听见身后有人跟着·程宣的手心冒汗，他已经错过了自己的家门，多上了一层楼，但是他不能露出破绽，这些人恐怕是来讨债的。
程宣走到一个门前，敲了敲门喊道：“开门，我回来了·”等了半分钟，没有人应门·程宣握紧了满是汗水的手，继续敲门：“开门，我回来了“等了足足一分钟还是没有人开门，程宣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沼泽之中，脚下不断下陷，而他一动也不敢动。
“喂，你抬起头来·”跟着程宣上来的那个人已经怀疑程宣了·程宣僵住了，他定在原地·那个人不耐烦地走上来，捏住程宣的下巴，猛地一抬，他看见程宣憎恶的目光。
“哼，小兔崽子，还想骗过我·“那人面露凶色，突然用力握住程宣的手臂，粗鲁地将程宣拖着走·程宣拼命挣扎着，还是被硬生生地带下楼。
“这小子装得还挺像，差点就被他骗了“那人大声地冲那群人囔囔，说着将程宣往前一甩，程宣向前踉跄了几步，下一秒就被人围住了。
“小子，你舅舅欠的二十万你们什么时候还啊”·程宣不说话，倔强地瞪着说话的人··“欸，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黄头发的人说着就抡起拳头要打，突然被另外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拦下来了。
黑衣男人说：”别打小孩，打坏了找谁要钱去“·“这小孩能还得起钱“·“仔细看长的细皮嫩肉的，是咱老大喜欢的料。”
黄头发的人面露嫌恶：“基佬的事我不懂，难道我们真绑了他回去”·“败类·”一个淡然却有威严的声音传来。
“你谁啊不要多管闲事“·程宣看见那个在他在楼梯拐角不小心撞上的男人·这个男人身着蔚蓝色的西服，温文尔雅，在一群衣着邋遢的混混中格格不入。
“我是他的邻居·”男人不慌不忙地回答，并招手示意程宣到他的身后来·程宣毫不犹豫地跑到他身后，那一刻程宣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多管闲事，他们家欠的钱你来还“·“多少“·甜文因缘邂逅·说话的人趾高气扬：“二十万。”
程宣紧闭双眼，觉得太丢人了·顿了一下，男人说：“好·“程宣睁开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他震惊地看着男人温和的侧脸··对面的讨债人显然也很吃惊，他们面面相觑。
有个人上前问：“你讲真的“·“二十万就二十万·”男人忽然冷笑了一下··“好，给你三天时间，把钱打到我们账户里，如果没有看见钱入账，程宣这小子就死定了，还有陈天，如果被我们找到，老子分分钟断他十根手指头。”
黑衣服的人威胁道··“好·“男人说··他们终于离开了，但是程宣却觉得更糟了·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请问……”程宣小心翼翼地开口。
“现在，你欠了我二十万·“男人睨了程宣一眼，继续上楼··“什么”·“我替你还了二十万，现在你欠我二十万，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程宣追上去问··男人不回答，一直走到他的家门口，他才说：“如果我不帮你，你今天要怎么办”男人开门走进去，欲关上门时，程宣连忙插了一脚抵住门，他急忙问：“请问您的名字”·男人轻描淡写道：“顾淮远。
“·“顾先生，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程宣大声地说··“哦·“男人偏过脸去，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程宣收回了脚，门便关上了。
这时程宣才发现，这扇门就是他刚才危急时敲的那扇··程宣回到家时，外公就坐在餐桌边等他··“程宣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吧”外公笑着说。
程宣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就去洗手：“外公，你知道我们楼上一位邻居……”·“啊，顾先生吗“没想到外公认识顾淮远，而且好像很熟的样子。
“顾先生啊是个人才，上次碰到他，和他聊了几句，他说他是大学教授·我问他教什么，他说数学·外公真是佩服得不得了，人家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学教授，还是教数学的，太了不起了”外公滔滔不绝，“程宣啊，你要是有顾先生的厉害，外公这一辈子就值了，哪怕下辈子外公做牛做马也值得。”
“外公你瞎说什么，我好好努力就是了·“程宣撇了撇嘴··“好好好，外公相信，只要程宣努力，程宣一定什么都做得到”外公笑不拢嘴。
程宣尝了一口菜，眉间一皱，外公最近常常忘了自己是否放过盐，因此多放了很多盐，今天也一样·程宣连忙将菜移到自己面前说：“这道菜我爱吃”·外公毫不知情地开心着：“好吃就都给你吃”·医院里，外公像个小孩子一样，缩在角落的座椅上，偶尔抬头，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程宣办好了手续，走过来弯腰轻声对他说：“外公，你先在这里住三天，护士阿姨会带你去做测试，不会打针吃药的，你别害怕·等我考完试我就来接你回去，好吗”·外公委屈地看着程宣，过了好久才说：“好吧，你快去考试吧”·“嗯好，我放了学就来看你。
“·程宣去学校的一路上总有些不安，担心外公忽然忘记了与自己的约定，在医院里吵闹起来；又或是护士没有及时理会外公的求助，出了什么意外……程宣早早写完卷子就走了。
程宣赶到医院里时却发现，顾淮远竟在外公的病房里··“顾……先生”程宣惊讶地看着他，顾淮远向他点了点头··“程宣啊你考完试啦考得还顺利吗”外公笑眯眯地问。
“嗯，还行·“·“你过来，外公正和小顾下棋呢”·“下棋”程宣凑过去一看，外公虽然所剩寥寥几子，但却已攻入顾淮远的营地。
“将“外公兴奋地说··顾淮远摊开手，无奈道：“我认输·“·这时护士过来通知外公：“九号病床陈荣生，来做头颅CT!“·外公激动的心情瞬间熄灭，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外公，我陪你去吧“程宣过去扶住他··外公摆摆手：“不用了，你在这陪小顾吧，我一下子就回来了·“·“那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哦。
“程宣嘱咐道··“知道了知道了……”外公不耐烦地走了··程宣目送外公出去，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顾淮远的视线·顾淮远不动声色，说：“来一局吧。”
程宣愣了一下，说：“好·”·摆好棋子，顾淮远让程宣先手·程宣棋风稳扎稳打，而顾淮远一下便看破了，立刻掀起暴风雨似的攻势，程宣急忙来守，绝对不能让他的卒过河，但顾淮远压倒- xing -的强势一下子让程宣全盘沦陷。
“将·“顾淮远说··程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帅“旁边只剩下”象“死守了··“我输了·“程宣失落地说。
“其实你可以赢的，”顾淮远指着格子说，“这里，只要你的车继续推进，就算我攻势再猛，你也有机会在我之前‘将‘，但是，你一看到我的卒快过河了，就把所有精力放在了防守上，结果失去了机会。”
程宣皱起眉头·顾淮远说的都对，但是程宣的心思就不在棋盘上··“我知道你担心，“顾淮远继续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打起精神，如果连你自己都没有力量，又怎么能给别人力量“被说中了心思，程宣惊讶地看着顾淮远。
甜文因缘邂逅·“好了，我该走了，我晚上还有课·“顾淮远起身说··“等一下“程宣连忙叫住顾淮远，问他，”冒昧问一下，您在哪个大学任教“·“纪大。”
顾淮远走了，程宣愣愣的，突然他回过神来：“纪大”·虽然程宣成绩很好，但是想上纪大还得再好一点，再更好一点。
程宣又失了神，原来，顾淮远那么厉害·程宣一直以为外公夸大其词，没想到一点儿也不为过··三天后，外公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确诊为阿兹海默病初期。
领了药，程宣只能把外公带回家照顾，并定期到医院检查··“果然还是得先休学一段时间……”程宣自言自语道·否则外公自己一个人在家程宣放心不下。
但是这天回家，外公却说小顾来过了，他会派一个家政阿姨过来照顾外公·程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问：“外公，你就答应下来了雇一个家政阿姨很贵的何况……”程宣的话戛然而止，欠二十万的事情不能让外公知道。
“外公知道啊，但是小顾说那个阿姨已经在他们家里干了二十年了，人特别和善，至于钱嘛……“外公小声说，”可以以后慢慢给，不着急。
“·外公真是老糊涂了·程宣急了，有些生气地说：“我这就去推掉，你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老是麻烦人家呢“·“我这不是怕你耽误学业嘛……”外公嘟囔着。
“那也不能白受别人恩惠”·“反正如果你不去上学，外公宁愿马上死掉“外公气呼呼地冲程宣唬道。
程宣气到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开门出去，跑上楼梯·他越跑越慢，最后停下来，不断地抹掉眼泪，但是很奇怪，程宣擦得越急，眼泪就掉得越快·怎么就止不住了呢程宣用胳膊挡住眼前，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这几个月隐忍着的悲伤，只是外公的几句气话就崩溃瓦解了··“太弱了……“程宣对自己失望至极··他直接坐在台阶上，静静等待自己的眼泪停止。
觉得自己的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程宣走上前去，敲顾淮远的门··“谁”里面传来顾淮远模糊的声音··“我，程宣。”
“门没锁，进来吧·”·程宣开门进去，这是程宣第一次进顾淮远的房门·玄关旁堆放着几个纸箱子·他搬来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有这么多行李没拆。
走进客厅，程宣惊讶地发现地上放着一摞摞书，家具只有四五件·这时，顾淮远拿着一杯热牛奶出来，对程宣说：“喝吧·”·程宣接过来，说：“顾先生，那个……家政阿姨的事情太麻烦您了……”·“不觉得麻烦。”
顾淮远说··“但是……”·“别以为你是在白受午餐，将来这些你都是要还，“顾淮远说着坐在沙发里，在笔记本上哒哒打字。
程宣忽然不知如何拒绝了，而顾淮远继续说：“人生还很长，有的时间慢慢还·对了，我还算利息，每年百分之一·“·最后的最后，程宣向顾淮远鞠了个九十度的弓，便下楼了。
程宣觉得不对劲——怎么每次到了最后都顺着他的意思了呢·回到家，程宣好脾气地向外公道了个歉，并说了同意家政阿姨这件事，外公这才松下了紧绷的脸。
程宣叹了口气，他已经搞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程宣不知道，当他坐在台阶上流泪的时候，顾淮远在门口都看见了·但是他没有走过去安慰，大概是想让程宣一个人静静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了，请放心食用··☆、第2章 立夏·今天的课程由班主任的唠唠叨叨开始·“程宣，如果你再提前交卷，我立刻在你卷上画个鸭蛋我知道你做完了，但是要反反复复地检查是不是这样才能保证正确率对不对”这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指着程宣的鼻子滔滔不绝地骂着。
大概十五分钟后，程宣终于从办公室走出来了·回到教室，程宣叹息着坐了一下来·大部分的同学都对程宣和班主任之间的谈话感到好奇，但又不敢明着问程宣，只知道程宣和班主任之间的关系很好。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招人妒忌的了··自从班主任在校网发了帮程宣募捐的帖子，程宣的家事便公开了，大家恍然大悟：原来那个第一名的传奇人物程宣这么惨啊难怪平时不喜欢讲话。
程宣走在校园里常常会被指指点点，程宣又能怎样呢他只有每天提早一个小时到校，然后一下课就拎起书包走人才能多多少少避开众人的视线，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程宣现在只祈祷高考快快到来，那么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这样的焦虑最后还是使程宣的成绩下滑了一些，虽然还是第一名，但是已不够傲然了·当然程宣少不了班主任的一顿挨骂，他也非常苦恼，感觉自己已停滞不前，力不从心了。
今晚，家政阿姨来了·阿姨看起来五十多岁，说话的样子确实很和善·知道程宣即将高考后，阿姨很兴奋，她不停地鼓励程宣，还说不懂的可以去问小少爷，他们家的小少爷可聪明了。
程宣好奇地问：“小少爷”·“就是淮远呀，“阿姨笑眯眯地说，”我的孙女现在读小学三年级，遇到不懂的问题，她最喜欢去问小少爷了。
“·“对啊，“外公赞同道，”程宣，你下楼买点东西再去请教请教小顾·“·“这……不好吧……”程宣苦笑着，怎么外公的积极说来就来，他可一点都不想再麻烦顾淮远了。
“哎呀，没事，去吧，这里有阿姨呢”阿姨欲推着程宣出门··甜文因缘邂逅·程宣连忙答应道：“好好好，让我拿一下书包”·程宣提着一袋苹果，站在顾淮远门前，犹豫了许久，他才敲了敲门。
结果没人应，程宣想：难道是出去了等了一会儿，程宣再次敲了敲门，这次门很快便打开了·顾淮远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毛巾，身上还散发着氤氲热气，头发- shi -嗒嗒的，水珠滴落在他胸脯上顺势滑落进了毛巾里……·“呃……”程宣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进来吧。”
顾淮远说··“好……”程宣看见玄关依旧堆放着纸箱，客厅里到处都是书··“什么事”顾淮远把毛巾披在头发上揉搓擦干。
程宣把苹果放在桌子上,支吾着说：“就是来……看看你……”·“看我“顾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程宣。
程宣被顾淮远的审视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说：“也不是……就是有道题不会，想问问顾先生……”程宣越说越小声··“嗯，好。”
顾淮远爽快地说：“题目拿来·”·“好”程宣连忙打开书包抽出卷子，递给顾淮远的时候，卷子里掉出一张纸条。
程宣刚要捡，顾淮远已抢先一步把纸条捡起来瞥了一眼，忽然顾怀远脸色有些- yin -沉··程宣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纸条，他有些疑惑·顾淮远语气不善：“有人给你的。
“·程宣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程宣，我喜欢你三年了，我知道你不容易，请让我陪你一起度过这段孤独的日子苏子雯·“程宣吓了一跳，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苏子雯是哪位程宣记不起来了，但是第一次被女生表白，程宣确实很紧张·怎么办怎么回复她哦不，怎么拒绝她·“喂，还看不看题了”顾淮远问。
“不好意思，“程宣回过神来，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说，”这道题我有点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有点不会‘是几个意思“顾淮远坐进沙发里。
程宣没想到顾淮远今天语气这么差，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把纸条揣进兜里，坐在顾淮远对面，恭恭敬敬地等着顾淮远的解答··顾淮远皱起眉头，不屑道：“送分题都拿不下，还想考什么大学”·程宣又涨红了脸，在顾淮远面前，程宣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低着头，害羞却又坚定地说：“请您教我”·顾淮远没有说话，屋子里一片静默，程宣疑惑地抬起头来，发现顾淮远神色意外地看着自己。
下一秒，顾淮远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说：“你坐过来，我解给你看·”·程宣连忙跑过去，坐在顾淮远的身边·俩人靠的很近，程宣可以闻到顾淮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和丝丝热气。
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程宣还是集中精神跟上顾淮远的讲解·顾淮远的思路很清，他准确地找到了解题的切入点，并很熟练地运用巧解·在思维逻辑如此强大的人身边，程宣的心情开始激动雀跃起来。
“我懂了“程宣开心不已，”谢谢顾先生·“·“叫我名字就好了，”顾淮远起身道，“叫先生觉得很客套。”
说完，他便自顾去穿睡衣了··“那个……淮远……老师，“程宣态度积极，”我给您削个苹果吧“·“我不吃水果，你给我下碗面。”
“啊”·顾淮远慵懒地走出来，半躺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书看来了起来·程宣心里琢磨着：“我应该没听错吧是叫我去煮面吧好奇怪……”程宣心里疑惑着，还是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只有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然后打开橱柜一看，只有挂面··“顾先……”程宣刚想问问能不能接受清汤挂面，结果发现顾淮远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大概是太累了吧·“程宣蹑手蹑脚地到卧室拿了被子给顾淮远盖上，然后去煮面··煮好后，程宣去叫醒顾淮远：“顾先生，醒醒，我煮好面了。
“·顾淮远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才慢慢地睁开眼，他一脸疲惫地说：“对不起，我睡过去了·“·“面好了，趁热吃吧·“·顾淮远看着热腾腾的面愣住了，缓缓才说：“谢……谢……”·“不客气，“程宣微笑道，”等你吃完了，我洗了碗再走。
“·顾淮远坐起来，拿着筷子，尝了几口，连连点头：“嗯，好吃·”·“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太淡了，”程宣说，“如果你喜欢，可以随时叫我上来煮。”
“很好，作为交换，我帮你辅导功课，你来给我弄吃的·“顾淮远说完，竟露出了一个笑容·程宣当时想着，如果顾淮远能多笑笑就好了。
有些时候，程宣能看到顾淮远身上孤独的影子，而这种孤独，一开始便是由自己施加给自己的·程宣太清楚这种孤独了··高考最后一个月内，程宣除了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顾淮远家做题。
外公那边有阿姨看着，程宣可以稍稍放心，所以他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复习上·顾淮远白天常常不在家，晚上倒是可以早早回来·程宣也不再碍于面子，不懂的题他全都整理好了，就算顾淮远说他太笨程宣也不管了。
程宣已经决定放手一搏，考上纪大，完成外公的心愿，也使自己能够再接近顾淮远一点·目标清晰后，程宣觉得最近的天空开始明朗起来，校园里的闲言碎语也丝毫不能激起程宣心中的波澜。
至于那封情书，程宣归还了··那天下课后的傍晚，程宣叫住了苏子雯·她很紧张，与程宣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不停的绞着双手，她小声地问：“你想考哪个学校”·甜文因缘邂逅·“纪大。”
程宣回答··“啊，好厉害啊……”她眼神里流露出了敬佩··程宣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直说了：“我……看到了纸条，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程宣从口袋里拿出纸条，归还给她··她颤抖着接过纸条，压抑着情绪说：“本想藏一辈子的，可是……我大概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吧……“她哭了，就在程宣面前，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一次- xing -哭掉一样。
程宣心中满是歉疚，他也心疼这个女孩，但也只是心疼而已··“对不起……”程宣垂下睫毛，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程宣回到家，家政阿姨已经煮好了晚饭，程宣吃完后收拾好书包，上楼找顾淮远。
“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顾淮远看出了程宣的满腹心事··“没什么·”程宣摇摇头··“在学校里被欺负了”顾淮远问得很尖锐。
程宣心下一颤，说：“没有·都高中了，没有人会欺负我·”·“那就是女孩子了·”·程宣皱眉道：“是，我让一个女孩哭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是说了你也只会嘲笑我，你又何必一直问我。”
顾淮远将试卷卷起来，一棒打在程宣头上：“胆敢跟老师这么说话”·程宣欲言又止，窝火道：“对不起·”·顾淮远叹了一口气：“小孩子事情那么多，专心读书。”
程宣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哦·”·顾淮远用余光看着埋头做题的程宣，刚才他不经意踩到了程宣的痛脚，有些出乎意料，但一想便可知，对于学习，程宣做出的巨大努力早已让他在同龄人里格格不入，加上他沉默寡言，自然而然会受到别人的排挤。
“程宣……”顾淮远忽然唤了一声··“恩”程宣从题海中抬起头来··“不要在意我的话。”
顾淮远没有看着程宣的脸，而是盯着电脑··“没事，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程宣微笑道··顾淮远一时无言，程宣太懂事了，相比之下，倒显得顾淮远自己有些孩子气。
顾淮远盯着电脑，却一个字都没看进眼里·程宣其实对顾淮远的心情一无所知，他逼着自己一心扑在做题上，他觉得只有自己成绩斐然，顾淮远轻视他的态度才会有所改变。
在顾淮远的辅导下，程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又进步了很多，特别是数理化·而这次模拟考，程宣的化学居然满分了·班主任是教化学的，他郑重地对程宣说：“你是我教过的最可怕的学生。
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程宣说：“和班主任的一样·”·班主任忙说：“不敢不敢·”·看完程宣模考的卷子，顾淮远只说了两个字：“保持。”
程宣眼神坚定：“恩”·六月份，夏蝉初鸣，热气从天而降，从地而发·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轰鸣声外只有考生动笔的声音。
程宣看着数学试题，成败在此一举，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答题·还好，题目虽然新颖，但破开文字游戏，解题思路仍旧还是那一套·这一个月来，顾淮远教的就是让程宣如何破解这些新颖的题目。
而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程宣更是拿手，不计过去，单凭他这半年来刷过的上百套卷子和真题，程宣便是奔着满分去的··程宣从考场出来，他仰天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他站在校门口，回头看·此刻熙熙攘攘的校园，与平时放学后其实没两样·体育馆旁边那棵凤凰树的凤凰花开得正盛，这棵老树站立在那个路口五六十年，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又迎来一批又一批的新生，这里的老师也是如此，送走了我们，站在原地，又迎来下一届的我们。
程宣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大概是不会了，这里没有程宣留恋的一方土地·那棵老凤凰树，不过是学生‘强说愁’的情感寄托·程宣转身，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里，程宣高兴地告诉外公，他考的很顺利·外公也很高兴，说要开瓶啤酒庆祝一下，但是程宣只允许他喝一杯·程宣跑上楼，想跟顾淮远说一声，可是他不在家。
程宣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去参加班级的毕业聚会了·程宣本来不想去的，但是不去的话又非常不礼貌·于是想来想去，程宣还是决定去一会儿就回来··没想到一去就是被灌酒。
那些人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每个人轮流来跟程宣敬酒，因为每个人都有同一个程宣无法拒绝的理由，那就是他都捐款给程宣了·班主任也来参加了，但他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程宣喝多了脸是青白的，他借口起身要离开，但是身体摇摇欲坠，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又坐了下来，缓缓醉意·那些人又去围住班主任，班主任应接不暇，刚张嘴，一杯酒就递过来了。
这时，苏子雯走了过来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宣转过头·她说：“你醉啦”·“还好，脑子还是清醒的·”·“你考得怎么样有信心去纪大吗”苏子雯坐在程宣身边。
“恩，应该没有问题·”·“太好了，提前恭喜你”苏子雯眼睛闪闪··“你呢打算去哪”·苏子雯想了想说：“可能不出省了。”
“恩，回家很方便·”程宣点头道··“那你想读哪个专业”苏子雯继续问··“还没想好，”程宣问，“你呢”·“大概是经济管理学院吧，我爸妈都希望我读这个。”
苏子雯说，“但是，我自己想读计算机·”·“我觉得，大学不同于高中之处就是，在大学，可以做自己想的事，完成自己的梦想，这也是大家向往大学的地方吧，”程宣在醉意下，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大学四年，如果读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应该会比高中还难受吧。”
甜文因缘邂逅·“我也这么觉得·”苏子雯倾慕道，今天的她换上了婀娜的白裙，上了点淡妆，看起来非常漂亮，但是被酒精腐蚀了的程宣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子雯目光熠熠地看着程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也许会吧……”·忽然有个女生过来，招呼着苏子雯去向班主任敬酒。
苏子雯起身道：“那我走了啊·”·“去吧·”程宣摆摆手··程宣趁着没人注意，一个人离开了酒店··六月份的夜晚还不算热，偶尔吹过的风还带着凉爽。
但是程宣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他扶着墙壁吃力地走着，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袭来·他连忙跑向垃圾桶，哇哇吐起来·吐后恶心的感觉少了一些，可是身体越发地疲惫。
但是，程宣得赶上最后一班公交，否则今晚他就得露宿街头了·坐上公交后，程宣请司机到站了提醒一下他，然后他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喂，小伙子，醒醒，你到站啦“司机大喊道。
程宣惊醒过来，连忙起来，下车前他对司机说了声“谢谢”··摇摇晃晃走到公寓楼下，程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淮远··“你怎么这么晚“顾淮远走上来问，一靠近便闻到了程宣身上的酒臭味。
他皱起眉头：“被灌酒了”·“啊……是喝了点酒……嗝“程宣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嗝。
“走吧，上楼·你外公已经睡了·”顾淮远说··“你难道……是在等我吗“程宣迷迷糊糊地问。
顾淮远不应他，只是自顾往前走·忽然他停住了，程宣一头撞上了他的背，撞得程宣晕头转向的··“今晚，住我家吧，你外公可收拾不了你这醉鬼，”顾淮远说着，蹲下身子，“我背你，快点。”
“哦……”程宣趴上顾淮远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顾淮远背着程宣走上楼梯，程宣觉得舒服，直接在他背上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照顾他，给他擦身体换衣服，程宣隐隐约约知道是顾淮远，便安心地睡死过去。
程宣一觉醒来，已经天亮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等感官归位后，程宣才发现自己居然在顾淮远的房子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换过了。
大概是顾淮远的衣服，因为大了好多，袖子都垂耷下来，裤管也都耷拉在地上·程宣扶着头走到客厅，看见顾淮远睡在沙发上，他白皙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旁，地上掉落着一本书。
程宣帮他盖上被子，捡起书后，程宣开始回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好像是顾淮远把神志不清的自己背上了楼，然后……程宣就睡过去了……自己应该没有说什么胡话吧“啊……”程宣痛苦地抱住头，觉得自己好丢脸，而且又麻烦了他一次。
“程宣……”顾淮远忽然发出声音，程宣没听清，于是他靠得更近些，想听清顾淮远在说什么·但是一片寂然·程宣看见顾淮远的眼底有浅浅的黑眼圈。
程宣想，原来他的工作那么辛苦啊，还是昨晚他没睡好呢……无论怎样，程宣都给他添太多麻烦了·于是程宣先下楼洗漱，顺便在家里做好早餐，端到楼上来。
一开门，程宣看见顾淮远已经起了·顾淮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他回头看到程宣依旧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端着碗粥在门口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我发现你冰箱里没东西了，于是我下去做了点粥……“程宣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麻烦你了……抱歉……“·“我以为你走了……“顾淮远轻声说。
“啊“·“没事·”·“那先喝点粥吧“程宣说着将粥放在桌上··“谢谢。”
顾淮远微笑了一下·他喝了几口粥，问程宣：“暑假有什么计划”·“继续打工吧……”程宣也有点不确定。
“想不想去看看纪大·”顾淮远问··程宣眼睛一亮，大声道：“想“·“找个时间，我载你去吧·”·“明……明天可以吗“程宣按压住心里的雀跃。
“可以·但是我明早一上午都有课，你可以来旁听，也可以自己在学校里走走·“·“太好了谢谢你“程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而顾淮远一脸“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嫌弃的表情。
一回到家里，程宣就兴奋地告诉外公明天去纪大参观的事·外公也很高兴，说是让程宣尽情去玩，高考完了就该好好放松··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
☆、第3章 小满·第二天程宣一大早便去敲顾淮远的门，顾淮远却一脸起床气··“现在才五点·”·“不好意思·“程宣一脸抱歉。
“算了，进来吧·”顾淮远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边打着哈欠赤脚走向卧室边说：“六点的时候烤好面包，然后来叫我·”·“啊……好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程宣通红着脸说。
环顾四周，依旧都是书，茶几上摊开着一本高等数学，上面做了些注明，原来顾淮远昨晚在备课啊·程宣轻手轻脚地随手拿了一本数学杂志，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程宣仔细一看，真的是顾淮远顾怀远居然在著名的数学杂志上发表了论文，上面还有顾淮远的简介——三十岁，中国数学界的一颗新星，中国数学研究协会最年轻的一名成员，曾获国际数学奖……现任纪大数学教授……程宣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赶紧细细阅读顾淮远的文章。
读罢程宣确信了作者就是顾淮远，字里行间都充满了顾淮远他独有的对数学研究的严谨和热爱·每当顾淮远拿着笔，思考着数学问题的时候，程宣总觉得那时的顾淮远身体里有一片大海，平静而又幽邃，仿佛闪烁着大海泛着的亮光……程宣沉浸在对顾淮远的崇拜中，等他从杂志上抬起头来时已经将近六点了。
程宣“啊“了一声，连忙去烤面包，然后去叫顾淮远起床··甜文因缘邂逅·顾淮远的门是敞开的，程宣脱了鞋，踩在榻榻米上，进去轻声唤道：“起床啦”顾淮远并没有反应，被子半掩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
程宣摇了摇他的肩，稍微提高了声音：“淮远，起床了“这次顾淮远终于有反应了，他微微睁开眼，看见是程宣，居然又翻了个身，沙哑道：”五分钟。
“然后又不动了··程宣没想到如此光环加身的他居然也会赖床，程宣跑到床的另一边说：“不行，会迟到的“见他还是没反应，程宣开始剧烈地去摇他的肩膀，忽然顾淮远伸手抓住程宣的手臂，用力一拉，程宣只看见被子的边角飞起的瞬间，自己已经被顾淮远拉进被窝里了。
程宣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听见顾淮远就在自己的头顶上说：”就五分钟·“·程宣脑子里一片空白，顾淮远身体的温热隔着衣服程宣也能感觉得到，还有他的气息，充满了程宣的鼻子，那是一种淡淡的有温度的茉莉香味。
程宣想起来了，顾淮远用的沐浴露一直是茉莉香味的……程宣开始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了……·程宣轻轻推了推顾淮远的胸膛，说：“起床了，你……晚上不要熬夜，早点睡，第二天才可以早起……还有，面包片已经烤好了，待会儿会凉掉的。”
见顾淮远不理他，程宣往上蠕动着，然后胳膊支撑着，挺起上身去看顾淮远的脸，继续叫他起床··终于，顾淮远头发微乱地坐在了餐桌旁，大口地咬着面包。
程宣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真不敢相信，顾淮远赖了半小时的床，真不知道他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顾淮远把车开得飞快，这个时候车流量还不算多。
程宣满心欢喜，终于可以亲眼看看纪大的样子了·那里的图书馆是不是有着程宣一辈子也看不完的书那里的学生是不是个个才华洋溢，满腹经纶那里的老师……是不是都像顾淮远一样厉害呢·“我一般会把闹钟调早半小时响，所以不算赖床。
“顾淮远忽然开口说··“啊”程宣一时没应过来··“我不赖床·“顾淮远一脸严肃··程宣明白了，顾淮远是在挽回自己的面子。
程宣笑着说：“知道了·”程宣又发现了顾淮远的一个秘密：爱面子··车缓缓驶进校园，程宣将车窗摇下来，看着广阔的校园赞叹着·宏伟的教学楼群和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都让程宣大开眼界。
“这个角度看是正方体的那栋，是纪大图书馆，等我们到他正面，就变成三棱柱了·“顾淮远说··“真的吗好厉害”程宣兴奋不已。
等到顾淮远将车开进行道树伫立的大道，直通向图书馆时，程宣发现建筑真的变成了三棱柱的形状··“淮远，图书馆有几层啊”·“六层。
“·“好厉害……”·顾淮远将车停进停车场，带程宣走上教学楼，此时已经七点五十分了，上学的学生占满了过道，有的带着早餐边吃边走着，有的带着耳机目不斜视，有的拿着手机边走边浏览着什么，他们理所当然地在这个学校里穿梭忙碌着，因为他们就是属于这里呀程宣实在羡慕得很。
跟着顾淮远拐进一个偌大的教室，程宣惊讶地发现教室已经几乎坐满了·程宣眼尖看见后排还有一个空位，他连忙跑过去占了·顾淮远神色淡然得走上讲台，扫了台下一眼说：“大概都到了吧，学委收一下上次布置的作业。”
这时，有三个同学站起来收作业，有个男生收作业收到程宣这边，程宣不好意思地说他没有·男生就问：“你不是我们班的，哪班的”·“怎么了”另外两位学委也走了过来。
“他是你们班上的吗“·另外两位学委摇了摇头，程宣连忙说：“那个……我是来旁听的·“·“不用管他，他是我带来的。”
顾淮远在台上大声说·霎时，教室里上百双眼睛纷纷看向程宣，程宣当时害羞得恨不得钻进抽屉里··开始上课后，坐在程宣旁边的女生说：”你没书吗一起看吧“·“谢谢学姐。
“程宣有礼貌地说··但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顾淮远又在讲写什么，虽然他讲得很帅气，但是以程宣现在的程度还不能完全理解。
这时，有个人点了点程宣的背，程宣回过头，结果吓了一跳，居然有一个男生蹲在他后面，他压低了声音对程宣说：“你谁啊，怎么占我座走开”·程宣环顾了四周，确实已经无一虚座了，他连忙起身，红着脸说：“对不起“然后趁顾淮远转身面对大屏幕时，悄悄地逃走了。
旁边的女生对晚来的那个男生说：”你摊上事了·”男生紧张地问：”难道今天点名了“女生叹了一口气，不再理他·顾淮远回头，看见程宣的座位上换了个人时，不快地皱起眉头。
程宣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个逃课的学生，他紧张地走出教学楼，然后漫无目的地游走·虽然校园很美，但是程宣已经失去了欣赏的心情·忽然，程宣想起了纪大宏伟的图书馆，他来了精神，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进图书馆，程宣发现内部空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广阔，那一眼望不到底的书架和边缘上两排自习的桌椅·大家都静悄悄地翻阅书本，整个楼层只有翻页和书写的声音，程宣轻手轻脚地走着在两排书架之间，左右扫视着，走过一排土木工程类的书籍，来到了建筑类的，再往后走还有化学类的。
程宣意识到自己还没考虑过以后要读什么专业，本来想放弃大学出去打工的程宣却越发渴望进入大学·如果拿到大学文凭，得到一技之长，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许那欠顾淮远的二十万就可以很容易地还清了，而还清债务后的日子也会过得优越一些。
程宣开始思考自己要选择什么专业了··程宣在图书馆中不知不觉耗了一个上午，当他意识到要注意时间时，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他急急忙忙跑出图书馆，发现顾淮远靠着车，手中正翻阅着一本书。
程宣连忙跑上去，气喘吁吁：“对不起，我忘记看时间了”·甜文因缘邂逅·“饿了吗“顾淮远合上书。
程宣的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憨憨地冲顾淮远笑·顾淮远揉了揉程宣的头发，说：“走，到我教师公寓去吧·“·“欸”程宣上了车，好奇地问：“你在学校也有公寓”·“忙的时候就住在学校里。
“·程宣没想到，教师公寓是俩人间的·和顾淮远合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坐在餐桌上正吃着午饭，看到顾淮远回来，他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顾教授，你今天怎么来了“他快步迎上来，看到顾淮远身后的程宣时，他的笑容停止了蔓延。
他问：”这是“·“我学生，我带他来你这吃饭，”顾淮远说着往里走，“林觉，今天吃什么蛋炒饭”·发现林觉在打量着自己，程宣连忙说：“你好，我叫程宣。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和……”林觉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顾淮远的嚷嚷打断了··“林觉，来两份蛋炒饭·”·“好，马上”林觉连忙去厨房做饭。
程宣小声地对顾淮远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房租几乎是我付的，来吃个饭有什么不妥吗“顾淮远冷漠道。
程宣觉得尴尬，他走进厨房问：”需要帮忙吗“·“不用了，我一个人更快·”林觉面无表情··程宣回到餐桌前，顾淮远说：“来，坐下。”
程宣乖乖地坐在他对面，顾淮远严肃地问：“你没有手机“·“没有·”程宣摇摇头··“如果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可是，我家没有钱买手机……“·“我的旧手机先借你用。”
顾淮远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推到程宣面前·程宣难以置信：“这也太昂贵了……”·“我已经有新手机了，这支手机你不要的话，也只能扔掉了。
“顾淮远说··程宣想了想，还是先收下吧，就当作是欠下的··顾淮远岔开话题，问：“今天早上在图书馆有什么收获吗“·“有当然有”程宣眼睛一亮，说，“淮远，我想读建筑”·“建筑“顾淮远微微吃惊，”为什么选择建筑“·“今天在图书馆看了一本《走向新建筑》，柯布西耶写的，我忽然觉得设计楼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可以亲自设计图纸，然后挑选材料，最后施工建成，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里，我觉得我做梦都会笑醒“程宣兴奋地说··顾淮远沉默了一下，说：“想法虽然很天真，但是有个目标总是好的。
我支持你·“·“真的吗太好了，只要你同意，我外公肯定也会同意“·顾淮远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半小时后，林觉做好了蛋炒法端了上来说：“蛋炒饭其实用的是隔夜饭，但是我这已经没有了，所以米饭是现煮的，味道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好，不好意思啊顾教授……“·程宣尝了一口，觉得热乎乎，软糯糯的，他兴奋地大声道：“好吃“·顾淮远尝了一口，点点头道：“还可以。
“·林觉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在回家的路上，程宣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顾淮远和林觉是什么关系，但总觉得顾淮远对林觉有种刻意的冷漠。
程宣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回到家后，要不是外公提起，他差点就忘了告诉外公专业志愿的事情··“建筑你怎么会突然想读建筑呢”外公皱起眉头。
程宣连忙说：“因为设计一幢大楼，然后看着它被建成很有成就感!”·“外公想让你读金融·“外公直白地说··“不，我不想读金融。”
“金融出来就业好啊你看近几年的房地产，整个建筑行业都在走下坡路，你读建筑有什么前途听外公的话，读金融吧，出来之后进银行工作，或是进国企当会计也比搞房子好。”
程宣没想到外公会这样说，他连忙搬出了顾淮远：“顾淮……顾教授也支持我读建筑“·外公沉默了许久，才说：“随你吧，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读经济金融这一方面的，其他的……不太现实。
你好好想想吧，毕竟外公活了那么多年了，这点建议还是希望你听进去的·“·这天晚上，程宣翻来覆去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微弱的晨光投进窗户，他才浅浅入眠。
梦中，他似乎在朗香教堂外，而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看不见脸，但是，程宣知道，那个人就是顾淮远··在高考成绩没出来之前，程宣还是想去打份工，外公是退休教师，虽然每月都有退休金可以拿，但是大学学费高昂，程宣想多挣点钱，才不至于生活太拮据。
但是顾淮远却说：“你来当我助手，一天一百元·”·“啊”程宣呆楞楞地看着他··“打字，整理文件，批改作业这种小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顾淮远说着丢过来一沓作业，说，”帮我改了，答案在后面。
“·“我会帮你改完，但是不关钱的事·”程宣皱起眉头··顾淮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就这样，程宣一边帮顾怀远做一些琐碎的小事，一边在原来的餐厅里打工。
程宣的生活依旧很忙碌，但是很快他便明白，这种忙碌毫无意义··外公忽然提出要去家乡的老人院··甜文因缘邂逅·“为什么”程宣震惊地问。
“外公真的老了，不但不能照顾你，还会拖你后腿·算了算了，我要回老家了·”外公语气疲软，他坐在竹编椅上，温和地看着不远处外婆的照片。
“我来照顾你啊我已经长大了”程宣激动地说··“阿宣啊，你先别着急·外公回老家，不是放弃，而是我真的想回去了。
当初是为了让你上好的学校，我和你外婆才来到这个城市·现在，外公觉得是时候带你外婆回去了·你已经长大独立了，接下来的事，你只能靠你自己了·至于想读什么专业，你自己决定就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但是……外公，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呀养老院里有专业的人来照顾我，还有一群老头子老太婆陪我打发时间。
再说，你要是放假了，也可以来看我·“·程宣红了眼眶，外公的视线又落在外婆的照片上，他叹息道：“这就是我本来想过的日子啊……”·程宣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外公真的该休息了。
程宣感觉自己不孝，非常不孝··最后，顾淮远帮忙联系了养老院，外公上车时，悄悄跟程宣说，他在床垫下留了一笔现金，让程宣照顾好自己·程宣也嘱咐外公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他，如果住得不舒服，可以马上回来。
外公笑着摆摆手，对旁边的顾淮远说：“我们家程宣就请你多多关照了，真是麻烦你了小顾”·“不麻烦·”顾淮远微笑道。
目送外公离开后，程宣心中空落落的·顾淮远用力揉了揉程宣的头发，说：“上楼吧·”程宣点了点头，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七月份，蝉鸣轰耳，太阳更是毒辣地打在泊油路上，隐约看见路面的景象如火舌般扭动·房间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程宣下巴尖上的汗珠滴落在锁骨上，电脑页面上，鼠标一直停留在“查询”键上。
程宣鼓足了勇气，敲击了一下鼠标，目不转睛地看着页面转跳·成绩一下映入眼中··“695分……第二名……”程宣愣了一下，他消化这条信息的速度异常缓慢。
这个第二名，是全省第二名……这意味着什么来着程宣连忙查看纪大的录取名次，去年纪大录取了……前九十名·“欸欸欸欸“程宣简直不敢相信。
他连忙又退出了网页，重新登录，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大作，程宣不理，一心想求证事实·高考成绩查询结果的页面又跳了出来，没错，还是第二名·程宣呆呆的，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直到电话铃声又吵起··程宣拿起话筒，班主任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程宣你个小子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你是市里第一，省里第二啊“·“啊……刚知道。”
“你小子可以啊我这边的手机都要被打爆了，学校连横幅都拉出来了，就挂在校门口算了，反正你也不关心，我告诉你一个你最关心的好消息吧”·“什么”·“刚刚纪大那边打电话来了，找我要你啊“班主任说完，自己爽快地笑起来了。
·“欸”程宣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巴拉巴拉地了一大堆自己的好话，然后让你第一志愿一定要填纪大哈哈哈臭小子，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没”·“建……呃，还没，让我再想想。”
“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啊，好了，挂了……欸还没完那个，我们学校的意思是给你发个五千块的奖学金，少是少了点，毕竟是一点心意，接下来什么xx基金啊也会给你颁发奖学金，稍后我再通知你吧，奖学金的事除了我的通知，其他人的千万别信，都是诈骗听明白没”·“嗯，好，真的很谢谢你，班主任。”
程宣感动道··“应该的、应该的·“·挂了电话，程宣的心情才开始激动起来，他连忙给外公打电话告诉外公这个好消息·外公高兴地向养老院的老人们高呼：“我家程宣考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二“·听着话筒另外一头的祝贺声，程宣的鼻子一酸，眼眶微红。
程宣真的好开心，觉得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一件可以得到身边的人认可的事··程宣上楼待在顾淮远公寓里，打算等顾淮远一回来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是程宣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十点，等到的却是一个醉醺醺的顾淮远·并且是林觉送他回来的··林觉看到门内的程宣同样感到诧异：“你怎么会在这”·“我……我和淮……顾老师是邻居，我来问他问题……”程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看着林觉吃力地将顾淮远扶向卧室，程宣本能地想上前去帮把手，林觉却马上挡掉了程宣的伸过来的手，严厉道：“别添乱”·程宣吓了一跳，乖乖退到一旁。
林觉把顾淮远轻轻放在床上，帮他盖上被子，注视了他一会儿·此刻的顾淮远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沉沉地熟睡着··忽然林觉转头冷冷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面对林觉的冷若冰霜，程宣这才明白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地讨厌自己。
程宣知道自己招人讨厌是件常事，但那一瞬间还是有点伤人·正当程宣默默走出卧室时，烂醉如泥的顾淮远忽然喃喃着：“程宣……程宣……”·“诶”程宣转头应道，却发现林觉的脸色更不善了。
程宣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顾淮远，想着原来只是呓语便离开了··程宣想：大概是林觉老师觉得我碍手碍脚的，所以让我先走……顾淮远怎么喝醉酒了呢为什么会喝醉了呢这不是顾淮远的作风呀……·甜文因缘邂逅·程宣专注地想着，突然被人用力地推到墙壁上，林觉的脸就近在眼前。
程宣瞪大了双眼，一动也不敢动··“你和淮远到底什么关系”林觉质问道，他按住程宣肩膀的手劲越来越大··程宣僵笑着：“林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误会”林觉冷哼了一声，“可笑，说吧，你想从顾淮远这里得到什么”·“林老师，我想你真的是误会了，我……就住在楼下，淮远没搬来之前我就住在楼下了……”程宣惊慌地解释着，生怕林觉以为他是什么小偷。
“你为什么直呼他的名字”林觉陡然提高了声音，一副凶狠的样子·程宣甚至害怕地闭上了双眼，觉得林觉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了。
“说话”林觉压低了声音··“是……是我口误了，对不起……”程宣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林觉对顾淮远有种强烈的感情，不允许别人对顾淮远不敬，更不允许顾淮远对别人亲近。
还未等程宣细想林觉这种异样的感情，就被林觉拎出了门外··“把钥匙交出来，以后别来了·”·程宣刚把钥匙拿出来，就被林觉一把夺走了，紧接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扇起的风吹起了程宣的头发。
程宣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程宣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倒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全是林觉那张充满厌恶的脸·程宣脑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程宣微笑着自言自语，“林觉怎么可能爱上顾淮远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第4章 夏至·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
“砰砰砰——”·“程宣程宣开门”·一大早，程宣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去开门：“来啦来啦”一开门，顾淮远就站在门外，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程宣。
“顾老师，你怎么了”·“手伸出来·”顾淮远说··“哈”程宣一脸迷惑，但他还是乖乖地伸出手。
顾淮远将一把钥匙放在程宣的手里，严肃地说：“以后，我家的钥匙，不要随便给别人·”·程宣小声地问：“林老师走了吗”·“刚走。”
“哦……”那也就是说，昨晚林觉在顾淮远家住下了……·“让我进去·”顾淮远揉着眉头，疲惫地说。
“啊，不好意思，请进吧”程宣连忙侧身让顾淮远进门，顾淮远走过程宣身边时程宣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酒味·程宣皱了皱鼻子，关上了门。
顾淮远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诊所看看”程宣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头疼·”程宣叹息般得吐出两个字··“那你再睡会儿吧，到床上去睡，别着凉了·”程宣说··顾淮远忽然笑了：“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
“哈”程宣不乐意了，“我可不敢当·”·顾淮远起身揉了揉程宣的头发，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好了，借你家卫生间，我冲个澡再眯会儿。”
“那你快去吧，”程宣打掉顾淮远的手，撇了撇嘴，“一身酒味·”·结果，十分钟之后，程宣床上多了一尊大卫雕像。
程宣怒发冲冠，大吼道：“麻烦你穿上衣服”·“我没带·”顾淮远扯过被子，随意在身上一盖又闭上双眼··程宣气歪歪地去自己的衣柜里翻出睡衣来，扔到顾淮远身上：“穿上再睡”·顾淮远看了一眼，说：“太小了。”
“不行，你至少把裤子穿上·”程宣坚持道··见顾淮远一动不动，程宣凑近了才发现他的呼吸已平缓下来，原来已经睡着了·程宣无奈地耸耸肩，只好作罢。
他看了看时钟，才五点十分，程宣昨晚没睡好，现在脑中困意袭来，他打着哈欠走到外公的房间，轻轻侧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他忽然想起还没给顾淮远做早餐，急忙起身，手却按到一个温暖的手臂。
“啊……”程宣惊呼了一声，手臂的主人正缩在被窝里熟睡·顾淮远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庞上，长长的睫毛直直地扑在眼睑下，褪去了副教授的沉稳严厉，此刻他的睡颜如同孩子般无邪。
程宣轻手轻脚地下床，想着这个点他已经可以准备午饭了·忽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程宣回头，发现顾淮远微微睁开了眼，正努力地看着他··“怎么了”程宣又坐回了床上，关心地问。
“再睡会儿·”顾淮远沙哑地说··“啊”程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而顾淮远的手还一直将他往被窝里拉。
也许是宿醉后刚醒的缘故，他的力气软绵绵的，倒有种撒娇的感觉·顾淮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程宣不禁微笑起来，又钻回被窝里，轻轻说：“睡吧，我陪你。”
顾淮远的双眼止不住地阖上了，下一秒他又沉入了梦乡·听着顾淮远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程宣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忽然意识到：嗜睡也会传染……·顾淮远是被饭香唤醒的，那一缕缕的香味钻进鼻中，让顾淮远无法忽视胃袋的抗议。
他动作迟缓地起床，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程宣围着围裙专心地调酱料··甜文因缘邂逅·顾淮远走到程宣身后，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今天吃粥啊……”·程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顾淮远一脸的面无表情。
程宣叹了口气说：“对你的胃好·”·沉默一会儿，顾淮远又说：“昨晚有个庆功宴，所以喝了点酒·”·程宣干笑两声，说：“那你以后少喝点。”
“好·”顾淮远乖乖的应道··“昨天，高考成绩出来了·”程宣说··“恩多少分”·“695。”
“唔”顾淮远微微吃惊，“挺高的·”·程宣端起锅，将粥盛起来：“去刷牙洗脸，准备吃粥吧·”·“好。”
顾淮远温顺地走开了··程宣发现今天的顾淮远意外地很听话，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似的·其实，顾淮远这个人有时看起来很深沉，但有时发现他纯粹简单得像个孩子。
程宣想着想着，不禁微笑起来··餐桌上，顾淮远尝了一口粥，觉得味道非常好，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十秒后，他把空碗推到程宣面前说：“再来一碗·”·看在顾淮远眼睛微红、神情疲惫的样子上，程宣起身添了一碗给顾淮远。
“你的第一志愿考虑好了吗”顾淮远抬眼看了一眼程宣··“还没有……”程宣迟疑地说··“记得在纪大那天，你说你想读建筑。”
“也许是我的一时冲动……”程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看着碗里的粥，微微发愣··“你在顾虑你外公是吗”顾淮远抿了抿嘴上粥水的甘甜，说，“我可以说服你外公。
我希望你所做的每个关于你人生的决定，不受到任何人的影响·”·程宣猛地抬头，惊喜地问他：“真的吗”·“当然。”
顾淮远轻松地说··“麻烦你了顾老师“程宣激动地站起来，深深给顾淮远鞠了一躬，顾淮远差点一口粥喷出来··第二天，顾淮远载着程宣去了趟养老院。
养老院坐落在半山腰上，山脚是一块刚刚规划完成的- shi -地公园，而山顶之上有座古老的寺庙，·由于上山的道路狭小，顾淮远便把车停在了山脚下，程宣呼吸着山林的新鲜空气，兴奋不已地唤着顾淮远快点。
毒辣的阳光几乎被阻挡在竹林外，耳边是蝉鸣鸟啾，走在林荫小道上，恍如隔世·程宣走在前面，步履轻快·婆娑树影印在他白色短袖上，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顾淮远走在后面，一手提着袋水果，另一手插在口袋里·今天他戴了眼镜，眼镜后的视线飘忽着时不时落在程宣的背影上··程宣忽然转过身来，倒着走，高兴地对顾淮远说：“这里环境真好”·“恩。”
顾淮远低头应了一声··“忽然有点明白外公想要的生活了·”程宣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两人走了十分钟，终于在一个拐角后看见了掩盖在碎光树影里的白色建筑。
正好有两个老奶奶坐在庭前的树荫聊天纳凉·程宣小跑过去，礼貌问道：“奶奶好，请问，陈荣生在那个房间呢”·“你说谁”其中一个奶奶大声问道。
她也许有严重的耳背··程宣尽量大声而又不失礼地重复了一遍：“奶奶，我问，陈荣生在哪个房间呢”·这次老奶奶听明白了，她一副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与另外一个老奶奶交换了眼神：“哦，是那个健忘的老头啊。”
程宣听了，微微皱起眉，这时顾淮远走过来，站在程宣身旁·“陈荣生啊，就住在一楼第一间·这个人啊，老忘自己住哪，于是呢，就把他放在最好记的房间。”
老奶奶扯着嗓子解释着··另外一个老奶奶附和道：“没错没错”·“好，谢谢奶奶·”程宣说··走进白色建筑内，程宣觉得格外的- yin -凉，走过大厅，左手边的第一间房间便是外公住的地方了。
敲门之前，程宣回头看着顾淮远，顾淮远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程宣深呼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进来”·程宣开门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外公，而是另外一个老人，程宣的视线连忙寻找着外公，发现外公正背对着门口，在埋头研究着什么。
程宣快步走过去，看见外公正专心翻阅着旧时的相册··“哎呀，你是程宣吧”那个老人惊喜地问··“是，您好·”·“你比照片上的长大好多呀”老人笑着说，忽然他拍了一下外公的肩膀，大声道，“老陈，你看谁来啦”·外公缓缓地回头，看到程宣的那一刻，外公老花镜后的眼神居然是滞泻的，愣了足足三秒后，外公才认出了程宣，他连忙摘下老花镜，眼睛忽的明亮起来：“程宣阿宣啊，你怎么来了”·“外公，我来看你了，”程宣鼻尖酸酸的，他拉过顾淮远，说，“还有顾老师。”
“哎呀，麻烦你了，顾老师，这大老远的，让你这么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啊……”外公起身，要去倒茶··“不麻烦，陈老，您坐吧。”
顾淮远将手中的水果放在桌面··外公看见了，“哎呀”了一声，摆摆手道：“人来了就好，别带什么东西，我这边什么都不缺”·“一点心意，都是程宣挑的。”
顾淮远转移话题，关心地问，“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啊，”外公笑道，“这里环境好，空气好，现在八月份了也不热……”·甜文因缘邂逅·“现在是七月份啦”旁边的老人不禁插嘴道。
外公一愣，问：“现在是……七月我怎么记得我住在这里两个月了”·程宣连忙说：“外公，你吃苹果吗，我削一个给你吧。”
外公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好，正好我有点口渴了·”·程宣从袋子中拿了两个苹果，走了出去·顾淮远坐了下来，对外公说：“陈老，程宣后天就得交志愿表了。”
“哦程宣是不是报了金融”·顾淮远温和地说：“我带程宣去纪大参观的那天，发现程宣对建筑学很感兴趣。
我的建议是，让程宣学他想学的，这样他大学也能过得快乐些·”·外公若有所思：“程宣这个孩子啊，心眼少，心里又容易藏事·小顾啊，我最近想明白很多事，如果重新再来一次，我决不会让程宣苦读书。
我最近这几天翻以前的照片……你来看看，“外公戴上老花镜，颤巍巍地翻开相册，”这张好像是程宣上幼儿园的时候拍的，记得那时候他很喜欢画画，但是我没支持他……太后悔了……我一想起这孩子太早懂事，我就愧对他的父母……”·顾淮远摇摇头道：“程宣现在这样也不错。”
外公又翻了几张，说：“没办法，没爸没妈，只能靠自己了……”外公翻到程宣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便停住了·照片里的程宣还是个婴孩，躺在婴儿车中笑得灿烂，一对非常相配的年轻男女微笑着看着程宣。
外公颤抖地用手指摩挲着照片，念叨着：“我的小花啊……”·照片中那个笑眼弯弯、与程宣长得非常相像的就是程宣的母亲，外公满目悲伤地看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淮远轻轻拍了拍外公的肩膀：“请节哀·”·外公用力克制住了即将溢出的眼泪，说：“小顾啊，以后我走了，程宣就麻烦你多关照了·他这孩子懂得感恩，将来有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老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程宣的，”看着陈老浑浊的双眼，顾淮远有些担忧：如果到了陈老离去的那时，程宣会不会被悲痛压垮·程宣细心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片，插上牙签，再送到外公面前。
外公隐藏起悲伤，招呼邻床的老人过来一起吃··程宣趁着外公不注意，悄悄问顾淮远：“外公他说什么了”·“他同意了。”
“真的吗他真的同意我读建筑吗”程宣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顾淮远点点头。
“太好了”程宣转身，在心里偷偷欢呼··回到家后的那天晚上，程宣甚至高兴得睡不着·他抱着枕头转辗反侧·曾经那无尽的公式和习题压抑着他所有的自由欲望，而如今，他居然能“任- xing -“地走自己选择的道路。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程宣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程宣并不知道，那是外公对他的最后一次允让。
八月份的一天清晨，程宣在厨房里洗碗，顾淮远在客厅中敲着笔记本写文件，一通电话打破了这种宁静··“喂，你好……”接着顾淮远沉默了良久，程宣察觉到异样，洗手走出厨房。
顾淮远挂了电话，他皱眉看着程宣，说：“是养老院打来的，程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什……什么心理准备”程宣有些惊讶，苦笑道，“你不要开玩笑。”
但是看着顾淮远凝重的表情，程宣的头仿佛被钝器击中般，耳蜗里轰鸣作响··程宣焦虑地坐在顾淮远车里，他不敢相信外公会吞药自杀，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程宣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起悬在半空中，难受得无法呼吸。
顾淮远用余光去看程宣，看见的是程宣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痛苦隐忍的神情··外公昏迷后被送到当地的医院抢救，程宣赶到时，手术室的灯已经亮起·养老院的院长是个中年妇女，她正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看见程宣来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程宣抓住院长的手臂，他布满腥红血丝的眼睛上蒙上一层透亮的泪光，他质问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院长的泪滴重重地滴下，止不住发软的脚让她摇摇欲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程宣几近失声，他听见自己耳边的轰鸣作响，脑子犹如爆炸一样乱如麻，他原本白皙的脖颈布上了暴起的青筋和强烈的血色，眼眶下似乎要涌出血泪，几近崩溃边缘的他仍在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歇斯底里。
看见这样的程宣，顾淮远一时脸色苍白，他稳下来心来，用力将程宣的手从院长手臂上拉开，院长的手臂已被程宣抓得泛白·他将程宣护在怀里，碰触到他的肩膀时，顾淮远才知道程宣颤抖得这样厉害。
·“程宣，你冷静下来，你外公还在手术室里，等结果出来再说好吗”顾淮远不停地搓着程宣的背，“慢慢地，冷静下来……”·在顾淮远的安抚下，程宣稍缓了一些情绪，他轻轻推开了顾淮远的手，声音微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程宣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角落，贴在墙壁蹲了下去，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把头埋进膝盖里，迟钝犹如人偶一般。
顾淮远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程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空洞而被泪水填满的眼睛里竟透露着绝望·走廊里只剩下院长的抽泣声，和几个养老院里护工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顾淮远来回踱步，当医生出来时他第一个冲上前去问情况，这时，程宣缓缓抬起了头··“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吧，否则来不及了·”医生话音一落，整条走廊顿时沉寂下来。
甜文因缘邂逅·“我要去……跟他说说话·”程宣走过来，声音低哑··重症病房里，外公带着氧气罩，微微张开眼，看向走来的程宣。
程宣站立在床边，看见外公如此虚弱的样子，他的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一般，说不出话来·外公伸手颤颤巍巍地摘下了氧气罩，喘着粗气，缓慢说道：“阿宣啊……外公撑不住了……外公想……去找你外婆了……对不起啊……”说着，一行泪从他的眼角里滑下。
程宣忍住呜咽，用力地发出声音：“为什么不好好活着”·“不行了……我老了，好多事忘记了，我也……不想拖累你。
该走了，该走了……”他闭上眼，忽然又剧烈地睁开，提高了声音道，“阿宣，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读书，踏踏实实做人”外公激动地想坐起来，程宣连忙握住他的手。
“阿宣，答应外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外公紧紧抓住程宣的手不放··外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程宣有些惊讶，但是也是在一瞬间，程宣明白过来，这是回光返照。
“我答应你·”程宣顺着外公的胸口，让他平缓地躺下··“阿宣啊，我突然想喝你外婆熬的鸭汤了……”·“楼下有卖鸭汤，我买来给你好吗”·“好……”·程宣打开房门，一直站在门口徘徊的顾淮远立即走来问：“怎么样了”·“外公说，他想喝鸭汤。”
“好，我马上下去买·”话音未落，顾淮远便大步走远·程宣回到外公身边，说：“顾淮远下楼买了，一会儿就来·”·“顾淮远……顾淮远……小顾啊……”外公念叨着，“他是个好人，记得报恩呐阿宣……”·“我会的，您放心吧。”
“哎——”外公痛苦地长叹了一口气，程宣连忙抚顺着他的胸口，外公一口气缓过来，说，“阿宣啊……如果有一天你舅舅来找你了，给他吃的、穿的、用的……千万别给他钱，千万千万别给他钱，明白吗”·程宣用力点头：“明白”·“好孙儿……”外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时顾淮远拎着鸭汤冲回来，还未来得及擦去鬓角边流下的汗珠便急忙把鸭汤交给程宣·程宣转头对外公说：“外公，鸭汤来了，喝一口吧·”·刺耳的机鸣时忽然响起，显示屏上的曲线沉落成直线滑过，程宣凝固似的僵在原地，顾淮远沉默地站在程宣身后，双手用力地握住了他削瘦的肩头。
医生和几个护士进来，确认外公死亡后，拔掉了他身上所有的管子，随即低头静静退出房间··程宣失了神，他的手慢慢垂下，餐盒里的汤倾倒了出来他也不自知，顾淮远连忙捞起他的手，想要拿走餐盒时却发现他还死攥着。
“程宣……”顾淮远唤道·程宣愣愣地松了手，顾淮远将滚烫的餐盒放在桌上，拿着纸巾拭擦程宣被烫红了的手·程宣抬起泪眼，看向面容安详的外公。
他不太相信外公就这样走了，明明看起来活生生的人却再也无法睁开双眼，明明他的声音似乎还未消散在这个房间里，明明他的温度尚存……程宣下意识轻轻推开顾淮远的手，跪在床边，双手颤抖地去抚摸着外公的脸庞。
外公放松地、微微偏着头，程宣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外公的每一条皱纹，注视着外公的白发苍苍，注视着他犹如锈迹的斑痕·“外公……外公……”程宣期盼着外公奇迹般地睁开双眼，期盼着外公的胸脯再次起伏，期盼着外公厚重的鼻息。
他唤了很久，等了很久，直到殡仪馆的人过来接收尸体··顾淮远看着程宣，程宣像一张纸片一样站立在一旁，静静地、悲伤地，目送着外公被推走···☆、第5章 小暑·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
一周后··午后，程宣侧卧在床上·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水龙头上落下一滴水珠，清脆地打在一摞未洗的碗筷上，地上、椅子上乱堆着衣物，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泡面，老式的电视播放着节目。
忽然敲门声响起：“咚咚咚——”·程宣闭着双眼不理会··“阿宣，我是舅舅啊阿宣，开门阿宣”·程宣睁开了双眼，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敲门的人似乎不把门敲破就不罢休。
程宣叹了一声，缓缓从床上起来，打开了门··这个程宣十年未曾谋面的舅舅站在门口，衣服松垮，一脸胡渣，眼角多了条伤疤，微黄的双眼写满了疲惫··看见程宣脸上的不耐烦，陈天尴尬地打招呼：“嗨，阿宣。”
“有事吗”程宣冷漠地问··“听说……他死了”陈天小声地试问道··“他们都死了，”程宣恶狠狠地说，“你满意了吗走开”说完，程宣就要把门关上。
陈天连忙扳住门，喊道：“我就回来看一眼，就一眼求你了程宣”·程宣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转身走开。
陈天进了屋子，轻轻带上门·程宣坐在电视前，拿起遥控器转换着频道·陈天一眼看见墙上挂着的两张黑白照，那是他的父母·陈天忧伤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再看见他爸那张严厉厌恶的脸了。
·陈天坐在程宣旁边，程宣厌烦地往边上挪了挪·陈天知道自己的老爸成天给程宣灌输所谓正义实则清高的思想，但是程宣还小，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的陈天并不把程宣放在眼里，在他心里，程宣不过是个没用的书呆子。
甜文因缘邂逅·陈天亲和地微笑道：“现在你一个人生活，边读书边赚钱很辛苦吧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舅舅还是有能力供你读书的。”
“不用·”程宣果断拒绝··“为什么你一个人哪有那么钱”陈天微笑着，但眼中毫无笑意，“你外公外婆留给你的钱也不够你读完大学吧”·“不用你- cao -心。”
“我是为你好，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咱们不应该相依为命吗”陈天往坐近了点··“呵，”程宣冷笑了一声，“相依为命都是因为你，外婆死了，从外婆死了的那一刻，外公也不想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来说相依为命讨债的人上门时，你人在哪外婆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在哪外公在手术室的时候，你在哪你没有资格说相依为命，你不配”·陈天的愤怒隐隐要发作，但他忍住了：“你以为我想事情变成这样啊一开始是陈荣生把我赶出家门，我可是他亲儿子啊天下哪个当爸的会那么狠心这十年来我在外面什么都干，我去过工地，送过餐，当过司机，修过车……我容易吗我”·“哼，自作自受。”
程宣不屑道··陈天愣了一下，随即开玩笑道：“你该不会被陈荣生附身了吧”·程宣怒目而视，陈天悻然道：“开个玩笑而已。”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程宣厉声道··“我不走，你赶我也没用·”陈天露出了他无赖的一面，双手搭在沙发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程宣气到发抖，起身拽起陈天的手，陈天抓住沙发，死活不动·程宣拽不动他，便说：“我知道你想干嘛，外公临死前嘱咐我不要给你钱，你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我不拿钱，我就在这住下了·”陈天耸耸肩，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很好，讨债的人来了，你也跑不了·”程宣冷冷地说。
陈天有些露怯，但也依旧死皮赖脸是的，面对陈天这种无赖，程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干脆走进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摔上门并反锁，他倒在床上·门外陈天居然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程宣气得用被子蒙住头。
陈天知道程宣现在是翻版的陈荣生，对付这一类人，他已经轻车熟，但是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顾淮远··“你是谁”透过微开的门缝，顾淮远眼神凛然地问陈天。
陈天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谁”·俩人对峙了许久，陈天出其不意地欲关上门，顾淮远手疾眼快，迅速用手肘抵住门框，用力将门推开，其力之霸道，一下子将陈天弹开。
陈天摔倒在地，疼得他五官皱在了一起，“哎呦”地叫着·顾淮远居高临下，严厉地问：“你到底是谁程宣呢”·“我是程宣他舅舅，你是谁啊这么暴力”陈天委屈地问。
顾淮远思索了一会儿，想起许久前，程宣被社会的小混混刁难的原因就是他的舅舅·“我是程宣的老师·”顾淮远说··“原来是家访啊”陈天恍然大悟，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边招呼着顾淮远坐下，一边去敲程宣的房门，“程宣快出来，你老师来了”·程宣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陈天的叫喊也不为所动。
他迟缓地思考着是哪个老师，但似乎无论是哪个老师都无关紧要··房间里并无动静，陈天打圆场道：“这孩子，可能睡着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程宣的舅舅，刚才有所冒犯，不好意思了。”
顾淮远边说着边打量着陈天——衣着邋遢、面色青白、牙齿微黄、指甲污脏，两眼灵光、骨碌转动，笑面狡黠，看来是个八面玲珑，并且烟瘾很大的人··“没关系，没关系，我嘛，不招人待见”陈天自嘲道。
这时，房间里的程宣想起了顾淮远，他翻身起来，打开了房门，果然看见了顾淮远那熟悉的面孔··“程宣……”顾淮远一看见程宣便起身走来，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抱歉，这两天在忙，没来看你。”
程宣不说话，这种温存让他有些鼻酸··“你看你这孩子，不会说话·”陈天打趣着程宣·程宣已经无法忍受陈天了，他牵起顾淮远的手边走，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喂，去哪……”未待陈天问完，程宣用巨大的关门声截断了陈天的声音··程宣拉着顾淮远的手，往楼上走，走到顾淮远公寓前，他停下了，等着顾淮远开门。
“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可以直接上来·你有钥匙·”顾淮远边打开门边道··“我……我不想回去了……”程宣小声地支吾道。
他实在忍受不了陈天的态度，他也无法理解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人为何还能整天挖尽心思地讨要遗产，总之他宁愿厚着脸皮麻烦顾淮远也不愿再看见陈天的嘴脸··“好，在我家住下吧。”
顾淮远说着，将手搭在程宣肩上，并轻轻推他走进玄关·程宣突然站住了，他担心地问道：“如果陈天找不到我，他会不会去报警”·“我想他应该不会吧，他最怕的，恐怕就是警察了。”
顾淮远说··“也是……”程宣稍稍松了口气，他不好意思地对顾淮远说，“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就让我当这个好人吧。”
顾淮远又揉了揉程宣的头发··两天后，录取结果出来了，程宣如愿以偿地被纪大的建筑学院录取··“恭喜·”顾淮远说··“谢谢，”程宣眼神淡然，顿了一会儿，他问，“下午想吃什么”·甜文因缘邂逅·“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可以。”
程宣打开冰箱，看了看说：“牛肉面吧……”·“好·”·“没有油了，我下去买·”程宣走向玄关，却被顾淮远拉住了。
“你等着，我下去买·”·顾淮远走了，程宣回到厨房，低头洗着青菜·已经在顾淮远家住了两天了，楼下的陈天还没找上门来，但这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明明帮陈天背负了二十万的债款，却还因他有家不想回，程宣觉得自己太懦弱了，他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把陈天赶走·洗着洗着，程宣的泪珠滴落在菜叶上·程宣用衣袖使劲擦着眼泪，他咬着嘴唇，心中对外公外婆的思念越来越深刻。
顾淮远本不想碰到陈天，但俩人偏偏却在超市撞见·顾淮远刚转身准备躲开，没想到陈天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顾淮远的手臂，大喊道：“老师，程宣他不见啦至从前两天离开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老师啊，程宣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陈天有些激动，他这一嗓子喊得路人纷纷回头。
“程宣跟我说他去同学家住几天，可能很快就回来了吧·”顾淮远的语气淡然··“哦，原来是这样，那……是哪个同学啊家在哪啊”陈天追问着。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很放心程宣，毕竟，他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顾淮远暗中使劲抓掉陈天的手，说“我老婆做饭没油了，我得赶紧回去了·”·陈天一脸惊奇：“没想到老师您还是‘妻管严’”·“见笑了。”
顾淮远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为了防止陈天跟上来，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公寓里，他将放在桌上严肃地说：“程宣，我们搬到学校里住吧·”·“啊”程宣呆呆地看着顾淮远。
“开学后你也得住在学校里的，不如早点搬过去·”·“但是现在学校宿舍还不允许新生入住吧”·“没事，先住在我的教室宿舍里。”
程宣想起了林觉，那个对顾淮远有着强烈特殊感情的老师·他有些犹豫，难道要和那个人住在一起吗·“至于林老师，你不用担心,”顾淮远说，“他已经被调走了。”
“调走了”·“如果没意见的话，下午收拾好东西就走·”顾淮远认真地说··程宣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能换一个新的环境，程宣觉得自己的心情能好过一点··程宣悄悄回到自己的公寓，恰好陈天不在，程宣便火速整理行李，顺手拿了几件衣服、挑了几本书，在隐蔽的床底下掏出一包钱，最后他拿下了外公外婆的遗照，一同带走。
临走时，程宣还是给陈天留了张纸条：“我走了，想要钱，自己挣去吧”·程宣提着行李跑下楼，顾淮远已在车上等他·待程宣上车时，陈天出现了。
陈天看见车内的程宣，惊讶无比，他边跑过来边大喊着：“程宣程宣”·程宣连忙摇上车窗，顾淮远脚踩油门，车快速驶远，陈天死追不放：“诶程宣你去哪程宣你个臭小子给我下来程宣”眼看车走远了，陈天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口中不住地骂着：“臭小子，妈的，居然给我跑了。”
陈天又回到公寓内，发现了程宣留在桌上的纸条，他气得双目通红，猛地撕碎了纸条，踹翻了茶几，骂道：“我靠”·车上，程宣抱紧了书包，书包里面装的是外公外婆的遗照。
顾淮远看了后视镜里的程宣一眼，安慰着：“学校里有门禁的，你舅舅一时不会来打扰你了·”·程宣垂着头，小声道：“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没关系·”顾淮远轻声说··一路上，程宣脑子里乱哄哄的，直到顾淮远打开车门提醒他到了，程宣才抬起头来·下车那一瞬间，触碰到没有空调制冷的闷热空气，程宣感觉恍如隔世。
环顾四周，是记忆中纪大的风景啊……但心情却已是天壤之别··“这是钥匙·”顾淮远牵起程宣的手，将一把钥匙放在他手心··程宣握紧了钥匙，小声道：“谢谢你，怀远。”
“很热，上楼吧·”顾淮远说着走上楼，程宣跟在他身后·进了宿舍，顾淮远打开一扇门说：“这是你的房间·”程宣走进一看，一床一桌一衣柜，干净整洁。
“被子被单已经换过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顾淮远说··“好，谢谢·”·顾淮远微微皱眉：“无需客气，也不要多想，以后的事慢慢想，慢慢来吧。”
“好，谢……”程宣住了口，他抬起头来苦笑道，“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不过，我会好好努力，将来一定会还你的·”·顾淮远轻轻叹了口气，为何他越帮程宣反而越被程宣疏远，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房间并顺手带上门，在关上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地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程宣看着顾淮远关上门后，轻轻说道，“谢谢·”·这一夜，程宣睁着眼睛，完全不能入睡·高考期间的孤独与疲惫，外公的谆谆教导，外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还有陈天那死乞白赖的态度，以前的一切都在程宣脑中乱搅，模糊的变得清晰，清晰的变得模糊，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清楚地牵扯着程宣的心，尽管程宣的眼珠已疼痛不堪却迟迟不肯闭上，如雾一般的睡意也会在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鸟叫声响起·程宣辗转反侧，仍无法入睡，他口干舌燥，最后干脆起身，走出房间找水喝··他不熟悉这里，黑暗中一时找不到灯的开关。
他摸索着，摸到了沙发，往前走了一步，不知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他俯身摸索着，摸到一只温热的手臂，这时窗外的天更亮了些，程宣借着微光看清了睡倒在沙发上的顾淮远。
甜文因缘邂逅·怎么能在这睡呢程宣转身回房间，拿了被子来盖在顾淮远身上，然后环顾四周，拿起桌上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待冰凉的液体入喉后，程宣才知道这是啤酒。
裹挟着气体的液体难以下咽，苦涩在舌尖蔓延，程宣忍不住咳嗽起来，一不小心吵醒了顾淮远··顾淮远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问：“怎么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只是口渴……”程宣连忙放下杯子。
·“啊，杯子里面是啤酒·”顾淮远坐起来，看见身上的被子，表情一愣··“我……不小心喝了……”程宣微微脸红。
顾淮远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程宣，程宣道了声谢谢··“没睡好吗”顾淮远问··“恩……”·“看来你必须忙起来。
今天下午帮我整理资料，”顾淮远推着程宣的肩走进房间，“现在，再睡一会儿吧·”未等程宣说些什么，顾淮远已经关上了房门，一下秒门又被打开，顾淮远拿了被子进来：“忘记这个了。”
“等等……怀远，我睡不着，能不能现在开始整理资料·”程宣问·‘·“不可以，”顾淮远将被子铺开，自己钻了进去，然后拍拍身边的空位，认真道，“我困了，你躺在这，说不定我的困意就会传染给你了。”
“啊”程宣满心疑惑，但还是躺下了·顾淮远温厚的手伸过来覆在程宣的双眼上，轻轻道：“闭上眼睛·”程宣乖乖闭上了眼睛，顾淮远低声说：“不要睁开，闭着就好。”
过了一会儿，程宣感觉到眼皮越发沉重，想睁都睁不开了，沉重的睡意袭来……·顾淮远听着程宣均匀的呼吸声，也安心地闭上了双眼··梦中，程宣梦见了顾淮远。
黄昏中，顾淮远的面容不甚清晰，程宣垂着头说：“对不起，我没有能力还你二十万……”·顾淮远冷笑了一声，问道：“那……怎么办呢”·啊……怎么办呢程宣的头在隐隐发胀。
“我还是报警吧·”顾淮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深深击中了程宣颤抖的心··报警……我要坐牢了吗……程宣觉得自己快踹不过气来了。
如果坐了牢，外公对自己的期望怎么办学业怎么办前途怎么办难道，他的一生都要带着这种污点过下去还不如……·“程宣，起床程宣”·程宣猛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的他惊魂未定。
顾淮远担心地看着他，关切地问：“做噩梦了吗”·程宣摇摇头说：“我没事·”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洗把脸去··“真的没事吗”顾淮远在他身后问道。
“没事·”程宣无精打采地说··程宣打开水龙头，任水冲洗着头发·刚才的梦还残存在脑中，程宣自嘲地双手捂住眼睛·他在想什么现在就失去希望算什么让顾淮远的二十万打水漂吗也许今后的路很漫长，也许挣钱很困难，但是还没开始呢，怎么能轻言放弃程宣握紧了拳头。
“我来整理资料吧”程宣对正在翻阅文件的顾淮远说·顾淮远看见程宣擦着- shi -漉漉头发走来，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顾淮远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好，这些给你，按我列出的类别整理。”
程宣坐下来，翻了翻文件夹，发现这些都是顾淮远手写的备课资料，厚厚的一摞·本以为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没想到他其实对带学生很上心·程宣专心致志地阅读文件，顾淮远做完手头上的事便给程宣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去准备午饭。
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程宣将最后一个类别的资料夹进文件夹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理完了”顾淮远问··“恩。”
“那你稍等一下，我这里也很快就写完了·”顾淮远推了推平时并不戴的眼镜·程宣凑过去看看顾淮远在写什么·顾淮远余光看见一个茸茸的头靠过来，他顺势揉了揉程宣柔软的头发说：“我在给学生录成绩。”
程宣点了点头，看见不及格的人数将近一半，程宣不禁为顾淮远的学生感到惋惜··晚上，顾淮远带程宣到图书馆附近的公园散步·大学里的路灯很少，有些昏暗，来来往往的学生也有些稀少，大概是因为暑期大家都回家了。
程宣走在顾淮远身后，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偶尔几个学生擦肩而过，惊喜地跟顾淮远打招呼：“顾老师好”顾淮远冲他们点了点头。
程宣想，很有副教授的气派啊……·程宣都有点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才有了这辈子遇上顾淮远的运气·在程宣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顾淮远伸出了援手，程宣疑惑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照顾。
如果没有顾淮远，那么程宣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呢程宣不敢想，好不容易跨过了那些悲伤，如同攀上了悬崖，他不敢再回头看·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程宣看着顾淮远的背影。
“呐，淮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呢”程宣鼓起勇气问··顾淮远停下来，转头看着程宣，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果然，你不记得了。”
程宣呆住了，顾淮远抬头看着圆月，说：“九年前，你父母的那场车祸，我也在现场·”程宣瞪大了双目，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淮远的侧脸··“那天，我跟我老爸回家，没想到遇上了连环追尾车祸。
在危机关头的时候我老爸护住了我，为此他手臂骨折，而我只有轻微脑震荡·在医院里，我看见你了……”顾淮远温和的诉说却让程宣遥远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九年前的连环追尾车祸，十一人死亡，三十四人受伤·台风暴雨中，马路上一地的车辆残骸，雨水冲刷着血迹·程宣昏死在他父母的怀中，他的妈爸在最后一刻仍紧紧护住他不放，直到救护人员赶到。
在被送去医院的路上，程宣没有哭喊，他害怕到出不了声音·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程宣问：“我的爸爸妈妈呢”护士回答他：“你乖乖呆在这，你的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程宣温顺地说：“好·”·甜文因缘邂逅·程宣想起了，在那个病房里，还有一个受伤的大哥哥·看见程宣独自一人时，那个大哥哥很温柔地唤他过去，安慰着程宣。
程宣说不话来，那个大哥哥便耐心地教他发出声音，结果程宣刚张口便流泪不止，像关不上的水龙头，程宣哭得一塌糊涂·哭过之后，他终于恢复说话的声音了·那个大哥哥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如今却突然清晰起来。
“啊，那时候……原来是你”程宣的眼前浮起一层雾气··“是我，”顾淮远叹道，“九年了，可你一点也没变。”
程宣有些感动，眼前这个人，原来九年前就遇见了··“继续走吧，前面有个咖啡馆，要不要买点喝的”顾淮远说着往前走，程宣连忙追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遇到你真好”·顾淮远微微侧头看着程宣。
这个微笑，久违了···☆、第6章 大暑·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这个暑假，程宣过得很平静，陈天没能找上门来，也无需担心钱财上的纠纷。
程宣帮着顾淮远整理资料，打打字，校对学生的信息，还能看看顾淮远房间的书籍，倒也过得充实·而顾淮远几乎两个星期出一次差，带学生去别的高校暑期交流，又或是接待前来纪大的交流的外校生。
转眼暑期过去了，程宣也该准备搬去学生宿舍了··九月份，程宣办好入学手续后拖着行李来到22号楼下，他打开手机再次确认没错后，拎着行李上了四楼·用新的钥匙打开门，发现他是第一个达到的人。
“B床是……”程宣找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整理行李··没过多久，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打开了房门，看见程宣的那一瞬间，他满面笑容道：“Hello，我是林子扬。”
“Hi，我叫程宣·”程宣微笑道··“你是哪里人”林子扬推着行李进来··“就是F市的。”
“你是本地人呀，我是D市的，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累死了，”林子扬说着开始打量自己的书桌，“纪大的住宿条件还可以啊”·“是啊。”
“兄弟们，我来啦”忽然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跑了进来·林子扬立刻应道：“哟，欢迎欢迎我猜你是……王达”·“你是林子扬”·程宣还未说话，他们俩人已相见恨晚般交谈起来了。
“哦，对了，这是程宣·”林子扬向王达介绍着程宣··“你好啊，程宣”王达过来拍了拍程宣的肩膀说，“咱们宿舍群三缺一，就差你没加进去了。”
程宣连忙掏出手机，说：“不好意思啊，比较少上网·”·“哎呀，好学生嘛”王达笑道··“没有没有。”
程宣忙摆手··最后一位宿友姗姗来迟，是个挺帅的男生，打扮得也很时尚·他一进门便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是苏泽·”·“等你很久了，苏大佬开黑不”王达激动地问。
“来一局来一局”林子扬拿起手机，蓄势待发··“着什么急，让我先整理一下行李·”苏泽说着走向D床，这时程宣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看见苏泽，程宣一愣，随即微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程宣·”·“哇哦，”苏泽发出一声怪叫，惊喜道，“没想到你头像那么土，真人这么好看啊”·“噗嗤——”王达和林子扬忍俊不禁。
程宣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他在心里苦笑着：怎么办我好像不会应对新舍友……·新学期开始的前两周是军训，程宣每天跟同学们早起- cao -练，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所以当程宣回教师宿舍拿书时，被顾淮远笑话了一番。
“程宣，钙补足了怎么还没长高”顾淮远靠着门，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在翻书的程宣··程宣不为所动，淡淡说：“有空笑话我，还不如帮我找找书。”
顾淮远掩盖不住笑容，走到程宣身边问：“哪一本”·“《城市的故事》·”程宣蹲下来，用指尖细细寻找着，“黄色封面，我记得上次还在这的。”
“找到了·”俩人异口同声，手指触碰到封面的同时也触碰到了对方·程宣没有多想，他拿起书，回讽道：“顾教授的反应敏捷，真是宝刀未老。”
“哈”顾淮远有些惊讶，但随即释然·他微微一笑，说道：“程宣会逞口舌之快了，相对以前的沉默寡言，现在终于有些人情味了。
是交到了不错的朋友了吧·”·程宣想起了苏泽他们，他边将书放进书包里边说：“恩，我的三个室友很有趣·”·临走时，顾淮远扔给程宣一瓶防晒霜：“晒黑没事，但别晒伤了。”
“谢谢了”程宣笑着露出皓白的牙齿，对顾淮远敬了一个礼，顾淮远照旧揉了揉他的柔软的头发··军训虽苦，但无疑是增进彼此友谊的利器，很快的，男生打成了一片，女生也有自己聊天聊地的小团体，甚至班级里已经有小情侣在眉来眼去了。
林子扬和王达总跟着苏泽打游戏，程宣则坐在他们旁边，一知半解地观战··“诶，程宣，你觉不觉得那边的妹子在看我们这边”苏泽悄声问。
程宣刚想转头看就被苏泽一个手臂给转回来·“别回头看啊装作不知道·”苏泽小声地说··“为什么”·“撩妹啊”苏泽真想给不解风情的程宣当头一棒，他小声而快速地说道，“我们装作不知道，然后偶尔撩起衣服扇风……”苏泽说着，忽然撩起衣服扇起风，露出精瘦的小腹，一下引出远处女声的喧哗。
程宣难为情地摆摆手说：“你说得都对，但我……还是算了吧……”·甜文因缘邂逅·“别啊……让我来教你怎么撩妹吧”说时迟，那时快，苏泽快速地扯起程宣的衣服，衣服下面纤细瘦小、白皙无暇的腰肢显露无遗，程宣连忙拍掉苏泽的手，可惜晚了一步，远处的声浪又高了一阶。
程宣无奈的摇摇头说：“别闹了·”苏泽笑得花枝乱颤，结果被路过的教官赏了一个暴栗··远处的女生激动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个个压低声音、气粗如牛，用闪亮以及饥渴的眼神交流着：“好gay好gay啊啊啊啊啊嘤——鼻血……”·军训结束后，程宣依然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
每当苏泽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程宣已经晨跑结束顺便吃了早餐·程宣快速地冲个澡出来后，催促着懒散的苏泽动作快点·第一天的专业课，老师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便丢给新生一张图纸，说：“把这张图临摹下来，周四上午十点前交，不合格的一律退图”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茫然的眼神里透出着“不可能完成”的消极情绪。
·程宣看着图纸上的砖纹、跑道线、窗户的平面图，以及0.1毫米，0.3毫米，0.5毫米的线，然后余光移到那堆班导选购的尺子，他拿起了那把一米长的丁字尺。
一周的时间交这张图本该是绰绰有余，但这期间白天是满课，只有晚上才能画图·程宣试过才发现，用针管笔上墨线时特别容易画坏，用建筑学院学生的话来说就是“爆图”。
完美的图纸的线条应该是连续的，两条线接头的位置应该顺畅圆滑，尽量要避免出现断点·但是“画爆”了也有挽救的方法，这种- cao -作俗称“刨图”。
用锋利的刀片在画错了的线条两侧分别斜着划出两道细痕，然后用刀片从两道细痕中间慢慢将纸掀起来，画错的线条就随着掀起的一层薄薄的纸刨掉了·这个- cao -作要非常细致，如果一不小心将图纸刨穿了，除了重画别无他法。
相传学院的一位细致到极致的学姐，曾将一条5毫米的直线刨成两条1毫米的直线·当然“刨图”这种令人窒息的黑- cao -作，老师是不屑一顾的，所以完全是由上一届学长学姐传授给下一届，如此代代相传。
·程宣重画了两张，直到第三张才满意·在此过程中他也熟练掌握了“刨图”的技巧·苏泽早早就画完了，他画了一张便不画了，理由是：“老师不过就是想磨磨我们的- xing -子，挫挫我们这群高考考神的威风，我才不入他的套。”
但是林子扬和王达还是比较追求完美的，他们俩求程宣帮忙刨图，于是在交图的前一个晚上，程宣是在他们俩“爆了”“妈呀又爆了”的哀嚎声中度过的。
交图的那天，半班的人顶着黑眼圈，整个教室散发着幽紫的瘟气·所有人的图都交上去后，教授开始翻着点评，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地围上去看·教授一脸微笑，语气放松：“这张圆心戳破了，你们要记住，用圆规作图的时候，圆心的地方垫几层纸胶，就是那种粘- xing -很低的胶布，防止戳破图纸……”说着教授将这张图纸放在一侧，另外两个老师笑而不语。
“这张……”教授微微皱眉，拿过45°的大三角板和丁字尺，将丁字尺顶在桌子边缘，用三角板校对跑道的角度：“这个已经变形了，这个部分应该是最好画的。
固定丁字尺，然后用三角板去推45°……”说完，他将这张图也放同一侧·一场评图持续了一节课，所有图纸被分成两堆，教授吐了一口气拍拍左侧的一叠微笑道：“这些发下去重画。”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教授起身，向旁边一直在围观的两位老师示意道：“下个作业·”·老师拿出一张比上一张大两倍的A2图纸，说：“同学们，接下来临摹这张图，所有尺寸误差不能超过1毫米，给你们一周半的时间。
除此以外，每周一张A4大小的配景速写和一张仿宋·配景速写可以参考钟训正的《建筑画环境表现与技法》，仿宋字就参考史云鹏的《钢笔仿宋字技法》·你们这张图纸里除了大标题用黑体，其他所有的字都要用仿宋字，听清楚了吗只要一处不符合要求就退图。”
全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程宣看着图纸，是一张比例1:200的两层别墅的工程图，两个平面、三个立面、两个剖面，大部分尺寸都标好了，所以框架并不难画，倒是平面图的家具，还有立面墙上的材质比较难画。
王达铁青着脸，虚弱地说：“画完这张……估计我要脱层皮·”·苏泽不以为然：“以后我们都是电脑制图的，手绘根本没必要·”·程宣遥遥头：“手绘是基础，打好基础还是很重要的。”
“诶，我想到一个神- cao -作”林子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就是幼儿园教的那种，将纸的背面用铅笔涂黑，然后在下面垫一张白纸，拓就好了嘛，这个- cao -作简直神速啊”·“啊”王达没听懂，便问，“对不起，我捧着我的良心发誓，我幼儿园老师绝对没教过这个。”
“就是这样……”林子扬拿了支6B的铅笔，随手将课本翻开，“比如这个斗拱，咱们在它背面涂黑……”林子扬粗暴地把斗拱的反面涂黑，然后垫一张白纸下面，接着拿一支红笔描着斗拱的线条。
看到这里，三个人都明白了··“好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林子扬翻过斗拱的那一页，下面垫着的白纸清晰地印上了斗拱的形状。
“就是‘拓图’”林子扬得意洋洋地说··“学长教你的吧”苏泽重重地拍了一下林子扬的肩膀，林子扬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算……是吧……”·拿着图纸准备离开的教授想起了什么，回头大声道：“同学们，你们学长教你们的那些是‘邪门歪道’，千万别学，‘防火防盗防学长’，记住了啊”·“没错，可能有同学会想要拓图，但是，这张图纸的尺寸和上面标的数据不相符，你们一定要严格按照上面标的数据来画。”
女老师说··甜文因缘邂逅·“我们老师也是画图画过来的，误差超过两毫米非常显眼，希望你们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你们的修为，想骗过老师们的眼睛，完全不可能。”
男老师打着趣地说··林子扬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王达拍拍林子扬的肩膀表示安慰··程宣笑了笑·嘛，什么事都要脚踏实地的来啊··在纪大所有大一本科生中，唯有建筑学院的学生拥有属于自己的专业教室，每当公共课结束后，他们吃完晚饭就赶来专教画图，在一张张巨大的方块似的桌上，他们与大大小小的尺子相伴，与图纸相爱相杀。
建筑学院旁边有一块荷花池塘，夏季之时，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呀，但那也是蚊子繁衍的温床·在忍受不了蚊子丧心病狂的叮咬后，他们每人桌上必备花露水，有甚者在背上插了一把电蚊拍摇摇摆摆地进来，如侠者般挥舞着手中的拍子，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电光闪闪，犹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TVB武打特效，简直不要太帅。
更有甚者，虔诚地吟唱着大悲咒，点燃了印度神油，在走廊里熏来熏去，其动作之匪夷所思的程度也能使蚊子掉头就跑·程宣宿舍中，王达是最招蚊子的，坐在王达旁边的林子扬放心地穿着短裤，因为就算蚊子成群，咬的也只是王达，可怜的王达，脚踝上被蚊子咬出一圈包，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一条脚链。
·又是交图的前一个晚上，程宣在九点前便完成了最后的裁图，但王达和林子扬还没完成，于是程宣在一旁画速写陪他们·忽然有个女生过来，请程宣刨图。
程宣爽快地答应了，结果来找程宣帮忙的女生一个接着一个，程宣都尽心尽力帮助他们，最后得到了女生们的一致好评··林子扬小心翼翼地画着线，说：“学长说过，班里最会刨图的那个人，是最受欢迎的，果然没错。”
王达画得满天大汗：“哎，我现在只奢望自己能画完图·”·林子扬瞟了一眼手表，说：“放心，距交图还有十一个半小时，肯定能画得完。”
“我知道，但我还差一张速写·”王达目不转睛地作图着··“卧槽”林子扬突然大叫，吓得王达的手一抖，线画歪了。
那一瞬间王达的脸颊都惊得凹陷下去了··“你干嘛”王达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林子扬，林子扬一脸愁苦：“我完全忘了还有速写和仿宋字这回事了。”
“活该，叫你打游戏”王达气呼呼地坐下来，对不远处还在帮女生刨图的程宣喊道，“程宣，求刨图”·“好，马上来”程宣头也不抬地应道。
林子扬头顶- yin -云密布，像焉了吧唧的茄子··帮王达刨完图后，程宣拿出手机，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当程宣要将手机放回兜里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顾淮远。
他问：睡了吗·程宣回道：还没·我还在专教··短信刚发出去，顾淮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喂”程宣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林子扬的碎碎念，王达对抗蚊子的嚎叫，风扇在头顶呼啦呼啦转动的声音，全被程宣的耳朵拒绝在外。
“要去接你吗”顾淮远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不用麻烦了，我跟舍友一起走回去就可以了·”·“恩，那你们注意安全。”
“好·”·顿了一下，顾淮远说：“那我挂了·”·“好·”·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俩人依然没有挂电话。
“那个……”程宣开口道，“明天我交完图后就放国庆了，那个……国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没有。”
“我宿友想去附近的景点玩，宿舍只剩我一个人，我……能不能到你那里待几天”·“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去”·“我不想去。”
程宣风轻云淡道··顾淮远倚在窗户前，看着夜色·他本想说“钱我出”，但是他张了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想了想，改口道：“好，那你来给我做饭吧。”
“好·”·程宣挂了电话，忽然之间教室里的声音明朗起来·“程宣，救命啊重金求速写”林子扬吼道。
“走开，我先的我先的”王达一巴掌扭开林子扬的脸··程宣叹了一口气，这俩个拖延症晚期，真是让人- cao -心，估计这会儿苏泽应该在狂打游戏吧·宿舍里，头戴耳机、脚泡温水的苏泽忽然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的教室里依旧- yin -气笼罩，教授看了他们交上去的作业，原本微笑的表情逐渐- yin -沉下来·看完最后一张图，他缓缓抬头，笑容全无：“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全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全班通过的人只有12个，所幸程宣是其中的一个·有一位女生没忍住，当场就哭了·老师便过去安慰她，并纠正她图纸上的错误。
程宣高分飞过，林子扬和王达压线滚过，而最早完成的苏泽竟拿了不错的成绩·总之他们四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当苏泽兴奋用手机查景点时，老师又布置作业了，说国庆来时要交一张A3大小的建筑钢笔画，王达和林子扬简直要抱头痛哭。
苏泽安慰他们俩说：“没事，只要胆子大，最后一晚画完不是梦，毕竟人有多大胆，图就有多快画完嘛·”·林子扬和王达手动点赞：“社会我苏哥，艺高人胆大”·苏泽表示很受用，他转头问程宣：“你国庆真的不跟我们去玩吗”·程宣摇摇头：“我……我想回家。”
“呀，本地人就是好啊·”苏泽羡慕道·程宣只是笑着，不说话··临近下课时，程宣收到顾淮远的短信：我在你们学院门口等你。
甜文因缘邂逅·程宣的心情忽然有些雀跃，他连忙收拾好东西，下课铃响后，苏泽正想问程宣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结果程宣只留给他一个快到变形的背影··程宣几乎是飞下楼梯的，在学院门口，他一下就看见了顾淮远高挑的身影。
顾淮远感觉远处吹来一阵风，他回首一看，程宣已经站在他身后了·程宣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清秀的眉毛下，如黑曜石般的明眸里流光溢彩··“我们走吧。”
顾淮远微笑道··程宣点了点头，乖乖跟了上去··“你跑下来的吗，满头大汗·”顾淮远说着伸出手，“书包给我·”·“啊不用了，我自己背着就好。”
顾淮远有个新主意：“我们交换，我背书包，你拿公文包·”虽然不太懂顾淮远的脑回路，但程宣还是照做了··树影婆娑的行道上，人潮涌动，程宣拿着黑色公文包，跟顾淮远倾诉着画图的苦恼，而顾淮远背着黑色书包，认真地听着，不紧不慢地走着。
·☆、第7章 立秋·窗外阳光强烈而刺眼，楼下葱绿的榕树安静地站成一排，树上夏蝉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中，校园里的流浪狗口干舌燥地趴在树荫下休息，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奄奄一息。
程宣决定将盆栽都移到自己房间里，顾淮远看见程宣为这些小东西忙来忙去的，便走上前去帮忙·搬完后，多肉植物几乎占据了程宣的书桌，晚上程宣便跑到顾淮远的房间里蹭书桌蹭空调。
“把它们放地上就行了·”顾淮远皱眉道··“我怕关灯后踩到它们，我有点夜盲，”程宣搬个椅子坐在顾淮远身边，说，“我不会发出声音吵到你的。”
顾淮远将视线移到电脑上：“随你·”·程宣安安静静地照着字帖练习仿宋字，一笔一划，一丝不苟·顾淮远却似乎不能集中精神，眼神时不时飘到程宣身上。
第一眼，顾淮远发现程宣专心致志的表情；第二眼，顾淮远注意到程宣睫毛的- yin -影投在他好看的脸颊上；第三眼，顾淮远看着程宣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上来来回回……顾淮远在意着程宣写到纸的右边时，他的手臂不经意碰到自己手臂的瞬间。
顾淮远每次回神，看着电脑时，都忘了上一回读到哪里了··顾淮远觉得心烦意乱··晚上八点时，顾淮远开了个数学协会的视频会议，戴上耳机，这才好不容易集中了精神。
会议结束后也将近十点了，他摘下耳机，却发现程宣竟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轻轻拨开程宣眼睛上的头发，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程宣孩子般的睡颜·顾淮远忍不住凑近了，当他呼吸到程宣的呼吸时，他停住了，然后慢慢退了回去，拿起一本书，轻轻地拍了一下程宣的脑袋，程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顾淮远看着电脑，目不斜视地说：“回你房间睡觉·”·“现在几点了”程宣揉着眼睛，疲惫地问··“十点了。”
“才十点，太早了·”程宣拿起笔，想继续练字··“趁着睡意还在，去睡吧·”顾淮远揉了揉程宣蓬松的头发··“好吧……”程宣乖乖回房间了。
顾淮远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阅读着论文·没过多久，他听见厨房传出器具碰撞的清脆响声·顾淮远起身去查看，结果看见程宣正昏昏沉沉地倒水喝··“淮远，你这里有没有退烧药啊我好像……发烧了……”程宣捂着额头微弱地说。
顾淮远连忙扶住程宣，他的手覆上程宣的额头，但是程宣拿掉了他的手说：“那样是不准的……”程宣双手扶住顾淮远的头，踮起脚尖，额头碰着额头。
顾淮远呆呆地看着程宣近在眼前的脸，感受到程宣身边散发出的温度，还有他稍快的呼吸声·程宣疲软地问：“这样，你觉得烫吗”·“烫。”
“还有这里，”程宣牵起顾淮远的手，让他碰自己的脖子，“烫不烫”·“很烫·”顾淮远的手背轻轻贴在程宣的脖子上，感觉到光滑有弹- xing -的皮肤的触感和异样的热度。
程宣放开了顾淮远的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我发烧了·每次我发烧的时候，脖子会很烫·”·顾淮远牵起程宣的手，摸到他的脉搏·把了一会脉，顾淮远说：“果然心跳快得厉害，我们去医院吧。”
程宣摆摆手：“这点小烧，不用去医院，我以前经常这样·喝包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不能轻视，还是让医生诊断为好，”顾淮远再次牵起程宣的手，见程宣不情愿的表情，顾淮远压低了声音，“还是我背你下去”·“不、不用我自己走”程宣的脸更红了。
到了医院，顾淮远让程宣坐在休息，而他去办挂号手续·程宣觉得手脚无力，被医院内的冷气吹得头昏脑涨··医生看了程宣的症状，迅速开了个药方，嘱咐道：“这几天注意饮食，尽量不要洗澡，好好休息。”
在回去的路上，程宣在车上睡着了，顾淮远背着程宣上楼，程宣滚烫的脸颊贴在顾淮远的脖颈上，顾淮远觉得脖子好痒，心也好痒·楼道里遇到熟人，那人惊奇地问：“顾教授，这位怎么了”·“我家弟弟，在车上睡着了。”
顾淮远笑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哈哈”·第二天，程宣一恢复意识就感觉自己嗓子快要冒烟了，他睁开眼，看见顾淮远坐在床上睡着了。
程宣想爬起来找水喝，而他微微一动便惊醒了顾淮远··“醒了，觉得好点了吗”顾淮远问··“好……好多……了。”
程宣还没说完，顾淮便远凑过来，将额头贴在程宣额头上·程宣发着愣：好近··甜文因缘邂逅·“恩，烧退了·”顾淮远揉了揉程宣的头发。
“我想喝水……”·“你等着，我去倒水·”·程宣红着脸，刚刚他好像心跳加速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程宣被自己的心理反应吓着了，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床上。
顾淮远将水杯递给程宣，说：“喝吧·”·程宣接过来说：“谢谢·昨天晚上，麻烦你了·”·“没关系，幸好有我在，如果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恐怕这会儿要烧傻了。”
顾淮远抱着手臂认真道··“啊……哈哈……”程宣干笑了两声，大口大口地喝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以后饭菜我来做，”顾淮远拿过程宣手中的空杯，问，“还要吗”·“恩，麻烦了。”
顾淮远转身倒水，说道：“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必须喂肉给你吃，你看看你开学以来瘦了多少”·“我没瘦，我更结实了。”
程宣说着，伸出手臂握紧拳头，试图鼓出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顾淮远无视了程宣的动作，再次将水杯递给程宣说：“喝吧·”程宣接过来，低头小口地啜着。
顾淮远注视着程宣贴在杯口的嘴唇，随后目光不自然地移开·他打破沉默，问：“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我不挑食。”
“一定有你特别喜欢的·”·程宣想了想说：“花蛤汤……红烧肉……糖醋排骨，烤鸭，卤鸡，清蒸卿鱼，蒸虾，蒸螃蟹，牛肉羹，还有……”·“食肉动物。”
顾淮远瞪着程宣说··假期结束后，程宣回到宿舍，发现这三人都黑了一圈··“都怪林子扬，分不清东西南北，带我们走错了路·”王达嘟囔着。
“你还敢怪我是谁坐公车坐过站的”林子扬从床上跳起来·头一不小心磕到了天花板，疼得他抱头哀叫··王达幸灾乐祸道：“说错话了吧活该。”
“死胖子”·“臭猴子”·“你们俩别吵了，朕都烦了，”苏泽在床上慵懒地翻了个身，一脸羡慕地看着程宣说，“本地人就是好啊，一回家就被喂得白白胖胖。”
程宣惊奇地问：“胖了吗”·“确实……比放假前健康了·”王达点点头··程宣一脸难以置信，顾淮远的效率居然这么高·林子扬甩甩手说：“没事啦，程宣你本来是瘦了吧唧的，现在稍微正常了点。
但是你旁边那个胖子就不一样了……”·“喂，臭猴子，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收拾你”王达嘶吼道··“不下去，就不下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林子扬冲王达“略略略”了几声。
苏泽又翻个身，懒洋洋地说：“无聊·”·程宣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道：“真的胖了”才六天的时间，他居然在顾淮远的投食下长胖了。
程宣仰天长叹：“难以置信·”·程宣以为他会在发福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但接下来的建筑学院的课程则告诉他多虑了·上交完钢笔表现图后，教授笑眯眯地将全班人赶出教室测绘。
测绘，堪称建筑师最伟大的体力劳动··这次换苏泽一脸难以置信：“我以为会有测距仪，我以为会有航拍飞机……”·“别想了，咱们唯一的皮尺还是我找学姐借的。”
林子扬拍拍苏泽的肩膀··“用一个30米的皮尺，去测一个小建筑，完了要把图纸画出来……这是人干的吗”王达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程宣一如既往地安慰他们：“没事，咱们先量一块砖的尺度，然后数出砖块的个数，乘一下就可以了·”·“只有这个办法了……天哪，建筑师……这就是个高贵的假专业啊”王达抱着头，假装流下悔恨的眼泪。
“你们想好要测哪了吗”林子扬说，“以往届的经验，学长学姐们一般去测学校的大门·”·“大门有什么好测的，除了个保安亭还有什么咱们是要‘搞事情’的人，”苏泽一把揽过程宣的肩膀，说，“有程大佬在，咱们必须测个大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哈别抬举我了·”程宣拿掉苏泽的手··“诶，我有个主意，去测那种独立的门店·独立的门店设计会比较别出心裁，正合我们的意。”
苏泽得意道··“比如”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商业街的高档餐厅”·“切——”林子扬斜眼道，“你是想去吃吧，苏大佬”·苏泽竖起食指晃了晃说：“不，我是为大家考虑。
测累了，咱们坐下来吃顿饭，不是更劳逸结合吗”·“我看行·”王达对苏泽郑重地点点头··林子扬连忙说：“餐厅那里餐厅至少两层以上，而且桌椅那么多，画桌椅会画到死耶为什么不好好继承往届的经验，普普通通、老老实实地测个门呢”·“咱们组有程宣在，不能大材小用，再说了，无论测什么，你猴子注定要拖图。”
苏泽用看破了一切的眼神看着林子扬·林子扬一时无话可说··“好了，我们愉快地出发吧”苏泽左一个右一个捞过王达和林子扬，笑容满面。
甜文因缘邂逅·“咱们坐地铁去吗”程宣问··“这要问你呀，本地人·”苏泽调皮地说··“可是我……对这里不熟悉……”程宣话音未落，一辆亮眼的黑色大奔缓缓行驶上来，程宣一愣，觉得好眼熟。
“淮远”程宣惊喜地喊道··“哇，好豪”王达和林子扬惊奇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程宣，谁啊”苏泽小声问。
“他是……”程宣忽然说不出，他无法说明自己和顾淮远的关系，这种羁绊是什么呢程宣想了一下，笑眼弯弯地对苏泽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顾淮远看着程宣目不斜视地问：“你们去哪我送你们·”·“我们想去商业街，你顺路吗”程宣说。
“恩，顺路·”·那三个人一脸古怪的表情坐在后座，程宣坐在副驾上告诉顾淮远：“这次的任务是测绘，我们想去商业街转转·”·“恩，还没想好测哪个吗”顾淮远问。
“还没有·”·“我钱包里有一家顾府餐厅的会员卡，说不定会派上用场·”顾淮远说··“啊，真的可以吗”·“你去了就明白了，看你们学生的模样，大多数高档餐厅会把你们拒之门外，他们不会让你们测绘，因为他们觉得会影响到顾客用餐，”顾淮远说，“如果他们不让测，你就拿出会员卡。”
程宣从顾淮远的公文包里拿出黑色钱包，从里面抽出顾府的会员卡，程宣微笑道：“谢谢啦”·“程宣，你把我手机号码发给你的宿友，以防你手机没电了的情况下，你们还可以联系到我。”
“好”·四个人在商业街下了车，程宣向顾淮远说：“谢谢你载我们，再见·”·“有什么事，记得打给我。”
顾淮远说··“好·”目送黑色大奔远去，程宣转身说：“走吧·”·“哇，刚才那个帅哥帅炸了·”林子扬感叹道。
“对啊，程宣，你和他是亲戚吗”王达问··“不……说来话长，他本来是我邻居，后来教过我数学，现在也对我很照顾……”·“哈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邻居”苏泽撇了撇嘴。
程宣耸了耸肩，说：“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开始干活吧”·“也是，刚才那个人给的是‘顾府’的会员卡吧”苏泽正想环顾四周寻找，却发现‘顾府’就在眼前。
苏泽后退了一步，好好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这是个风格偏古风的建筑，一共二层，第二层的墙体用巨大的落地玻璃和木材相辅相成，第一层的明台上居然摆了盆巨大的三角梅，三角梅的枝干交缠着贴着墙面而上，花团锦簇地铺在一层的出檐上。
·“三角梅”四个人面面相觑··“走吧，进里面看看·”程宣说着，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另三人也跟了上去。
推开门，一股清爽的冷气冲了过来··“哇吼吼，好爽·”林子扬脱掉了帽子··“好香·”王达撅起鼻子，兴奋地嗅着空气。
苏泽则是被内部的装潢惊艳到了·望眼而去，极具复古气韵的木材装潢结合玻璃、金属的元素，在不同的材料上实现颜色元素的统一，在实现现代极简主义的同时，又避免了单调。
程宣觉得眼前一亮，做工精简美丽的桌椅，倚在盆栽旁的书籍，硕大的横梁上雕刻着精致的花鸟虫兽……·“欢迎光临，请问一共四位吗”彬彬有礼的服务员问道。
“啊诶，我们……”程宣有些语无伦次，“我们不是来用餐的，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测绘吗”·“测绘是指”服务员疑惑地看着程宣。
“我们是建筑学院的学生，就是……一个作业，测一个小建筑，然后画出图纸……”程宣觉得自己解释得一塌糊涂··服务生有些为难，苏泽连忙用手肘碰了碰程宣，暗示程宣拿出顾淮远的会员卡。
程宣犹豫着将卡递给服务生，服务生拿过会员卡，表情有些吃惊，他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值班经理·”·看见服务生转身走进了门帘内，四个人在外惴惴不安。
“果然这里太高级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林子扬小声说··“是啊，猴子说的对·”王达附和道。
程宣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没想到服务生领着经理出来了，经理微笑道：“这张卡是你们的吗”·“是我一个朋友的·”程宣说。
经理将卡还给了程宣，说：“测绘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打扰到其他客人用餐·”·“诶”居然答应了，程宣本以为会被扫地出门，其他三人也一脸诧异地交换着眼神。
“真的可以吗”程宣再次问道··“可以的，只要不要打扰其他顾客用餐·”·“谢谢“四个人控制住欢呼雀跃的喜悦。
经理特地给他们安排了座位，并且非常慷慨地说：“凭借那张会员卡，你们可以尽情免费吃本店任何餐点·”·经理离开后，这四个人都顶着一张难以置信的表情，沉默地坐着。
“喂，胖子，你捏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林子扬恍惚着说···甜文因缘邂逅王达二话不说扯过林子扬的脸蛋，林子扬小声叫着：“诶疼疼疼——”·苏泽拿过做工别出心裁的菜单本：“喂，你们俩个，没那么夸张吧，就一顿饭而已……”翻开后，他上一句话说完后，气还没换就喊着：“靠靠靠靠靠……贼贵”·“我们还是不要随便用的好，毕竟这卡不是我们的。”
程宣严肃道··“也是，别想了，测绘比较重要·”苏泽小心翼翼地放下菜单，生怕给弄坏了··林子扬和王达也回过神来，想起接下来他们要用一卷30米的卷尺来测量这个高贵的建筑，连忙一本正经起来。
“我们分工一下，“苏泽清了清嗓子说，“胖子和猴子拿皮尺测，程宣记录数据，我拍照片·”·“好，开始吧”程宣撑起桌子站起来道。
“加油”四个人异口同声道，四个人都干劲满满··经理再次出来时，发现这四个大学生已经开始在门外专心致志地测量了，他吩咐服务生给他们送去柠檬汁解渴。
“长两百毫米，高一百二十毫米·”林子扬读着数··“好，记下了，”程宣快速地画着草稿，边标上尺寸边对苏泽说，“苏泽，拍一下这个细部。”
“好·”苏泽拿着手机仔细地拍着··以一块砖的尺度为单位，好不容易把整个建筑的长宽高算出来了，他们又要对付内部结构·总之，他们结结实实忙了一个上午，当程宣反反复复校对着数据确认无误无缺漏后，王达和林子扬大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分工画图吧·”程宣将记录下来的图纸摊在桌上··“等等等——让我喘口气先”王达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是啊，晚上再画·”林子扬懒洋洋地说··程宣只好道：“那好，分配一下晚上的任务·我画一二层的平面图和总平面图，剩下的东西南北四个立面和两个剖面，你们分一下吧。”
“我都可以·”王达耸耸肩··“我画剖面吧·”苏泽揽过图纸··“那我南北立面·”林子扬也拿过图纸。
分完工后，本想离开的四人忽然被隔壁传来的香味吸引住了·看看时间，已经正午了·苏泽笑嘻嘻地搂过程宣的肩，低声说：“要不然，咱们午饭就在这里解决了就当做是咱们宿舍四人第一次舍搓”·“可是……”程宣有些不愿意。
“没关系的，点吧”苏泽怂恿着程宣，这时对面王达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叫起，他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说：“饿了……”林子扬叹了口气说：“我也饿了……”·“你看，大家都累了饿了，就在这吃一顿吧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了，下午还有课呢……”苏泽继续怂恿程宣。
程宣非常不善于拒绝别人的请求，在一番心理斗争下，他屈服了：“那好吧……不过，你们别点太贵的啊……”·但是接下来的事态就不是程宣所能控制的了，林子扬和苏泽都是看中就点，完全没有顾虑价格，而王达则是直奔自助区一通乱拿。
程宣双手合十，祈祷着顾淮远的卡能撑到最后··晚上，程宣为了还卡，去了一趟教师宿舍，并心虚地跟顾淮远说今天吃了一顿霸王餐·顾淮远听完居然笑出声来：“哈哈哈，餐厅是我家的。”
“哈”电光火石间，程宣领悟到‘顾府’的‘顾’和顾淮远的‘顾’是同一个·“以前不是说了么，我家是开公司的，”顾淮远托着下巴说，“是餐饮业公司。”
程宣之前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顿时解开，他大喊道：“难怪我在短短六天内胖了五斤”·“至于这顿‘霸王餐’，没关系，你以后慢慢还。”
顾淮远转身去厨房，程宣在原地一阵头皮发麻·“我开玩笑的，”顾淮远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程宣，“今天测绘顺利吗”
（本页完）
甜文因缘邂逅文案·程宣八岁那年，父母由于车祸事故尸骨无存，程宣一夕之间变成孤儿·外公外婆将他接回了乡下，又为了让程宣接受更好的教育，无奈用航空公司的赔偿金和自己的积蓄，在这所高贵的城市里买下了一间小公寓。
程宣为了减轻外公外婆的负担，自己也找了份兼职，虽然忙碌，但他也不负期望，始终在年段保持第一名的成绩，甚至可以说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但是学习和打工已全部占据了他的生活，因此，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程宣的舅舅陈天常年离家，欠下赌债后竟拿程宣的公寓抵押·讨债人上门威胁俩个老人，外婆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在一次被讨债围堵时，顾淮远出现了。
顾淮远是大学数学系副教授，他拯救了程宣，却也让程宣的生活愈加荒诞··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宣，顾淮远 ┃ 配角：苏泽，陈天，林觉，沈约 ┃ 其它：·==================·☆、第1章 雨水·二月份时的这座城市寒冷潮- shi -。
清晨，绵绵不绝的细雨夹裹着料峭春风，行道树的落叶沉浸在积水倒映而出的天空里·打着伞，匆匆小跑的程宣一不留神踏进了积水，溅起的水珠沾- shi -了裤脚，他却无暇顾及。
跑下阶梯，他飞快穿梭于人群中，然后抽出交通卡，在刷卡处一抹，飞身过关卡，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正好赶上了六点半的地铁·程宣微微喘气，坐定后他从口袋掏出一小本英语单词本，默记了起来。
离高考还不到四个月，程宣稳重地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走，越到关键时刻，程宣越是清醒·既然考上重点大学是外公外婆所期待的，那么程宣绝对要考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完成外公外婆的心愿。
程宣八岁那年，父母由于车祸事故尸骨无存，程宣一夕之间变成孤儿·外公外婆将他接回了乡下，又为了让程宣接受更好的教育，无奈用航空公司的赔偿金和自己的积蓄，在这所高贵的城市里买下了一间小公寓。
程宣为了减轻外公外婆的负担，自己也找了份兼职，虽然忙碌，但他也不负期望，始终在年段保持第一名的成绩，甚至可以说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但是学习和打工已全部占据了他的生活，因此，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到站了，程宣起身走出车门·回到地面上，寒冷又肆意袭来，程宣微微张口，白雾随着呼气吹起·口袋中，程宣的拳头握紧··六点五十分，本有笑声传出的教室，在程宣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程宣微微将下巴埋进围巾里，若无其事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默记··下了课，程宣直接到打工的餐厅去，路上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就算是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打工结束后已经十点半了，程宣回到家，外婆外公高兴地把程宣领向餐桌，外婆煮了热乎乎的面条给程宣暖暖身子，并开心地谈论今天刚搬来的新邻居·程宣只有在这一瞬间才觉得世界是有颜色的。
但是上天似乎乐衷于把弄程宣于手掌之间··就在三月份，就在高考的前三个月，灾难降临了··安静的教室，忽然被急促的开门声打破了·班主任在门口面色沉重地对程宣说：“程宣，你家里来电话了。”
程宣心中突来袭来不好的预感，他急忙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程宣跑出教室后的下一秒，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在接听完电话的那一瞬间，程宣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
灰暗和苍白··外公外婆最不愿提起的一个人，便是自己的儿子陈天，也就是程宣的舅舅·在三十年前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身为幼子的舅舅备受宠爱，却也是最不成器的。
外公很重视陈天的学习，尽管陈天的成绩一塌糊涂，但外公仍到处凑钱供他上学·陈天复读两年后，终于在二十岁那年考上一所三流大学·外公非常高兴，每月都寄给他足够的生活费，期望他大学毕业后有所成就。
但是，陈天在大学不思进取，沉迷于游戏，期末科科挂红灯·当学校开除陈天学籍的电话打到外公家时，外公这才明白自己多年来的心血已付诸东流，他彻底对陈天失去了希望，盛怒和失望之下，外公断了陈天的生活费，从此不再过问陈天的好坏。
陈天十年来也未曾回过家·但是，陈天不曾回家，向他讨债的人却三番五次来家里闹·就在今天早上九点的时候，一群人闯进公寓里，翻箱倒柜地找钱，说是陈天已经把这房子抵押给了他们老大。
外公气的眼珠血红，说他没有陈天这个儿子·那群流氓又威胁外公外婆，他们知道程宣的存在，若不将钱交出来，他们便要来学校绑走程宣·外婆听了这番可怖的话，心脏病突发，昏倒在地，那群人见势不好便逃走了。
外公急忙打120，然而送到医院时已无乏天之力·医生摘下口罩，宣布死亡时间：十一点三十三分··程宣见到外公的时候，外公就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背，白发苍苍，眼神空洞，像个静止的雕塑。
似乎感觉到程宣来了，外公缓缓地抬起头来，他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渍·他沙哑无力地说：“程宣啊，你外婆没了……”·“外公……“程宣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任由泪水不断地从眼睛里涌出。
外婆的灰白肖像摆在红木桌上，倾泻而至的阳光从镜面反- she -而出，看不清外婆的眼，只能依稀看见她嘴边浅浅的笑·外公时常坐在外婆肖像对面沉默，发呆，有时还会忘了煮饭。
程宣在外婆离世后难以入眠，每次辗转反侧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又不知为何每次醒来眼角都有泪痕·他太悲伤了，以至于他忽略了外公的异常，在一个月以后，他才明白，外公已患上阿尔茨海默病。
程宣在察觉到外公的反常时，是外公连续三天煮了三人份的饭，还叫嚷着外婆的名字，让她出来吃饭·接着，外公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神情苦恼，因为他忽然又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警察那边对追查害死外婆的那群人已有进展，但外婆死于自身的心脏病，所以不足以定罪·那群人被关了几个星期就被保释了·程宣已经不指望警察能做些什么了。
程宣说：“外公，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甜文因缘邂逅·外公摇头：“不去，我只是老了，记忆力差了点·“·“那我在家陪你。
“·“不行不行，“外公急得冒汗，”你得去学校读书，考上好大学……”·“那你就去医院检查·“程宣毫不退让。
外公最后还是答应了··到了医院，外公有些畏缩，他紧张地盯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轮到他测试时，他焦躁难安，甚至对医生吼起来：“我没病我要回家了“·事后，程宣忙忙向医生道歉，而医生也无奈地对他说，外公似乎已有老年痴呆的症状，最好留院观察。
程宣查询了□□的余额，远远不够支付外公的住院费··他想，辍学吧··“不行，绝对不行”班主任第一个反对·他说复习材料费用的事他来想办法，反正他是绝对不会让程宣辍学。
“只剩下最后三个月了，程宣·就算再不济，你也得拿到高中的毕业证书·“班主任坚决地说··程宣苦笑着摇摇头：“班主任，他要是再不得到治疗，病情会恶化。
我宁愿不要毕业证书，也要筹到钱……”·班主任打断程宣的话：“程宣，你说你成绩那么好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就凭你一个人能筹到多少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行了，你别自己瞎琢磨了，老师帮你想办法·现在，马上，全身心投入后天的考试……呃，不要求你全身心投入，至少也要半身心投入，明白没有“·程宣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天，程宣向打工的餐厅请了假，早早回来陪外公·夜晚，街道上冷冷清清，寥寥几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走过·程宣快步走着，一心想要快点回去·在楼道上，他匆匆上楼，却在拐角处猛地撞进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怀里，被冲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程宣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没事吧“·“没事·”男人稍稍低头看着程宣，问，“你没事吧”·“我没事。
“·“不……“男人欲言又止，顿了一下说，”再见·“·程宣愣了一下也说：“再见·”这样的对话让程宣有些奇怪，他抬起头来，看清男人的脸。
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男人与程宣擦身而过，往下走了，程宣也没多想，继续跑上楼·一幅画面里，俩个人背道而行··班主任居然发起了募捐，在学校里筹到了十万余元。
程宣瞪大了眼，吃惊地问：“老师，你是怎么办到的”·“就是晒了晒你的成绩单和几张照片，当然还是我催人泪下的文章为背景……“班主任自豪地说。
“老师，这不好吧，感觉是欺骗……”·“这怎么能是欺骗呢我哪句写错了你是不是傻“班主任发怒了，像是恨不得敲开程宣的脑袋的样子。
程宣知道班主任的脾气，任他骂了几句·他明白十万块钱只能救一时之急，实在不是什么长远的办法·程宣想，先拿到高中文凭，再去找份工作，他一定能替外公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傍晚，程宣回家，刚走上楼梯就看见一群面色不善的人或站或蹲在楼梯口·一看见程宣回来，他们立刻将目光聚集在程宣身上·程宣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
程宣走过他们身边时，忽然有人发问：“喂，你是程宣吧”·程宣冷静地说：“不是·他是我楼下的·”·“哦，”那些人将程宣从上到下打量了几遍，程宣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他装作镇定地往上一层走，竖起耳朵听见身后有人跟着·程宣的手心冒汗，他已经错过了自己的家门，多上了一层楼，但是他不能露出破绽，这些人恐怕是来讨债的。
程宣走到一个门前，敲了敲门喊道：“开门，我回来了·”等了半分钟，没有人应门·程宣握紧了满是汗水的手，继续敲门：“开门，我回来了“等了足足一分钟还是没有人开门，程宣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沼泽之中，脚下不断下陷，而他一动也不敢动。
“喂，你抬起头来·”跟着程宣上来的那个人已经怀疑程宣了·程宣僵住了，他定在原地·那个人不耐烦地走上来，捏住程宣的下巴，猛地一抬，他看见程宣憎恶的目光。
“哼，小兔崽子，还想骗过我·“那人面露凶色，突然用力握住程宣的手臂，粗鲁地将程宣拖着走·程宣拼命挣扎着，还是被硬生生地带下楼。
“这小子装得还挺像，差点就被他骗了“那人大声地冲那群人囔囔，说着将程宣往前一甩，程宣向前踉跄了几步，下一秒就被人围住了。
“小子，你舅舅欠的二十万你们什么时候还啊”·程宣不说话，倔强地瞪着说话的人··“欸，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黄头发的人说着就抡起拳头要打，突然被另外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拦下来了。
黑衣男人说：”别打小孩，打坏了找谁要钱去“·“这小孩能还得起钱“·“仔细看长的细皮嫩肉的，是咱老大喜欢的料。”
黄头发的人面露嫌恶：“基佬的事我不懂，难道我们真绑了他回去”·“败类·”一个淡然却有威严的声音传来。
“你谁啊不要多管闲事“·程宣看见那个在他在楼梯拐角不小心撞上的男人·这个男人身着蔚蓝色的西服，温文尔雅，在一群衣着邋遢的混混中格格不入。
“我是他的邻居·”男人不慌不忙地回答，并招手示意程宣到他的身后来·程宣毫不犹豫地跑到他身后，那一刻程宣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多管闲事，他们家欠的钱你来还“·“多少“·甜文因缘邂逅·说话的人趾高气扬：“二十万。”
程宣紧闭双眼，觉得太丢人了·顿了一下，男人说：“好·“程宣睁开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他震惊地看着男人温和的侧脸··对面的讨债人显然也很吃惊，他们面面相觑。
有个人上前问：“你讲真的“·“二十万就二十万·”男人忽然冷笑了一下··“好，给你三天时间，把钱打到我们账户里，如果没有看见钱入账，程宣这小子就死定了，还有陈天，如果被我们找到，老子分分钟断他十根手指头。”
黑衣服的人威胁道··“好·“男人说··他们终于离开了，但是程宣却觉得更糟了·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请问……”程宣小心翼翼地开口。
“现在，你欠了我二十万·“男人睨了程宣一眼，继续上楼··“什么”·“我替你还了二十万，现在你欠我二十万，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程宣追上去问··男人不回答，一直走到他的家门口，他才说：“如果我不帮你，你今天要怎么办”男人开门走进去，欲关上门时，程宣连忙插了一脚抵住门，他急忙问：“请问您的名字”·男人轻描淡写道：“顾淮远。
“·“顾先生，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程宣大声地说··“哦·“男人偏过脸去，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程宣收回了脚，门便关上了。
这时程宣才发现，这扇门就是他刚才危急时敲的那扇··程宣回到家时，外公就坐在餐桌边等他··“程宣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吧”外公笑着说。
程宣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就去洗手：“外公，你知道我们楼上一位邻居……”·“啊，顾先生吗“没想到外公认识顾淮远，而且好像很熟的样子。
“顾先生啊是个人才，上次碰到他，和他聊了几句，他说他是大学教授·我问他教什么，他说数学·外公真是佩服得不得了，人家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学教授，还是教数学的，太了不起了”外公滔滔不绝，“程宣啊，你要是有顾先生的厉害，外公这一辈子就值了，哪怕下辈子外公做牛做马也值得。”
“外公你瞎说什么，我好好努力就是了·“程宣撇了撇嘴··“好好好，外公相信，只要程宣努力，程宣一定什么都做得到”外公笑不拢嘴。
程宣尝了一口菜，眉间一皱，外公最近常常忘了自己是否放过盐，因此多放了很多盐，今天也一样·程宣连忙将菜移到自己面前说：“这道菜我爱吃”·外公毫不知情地开心着：“好吃就都给你吃”·医院里，外公像个小孩子一样，缩在角落的座椅上，偶尔抬头，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程宣办好了手续，走过来弯腰轻声对他说：“外公，你先在这里住三天，护士阿姨会带你去做测试，不会打针吃药的，你别害怕·等我考完试我就来接你回去，好吗”·外公委屈地看着程宣，过了好久才说：“好吧，你快去考试吧”·“嗯好，我放了学就来看你。
“·程宣去学校的一路上总有些不安，担心外公忽然忘记了与自己的约定，在医院里吵闹起来；又或是护士没有及时理会外公的求助，出了什么意外……程宣早早写完卷子就走了。
程宣赶到医院里时却发现，顾淮远竟在外公的病房里··“顾……先生”程宣惊讶地看着他，顾淮远向他点了点头··“程宣啊你考完试啦考得还顺利吗”外公笑眯眯地问。
“嗯，还行·“·“你过来，外公正和小顾下棋呢”·“下棋”程宣凑过去一看，外公虽然所剩寥寥几子，但却已攻入顾淮远的营地。
“将“外公兴奋地说··顾淮远摊开手，无奈道：“我认输·“·这时护士过来通知外公：“九号病床陈荣生，来做头颅CT!“·外公激动的心情瞬间熄灭，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外公，我陪你去吧“程宣过去扶住他··外公摆摆手：“不用了，你在这陪小顾吧，我一下子就回来了·“·“那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哦。
“程宣嘱咐道··“知道了知道了……”外公不耐烦地走了··程宣目送外公出去，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顾淮远的视线·顾淮远不动声色，说：“来一局吧。”
程宣愣了一下，说：“好·”·摆好棋子，顾淮远让程宣先手·程宣棋风稳扎稳打，而顾淮远一下便看破了，立刻掀起暴风雨似的攻势，程宣急忙来守，绝对不能让他的卒过河，但顾淮远压倒- xing -的强势一下子让程宣全盘沦陷。
“将·“顾淮远说··程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帅“旁边只剩下”象“死守了··“我输了·“程宣失落地说。
“其实你可以赢的，”顾淮远指着格子说，“这里，只要你的车继续推进，就算我攻势再猛，你也有机会在我之前‘将‘，但是，你一看到我的卒快过河了，就把所有精力放在了防守上，结果失去了机会。”
程宣皱起眉头·顾淮远说的都对，但是程宣的心思就不在棋盘上··“我知道你担心，“顾淮远继续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打起精神，如果连你自己都没有力量，又怎么能给别人力量“被说中了心思，程宣惊讶地看着顾淮远。
甜文因缘邂逅·“好了，我该走了，我晚上还有课·“顾淮远起身说··“等一下“程宣连忙叫住顾淮远，问他，”冒昧问一下，您在哪个大学任教“·“纪大。”
顾淮远走了，程宣愣愣的，突然他回过神来：“纪大”·虽然程宣成绩很好，但是想上纪大还得再好一点，再更好一点。
程宣又失了神，原来，顾淮远那么厉害·程宣一直以为外公夸大其词，没想到一点儿也不为过··三天后，外公的检查报告出来了，确诊为阿兹海默病初期。
领了药，程宣只能把外公带回家照顾，并定期到医院检查··“果然还是得先休学一段时间……”程宣自言自语道·否则外公自己一个人在家程宣放心不下。
但是这天回家，外公却说小顾来过了，他会派一个家政阿姨过来照顾外公·程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问：“外公，你就答应下来了雇一个家政阿姨很贵的何况……”程宣的话戛然而止，欠二十万的事情不能让外公知道。
“外公知道啊，但是小顾说那个阿姨已经在他们家里干了二十年了，人特别和善，至于钱嘛……“外公小声说，”可以以后慢慢给，不着急。
“·外公真是老糊涂了·程宣急了，有些生气地说：“我这就去推掉，你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老是麻烦人家呢“·“我这不是怕你耽误学业嘛……”外公嘟囔着。
“那也不能白受别人恩惠”·“反正如果你不去上学，外公宁愿马上死掉“外公气呼呼地冲程宣唬道。
程宣气到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开门出去，跑上楼梯·他越跑越慢，最后停下来，不断地抹掉眼泪，但是很奇怪，程宣擦得越急，眼泪就掉得越快·怎么就止不住了呢程宣用胳膊挡住眼前，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这几个月隐忍着的悲伤，只是外公的几句气话就崩溃瓦解了··“太弱了……“程宣对自己失望至极··他直接坐在台阶上，静静等待自己的眼泪停止。
觉得自己的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程宣走上前去，敲顾淮远的门··“谁”里面传来顾淮远模糊的声音··“我，程宣。”
“门没锁，进来吧·”·程宣开门进去，这是程宣第一次进顾淮远的房门·玄关旁堆放着几个纸箱子·他搬来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有这么多行李没拆。
走进客厅，程宣惊讶地发现地上放着一摞摞书，家具只有四五件·这时，顾淮远拿着一杯热牛奶出来，对程宣说：“喝吧·”·程宣接过来，说：“顾先生，那个……家政阿姨的事情太麻烦您了……”·“不觉得麻烦。”
顾淮远说··“但是……”·“别以为你是在白受午餐，将来这些你都是要还，“顾淮远说着坐在沙发里，在笔记本上哒哒打字。
程宣忽然不知如何拒绝了，而顾淮远继续说：“人生还很长，有的时间慢慢还·对了，我还算利息，每年百分之一·“·最后的最后，程宣向顾淮远鞠了个九十度的弓，便下楼了。
程宣觉得不对劲——怎么每次到了最后都顺着他的意思了呢·回到家，程宣好脾气地向外公道了个歉，并说了同意家政阿姨这件事，外公这才松下了紧绷的脸。
程宣叹了口气，他已经搞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程宣不知道，当他坐在台阶上流泪的时候，顾淮远在门口都看见了·但是他没有走过去安慰，大概是想让程宣一个人静静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了，请放心食用··☆、第2章 立夏·今天的课程由班主任的唠唠叨叨开始·“程宣，如果你再提前交卷，我立刻在你卷上画个鸭蛋我知道你做完了，但是要反反复复地检查是不是这样才能保证正确率对不对”这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指着程宣的鼻子滔滔不绝地骂着。
大概十五分钟后，程宣终于从办公室走出来了·回到教室，程宣叹息着坐了一下来·大部分的同学都对程宣和班主任之间的谈话感到好奇，但又不敢明着问程宣，只知道程宣和班主任之间的关系很好。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招人妒忌的了··自从班主任在校网发了帮程宣募捐的帖子，程宣的家事便公开了，大家恍然大悟：原来那个第一名的传奇人物程宣这么惨啊难怪平时不喜欢讲话。
程宣走在校园里常常会被指指点点，程宣又能怎样呢他只有每天提早一个小时到校，然后一下课就拎起书包走人才能多多少少避开众人的视线，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程宣现在只祈祷高考快快到来，那么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这样的焦虑最后还是使程宣的成绩下滑了一些，虽然还是第一名，但是已不够傲然了·当然程宣少不了班主任的一顿挨骂，他也非常苦恼，感觉自己已停滞不前，力不从心了。
今晚，家政阿姨来了·阿姨看起来五十多岁，说话的样子确实很和善·知道程宣即将高考后，阿姨很兴奋，她不停地鼓励程宣，还说不懂的可以去问小少爷，他们家的小少爷可聪明了。
程宣好奇地问：“小少爷”·“就是淮远呀，“阿姨笑眯眯地说，”我的孙女现在读小学三年级，遇到不懂的问题，她最喜欢去问小少爷了。
“·“对啊，“外公赞同道，”程宣，你下楼买点东西再去请教请教小顾·“·“这……不好吧……”程宣苦笑着，怎么外公的积极说来就来，他可一点都不想再麻烦顾淮远了。
“哎呀，没事，去吧，这里有阿姨呢”阿姨欲推着程宣出门··甜文因缘邂逅·程宣连忙答应道：“好好好，让我拿一下书包”·程宣提着一袋苹果，站在顾淮远门前，犹豫了许久，他才敲了敲门。
结果没人应，程宣想：难道是出去了等了一会儿，程宣再次敲了敲门，这次门很快便打开了·顾淮远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毛巾，身上还散发着氤氲热气，头发- shi -嗒嗒的，水珠滴落在他胸脯上顺势滑落进了毛巾里……·“呃……”程宣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进来吧。”
顾淮远说··“好……”程宣看见玄关依旧堆放着纸箱，客厅里到处都是书··“什么事”顾淮远把毛巾披在头发上揉搓擦干。
程宣把苹果放在桌子上,支吾着说：“就是来……看看你……”·“看我“顾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程宣。
程宣被顾淮远的审视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说：“也不是……就是有道题不会，想问问顾先生……”程宣越说越小声··“嗯，好。”
顾淮远爽快地说：“题目拿来·”·“好”程宣连忙打开书包抽出卷子，递给顾淮远的时候，卷子里掉出一张纸条。
程宣刚要捡，顾淮远已抢先一步把纸条捡起来瞥了一眼，忽然顾怀远脸色有些- yin -沉··程宣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纸条，他有些疑惑·顾淮远语气不善：“有人给你的。
“·程宣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程宣，我喜欢你三年了，我知道你不容易，请让我陪你一起度过这段孤独的日子苏子雯·“程宣吓了一跳，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苏子雯是哪位程宣记不起来了，但是第一次被女生表白，程宣确实很紧张·怎么办怎么回复她哦不，怎么拒绝她·“喂，还看不看题了”顾淮远问。
“不好意思，“程宣回过神来，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说，”这道题我有点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有点不会‘是几个意思“顾淮远坐进沙发里。
程宣没想到顾淮远今天语气这么差，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他把纸条揣进兜里，坐在顾淮远对面，恭恭敬敬地等着顾淮远的解答··顾淮远皱起眉头，不屑道：“送分题都拿不下，还想考什么大学”·程宣又涨红了脸，在顾淮远面前，程宣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低着头，害羞却又坚定地说：“请您教我”·顾淮远没有说话，屋子里一片静默，程宣疑惑地抬起头来，发现顾淮远神色意外地看着自己。
下一秒，顾淮远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说：“你坐过来，我解给你看·”·程宣连忙跑过去，坐在顾淮远的身边·俩人靠的很近，程宣可以闻到顾淮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和丝丝热气。
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程宣还是集中精神跟上顾淮远的讲解·顾淮远的思路很清，他准确地找到了解题的切入点，并很熟练地运用巧解·在思维逻辑如此强大的人身边，程宣的心情开始激动雀跃起来。
“我懂了“程宣开心不已，”谢谢顾先生·“·“叫我名字就好了，”顾淮远起身道，“叫先生觉得很客套。”
说完，他便自顾去穿睡衣了··“那个……淮远……老师，“程宣态度积极，”我给您削个苹果吧“·“我不吃水果，你给我下碗面。”
“啊”·顾淮远慵懒地走出来，半躺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书看来了起来·程宣心里琢磨着：“我应该没听错吧是叫我去煮面吧好奇怪……”程宣心里疑惑着，还是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只有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然后打开橱柜一看，只有挂面··“顾先……”程宣刚想问问能不能接受清汤挂面，结果发现顾淮远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大概是太累了吧·“程宣蹑手蹑脚地到卧室拿了被子给顾淮远盖上，然后去煮面··煮好后，程宣去叫醒顾淮远：“顾先生，醒醒，我煮好面了。
“·顾淮远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才慢慢地睁开眼，他一脸疲惫地说：“对不起，我睡过去了·“·“面好了，趁热吃吧·“·顾淮远看着热腾腾的面愣住了，缓缓才说：“谢……谢……”·“不客气，“程宣微笑道，”等你吃完了，我洗了碗再走。
“·顾淮远坐起来，拿着筷子，尝了几口，连连点头：“嗯，好吃·”·“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太淡了，”程宣说，“如果你喜欢，可以随时叫我上来煮。”
“很好，作为交换，我帮你辅导功课，你来给我弄吃的·“顾淮远说完，竟露出了一个笑容·程宣当时想着，如果顾淮远能多笑笑就好了。
有些时候，程宣能看到顾淮远身上孤独的影子，而这种孤独，一开始便是由自己施加给自己的·程宣太清楚这种孤独了··高考最后一个月内，程宣除了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顾淮远家做题。
外公那边有阿姨看着，程宣可以稍稍放心，所以他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复习上·顾淮远白天常常不在家，晚上倒是可以早早回来·程宣也不再碍于面子，不懂的题他全都整理好了，就算顾淮远说他太笨程宣也不管了。
程宣已经决定放手一搏，考上纪大，完成外公的心愿，也使自己能够再接近顾淮远一点·目标清晰后，程宣觉得最近的天空开始明朗起来，校园里的闲言碎语也丝毫不能激起程宣心中的波澜。
至于那封情书，程宣归还了··那天下课后的傍晚，程宣叫住了苏子雯·她很紧张，与程宣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不停的绞着双手，她小声地问：“你想考哪个学校”·甜文因缘邂逅·“纪大。”
程宣回答··“啊，好厉害啊……”她眼神里流露出了敬佩··程宣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直说了：“我……看到了纸条，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程宣从口袋里拿出纸条，归还给她··她颤抖着接过纸条，压抑着情绪说：“本想藏一辈子的，可是……我大概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吧……“她哭了，就在程宣面前，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一次- xing -哭掉一样。
程宣心中满是歉疚，他也心疼这个女孩，但也只是心疼而已··“对不起……”程宣垂下睫毛，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程宣回到家，家政阿姨已经煮好了晚饭，程宣吃完后收拾好书包，上楼找顾淮远。
“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顾淮远看出了程宣的满腹心事··“没什么·”程宣摇摇头··“在学校里被欺负了”顾淮远问得很尖锐。
程宣心下一颤，说：“没有·都高中了，没有人会欺负我·”·“那就是女孩子了·”·程宣皱眉道：“是，我让一个女孩哭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是说了你也只会嘲笑我，你又何必一直问我。”
顾淮远将试卷卷起来，一棒打在程宣头上：“胆敢跟老师这么说话”·程宣欲言又止，窝火道：“对不起·”·顾淮远叹了一口气：“小孩子事情那么多，专心读书。”
程宣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哦·”·顾淮远用余光看着埋头做题的程宣，刚才他不经意踩到了程宣的痛脚，有些出乎意料，但一想便可知，对于学习，程宣做出的巨大努力早已让他在同龄人里格格不入，加上他沉默寡言，自然而然会受到别人的排挤。
“程宣……”顾淮远忽然唤了一声··“恩”程宣从题海中抬起头来··“不要在意我的话。”
顾淮远没有看着程宣的脸，而是盯着电脑··“没事，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程宣微笑道··顾淮远一时无言，程宣太懂事了，相比之下，倒显得顾淮远自己有些孩子气。
顾淮远盯着电脑，却一个字都没看进眼里·程宣其实对顾淮远的心情一无所知，他逼着自己一心扑在做题上，他觉得只有自己成绩斐然，顾淮远轻视他的态度才会有所改变。
在顾淮远的辅导下，程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又进步了很多，特别是数理化·而这次模拟考，程宣的化学居然满分了·班主任是教化学的，他郑重地对程宣说：“你是我教过的最可怕的学生。
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程宣说：“和班主任的一样·”·班主任忙说：“不敢不敢·”·看完程宣模考的卷子，顾淮远只说了两个字：“保持。”
程宣眼神坚定：“恩”·六月份，夏蝉初鸣，热气从天而降，从地而发·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轰鸣声外只有考生动笔的声音。
程宣看着数学试题，成败在此一举，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答题·还好，题目虽然新颖，但破开文字游戏，解题思路仍旧还是那一套·这一个月来，顾淮远教的就是让程宣如何破解这些新颖的题目。
而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程宣更是拿手，不计过去，单凭他这半年来刷过的上百套卷子和真题，程宣便是奔着满分去的··程宣从考场出来，他仰天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他站在校门口，回头看·此刻熙熙攘攘的校园，与平时放学后其实没两样·体育馆旁边那棵凤凰树的凤凰花开得正盛，这棵老树站立在那个路口五六十年，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又迎来一批又一批的新生，这里的老师也是如此，送走了我们，站在原地，又迎来下一届的我们。
程宣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大概是不会了，这里没有程宣留恋的一方土地·那棵老凤凰树，不过是学生‘强说愁’的情感寄托·程宣转身，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里，程宣高兴地告诉外公，他考的很顺利·外公也很高兴，说要开瓶啤酒庆祝一下，但是程宣只允许他喝一杯·程宣跑上楼，想跟顾淮远说一声，可是他不在家。
程宣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去参加班级的毕业聚会了·程宣本来不想去的，但是不去的话又非常不礼貌·于是想来想去，程宣还是决定去一会儿就回来··没想到一去就是被灌酒。
那些人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每个人轮流来跟程宣敬酒，因为每个人都有同一个程宣无法拒绝的理由，那就是他都捐款给程宣了·班主任也来参加了，但他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程宣喝多了脸是青白的，他借口起身要离开，但是身体摇摇欲坠，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又坐了下来，缓缓醉意·那些人又去围住班主任，班主任应接不暇，刚张嘴，一杯酒就递过来了。
这时，苏子雯走了过来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宣转过头·她说：“你醉啦”·“还好，脑子还是清醒的·”·“你考得怎么样有信心去纪大吗”苏子雯坐在程宣身边。
“恩，应该没有问题·”·“太好了，提前恭喜你”苏子雯眼睛闪闪··“你呢打算去哪”·苏子雯想了想说：“可能不出省了。”
“恩，回家很方便·”程宣点头道··“那你想读哪个专业”苏子雯继续问··“还没想好，”程宣问，“你呢”·“大概是经济管理学院吧，我爸妈都希望我读这个。”
苏子雯说，“但是，我自己想读计算机·”·“我觉得，大学不同于高中之处就是，在大学，可以做自己想的事，完成自己的梦想，这也是大家向往大学的地方吧，”程宣在醉意下，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大学四年，如果读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应该会比高中还难受吧。”
甜文因缘邂逅·“我也这么觉得·”苏子雯倾慕道，今天的她换上了婀娜的白裙，上了点淡妆，看起来非常漂亮，但是被酒精腐蚀了的程宣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子雯目光熠熠地看着程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也许会吧……”·忽然有个女生过来，招呼着苏子雯去向班主任敬酒。
苏子雯起身道：“那我走了啊·”·“去吧·”程宣摆摆手··程宣趁着没人注意，一个人离开了酒店··六月份的夜晚还不算热，偶尔吹过的风还带着凉爽。
但是程宣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他扶着墙壁吃力地走着，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袭来·他连忙跑向垃圾桶，哇哇吐起来·吐后恶心的感觉少了一些，可是身体越发地疲惫。
但是，程宣得赶上最后一班公交，否则今晚他就得露宿街头了·坐上公交后，程宣请司机到站了提醒一下他，然后他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喂，小伙子，醒醒，你到站啦“司机大喊道。
程宣惊醒过来，连忙起来，下车前他对司机说了声“谢谢”··摇摇晃晃走到公寓楼下，程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淮远··“你怎么这么晚“顾淮远走上来问，一靠近便闻到了程宣身上的酒臭味。
他皱起眉头：“被灌酒了”·“啊……是喝了点酒……嗝“程宣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嗝。
“走吧，上楼·你外公已经睡了·”顾淮远说··“你难道……是在等我吗“程宣迷迷糊糊地问。
顾淮远不应他，只是自顾往前走·忽然他停住了，程宣一头撞上了他的背，撞得程宣晕头转向的··“今晚，住我家吧，你外公可收拾不了你这醉鬼，”顾淮远说着，蹲下身子，“我背你，快点。”
“哦……”程宣趴上顾淮远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顾淮远背着程宣走上楼梯，程宣觉得舒服，直接在他背上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照顾他，给他擦身体换衣服，程宣隐隐约约知道是顾淮远，便安心地睡死过去。
程宣一觉醒来，已经天亮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等感官归位后，程宣才发现自己居然在顾淮远的房子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换过了。
大概是顾淮远的衣服，因为大了好多，袖子都垂耷下来，裤管也都耷拉在地上·程宣扶着头走到客厅，看见顾淮远睡在沙发上，他白皙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旁，地上掉落着一本书。
程宣帮他盖上被子，捡起书后，程宣开始回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好像是顾淮远把神志不清的自己背上了楼，然后……程宣就睡过去了……自己应该没有说什么胡话吧“啊……”程宣痛苦地抱住头，觉得自己好丢脸，而且又麻烦了他一次。
“程宣……”顾淮远忽然发出声音，程宣没听清，于是他靠得更近些，想听清顾淮远在说什么·但是一片寂然·程宣看见顾淮远的眼底有浅浅的黑眼圈。
程宣想，原来他的工作那么辛苦啊，还是昨晚他没睡好呢……无论怎样，程宣都给他添太多麻烦了·于是程宣先下楼洗漱，顺便在家里做好早餐，端到楼上来。
一开门，程宣看见顾淮远已经起了·顾淮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他回头看到程宣依旧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端着碗粥在门口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我发现你冰箱里没东西了，于是我下去做了点粥……“程宣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麻烦你了……抱歉……“·“我以为你走了……“顾淮远轻声说。
“啊“·“没事·”·“那先喝点粥吧“程宣说着将粥放在桌上··“谢谢。”
顾淮远微笑了一下·他喝了几口粥，问程宣：“暑假有什么计划”·“继续打工吧……”程宣也有点不确定。
“想不想去看看纪大·”顾淮远问··程宣眼睛一亮，大声道：“想“·“找个时间，我载你去吧·”·“明……明天可以吗“程宣按压住心里的雀跃。
“可以·但是我明早一上午都有课，你可以来旁听，也可以自己在学校里走走·“·“太好了谢谢你“程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而顾淮远一脸“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嫌弃的表情。
一回到家里，程宣就兴奋地告诉外公明天去纪大参观的事·外公也很高兴，说是让程宣尽情去玩，高考完了就该好好放松··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
☆、第3章 小满·第二天程宣一大早便去敲顾淮远的门，顾淮远却一脸起床气··“现在才五点·”·“不好意思·“程宣一脸抱歉。
“算了，进来吧·”顾淮远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边打着哈欠赤脚走向卧室边说：“六点的时候烤好面包，然后来叫我·”·“啊……好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程宣通红着脸说。
环顾四周，依旧都是书，茶几上摊开着一本高等数学，上面做了些注明，原来顾淮远昨晚在备课啊·程宣轻手轻脚地随手拿了一本数学杂志，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程宣仔细一看，真的是顾淮远顾怀远居然在著名的数学杂志上发表了论文，上面还有顾淮远的简介——三十岁，中国数学界的一颗新星，中国数学研究协会最年轻的一名成员，曾获国际数学奖……现任纪大数学教授……程宣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赶紧细细阅读顾淮远的文章。
读罢程宣确信了作者就是顾淮远，字里行间都充满了顾淮远他独有的对数学研究的严谨和热爱·每当顾淮远拿着笔，思考着数学问题的时候，程宣总觉得那时的顾淮远身体里有一片大海，平静而又幽邃，仿佛闪烁着大海泛着的亮光……程宣沉浸在对顾淮远的崇拜中，等他从杂志上抬起头来时已经将近六点了。
程宣“啊“了一声，连忙去烤面包，然后去叫顾淮远起床··甜文因缘邂逅·顾淮远的门是敞开的，程宣脱了鞋，踩在榻榻米上，进去轻声唤道：“起床啦”顾淮远并没有反应，被子半掩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
程宣摇了摇他的肩，稍微提高了声音：“淮远，起床了“这次顾淮远终于有反应了，他微微睁开眼，看见是程宣，居然又翻了个身，沙哑道：”五分钟。
“然后又不动了··程宣没想到如此光环加身的他居然也会赖床，程宣跑到床的另一边说：“不行，会迟到的“见他还是没反应，程宣开始剧烈地去摇他的肩膀，忽然顾淮远伸手抓住程宣的手臂，用力一拉，程宣只看见被子的边角飞起的瞬间，自己已经被顾淮远拉进被窝里了。
程宣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听见顾淮远就在自己的头顶上说：”就五分钟·“·程宣脑子里一片空白，顾淮远身体的温热隔着衣服程宣也能感觉得到，还有他的气息，充满了程宣的鼻子，那是一种淡淡的有温度的茉莉香味。
程宣想起来了，顾淮远用的沐浴露一直是茉莉香味的……程宣开始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了……·程宣轻轻推了推顾淮远的胸膛，说：“起床了，你……晚上不要熬夜，早点睡，第二天才可以早起……还有，面包片已经烤好了，待会儿会凉掉的。”
见顾淮远不理他，程宣往上蠕动着，然后胳膊支撑着，挺起上身去看顾淮远的脸，继续叫他起床··终于，顾淮远头发微乱地坐在了餐桌旁，大口地咬着面包。
程宣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真不敢相信，顾淮远赖了半小时的床，真不知道他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顾淮远把车开得飞快，这个时候车流量还不算多。
程宣满心欢喜，终于可以亲眼看看纪大的样子了·那里的图书馆是不是有着程宣一辈子也看不完的书那里的学生是不是个个才华洋溢，满腹经纶那里的老师……是不是都像顾淮远一样厉害呢·“我一般会把闹钟调早半小时响，所以不算赖床。
“顾淮远忽然开口说··“啊”程宣一时没应过来··“我不赖床·“顾淮远一脸严肃··程宣明白了，顾淮远是在挽回自己的面子。
程宣笑着说：“知道了·”程宣又发现了顾淮远的一个秘密：爱面子··车缓缓驶进校园，程宣将车窗摇下来，看着广阔的校园赞叹着·宏伟的教学楼群和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都让程宣大开眼界。
“这个角度看是正方体的那栋，是纪大图书馆，等我们到他正面，就变成三棱柱了·“顾淮远说··“真的吗好厉害”程宣兴奋不已。
等到顾淮远将车开进行道树伫立的大道，直通向图书馆时，程宣发现建筑真的变成了三棱柱的形状··“淮远，图书馆有几层啊”·“六层。
“·“好厉害……”·顾淮远将车停进停车场，带程宣走上教学楼，此时已经七点五十分了，上学的学生占满了过道，有的带着早餐边吃边走着，有的带着耳机目不斜视，有的拿着手机边走边浏览着什么，他们理所当然地在这个学校里穿梭忙碌着，因为他们就是属于这里呀程宣实在羡慕得很。
跟着顾淮远拐进一个偌大的教室，程宣惊讶地发现教室已经几乎坐满了·程宣眼尖看见后排还有一个空位，他连忙跑过去占了·顾淮远神色淡然得走上讲台，扫了台下一眼说：“大概都到了吧，学委收一下上次布置的作业。”
这时，有三个同学站起来收作业，有个男生收作业收到程宣这边，程宣不好意思地说他没有·男生就问：“你不是我们班的，哪班的”·“怎么了”另外两位学委也走了过来。
“他是你们班上的吗“·另外两位学委摇了摇头，程宣连忙说：“那个……我是来旁听的·“·“不用管他，他是我带来的。”
顾淮远在台上大声说·霎时，教室里上百双眼睛纷纷看向程宣，程宣当时害羞得恨不得钻进抽屉里··开始上课后，坐在程宣旁边的女生说：”你没书吗一起看吧“·“谢谢学姐。
“程宣有礼貌地说··但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顾淮远又在讲写什么，虽然他讲得很帅气，但是以程宣现在的程度还不能完全理解。
这时，有个人点了点程宣的背，程宣回过头，结果吓了一跳，居然有一个男生蹲在他后面，他压低了声音对程宣说：“你谁啊，怎么占我座走开”·程宣环顾了四周，确实已经无一虚座了，他连忙起身，红着脸说：“对不起“然后趁顾淮远转身面对大屏幕时，悄悄地逃走了。
旁边的女生对晚来的那个男生说：”你摊上事了·”男生紧张地问：”难道今天点名了“女生叹了一口气，不再理他·顾淮远回头，看见程宣的座位上换了个人时，不快地皱起眉头。
程宣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个逃课的学生，他紧张地走出教学楼，然后漫无目的地游走·虽然校园很美，但是程宣已经失去了欣赏的心情·忽然，程宣想起了纪大宏伟的图书馆，他来了精神，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进图书馆，程宣发现内部空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广阔，那一眼望不到底的书架和边缘上两排自习的桌椅·大家都静悄悄地翻阅书本，整个楼层只有翻页和书写的声音，程宣轻手轻脚地走着在两排书架之间，左右扫视着，走过一排土木工程类的书籍，来到了建筑类的，再往后走还有化学类的。
程宣意识到自己还没考虑过以后要读什么专业，本来想放弃大学出去打工的程宣却越发渴望进入大学·如果拿到大学文凭，得到一技之长，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或许那欠顾淮远的二十万就可以很容易地还清了，而还清债务后的日子也会过得优越一些。
程宣开始思考自己要选择什么专业了··程宣在图书馆中不知不觉耗了一个上午，当他意识到要注意时间时，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他急急忙忙跑出图书馆，发现顾淮远靠着车，手中正翻阅着一本书。
程宣连忙跑上去，气喘吁吁：“对不起，我忘记看时间了”·甜文因缘邂逅·“饿了吗“顾淮远合上书。
程宣的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憨憨地冲顾淮远笑·顾淮远揉了揉程宣的头发，说：“走，到我教师公寓去吧·“·“欸”程宣上了车，好奇地问：“你在学校也有公寓”·“忙的时候就住在学校里。
“·程宣没想到，教师公寓是俩人间的·和顾淮远合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坐在餐桌上正吃着午饭，看到顾淮远回来，他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顾教授，你今天怎么来了“他快步迎上来，看到顾淮远身后的程宣时，他的笑容停止了蔓延。
他问：”这是“·“我学生，我带他来你这吃饭，”顾淮远说着往里走，“林觉，今天吃什么蛋炒饭”·发现林觉在打量着自己，程宣连忙说：“你好，我叫程宣。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和……”林觉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顾淮远的嚷嚷打断了··“林觉，来两份蛋炒饭·”·“好，马上”林觉连忙去厨房做饭。
程宣小声地对顾淮远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房租几乎是我付的，来吃个饭有什么不妥吗“顾淮远冷漠道。
程宣觉得尴尬，他走进厨房问：”需要帮忙吗“·“不用了，我一个人更快·”林觉面无表情··程宣回到餐桌前，顾淮远说：“来，坐下。”
程宣乖乖地坐在他对面，顾淮远严肃地问：“你没有手机“·“没有·”程宣摇摇头··“如果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可是，我家没有钱买手机……“·“我的旧手机先借你用。”
顾淮远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推到程宣面前·程宣难以置信：“这也太昂贵了……”·“我已经有新手机了，这支手机你不要的话，也只能扔掉了。
“顾淮远说··程宣想了想，还是先收下吧，就当作是欠下的··顾淮远岔开话题，问：“今天早上在图书馆有什么收获吗“·“有当然有”程宣眼睛一亮，说，“淮远，我想读建筑”·“建筑“顾淮远微微吃惊，”为什么选择建筑“·“今天在图书馆看了一本《走向新建筑》，柯布西耶写的，我忽然觉得设计楼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可以亲自设计图纸，然后挑选材料，最后施工建成，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里，我觉得我做梦都会笑醒“程宣兴奋地说··顾淮远沉默了一下，说：“想法虽然很天真，但是有个目标总是好的。
我支持你·“·“真的吗太好了，只要你同意，我外公肯定也会同意“·顾淮远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半小时后，林觉做好了蛋炒法端了上来说：“蛋炒饭其实用的是隔夜饭，但是我这已经没有了，所以米饭是现煮的，味道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好，不好意思啊顾教授……“·程宣尝了一口，觉得热乎乎，软糯糯的，他兴奋地大声道：“好吃“·顾淮远尝了一口，点点头道：“还可以。
“·林觉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在回家的路上，程宣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顾淮远和林觉是什么关系，但总觉得顾淮远对林觉有种刻意的冷漠。
程宣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回到家后，要不是外公提起，他差点就忘了告诉外公专业志愿的事情··“建筑你怎么会突然想读建筑呢”外公皱起眉头。
程宣连忙说：“因为设计一幢大楼，然后看着它被建成很有成就感!”·“外公想让你读金融·“外公直白地说··“不，我不想读金融。”
“金融出来就业好啊你看近几年的房地产，整个建筑行业都在走下坡路，你读建筑有什么前途听外公的话，读金融吧，出来之后进银行工作，或是进国企当会计也比搞房子好。”
程宣没想到外公会这样说，他连忙搬出了顾淮远：“顾淮……顾教授也支持我读建筑“·外公沉默了许久，才说：“随你吧，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读经济金融这一方面的，其他的……不太现实。
你好好想想吧，毕竟外公活了那么多年了，这点建议还是希望你听进去的·“·这天晚上，程宣翻来覆去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微弱的晨光投进窗户，他才浅浅入眠。
梦中，他似乎在朗香教堂外，而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看不见脸，但是，程宣知道，那个人就是顾淮远··在高考成绩没出来之前，程宣还是想去打份工，外公是退休教师，虽然每月都有退休金可以拿，但是大学学费高昂，程宣想多挣点钱，才不至于生活太拮据。
但是顾淮远却说：“你来当我助手，一天一百元·”·“啊”程宣呆楞楞地看着他··“打字，整理文件，批改作业这种小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顾淮远说着丢过来一沓作业，说，”帮我改了，答案在后面。
“·“我会帮你改完，但是不关钱的事·”程宣皱起眉头··顾淮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就这样，程宣一边帮顾怀远做一些琐碎的小事，一边在原来的餐厅里打工。
程宣的生活依旧很忙碌，但是很快他便明白，这种忙碌毫无意义··外公忽然提出要去家乡的老人院··甜文因缘邂逅·“为什么”程宣震惊地问。
“外公真的老了，不但不能照顾你，还会拖你后腿·算了算了，我要回老家了·”外公语气疲软，他坐在竹编椅上，温和地看着不远处外婆的照片。
“我来照顾你啊我已经长大了”程宣激动地说··“阿宣啊，你先别着急·外公回老家，不是放弃，而是我真的想回去了。
当初是为了让你上好的学校，我和你外婆才来到这个城市·现在，外公觉得是时候带你外婆回去了·你已经长大独立了，接下来的事，你只能靠你自己了·至于想读什么专业，你自己决定就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但是……外公，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呀养老院里有专业的人来照顾我，还有一群老头子老太婆陪我打发时间。
再说，你要是放假了，也可以来看我·“·程宣红了眼眶，外公的视线又落在外婆的照片上，他叹息道：“这就是我本来想过的日子啊……”·程宣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外公真的该休息了。
程宣感觉自己不孝，非常不孝··最后，顾淮远帮忙联系了养老院，外公上车时，悄悄跟程宣说，他在床垫下留了一笔现金，让程宣照顾好自己·程宣也嘱咐外公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他，如果住得不舒服，可以马上回来。
外公笑着摆摆手，对旁边的顾淮远说：“我们家程宣就请你多多关照了，真是麻烦你了小顾”·“不麻烦·”顾淮远微笑道。
目送外公离开后，程宣心中空落落的·顾淮远用力揉了揉程宣的头发，说：“上楼吧·”程宣点了点头，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七月份，蝉鸣轰耳，太阳更是毒辣地打在泊油路上，隐约看见路面的景象如火舌般扭动·房间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程宣下巴尖上的汗珠滴落在锁骨上，电脑页面上，鼠标一直停留在“查询”键上。
程宣鼓足了勇气，敲击了一下鼠标，目不转睛地看着页面转跳·成绩一下映入眼中··“695分……第二名……”程宣愣了一下，他消化这条信息的速度异常缓慢。
这个第二名，是全省第二名……这意味着什么来着程宣连忙查看纪大的录取名次，去年纪大录取了……前九十名·“欸欸欸欸“程宣简直不敢相信。
他连忙又退出了网页，重新登录，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大作，程宣不理，一心想求证事实·高考成绩查询结果的页面又跳了出来，没错，还是第二名·程宣呆呆的，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直到电话铃声又吵起··程宣拿起话筒，班主任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程宣你个小子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你是市里第一，省里第二啊“·“啊……刚知道。”
“你小子可以啊我这边的手机都要被打爆了，学校连横幅都拉出来了，就挂在校门口算了，反正你也不关心，我告诉你一个你最关心的好消息吧”·“什么”·“刚刚纪大那边打电话来了，找我要你啊“班主任说完，自己爽快地笑起来了。
·“欸”程宣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巴拉巴拉地了一大堆自己的好话，然后让你第一志愿一定要填纪大哈哈哈臭小子，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没”·“建……呃，还没，让我再想想。”
“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啊，好了，挂了……欸还没完那个，我们学校的意思是给你发个五千块的奖学金，少是少了点，毕竟是一点心意，接下来什么xx基金啊也会给你颁发奖学金，稍后我再通知你吧，奖学金的事除了我的通知，其他人的千万别信，都是诈骗听明白没”·“嗯，好，真的很谢谢你，班主任。”
程宣感动道··“应该的、应该的·“·挂了电话，程宣的心情才开始激动起来，他连忙给外公打电话告诉外公这个好消息·外公高兴地向养老院的老人们高呼：“我家程宣考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二“·听着话筒另外一头的祝贺声，程宣的鼻子一酸，眼眶微红。
程宣真的好开心，觉得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做了一件有价值的事，一件可以得到身边的人认可的事··程宣上楼待在顾淮远公寓里，打算等顾淮远一回来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是程宣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十点，等到的却是一个醉醺醺的顾淮远·并且是林觉送他回来的··林觉看到门内的程宣同样感到诧异：“你怎么会在这”·“我……我和淮……顾老师是邻居，我来问他问题……”程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看着林觉吃力地将顾淮远扶向卧室，程宣本能地想上前去帮把手，林觉却马上挡掉了程宣的伸过来的手，严厉道：“别添乱”·程宣吓了一跳，乖乖退到一旁。
林觉把顾淮远轻轻放在床上，帮他盖上被子，注视了他一会儿·此刻的顾淮远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沉沉地熟睡着··忽然林觉转头冷冷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面对林觉的冷若冰霜，程宣这才明白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地讨厌自己。
程宣知道自己招人讨厌是件常事，但那一瞬间还是有点伤人·正当程宣默默走出卧室时，烂醉如泥的顾淮远忽然喃喃着：“程宣……程宣……”·“诶”程宣转头应道，却发现林觉的脸色更不善了。
程宣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顾淮远，想着原来只是呓语便离开了··程宣想：大概是林觉老师觉得我碍手碍脚的，所以让我先走……顾淮远怎么喝醉酒了呢为什么会喝醉了呢这不是顾淮远的作风呀……·甜文因缘邂逅·程宣专注地想着，突然被人用力地推到墙壁上，林觉的脸就近在眼前。
程宣瞪大了双眼，一动也不敢动··“你和淮远到底什么关系”林觉质问道，他按住程宣肩膀的手劲越来越大··程宣僵笑着：“林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误会”林觉冷哼了一声，“可笑，说吧，你想从顾淮远这里得到什么”·“林老师，我想你真的是误会了，我……就住在楼下，淮远没搬来之前我就住在楼下了……”程宣惊慌地解释着，生怕林觉以为他是什么小偷。
“你为什么直呼他的名字”林觉陡然提高了声音，一副凶狠的样子·程宣甚至害怕地闭上了双眼，觉得林觉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了。
“说话”林觉压低了声音··“是……是我口误了，对不起……”程宣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林觉对顾淮远有种强烈的感情，不允许别人对顾淮远不敬，更不允许顾淮远对别人亲近。
还未等程宣细想林觉这种异样的感情，就被林觉拎出了门外··“把钥匙交出来，以后别来了·”·程宣刚把钥匙拿出来，就被林觉一把夺走了，紧接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扇起的风吹起了程宣的头发。
程宣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程宣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倒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全是林觉那张充满厌恶的脸·程宣脑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程宣微笑着自言自语，“林觉怎么可能爱上顾淮远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第4章 夏至·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
“砰砰砰——”·“程宣程宣开门”·一大早，程宣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去开门：“来啦来啦”一开门，顾淮远就站在门外，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程宣。
“顾老师，你怎么了”·“手伸出来·”顾淮远说··“哈”程宣一脸迷惑，但他还是乖乖地伸出手。
顾淮远将一把钥匙放在程宣的手里，严肃地说：“以后，我家的钥匙，不要随便给别人·”·程宣小声地问：“林老师走了吗”·“刚走。”
“哦……”那也就是说，昨晚林觉在顾淮远家住下了……·“让我进去·”顾淮远揉着眉头，疲惫地说。
“啊，不好意思，请进吧”程宣连忙侧身让顾淮远进门，顾淮远走过程宣身边时程宣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酒味·程宣皱了皱鼻子，关上了门。
顾淮远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诊所看看”程宣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头疼·”程宣叹息般得吐出两个字··“那你再睡会儿吧，到床上去睡，别着凉了·”程宣说··顾淮远忽然笑了：“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
“哈”程宣不乐意了，“我可不敢当·”·顾淮远起身揉了揉程宣的头发，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好了，借你家卫生间，我冲个澡再眯会儿。”
“那你快去吧，”程宣打掉顾淮远的手，撇了撇嘴，“一身酒味·”·结果，十分钟之后，程宣床上多了一尊大卫雕像。
程宣怒发冲冠，大吼道：“麻烦你穿上衣服”·“我没带·”顾淮远扯过被子，随意在身上一盖又闭上双眼··程宣气歪歪地去自己的衣柜里翻出睡衣来，扔到顾淮远身上：“穿上再睡”·顾淮远看了一眼，说：“太小了。”
“不行，你至少把裤子穿上·”程宣坚持道··见顾淮远一动不动，程宣凑近了才发现他的呼吸已平缓下来，原来已经睡着了·程宣无奈地耸耸肩，只好作罢。
他看了看时钟，才五点十分，程宣昨晚没睡好，现在脑中困意袭来，他打着哈欠走到外公的房间，轻轻侧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他忽然想起还没给顾淮远做早餐，急忙起身，手却按到一个温暖的手臂。
“啊……”程宣惊呼了一声，手臂的主人正缩在被窝里熟睡·顾淮远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庞上，长长的睫毛直直地扑在眼睑下，褪去了副教授的沉稳严厉，此刻他的睡颜如同孩子般无邪。
程宣轻手轻脚地下床，想着这个点他已经可以准备午饭了·忽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程宣回头，发现顾淮远微微睁开了眼，正努力地看着他··“怎么了”程宣又坐回了床上，关心地问。
“再睡会儿·”顾淮远沙哑地说··“啊”程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而顾淮远的手还一直将他往被窝里拉。
也许是宿醉后刚醒的缘故，他的力气软绵绵的，倒有种撒娇的感觉·顾淮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程宣不禁微笑起来，又钻回被窝里，轻轻说：“睡吧，我陪你。”
顾淮远的双眼止不住地阖上了，下一秒他又沉入了梦乡·听着顾淮远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程宣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忽然意识到：嗜睡也会传染……·顾淮远是被饭香唤醒的，那一缕缕的香味钻进鼻中，让顾淮远无法忽视胃袋的抗议。
他动作迟缓地起床，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程宣围着围裙专心地调酱料··甜文因缘邂逅·顾淮远走到程宣身后，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今天吃粥啊……”·程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顾淮远一脸的面无表情。
程宣叹了口气说：“对你的胃好·”·沉默一会儿，顾淮远又说：“昨晚有个庆功宴，所以喝了点酒·”·程宣干笑两声，说：“那你以后少喝点。”
“好·”顾淮远乖乖的应道··“昨天，高考成绩出来了·”程宣说··“恩多少分”·“695。”
“唔”顾淮远微微吃惊，“挺高的·”·程宣端起锅，将粥盛起来：“去刷牙洗脸，准备吃粥吧·”·“好。”
顾淮远温顺地走开了··程宣发现今天的顾淮远意外地很听话，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似的·其实，顾淮远这个人有时看起来很深沉，但有时发现他纯粹简单得像个孩子。
程宣想着想着，不禁微笑起来··餐桌上，顾淮远尝了一口粥，觉得味道非常好，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十秒后，他把空碗推到程宣面前说：“再来一碗·”·看在顾淮远眼睛微红、神情疲惫的样子上，程宣起身添了一碗给顾淮远。
“你的第一志愿考虑好了吗”顾淮远抬眼看了一眼程宣··“还没有……”程宣迟疑地说··“记得在纪大那天，你说你想读建筑。”
“也许是我的一时冲动……”程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看着碗里的粥，微微发愣··“你在顾虑你外公是吗”顾淮远抿了抿嘴上粥水的甘甜，说，“我可以说服你外公。
我希望你所做的每个关于你人生的决定，不受到任何人的影响·”·程宣猛地抬头，惊喜地问他：“真的吗”·“当然。”
顾淮远轻松地说··“麻烦你了顾老师“程宣激动地站起来，深深给顾淮远鞠了一躬，顾淮远差点一口粥喷出来··第二天，顾淮远载着程宣去了趟养老院。
养老院坐落在半山腰上，山脚是一块刚刚规划完成的- shi -地公园，而山顶之上有座古老的寺庙，·由于上山的道路狭小，顾淮远便把车停在了山脚下，程宣呼吸着山林的新鲜空气，兴奋不已地唤着顾淮远快点。
毒辣的阳光几乎被阻挡在竹林外，耳边是蝉鸣鸟啾，走在林荫小道上，恍如隔世·程宣走在前面，步履轻快·婆娑树影印在他白色短袖上，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顾淮远走在后面，一手提着袋水果，另一手插在口袋里·今天他戴了眼镜，眼镜后的视线飘忽着时不时落在程宣的背影上··程宣忽然转过身来，倒着走，高兴地对顾淮远说：“这里环境真好”·“恩。”
顾淮远低头应了一声··“忽然有点明白外公想要的生活了·”程宣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两人走了十分钟，终于在一个拐角后看见了掩盖在碎光树影里的白色建筑。
正好有两个老奶奶坐在庭前的树荫聊天纳凉·程宣小跑过去，礼貌问道：“奶奶好，请问，陈荣生在那个房间呢”·“你说谁”其中一个奶奶大声问道。
她也许有严重的耳背··程宣尽量大声而又不失礼地重复了一遍：“奶奶，我问，陈荣生在哪个房间呢”·这次老奶奶听明白了，她一副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与另外一个老奶奶交换了眼神：“哦，是那个健忘的老头啊。”
程宣听了，微微皱起眉，这时顾淮远走过来，站在程宣身旁·“陈荣生啊，就住在一楼第一间·这个人啊，老忘自己住哪，于是呢，就把他放在最好记的房间。”
老奶奶扯着嗓子解释着··另外一个老奶奶附和道：“没错没错”·“好，谢谢奶奶·”程宣说··走进白色建筑内，程宣觉得格外的- yin -凉，走过大厅，左手边的第一间房间便是外公住的地方了。
敲门之前，程宣回头看着顾淮远，顾淮远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程宣深呼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进来”·程宣开门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外公，而是另外一个老人，程宣的视线连忙寻找着外公，发现外公正背对着门口，在埋头研究着什么。
程宣快步走过去，看见外公正专心翻阅着旧时的相册··“哎呀，你是程宣吧”那个老人惊喜地问··“是，您好·”·“你比照片上的长大好多呀”老人笑着说，忽然他拍了一下外公的肩膀，大声道，“老陈，你看谁来啦”·外公缓缓地回头，看到程宣的那一刻，外公老花镜后的眼神居然是滞泻的，愣了足足三秒后，外公才认出了程宣，他连忙摘下老花镜，眼睛忽的明亮起来：“程宣阿宣啊，你怎么来了”·“外公，我来看你了，”程宣鼻尖酸酸的，他拉过顾淮远，说，“还有顾老师。”
“哎呀，麻烦你了，顾老师，这大老远的，让你这么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啊……”外公起身，要去倒茶··“不麻烦，陈老，您坐吧。”
顾淮远将手中的水果放在桌面··外公看见了，“哎呀”了一声，摆摆手道：“人来了就好，别带什么东西，我这边什么都不缺”·“一点心意，都是程宣挑的。”
顾淮远转移话题，关心地问，“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啊，”外公笑道，“这里环境好，空气好，现在八月份了也不热……”·甜文因缘邂逅·“现在是七月份啦”旁边的老人不禁插嘴道。
外公一愣，问：“现在是……七月我怎么记得我住在这里两个月了”·程宣连忙说：“外公，你吃苹果吗，我削一个给你吧。”
外公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好，正好我有点口渴了·”·程宣从袋子中拿了两个苹果，走了出去·顾淮远坐了下来，对外公说：“陈老，程宣后天就得交志愿表了。”
“哦程宣是不是报了金融”·顾淮远温和地说：“我带程宣去纪大参观的那天，发现程宣对建筑学很感兴趣。
我的建议是，让程宣学他想学的，这样他大学也能过得快乐些·”·外公若有所思：“程宣这个孩子啊，心眼少，心里又容易藏事·小顾啊，我最近想明白很多事，如果重新再来一次，我决不会让程宣苦读书。
我最近这几天翻以前的照片……你来看看，“外公戴上老花镜，颤巍巍地翻开相册，”这张好像是程宣上幼儿园的时候拍的，记得那时候他很喜欢画画，但是我没支持他……太后悔了……我一想起这孩子太早懂事，我就愧对他的父母……”·顾淮远摇摇头道：“程宣现在这样也不错。”
外公又翻了几张，说：“没办法，没爸没妈，只能靠自己了……”外公翻到程宣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便停住了·照片里的程宣还是个婴孩，躺在婴儿车中笑得灿烂，一对非常相配的年轻男女微笑着看着程宣。
外公颤抖地用手指摩挲着照片，念叨着：“我的小花啊……”·照片中那个笑眼弯弯、与程宣长得非常相像的就是程宣的母亲，外公满目悲伤地看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淮远轻轻拍了拍外公的肩膀：“请节哀·”·外公用力克制住了即将溢出的眼泪，说：“小顾啊，以后我走了，程宣就麻烦你多关照了·他这孩子懂得感恩，将来有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老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程宣的，”看着陈老浑浊的双眼，顾淮远有些担忧：如果到了陈老离去的那时，程宣会不会被悲痛压垮·程宣细心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片，插上牙签，再送到外公面前。
外公隐藏起悲伤，招呼邻床的老人过来一起吃··程宣趁着外公不注意，悄悄问顾淮远：“外公他说什么了”·“他同意了。”
“真的吗他真的同意我读建筑吗”程宣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顾淮远点点头。
“太好了”程宣转身，在心里偷偷欢呼··回到家后的那天晚上，程宣甚至高兴得睡不着·他抱着枕头转辗反侧·曾经那无尽的公式和习题压抑着他所有的自由欲望，而如今，他居然能“任- xing -“地走自己选择的道路。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程宣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程宣并不知道，那是外公对他的最后一次允让。
八月份的一天清晨，程宣在厨房里洗碗，顾淮远在客厅中敲着笔记本写文件，一通电话打破了这种宁静··“喂，你好……”接着顾淮远沉默了良久，程宣察觉到异样，洗手走出厨房。
顾淮远挂了电话，他皱眉看着程宣，说：“是养老院打来的，程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什……什么心理准备”程宣有些惊讶，苦笑道，“你不要开玩笑。”
但是看着顾淮远凝重的表情，程宣的头仿佛被钝器击中般，耳蜗里轰鸣作响··程宣焦虑地坐在顾淮远车里，他不敢相信外公会吞药自杀，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程宣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起悬在半空中，难受得无法呼吸。
顾淮远用余光去看程宣，看见的是程宣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痛苦隐忍的神情··外公昏迷后被送到当地的医院抢救，程宣赶到时，手术室的灯已经亮起·养老院的院长是个中年妇女，她正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看见程宣来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程宣抓住院长的手臂，他布满腥红血丝的眼睛上蒙上一层透亮的泪光，他质问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院长的泪滴重重地滴下，止不住发软的脚让她摇摇欲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程宣几近失声，他听见自己耳边的轰鸣作响，脑子犹如爆炸一样乱如麻，他原本白皙的脖颈布上了暴起的青筋和强烈的血色，眼眶下似乎要涌出血泪，几近崩溃边缘的他仍在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歇斯底里。
看见这样的程宣，顾淮远一时脸色苍白，他稳下来心来，用力将程宣的手从院长手臂上拉开，院长的手臂已被程宣抓得泛白·他将程宣护在怀里，碰触到他的肩膀时，顾淮远才知道程宣颤抖得这样厉害。
·“程宣，你冷静下来，你外公还在手术室里，等结果出来再说好吗”顾淮远不停地搓着程宣的背，“慢慢地，冷静下来……”·在顾淮远的安抚下，程宣稍缓了一些情绪，他轻轻推开了顾淮远的手，声音微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程宣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角落，贴在墙壁蹲了下去，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把头埋进膝盖里，迟钝犹如人偶一般。
顾淮远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程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空洞而被泪水填满的眼睛里竟透露着绝望·走廊里只剩下院长的抽泣声，和几个养老院里护工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顾淮远来回踱步，当医生出来时他第一个冲上前去问情况，这时，程宣缓缓抬起了头··“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吧，否则来不及了·”医生话音一落，整条走廊顿时沉寂下来。
甜文因缘邂逅·“我要去……跟他说说话·”程宣走过来，声音低哑··重症病房里，外公带着氧气罩，微微张开眼，看向走来的程宣。
程宣站立在床边，看见外公如此虚弱的样子，他的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一般，说不出话来·外公伸手颤颤巍巍地摘下了氧气罩，喘着粗气，缓慢说道：“阿宣啊……外公撑不住了……外公想……去找你外婆了……对不起啊……”说着，一行泪从他的眼角里滑下。
程宣忍住呜咽，用力地发出声音：“为什么不好好活着”·“不行了……我老了，好多事忘记了，我也……不想拖累你。
该走了，该走了……”他闭上眼，忽然又剧烈地睁开，提高了声音道，“阿宣，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读书，踏踏实实做人”外公激动地想坐起来，程宣连忙握住他的手。
“阿宣，答应外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外公紧紧抓住程宣的手不放··外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程宣有些惊讶，但是也是在一瞬间，程宣明白过来，这是回光返照。
“我答应你·”程宣顺着外公的胸口，让他平缓地躺下··“阿宣啊，我突然想喝你外婆熬的鸭汤了……”·“楼下有卖鸭汤，我买来给你好吗”·“好……”·程宣打开房门，一直站在门口徘徊的顾淮远立即走来问：“怎么样了”·“外公说，他想喝鸭汤。”
“好，我马上下去买·”话音未落，顾淮远便大步走远·程宣回到外公身边，说：“顾淮远下楼买了，一会儿就来·”·“顾淮远……顾淮远……小顾啊……”外公念叨着，“他是个好人，记得报恩呐阿宣……”·“我会的，您放心吧。”
“哎——”外公痛苦地长叹了一口气，程宣连忙抚顺着他的胸口，外公一口气缓过来，说，“阿宣啊……如果有一天你舅舅来找你了，给他吃的、穿的、用的……千万别给他钱，千万千万别给他钱，明白吗”·程宣用力点头：“明白”·“好孙儿……”外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时顾淮远拎着鸭汤冲回来，还未来得及擦去鬓角边流下的汗珠便急忙把鸭汤交给程宣·程宣转头对外公说：“外公，鸭汤来了，喝一口吧·”·刺耳的机鸣时忽然响起，显示屏上的曲线沉落成直线滑过，程宣凝固似的僵在原地，顾淮远沉默地站在程宣身后，双手用力地握住了他削瘦的肩头。
医生和几个护士进来，确认外公死亡后，拔掉了他身上所有的管子，随即低头静静退出房间··程宣失了神，他的手慢慢垂下，餐盒里的汤倾倒了出来他也不自知，顾淮远连忙捞起他的手，想要拿走餐盒时却发现他还死攥着。
“程宣……”顾淮远唤道·程宣愣愣地松了手，顾淮远将滚烫的餐盒放在桌上，拿着纸巾拭擦程宣被烫红了的手·程宣抬起泪眼，看向面容安详的外公。
他不太相信外公就这样走了，明明看起来活生生的人却再也无法睁开双眼，明明他的声音似乎还未消散在这个房间里，明明他的温度尚存……程宣下意识轻轻推开顾淮远的手，跪在床边，双手颤抖地去抚摸着外公的脸庞。
外公放松地、微微偏着头，程宣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外公的每一条皱纹，注视着外公的白发苍苍，注视着他犹如锈迹的斑痕·“外公……外公……”程宣期盼着外公奇迹般地睁开双眼，期盼着外公的胸脯再次起伏，期盼着外公厚重的鼻息。
他唤了很久，等了很久，直到殡仪馆的人过来接收尸体··顾淮远看着程宣，程宣像一张纸片一样站立在一旁，静静地、悲伤地，目送着外公被推走···☆、第5章 小暑·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
一周后··午后，程宣侧卧在床上·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水龙头上落下一滴水珠，清脆地打在一摞未洗的碗筷上，地上、椅子上乱堆着衣物，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泡面，老式的电视播放着节目。
忽然敲门声响起：“咚咚咚——”·程宣闭着双眼不理会··“阿宣，我是舅舅啊阿宣，开门阿宣”·程宣睁开了双眼，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敲门的人似乎不把门敲破就不罢休。
程宣叹了一声，缓缓从床上起来，打开了门··这个程宣十年未曾谋面的舅舅站在门口，衣服松垮，一脸胡渣，眼角多了条伤疤，微黄的双眼写满了疲惫··看见程宣脸上的不耐烦，陈天尴尬地打招呼：“嗨，阿宣。”
“有事吗”程宣冷漠地问··“听说……他死了”陈天小声地试问道··“他们都死了，”程宣恶狠狠地说，“你满意了吗走开”说完，程宣就要把门关上。
陈天连忙扳住门，喊道：“我就回来看一眼，就一眼求你了程宣”·程宣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转身走开。
陈天进了屋子，轻轻带上门·程宣坐在电视前，拿起遥控器转换着频道·陈天一眼看见墙上挂着的两张黑白照，那是他的父母·陈天忧伤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再看见他爸那张严厉厌恶的脸了。
·陈天坐在程宣旁边，程宣厌烦地往边上挪了挪·陈天知道自己的老爸成天给程宣灌输所谓正义实则清高的思想，但是程宣还小，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的陈天并不把程宣放在眼里，在他心里，程宣不过是个没用的书呆子。
甜文因缘邂逅·陈天亲和地微笑道：“现在你一个人生活，边读书边赚钱很辛苦吧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舅舅还是有能力供你读书的。”
“不用·”程宣果断拒绝··“为什么你一个人哪有那么钱”陈天微笑着，但眼中毫无笑意，“你外公外婆留给你的钱也不够你读完大学吧”·“不用你- cao -心。”
“我是为你好，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咱们不应该相依为命吗”陈天往坐近了点··“呵，”程宣冷笑了一声，“相依为命都是因为你，外婆死了，从外婆死了的那一刻，外公也不想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来说相依为命讨债的人上门时，你人在哪外婆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在哪外公在手术室的时候，你在哪你没有资格说相依为命，你不配”·陈天的愤怒隐隐要发作，但他忍住了：“你以为我想事情变成这样啊一开始是陈荣生把我赶出家门，我可是他亲儿子啊天下哪个当爸的会那么狠心这十年来我在外面什么都干，我去过工地，送过餐，当过司机，修过车……我容易吗我”·“哼，自作自受。”
程宣不屑道··陈天愣了一下，随即开玩笑道：“你该不会被陈荣生附身了吧”·程宣怒目而视，陈天悻然道：“开个玩笑而已。”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程宣厉声道··“我不走，你赶我也没用·”陈天露出了他无赖的一面，双手搭在沙发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程宣气到发抖，起身拽起陈天的手，陈天抓住沙发，死活不动·程宣拽不动他，便说：“我知道你想干嘛，外公临死前嘱咐我不要给你钱，你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我不拿钱，我就在这住下了·”陈天耸耸肩，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很好，讨债的人来了，你也跑不了·”程宣冷冷地说。
陈天有些露怯，但也依旧死皮赖脸是的，面对陈天这种无赖，程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干脆走进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摔上门并反锁，他倒在床上·门外陈天居然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程宣气得用被子蒙住头。
陈天知道程宣现在是翻版的陈荣生，对付这一类人，他已经轻车熟，但是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顾淮远··“你是谁”透过微开的门缝，顾淮远眼神凛然地问陈天。
陈天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谁”·俩人对峙了许久，陈天出其不意地欲关上门，顾淮远手疾眼快，迅速用手肘抵住门框，用力将门推开，其力之霸道，一下子将陈天弹开。
陈天摔倒在地，疼得他五官皱在了一起，“哎呦”地叫着·顾淮远居高临下，严厉地问：“你到底是谁程宣呢”·“我是程宣他舅舅，你是谁啊这么暴力”陈天委屈地问。
顾淮远思索了一会儿，想起许久前，程宣被社会的小混混刁难的原因就是他的舅舅·“我是程宣的老师·”顾淮远说··“原来是家访啊”陈天恍然大悟，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边招呼着顾淮远坐下，一边去敲程宣的房门，“程宣快出来，你老师来了”·程宣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陈天的叫喊也不为所动。
他迟缓地思考着是哪个老师，但似乎无论是哪个老师都无关紧要··房间里并无动静，陈天打圆场道：“这孩子，可能睡着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程宣的舅舅，刚才有所冒犯，不好意思了。”
顾淮远边说着边打量着陈天——衣着邋遢、面色青白、牙齿微黄、指甲污脏，两眼灵光、骨碌转动，笑面狡黠，看来是个八面玲珑，并且烟瘾很大的人··“没关系，没关系，我嘛，不招人待见”陈天自嘲道。
这时，房间里的程宣想起了顾淮远，他翻身起来，打开了房门，果然看见了顾淮远那熟悉的面孔··“程宣……”顾淮远一看见程宣便起身走来，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抱歉，这两天在忙，没来看你。”
程宣不说话，这种温存让他有些鼻酸··“你看你这孩子，不会说话·”陈天打趣着程宣·程宣已经无法忍受陈天了，他牵起顾淮远的手边走，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喂，去哪……”未待陈天问完，程宣用巨大的关门声截断了陈天的声音··程宣拉着顾淮远的手，往楼上走，走到顾淮远公寓前，他停下了，等着顾淮远开门。
“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可以直接上来·你有钥匙·”顾淮远边打开门边道··“我……我不想回去了……”程宣小声地支吾道。
他实在忍受不了陈天的态度，他也无法理解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人为何还能整天挖尽心思地讨要遗产，总之他宁愿厚着脸皮麻烦顾淮远也不愿再看见陈天的嘴脸··“好，在我家住下吧。”
顾淮远说着，将手搭在程宣肩上，并轻轻推他走进玄关·程宣突然站住了，他担心地问道：“如果陈天找不到我，他会不会去报警”·“我想他应该不会吧，他最怕的，恐怕就是警察了。”
顾淮远说··“也是……”程宣稍稍松了口气，他不好意思地对顾淮远说，“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就让我当这个好人吧。”
顾淮远又揉了揉程宣的头发··两天后，录取结果出来了，程宣如愿以偿地被纪大的建筑学院录取··“恭喜·”顾淮远说··“谢谢，”程宣眼神淡然，顿了一会儿，他问，“下午想吃什么”·甜文因缘邂逅·“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可以。”
程宣打开冰箱，看了看说：“牛肉面吧……”·“好·”·“没有油了，我下去买·”程宣走向玄关，却被顾淮远拉住了。
“你等着，我下去买·”·顾淮远走了，程宣回到厨房，低头洗着青菜·已经在顾淮远家住了两天了，楼下的陈天还没找上门来，但这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明明帮陈天背负了二十万的债款，却还因他有家不想回，程宣觉得自己太懦弱了，他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把陈天赶走·洗着洗着，程宣的泪珠滴落在菜叶上·程宣用衣袖使劲擦着眼泪，他咬着嘴唇，心中对外公外婆的思念越来越深刻。
顾淮远本不想碰到陈天，但俩人偏偏却在超市撞见·顾淮远刚转身准备躲开，没想到陈天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顾淮远的手臂，大喊道：“老师，程宣他不见啦至从前两天离开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老师啊，程宣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陈天有些激动，他这一嗓子喊得路人纷纷回头。
“程宣跟我说他去同学家住几天，可能很快就回来了吧·”顾淮远的语气淡然··“哦，原来是这样，那……是哪个同学啊家在哪啊”陈天追问着。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很放心程宣，毕竟，他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顾淮远暗中使劲抓掉陈天的手，说“我老婆做饭没油了，我得赶紧回去了·”·陈天一脸惊奇：“没想到老师您还是‘妻管严’”·“见笑了。”
顾淮远面无表情地走开了，为了防止陈天跟上来，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公寓里，他将放在桌上严肃地说：“程宣，我们搬到学校里住吧·”·“啊”程宣呆呆地看着顾淮远。
“开学后你也得住在学校里的，不如早点搬过去·”·“但是现在学校宿舍还不允许新生入住吧”·“没事，先住在我的教室宿舍里。”
程宣想起了林觉，那个对顾淮远有着强烈特殊感情的老师·他有些犹豫，难道要和那个人住在一起吗·“至于林老师，你不用担心,”顾淮远说，“他已经被调走了。”
“调走了”·“如果没意见的话，下午收拾好东西就走·”顾淮远认真地说··程宣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能换一个新的环境，程宣觉得自己的心情能好过一点··程宣悄悄回到自己的公寓，恰好陈天不在，程宣便火速整理行李，顺手拿了几件衣服、挑了几本书，在隐蔽的床底下掏出一包钱，最后他拿下了外公外婆的遗照，一同带走。
临走时，程宣还是给陈天留了张纸条：“我走了，想要钱，自己挣去吧”·程宣提着行李跑下楼，顾淮远已在车上等他·待程宣上车时，陈天出现了。
陈天看见车内的程宣，惊讶无比，他边跑过来边大喊着：“程宣程宣”·程宣连忙摇上车窗，顾淮远脚踩油门，车快速驶远，陈天死追不放：“诶程宣你去哪程宣你个臭小子给我下来程宣”眼看车走远了，陈天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口中不住地骂着：“臭小子，妈的，居然给我跑了。”
陈天又回到公寓内，发现了程宣留在桌上的纸条，他气得双目通红，猛地撕碎了纸条，踹翻了茶几，骂道：“我靠”·车上，程宣抱紧了书包，书包里面装的是外公外婆的遗照。
顾淮远看了后视镜里的程宣一眼，安慰着：“学校里有门禁的，你舅舅一时不会来打扰你了·”·程宣垂着头，小声道：“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没关系·”顾淮远轻声说··一路上，程宣脑子里乱哄哄的，直到顾淮远打开车门提醒他到了，程宣才抬起头来·下车那一瞬间，触碰到没有空调制冷的闷热空气，程宣感觉恍如隔世。
环顾四周，是记忆中纪大的风景啊……但心情却已是天壤之别··“这是钥匙·”顾淮远牵起程宣的手，将一把钥匙放在他手心··程宣握紧了钥匙，小声道：“谢谢你，怀远。”
“很热，上楼吧·”顾淮远说着走上楼，程宣跟在他身后·进了宿舍，顾淮远打开一扇门说：“这是你的房间·”程宣走进一看，一床一桌一衣柜，干净整洁。
“被子被单已经换过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顾淮远说··“好，谢谢·”·顾淮远微微皱眉：“无需客气，也不要多想，以后的事慢慢想，慢慢来吧。”
“好，谢……”程宣住了口，他抬起头来苦笑道，“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不过，我会好好努力，将来一定会还你的·”·顾淮远轻轻叹了口气，为何他越帮程宣反而越被程宣疏远，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房间并顺手带上门，在关上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地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程宣看着顾淮远关上门后，轻轻说道，“谢谢·”·这一夜，程宣睁着眼睛，完全不能入睡·高考期间的孤独与疲惫，外公的谆谆教导，外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还有陈天那死乞白赖的态度，以前的一切都在程宣脑中乱搅，模糊的变得清晰，清晰的变得模糊，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清楚地牵扯着程宣的心，尽管程宣的眼珠已疼痛不堪却迟迟不肯闭上，如雾一般的睡意也会在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鸟叫声响起·程宣辗转反侧，仍无法入睡，他口干舌燥，最后干脆起身，走出房间找水喝··他不熟悉这里，黑暗中一时找不到灯的开关。
他摸索着，摸到了沙发，往前走了一步，不知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他俯身摸索着，摸到一只温热的手臂，这时窗外的天更亮了些，程宣借着微光看清了睡倒在沙发上的顾淮远。
甜文因缘邂逅·怎么能在这睡呢程宣转身回房间，拿了被子来盖在顾淮远身上，然后环顾四周，拿起桌上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待冰凉的液体入喉后，程宣才知道这是啤酒。
裹挟着气体的液体难以下咽，苦涩在舌尖蔓延，程宣忍不住咳嗽起来，一不小心吵醒了顾淮远··顾淮远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问：“怎么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只是口渴……”程宣连忙放下杯子。
·“啊，杯子里面是啤酒·”顾淮远坐起来，看见身上的被子，表情一愣··“我……不小心喝了……”程宣微微脸红。
顾淮远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程宣，程宣道了声谢谢··“没睡好吗”顾淮远问··“恩……”·“看来你必须忙起来。
今天下午帮我整理资料，”顾淮远推着程宣的肩走进房间，“现在，再睡一会儿吧·”未等程宣说些什么，顾淮远已经关上了房门，一下秒门又被打开，顾淮远拿了被子进来：“忘记这个了。”
“等等……怀远，我睡不着，能不能现在开始整理资料·”程宣问·‘·“不可以，”顾淮远将被子铺开，自己钻了进去，然后拍拍身边的空位，认真道，“我困了，你躺在这，说不定我的困意就会传染给你了。”
“啊”程宣满心疑惑，但还是躺下了·顾淮远温厚的手伸过来覆在程宣的双眼上，轻轻道：“闭上眼睛·”程宣乖乖闭上了眼睛，顾淮远低声说：“不要睁开，闭着就好。”
过了一会儿，程宣感觉到眼皮越发沉重，想睁都睁不开了，沉重的睡意袭来……·顾淮远听着程宣均匀的呼吸声，也安心地闭上了双眼··梦中，程宣梦见了顾淮远。
黄昏中，顾淮远的面容不甚清晰，程宣垂着头说：“对不起，我没有能力还你二十万……”·顾淮远冷笑了一声，问道：“那……怎么办呢”·啊……怎么办呢程宣的头在隐隐发胀。
“我还是报警吧·”顾淮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深深击中了程宣颤抖的心··报警……我要坐牢了吗……程宣觉得自己快踹不过气来了。
如果坐了牢，外公对自己的期望怎么办学业怎么办前途怎么办难道，他的一生都要带着这种污点过下去还不如……·“程宣，起床程宣”·程宣猛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的他惊魂未定。
顾淮远担心地看着他，关切地问：“做噩梦了吗”·程宣摇摇头说：“我没事·”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洗把脸去··“真的没事吗”顾淮远在他身后问道。
“没事·”程宣无精打采地说··程宣打开水龙头，任水冲洗着头发·刚才的梦还残存在脑中，程宣自嘲地双手捂住眼睛·他在想什么现在就失去希望算什么让顾淮远的二十万打水漂吗也许今后的路很漫长，也许挣钱很困难，但是还没开始呢，怎么能轻言放弃程宣握紧了拳头。
“我来整理资料吧”程宣对正在翻阅文件的顾淮远说·顾淮远看见程宣擦着- shi -漉漉头发走来，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顾淮远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好，这些给你，按我列出的类别整理。”
程宣坐下来，翻了翻文件夹，发现这些都是顾淮远手写的备课资料，厚厚的一摞·本以为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没想到他其实对带学生很上心·程宣专心致志地阅读文件，顾淮远做完手头上的事便给程宣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去准备午饭。
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程宣将最后一个类别的资料夹进文件夹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理完了”顾淮远问··“恩。”
“那你稍等一下，我这里也很快就写完了·”顾淮远推了推平时并不戴的眼镜·程宣凑过去看看顾淮远在写什么·顾淮远余光看见一个茸茸的头靠过来，他顺势揉了揉程宣柔软的头发说：“我在给学生录成绩。”
程宣点了点头，看见不及格的人数将近一半，程宣不禁为顾淮远的学生感到惋惜··晚上，顾淮远带程宣到图书馆附近的公园散步·大学里的路灯很少，有些昏暗，来来往往的学生也有些稀少，大概是因为暑期大家都回家了。
程宣走在顾淮远身后，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偶尔几个学生擦肩而过，惊喜地跟顾淮远打招呼：“顾老师好”顾淮远冲他们点了点头。
程宣想，很有副教授的气派啊……·程宣都有点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才有了这辈子遇上顾淮远的运气·在程宣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顾淮远伸出了援手，程宣疑惑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照顾。
如果没有顾淮远，那么程宣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呢程宣不敢想，好不容易跨过了那些悲伤，如同攀上了悬崖，他不敢再回头看·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程宣看着顾淮远的背影。
“呐，淮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呢”程宣鼓起勇气问··顾淮远停下来，转头看着程宣，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果然，你不记得了。”
程宣呆住了，顾淮远抬头看着圆月，说：“九年前，你父母的那场车祸，我也在现场·”程宣瞪大了双目，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淮远的侧脸··“那天，我跟我老爸回家，没想到遇上了连环追尾车祸。
在危机关头的时候我老爸护住了我，为此他手臂骨折，而我只有轻微脑震荡·在医院里，我看见你了……”顾淮远温和的诉说却让程宣遥远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九年前的连环追尾车祸，十一人死亡，三十四人受伤·台风暴雨中，马路上一地的车辆残骸，雨水冲刷着血迹·程宣昏死在他父母的怀中，他的妈爸在最后一刻仍紧紧护住他不放，直到救护人员赶到。
在被送去医院的路上，程宣没有哭喊，他害怕到出不了声音·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程宣问：“我的爸爸妈妈呢”护士回答他：“你乖乖呆在这，你的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程宣温顺地说：“好·”·甜文因缘邂逅·程宣想起了，在那个病房里，还有一个受伤的大哥哥·看见程宣独自一人时，那个大哥哥很温柔地唤他过去，安慰着程宣。
程宣说不话来，那个大哥哥便耐心地教他发出声音，结果程宣刚张口便流泪不止，像关不上的水龙头，程宣哭得一塌糊涂·哭过之后，他终于恢复说话的声音了·那个大哥哥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如今却突然清晰起来。
“啊，那时候……原来是你”程宣的眼前浮起一层雾气··“是我，”顾淮远叹道，“九年了，可你一点也没变。”
程宣有些感动，眼前这个人，原来九年前就遇见了··“继续走吧，前面有个咖啡馆，要不要买点喝的”顾淮远说着往前走，程宣连忙追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遇到你真好”·顾淮远微微侧头看着程宣。
这个微笑，久违了···☆、第6章 大暑·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预计107千字，大致已经写完，请放心食用··这个暑假，程宣过得很平静，陈天没能找上门来，也无需担心钱财上的纠纷。
程宣帮着顾淮远整理资料，打打字，校对学生的信息，还能看看顾淮远房间的书籍，倒也过得充实·而顾淮远几乎两个星期出一次差，带学生去别的高校暑期交流，又或是接待前来纪大的交流的外校生。
转眼暑期过去了，程宣也该准备搬去学生宿舍了··九月份，程宣办好入学手续后拖着行李来到22号楼下，他打开手机再次确认没错后，拎着行李上了四楼·用新的钥匙打开门，发现他是第一个达到的人。
“B床是……”程宣找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整理行李··没过多久，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打开了房门，看见程宣的那一瞬间，他满面笑容道：“Hello，我是林子扬。”
“Hi，我叫程宣·”程宣微笑道··“你是哪里人”林子扬推着行李进来··“就是F市的。”
“你是本地人呀，我是D市的，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累死了，”林子扬说着开始打量自己的书桌，“纪大的住宿条件还可以啊”·“是啊。”
“兄弟们，我来啦”忽然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跑了进来·林子扬立刻应道：“哟，欢迎欢迎我猜你是……王达”·“你是林子扬”·程宣还未说话，他们俩人已相见恨晚般交谈起来了。
“哦，对了，这是程宣·”林子扬向王达介绍着程宣··“你好啊，程宣”王达过来拍了拍程宣的肩膀说，“咱们宿舍群三缺一，就差你没加进去了。”
程宣连忙掏出手机，说：“不好意思啊，比较少上网·”·“哎呀，好学生嘛”王达笑道··“没有没有。”
程宣忙摆手··最后一位宿友姗姗来迟，是个挺帅的男生，打扮得也很时尚·他一进门便说：“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是苏泽·”·“等你很久了，苏大佬开黑不”王达激动地问。
“来一局来一局”林子扬拿起手机，蓄势待发··“着什么急，让我先整理一下行李·”苏泽说着走向D床，这时程宣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看见苏泽，程宣一愣，随即微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程宣·”·“哇哦，”苏泽发出一声怪叫，惊喜道，“没想到你头像那么土，真人这么好看啊”·“噗嗤——”王达和林子扬忍俊不禁。
程宣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他在心里苦笑着：怎么办我好像不会应对新舍友……·新学期开始的前两周是军训，程宣每天跟同学们早起- cao -练，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所以当程宣回教师宿舍拿书时，被顾淮远笑话了一番。
“程宣，钙补足了怎么还没长高”顾淮远靠着门，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在翻书的程宣··程宣不为所动，淡淡说：“有空笑话我，还不如帮我找找书。”
顾淮远掩盖不住笑容，走到程宣身边问：“哪一本”·“《城市的故事》·”程宣蹲下来，用指尖细细寻找着，“黄色封面，我记得上次还在这的。”
“找到了·”俩人异口同声，手指触碰到封面的同时也触碰到了对方·程宣没有多想，他拿起书，回讽道：“顾教授的反应敏捷，真是宝刀未老。”
“哈”顾淮远有些惊讶，但随即释然·他微微一笑，说道：“程宣会逞口舌之快了，相对以前的沉默寡言，现在终于有些人情味了。
是交到了不错的朋友了吧·”·程宣想起了苏泽他们，他边将书放进书包里边说：“恩，我的三个室友很有趣·”·临走时，顾淮远扔给程宣一瓶防晒霜：“晒黑没事，但别晒伤了。”
“谢谢了”程宣笑着露出皓白的牙齿，对顾淮远敬了一个礼，顾淮远照旧揉了揉他的柔软的头发··军训虽苦，但无疑是增进彼此友谊的利器，很快的，男生打成了一片，女生也有自己聊天聊地的小团体，甚至班级里已经有小情侣在眉来眼去了。
林子扬和王达总跟着苏泽打游戏，程宣则坐在他们旁边，一知半解地观战··“诶，程宣，你觉不觉得那边的妹子在看我们这边”苏泽悄声问。
程宣刚想转头看就被苏泽一个手臂给转回来·“别回头看啊装作不知道·”苏泽小声地说··“为什么”·“撩妹啊”苏泽真想给不解风情的程宣当头一棒，他小声而快速地说道，“我们装作不知道，然后偶尔撩起衣服扇风……”苏泽说着，忽然撩起衣服扇起风，露出精瘦的小腹，一下引出远处女声的喧哗。
程宣难为情地摆摆手说：“你说得都对，但我……还是算了吧……”·甜文因缘邂逅·“别啊……让我来教你怎么撩妹吧”说时迟，那时快，苏泽快速地扯起程宣的衣服，衣服下面纤细瘦小、白皙无暇的腰肢显露无遗，程宣连忙拍掉苏泽的手，可惜晚了一步，远处的声浪又高了一阶。
程宣无奈的摇摇头说：“别闹了·”苏泽笑得花枝乱颤，结果被路过的教官赏了一个暴栗··远处的女生激动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个个压低声音、气粗如牛，用闪亮以及饥渴的眼神交流着：“好gay好gay啊啊啊啊啊嘤——鼻血……”·军训结束后，程宣依然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
每当苏泽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程宣已经晨跑结束顺便吃了早餐·程宣快速地冲个澡出来后，催促着懒散的苏泽动作快点·第一天的专业课，老师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便丢给新生一张图纸，说：“把这张图临摹下来，周四上午十点前交，不合格的一律退图”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茫然的眼神里透出着“不可能完成”的消极情绪。
·程宣看着图纸上的砖纹、跑道线、窗户的平面图，以及0.1毫米，0.3毫米，0.5毫米的线，然后余光移到那堆班导选购的尺子，他拿起了那把一米长的丁字尺。
一周的时间交这张图本该是绰绰有余，但这期间白天是满课，只有晚上才能画图·程宣试过才发现，用针管笔上墨线时特别容易画坏，用建筑学院学生的话来说就是“爆图”。
完美的图纸的线条应该是连续的，两条线接头的位置应该顺畅圆滑，尽量要避免出现断点·但是“画爆”了也有挽救的方法，这种- cao -作俗称“刨图”。
用锋利的刀片在画错了的线条两侧分别斜着划出两道细痕，然后用刀片从两道细痕中间慢慢将纸掀起来，画错的线条就随着掀起的一层薄薄的纸刨掉了·这个- cao -作要非常细致，如果一不小心将图纸刨穿了，除了重画别无他法。
相传学院的一位细致到极致的学姐，曾将一条5毫米的直线刨成两条1毫米的直线·当然“刨图”这种令人窒息的黑- cao -作，老师是不屑一顾的，所以完全是由上一届学长学姐传授给下一届，如此代代相传。
·程宣重画了两张，直到第三张才满意·在此过程中他也熟练掌握了“刨图”的技巧·苏泽早早就画完了，他画了一张便不画了，理由是：“老师不过就是想磨磨我们的- xing -子，挫挫我们这群高考考神的威风，我才不入他的套。”
但是林子扬和王达还是比较追求完美的，他们俩求程宣帮忙刨图，于是在交图的前一个晚上，程宣是在他们俩“爆了”“妈呀又爆了”的哀嚎声中度过的。
交图的那天，半班的人顶着黑眼圈，整个教室散发着幽紫的瘟气·所有人的图都交上去后，教授开始翻着点评，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地围上去看·教授一脸微笑，语气放松：“这张圆心戳破了，你们要记住，用圆规作图的时候，圆心的地方垫几层纸胶，就是那种粘- xing -很低的胶布，防止戳破图纸……”说着教授将这张图纸放在一侧，另外两个老师笑而不语。
“这张……”教授微微皱眉，拿过45°的大三角板和丁字尺，将丁字尺顶在桌子边缘，用三角板校对跑道的角度：“这个已经变形了，这个部分应该是最好画的。
固定丁字尺，然后用三角板去推45°……”说完，他将这张图也放同一侧·一场评图持续了一节课，所有图纸被分成两堆，教授吐了一口气拍拍左侧的一叠微笑道：“这些发下去重画。”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教授起身，向旁边一直在围观的两位老师示意道：“下个作业·”·老师拿出一张比上一张大两倍的A2图纸，说：“同学们，接下来临摹这张图，所有尺寸误差不能超过1毫米，给你们一周半的时间。
除此以外，每周一张A4大小的配景速写和一张仿宋·配景速写可以参考钟训正的《建筑画环境表现与技法》，仿宋字就参考史云鹏的《钢笔仿宋字技法》·你们这张图纸里除了大标题用黑体，其他所有的字都要用仿宋字，听清楚了吗只要一处不符合要求就退图。”
全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程宣看着图纸，是一张比例1:200的两层别墅的工程图，两个平面、三个立面、两个剖面，大部分尺寸都标好了，所以框架并不难画，倒是平面图的家具，还有立面墙上的材质比较难画。
王达铁青着脸，虚弱地说：“画完这张……估计我要脱层皮·”·苏泽不以为然：“以后我们都是电脑制图的，手绘根本没必要·”·程宣遥遥头：“手绘是基础，打好基础还是很重要的。”
“诶，我想到一个神- cao -作”林子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就是幼儿园教的那种，将纸的背面用铅笔涂黑，然后在下面垫一张白纸，拓就好了嘛，这个- cao -作简直神速啊”·“啊”王达没听懂，便问，“对不起，我捧着我的良心发誓，我幼儿园老师绝对没教过这个。”
“就是这样……”林子扬拿了支6B的铅笔，随手将课本翻开，“比如这个斗拱，咱们在它背面涂黑……”林子扬粗暴地把斗拱的反面涂黑，然后垫一张白纸下面，接着拿一支红笔描着斗拱的线条。
看到这里，三个人都明白了··“好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林子扬翻过斗拱的那一页，下面垫着的白纸清晰地印上了斗拱的形状。
“就是‘拓图’”林子扬得意洋洋地说··“学长教你的吧”苏泽重重地拍了一下林子扬的肩膀，林子扬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算……是吧……”·拿着图纸准备离开的教授想起了什么，回头大声道：“同学们，你们学长教你们的那些是‘邪门歪道’，千万别学，‘防火防盗防学长’，记住了啊”·“没错，可能有同学会想要拓图，但是，这张图纸的尺寸和上面标的数据不相符，你们一定要严格按照上面标的数据来画。”
女老师说··甜文因缘邂逅·“我们老师也是画图画过来的，误差超过两毫米非常显眼，希望你们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你们的修为，想骗过老师们的眼睛，完全不可能。”
男老师打着趣地说··林子扬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王达拍拍林子扬的肩膀表示安慰··程宣笑了笑·嘛，什么事都要脚踏实地的来啊··在纪大所有大一本科生中，唯有建筑学院的学生拥有属于自己的专业教室，每当公共课结束后，他们吃完晚饭就赶来专教画图，在一张张巨大的方块似的桌上，他们与大大小小的尺子相伴，与图纸相爱相杀。
建筑学院旁边有一块荷花池塘，夏季之时，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呀，但那也是蚊子繁衍的温床·在忍受不了蚊子丧心病狂的叮咬后，他们每人桌上必备花露水，有甚者在背上插了一把电蚊拍摇摇摆摆地进来，如侠者般挥舞着手中的拍子，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电光闪闪，犹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TVB武打特效，简直不要太帅。
更有甚者，虔诚地吟唱着大悲咒，点燃了印度神油，在走廊里熏来熏去，其动作之匪夷所思的程度也能使蚊子掉头就跑·程宣宿舍中，王达是最招蚊子的，坐在王达旁边的林子扬放心地穿着短裤，因为就算蚊子成群，咬的也只是王达，可怜的王达，脚踝上被蚊子咬出一圈包，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一条脚链。
·又是交图的前一个晚上，程宣在九点前便完成了最后的裁图，但王达和林子扬还没完成，于是程宣在一旁画速写陪他们·忽然有个女生过来，请程宣刨图。
程宣爽快地答应了，结果来找程宣帮忙的女生一个接着一个，程宣都尽心尽力帮助他们，最后得到了女生们的一致好评··林子扬小心翼翼地画着线，说：“学长说过，班里最会刨图的那个人，是最受欢迎的，果然没错。”
王达画得满天大汗：“哎，我现在只奢望自己能画完图·”·林子扬瞟了一眼手表，说：“放心，距交图还有十一个半小时，肯定能画得完。”
“我知道，但我还差一张速写·”王达目不转睛地作图着··“卧槽”林子扬突然大叫，吓得王达的手一抖，线画歪了。
那一瞬间王达的脸颊都惊得凹陷下去了··“你干嘛”王达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林子扬，林子扬一脸愁苦：“我完全忘了还有速写和仿宋字这回事了。”
“活该，叫你打游戏”王达气呼呼地坐下来，对不远处还在帮女生刨图的程宣喊道，“程宣，求刨图”·“好，马上来”程宣头也不抬地应道。
林子扬头顶- yin -云密布，像焉了吧唧的茄子··帮王达刨完图后，程宣拿出手机，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当程宣要将手机放回兜里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顾淮远。
他问：睡了吗·程宣回道：还没·我还在专教··短信刚发出去，顾淮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喂”程宣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林子扬的碎碎念，王达对抗蚊子的嚎叫，风扇在头顶呼啦呼啦转动的声音，全被程宣的耳朵拒绝在外。
“要去接你吗”顾淮远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不用麻烦了，我跟舍友一起走回去就可以了·”·“恩，那你们注意安全。”
“好·”·顿了一下，顾淮远说：“那我挂了·”·“好·”·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俩人依然没有挂电话。
“那个……”程宣开口道，“明天我交完图后就放国庆了，那个……国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没有。”
“我宿友想去附近的景点玩，宿舍只剩我一个人，我……能不能到你那里待几天”·“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去”·“我不想去。”
程宣风轻云淡道··顾淮远倚在窗户前，看着夜色·他本想说“钱我出”，但是他张了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想了想，改口道：“好，那你来给我做饭吧。”
“好·”·程宣挂了电话，忽然之间教室里的声音明朗起来·“程宣，救命啊重金求速写”林子扬吼道。
“走开，我先的我先的”王达一巴掌扭开林子扬的脸··程宣叹了一口气，这俩个拖延症晚期，真是让人- cao -心，估计这会儿苏泽应该在狂打游戏吧·宿舍里，头戴耳机、脚泡温水的苏泽忽然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的教室里依旧- yin -气笼罩，教授看了他们交上去的作业，原本微笑的表情逐渐- yin -沉下来·看完最后一张图，他缓缓抬头，笑容全无：“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全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全班通过的人只有12个，所幸程宣是其中的一个·有一位女生没忍住，当场就哭了·老师便过去安慰她，并纠正她图纸上的错误。
程宣高分飞过，林子扬和王达压线滚过，而最早完成的苏泽竟拿了不错的成绩·总之他们四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当苏泽兴奋用手机查景点时，老师又布置作业了，说国庆来时要交一张A3大小的建筑钢笔画，王达和林子扬简直要抱头痛哭。
苏泽安慰他们俩说：“没事，只要胆子大，最后一晚画完不是梦，毕竟人有多大胆，图就有多快画完嘛·”·林子扬和王达手动点赞：“社会我苏哥，艺高人胆大”·苏泽表示很受用，他转头问程宣：“你国庆真的不跟我们去玩吗”·程宣摇摇头：“我……我想回家。”
“呀，本地人就是好啊·”苏泽羡慕道·程宣只是笑着，不说话··临近下课时，程宣收到顾淮远的短信：我在你们学院门口等你。
甜文因缘邂逅·程宣的心情忽然有些雀跃，他连忙收拾好东西，下课铃响后，苏泽正想问程宣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结果程宣只留给他一个快到变形的背影··程宣几乎是飞下楼梯的，在学院门口，他一下就看见了顾淮远高挑的身影。
顾淮远感觉远处吹来一阵风，他回首一看，程宣已经站在他身后了·程宣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清秀的眉毛下，如黑曜石般的明眸里流光溢彩··“我们走吧。”
顾淮远微笑道··程宣点了点头，乖乖跟了上去··“你跑下来的吗，满头大汗·”顾淮远说着伸出手，“书包给我·”·“啊不用了，我自己背着就好。”
顾淮远有个新主意：“我们交换，我背书包，你拿公文包·”虽然不太懂顾淮远的脑回路，但程宣还是照做了··树影婆娑的行道上，人潮涌动，程宣拿着黑色公文包，跟顾淮远倾诉着画图的苦恼，而顾淮远背着黑色书包，认真地听着，不紧不慢地走着。
·☆、第7章 立秋·窗外阳光强烈而刺眼，楼下葱绿的榕树安静地站成一排，树上夏蝉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中，校园里的流浪狗口干舌燥地趴在树荫下休息，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奄奄一息。
程宣决定将盆栽都移到自己房间里，顾淮远看见程宣为这些小东西忙来忙去的，便走上前去帮忙·搬完后，多肉植物几乎占据了程宣的书桌，晚上程宣便跑到顾淮远的房间里蹭书桌蹭空调。
“把它们放地上就行了·”顾淮远皱眉道··“我怕关灯后踩到它们，我有点夜盲，”程宣搬个椅子坐在顾淮远身边，说，“我不会发出声音吵到你的。”
顾淮远将视线移到电脑上：“随你·”·程宣安安静静地照着字帖练习仿宋字，一笔一划，一丝不苟·顾淮远却似乎不能集中精神，眼神时不时飘到程宣身上。
第一眼，顾淮远发现程宣专心致志的表情；第二眼，顾淮远注意到程宣睫毛的- yin -影投在他好看的脸颊上；第三眼，顾淮远看着程宣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上来来回回……顾淮远在意着程宣写到纸的右边时，他的手臂不经意碰到自己手臂的瞬间。
顾淮远每次回神，看着电脑时，都忘了上一回读到哪里了··顾淮远觉得心烦意乱··晚上八点时，顾淮远开了个数学协会的视频会议，戴上耳机，这才好不容易集中了精神。
会议结束后也将近十点了，他摘下耳机，却发现程宣竟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轻轻拨开程宣眼睛上的头发，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程宣孩子般的睡颜·顾淮远忍不住凑近了，当他呼吸到程宣的呼吸时，他停住了，然后慢慢退了回去，拿起一本书，轻轻地拍了一下程宣的脑袋，程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顾淮远看着电脑，目不斜视地说：“回你房间睡觉·”·“现在几点了”程宣揉着眼睛，疲惫地问··“十点了。”
“才十点，太早了·”程宣拿起笔，想继续练字··“趁着睡意还在，去睡吧·”顾淮远揉了揉程宣蓬松的头发··“好吧……”程宣乖乖回房间了。
顾淮远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阅读着论文·没过多久，他听见厨房传出器具碰撞的清脆响声·顾淮远起身去查看，结果看见程宣正昏昏沉沉地倒水喝··“淮远，你这里有没有退烧药啊我好像……发烧了……”程宣捂着额头微弱地说。
顾淮远连忙扶住程宣，他的手覆上程宣的额头，但是程宣拿掉了他的手说：“那样是不准的……”程宣双手扶住顾淮远的头，踮起脚尖，额头碰着额头。
顾淮远呆呆地看着程宣近在眼前的脸，感受到程宣身边散发出的温度，还有他稍快的呼吸声·程宣疲软地问：“这样，你觉得烫吗”·“烫。”
“还有这里，”程宣牵起顾淮远的手，让他碰自己的脖子，“烫不烫”·“很烫·”顾淮远的手背轻轻贴在程宣的脖子上，感觉到光滑有弹- xing -的皮肤的触感和异样的热度。
程宣放开了顾淮远的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我发烧了·每次我发烧的时候，脖子会很烫·”·顾淮远牵起程宣的手，摸到他的脉搏·把了一会脉，顾淮远说：“果然心跳快得厉害，我们去医院吧。”
程宣摆摆手：“这点小烧，不用去医院，我以前经常这样·喝包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不能轻视，还是让医生诊断为好，”顾淮远再次牵起程宣的手，见程宣不情愿的表情，顾淮远压低了声音，“还是我背你下去”·“不、不用我自己走”程宣的脸更红了。
到了医院，顾淮远让程宣坐在休息，而他去办挂号手续·程宣觉得手脚无力，被医院内的冷气吹得头昏脑涨··医生看了程宣的症状，迅速开了个药方，嘱咐道：“这几天注意饮食，尽量不要洗澡，好好休息。”
在回去的路上，程宣在车上睡着了，顾淮远背着程宣上楼，程宣滚烫的脸颊贴在顾淮远的脖颈上，顾淮远觉得脖子好痒，心也好痒·楼道里遇到熟人，那人惊奇地问：“顾教授，这位怎么了”·“我家弟弟，在车上睡着了。”
顾淮远笑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哈哈”·第二天，程宣一恢复意识就感觉自己嗓子快要冒烟了，他睁开眼，看见顾淮远坐在床上睡着了。
程宣想爬起来找水喝，而他微微一动便惊醒了顾淮远··“醒了，觉得好点了吗”顾淮远问··“好……好多……了。”
程宣还没说完，顾淮便远凑过来，将额头贴在程宣额头上·程宣发着愣：好近··甜文因缘邂逅·“恩，烧退了·”顾淮远揉了揉程宣的头发。
“我想喝水……”·“你等着，我去倒水·”·程宣红着脸，刚刚他好像心跳加速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程宣被自己的心理反应吓着了，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床上。
顾淮远将水杯递给程宣，说：“喝吧·”·程宣接过来说：“谢谢·昨天晚上，麻烦你了·”·“没关系，幸好有我在，如果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恐怕这会儿要烧傻了。”
顾淮远抱着手臂认真道··“啊……哈哈……”程宣干笑了两声，大口大口地喝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以后饭菜我来做，”顾淮远拿过程宣手中的空杯，问，“还要吗”·“恩，麻烦了。”
顾淮远转身倒水，说道：“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必须喂肉给你吃，你看看你开学以来瘦了多少”·“我没瘦，我更结实了。”
程宣说着，伸出手臂握紧拳头，试图鼓出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顾淮远无视了程宣的动作，再次将水杯递给程宣说：“喝吧·”程宣接过来，低头小口地啜着。
顾淮远注视着程宣贴在杯口的嘴唇，随后目光不自然地移开·他打破沉默，问：“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我不挑食。”
“一定有你特别喜欢的·”·程宣想了想说：“花蛤汤……红烧肉……糖醋排骨，烤鸭，卤鸡，清蒸卿鱼，蒸虾，蒸螃蟹，牛肉羹，还有……”·“食肉动物。”
顾淮远瞪着程宣说··假期结束后，程宣回到宿舍，发现这三人都黑了一圈··“都怪林子扬，分不清东西南北，带我们走错了路·”王达嘟囔着。
“你还敢怪我是谁坐公车坐过站的”林子扬从床上跳起来·头一不小心磕到了天花板，疼得他抱头哀叫··王达幸灾乐祸道：“说错话了吧活该。”
“死胖子”·“臭猴子”·“你们俩别吵了，朕都烦了，”苏泽在床上慵懒地翻了个身，一脸羡慕地看着程宣说，“本地人就是好啊，一回家就被喂得白白胖胖。”
程宣惊奇地问：“胖了吗”·“确实……比放假前健康了·”王达点点头··程宣一脸难以置信，顾淮远的效率居然这么高·林子扬甩甩手说：“没事啦，程宣你本来是瘦了吧唧的，现在稍微正常了点。
但是你旁边那个胖子就不一样了……”·“喂，臭猴子，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收拾你”王达嘶吼道··“不下去，就不下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林子扬冲王达“略略略”了几声。
苏泽又翻个身，懒洋洋地说：“无聊·”·程宣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道：“真的胖了”才六天的时间，他居然在顾淮远的投食下长胖了。
程宣仰天长叹：“难以置信·”·程宣以为他会在发福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但接下来的建筑学院的课程则告诉他多虑了·上交完钢笔表现图后，教授笑眯眯地将全班人赶出教室测绘。
测绘，堪称建筑师最伟大的体力劳动··这次换苏泽一脸难以置信：“我以为会有测距仪，我以为会有航拍飞机……”·“别想了，咱们唯一的皮尺还是我找学姐借的。”
林子扬拍拍苏泽的肩膀··“用一个30米的皮尺，去测一个小建筑，完了要把图纸画出来……这是人干的吗”王达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程宣一如既往地安慰他们：“没事，咱们先量一块砖的尺度，然后数出砖块的个数，乘一下就可以了·”·“只有这个办法了……天哪，建筑师……这就是个高贵的假专业啊”王达抱着头，假装流下悔恨的眼泪。
“你们想好要测哪了吗”林子扬说，“以往届的经验，学长学姐们一般去测学校的大门·”·“大门有什么好测的，除了个保安亭还有什么咱们是要‘搞事情’的人，”苏泽一把揽过程宣的肩膀，说，“有程大佬在，咱们必须测个大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哈别抬举我了·”程宣拿掉苏泽的手··“诶，我有个主意，去测那种独立的门店·独立的门店设计会比较别出心裁，正合我们的意。”
苏泽得意道··“比如”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商业街的高档餐厅”·“切——”林子扬斜眼道，“你是想去吃吧，苏大佬”·苏泽竖起食指晃了晃说：“不，我是为大家考虑。
测累了，咱们坐下来吃顿饭，不是更劳逸结合吗”·“我看行·”王达对苏泽郑重地点点头··林子扬连忙说：“餐厅那里餐厅至少两层以上，而且桌椅那么多，画桌椅会画到死耶为什么不好好继承往届的经验，普普通通、老老实实地测个门呢”·“咱们组有程宣在，不能大材小用，再说了，无论测什么，你猴子注定要拖图。”
苏泽用看破了一切的眼神看着林子扬·林子扬一时无话可说··“好了，我们愉快地出发吧”苏泽左一个右一个捞过王达和林子扬，笑容满面。
甜文因缘邂逅·“咱们坐地铁去吗”程宣问··“这要问你呀，本地人·”苏泽调皮地说··“可是我……对这里不熟悉……”程宣话音未落，一辆亮眼的黑色大奔缓缓行驶上来，程宣一愣，觉得好眼熟。
“淮远”程宣惊喜地喊道··“哇，好豪”王达和林子扬惊奇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程宣，谁啊”苏泽小声问。
“他是……”程宣忽然说不出，他无法说明自己和顾淮远的关系，这种羁绊是什么呢程宣想了一下，笑眼弯弯地对苏泽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顾淮远看着程宣目不斜视地问：“你们去哪我送你们·”·“我们想去商业街，你顺路吗”程宣说。
“恩，顺路·”·那三个人一脸古怪的表情坐在后座，程宣坐在副驾上告诉顾淮远：“这次的任务是测绘，我们想去商业街转转·”·“恩，还没想好测哪个吗”顾淮远问。
“还没有·”·“我钱包里有一家顾府餐厅的会员卡，说不定会派上用场·”顾淮远说··“啊，真的可以吗”·“你去了就明白了，看你们学生的模样，大多数高档餐厅会把你们拒之门外，他们不会让你们测绘，因为他们觉得会影响到顾客用餐，”顾淮远说，“如果他们不让测，你就拿出会员卡。”
程宣从顾淮远的公文包里拿出黑色钱包，从里面抽出顾府的会员卡，程宣微笑道：“谢谢啦”·“程宣，你把我手机号码发给你的宿友，以防你手机没电了的情况下，你们还可以联系到我。”
“好”·四个人在商业街下了车，程宣向顾淮远说：“谢谢你载我们，再见·”·“有什么事，记得打给我。”
顾淮远说··“好·”目送黑色大奔远去，程宣转身说：“走吧·”·“哇，刚才那个帅哥帅炸了·”林子扬感叹道。
“对啊，程宣，你和他是亲戚吗”王达问··“不……说来话长，他本来是我邻居，后来教过我数学，现在也对我很照顾……”·“哈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邻居”苏泽撇了撇嘴。
程宣耸了耸肩，说：“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开始干活吧”·“也是，刚才那个人给的是‘顾府’的会员卡吧”苏泽正想环顾四周寻找，却发现‘顾府’就在眼前。
苏泽后退了一步，好好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这是个风格偏古风的建筑，一共二层，第二层的墙体用巨大的落地玻璃和木材相辅相成，第一层的明台上居然摆了盆巨大的三角梅，三角梅的枝干交缠着贴着墙面而上，花团锦簇地铺在一层的出檐上。
·“三角梅”四个人面面相觑··“走吧，进里面看看·”程宣说着，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另三人也跟了上去。
推开门，一股清爽的冷气冲了过来··“哇吼吼，好爽·”林子扬脱掉了帽子··“好香·”王达撅起鼻子，兴奋地嗅着空气。
苏泽则是被内部的装潢惊艳到了·望眼而去，极具复古气韵的木材装潢结合玻璃、金属的元素，在不同的材料上实现颜色元素的统一，在实现现代极简主义的同时，又避免了单调。
程宣觉得眼前一亮，做工精简美丽的桌椅，倚在盆栽旁的书籍，硕大的横梁上雕刻着精致的花鸟虫兽……·“欢迎光临，请问一共四位吗”彬彬有礼的服务员问道。
“啊诶，我们……”程宣有些语无伦次，“我们不是来用餐的，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测绘吗”·“测绘是指”服务员疑惑地看着程宣。
“我们是建筑学院的学生，就是……一个作业，测一个小建筑，然后画出图纸……”程宣觉得自己解释得一塌糊涂··服务生有些为难，苏泽连忙用手肘碰了碰程宣，暗示程宣拿出顾淮远的会员卡。
程宣犹豫着将卡递给服务生，服务生拿过会员卡，表情有些吃惊，他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值班经理·”·看见服务生转身走进了门帘内，四个人在外惴惴不安。
“果然这里太高级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林子扬小声说··“是啊，猴子说的对·”王达附和道。
程宣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没想到服务生领着经理出来了，经理微笑道：“这张卡是你们的吗”·“是我一个朋友的·”程宣说。
经理将卡还给了程宣，说：“测绘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打扰到其他客人用餐·”·“诶”居然答应了，程宣本以为会被扫地出门，其他三人也一脸诧异地交换着眼神。
“真的可以吗”程宣再次问道··“可以的，只要不要打扰其他顾客用餐·”·“谢谢“四个人控制住欢呼雀跃的喜悦。
经理特地给他们安排了座位，并且非常慷慨地说：“凭借那张会员卡，你们可以尽情免费吃本店任何餐点·”·经理离开后，这四个人都顶着一张难以置信的表情，沉默地坐着。
“喂，胖子，你捏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林子扬恍惚着说···甜文因缘邂逅王达二话不说扯过林子扬的脸蛋，林子扬小声叫着：“诶疼疼疼——”·苏泽拿过做工别出心裁的菜单本：“喂，你们俩个，没那么夸张吧，就一顿饭而已……”翻开后，他上一句话说完后，气还没换就喊着：“靠靠靠靠靠……贼贵”·“我们还是不要随便用的好，毕竟这卡不是我们的。”
程宣严肃道··“也是，别想了，测绘比较重要·”苏泽小心翼翼地放下菜单，生怕给弄坏了··林子扬和王达也回过神来，想起接下来他们要用一卷30米的卷尺来测量这个高贵的建筑，连忙一本正经起来。
“我们分工一下，“苏泽清了清嗓子说，“胖子和猴子拿皮尺测，程宣记录数据，我拍照片·”·“好，开始吧”程宣撑起桌子站起来道。
“加油”四个人异口同声道，四个人都干劲满满··经理再次出来时，发现这四个大学生已经开始在门外专心致志地测量了，他吩咐服务生给他们送去柠檬汁解渴。
“长两百毫米，高一百二十毫米·”林子扬读着数··“好，记下了，”程宣快速地画着草稿，边标上尺寸边对苏泽说，“苏泽，拍一下这个细部。”
“好·”苏泽拿着手机仔细地拍着··以一块砖的尺度为单位，好不容易把整个建筑的长宽高算出来了，他们又要对付内部结构·总之，他们结结实实忙了一个上午，当程宣反反复复校对着数据确认无误无缺漏后，王达和林子扬大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分工画图吧·”程宣将记录下来的图纸摊在桌上··“等等等——让我喘口气先”王达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是啊，晚上再画·”林子扬懒洋洋地说··程宣只好道：“那好，分配一下晚上的任务·我画一二层的平面图和总平面图，剩下的东西南北四个立面和两个剖面，你们分一下吧。”
“我都可以·”王达耸耸肩··“我画剖面吧·”苏泽揽过图纸··“那我南北立面·”林子扬也拿过图纸。
分完工后，本想离开的四人忽然被隔壁传来的香味吸引住了·看看时间，已经正午了·苏泽笑嘻嘻地搂过程宣的肩，低声说：“要不然，咱们午饭就在这里解决了就当做是咱们宿舍四人第一次舍搓”·“可是……”程宣有些不愿意。
“没关系的，点吧”苏泽怂恿着程宣，这时对面王达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叫起，他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说：“饿了……”林子扬叹了口气说：“我也饿了……”·“你看，大家都累了饿了，就在这吃一顿吧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了，下午还有课呢……”苏泽继续怂恿程宣。
程宣非常不善于拒绝别人的请求，在一番心理斗争下，他屈服了：“那好吧……不过，你们别点太贵的啊……”·但是接下来的事态就不是程宣所能控制的了，林子扬和苏泽都是看中就点，完全没有顾虑价格，而王达则是直奔自助区一通乱拿。
程宣双手合十，祈祷着顾淮远的卡能撑到最后··晚上，程宣为了还卡，去了一趟教师宿舍，并心虚地跟顾淮远说今天吃了一顿霸王餐·顾淮远听完居然笑出声来：“哈哈哈，餐厅是我家的。”
“哈”电光火石间，程宣领悟到‘顾府’的‘顾’和顾淮远的‘顾’是同一个·“以前不是说了么，我家是开公司的，”顾淮远托着下巴说，“是餐饮业公司。”
程宣之前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顿时解开，他大喊道：“难怪我在短短六天内胖了五斤”·“至于这顿‘霸王餐’，没关系，你以后慢慢还。”
顾淮远转身去厨房，程宣在原地一阵头皮发麻·“我开玩笑的，”顾淮远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程宣，“今天测绘顺利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有且仅有 by 苏哈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