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不爱你 by 沈白眼(5)

分类: 热文
假如我不爱你 by 沈白眼(5)
·“当然不是”我坦然否定,把兜里折得平平整整的报告放到他的枕头边··我的手指却依然纠缠着他的手指·事实上我还是太激动,跟他握着一起手也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可我一点也不在意,拖着他的手,俯身在他的指尖挨个亲过去。
我其实更想亲吻他,狠狠地亲他,也特别特别想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可他肚子上的伤口容不得我放肆,我只能在脑子里疯狂地想他,然后像个小学生,在他脸颊上献出纯洁的一吻。
大概是我跑得还不够,以为已经倒干净的水仍有残留,并且试图以令人难堪的方式从我的眼里冒出来,我赶忙低下头闭上眼,却来不及忍回去··“宁远……”唐闻秋叫我,语气有些不安。
我没法回答他·太过情绪化的确是我的失误·可是有谁相信,这竟是我这么多年来,心里最踏实也最放松的一刻·我不用想唐文秋到底爱不爱我,也不用想我们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我只知到我心里充满感激,对这个世界仍能保持如此善意心存感念。
唐闻秋将他另一只手放到我头上,像我胡撸臭豆腐那样揉了揉,又叫我:“……小远……”·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浑身顿时失了力气,把脸埋到他的掌心里,好半天才能出声:“唐闻秋,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林凯傍晚才出现,但我那会儿出去给唐闻秋买粥,虽然他其实还吃不了什么,我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希望,回来时就正好碰到林凯从楼梯口抽完烟出来,跟出电梯的我撞个正着。
我们俩也有阵子没见,他忙我也忙,这会儿见到面了倒一时无话,互相看了几眼,笑一笑,前后脚回病房··唐闻秋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帮他把点滴滴速调慢了点。
他却惊醒似地突然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迷茫,看到是我,微弱地笑了下,说:“林凯来了·”·林凯就靠在进门的墙边,听到唐闻秋说他,忙笑着答:“我在这呢。
刚已经见过了·这小子只顾着给你送饭,都不问我吃没吃,没礼貌”·我往碗里盛了小半碗几乎没什么米粒的粥,一边吹着,一边回头看林凯,强行客气了下:“那您吃了没没吃我给您也盛点儿。”
“去”林凯没好气地瞪我,“你先给他吃·吃完我俩再找地方吃·我他妈还真饿了·”·唐闻秋不习惯人前示弱,林凯在这,他怎么也不让我喂,最后还是我去找了根吸管,把碗递过去让他自己吸,可也没吃两口就再不肯碰,脸色看起来像受刑。
林凯看不过去,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出去了··我把东西都撤下去,又给唐闻秋擦了身再换衣服,看他累得皱眉睡过去,我坐在床前默默陪了一会儿,出门去找林凯。
他已经在酒吧··我问了地址开车过去,找到人时他早就自己喝上了,边上还坐着不知道谁,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见我出现忙把人打发走,算是给我腾了个位置。
我环顾四周,人不少,但都是同类,回头就笑林凯:“这么快就对上眼,到底是憋了多久没做”·林凯歪在沙发里,酒吧特有的昏暗光线照得他脸上一团模糊,被我取笑他居然无动于衷,招手叫来服务生让我点单。
“我开车·”我提醒他··林凯垂死惊坐起,瞪着我愤然道:“- cao -,开车了不起我说宁远,老子这一天天为了谁忙得跟孙子似的,你他妈真当起少爷来了。
还是你那破车值个几千万怕人给你偷走了”·我被骂得只想笑,跟服务生点了一扎啤酒,又要了些吃的,完了靠到椅子上,跟林凯进行眼力大比拼。
他最近日子应该是真不好过,人看着瘦了些,不过也正合他的意,他以前就一直嚷着年纪大了要防止发福··“说真的,”林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弓着身体朝我靠近一点,说,“你考不考虑再回来做有我带你,保准下一个唐闻秋就是你。”
我警觉地往后靠,倒不是怕林凯对我做什么,而是他说的话让我感觉不妙·我懒散地望着他,过一会儿嗤笑道:“我干嘛要做下一个唐闻秋做我自己不好吗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带过我。”
“我的意思是……”林凯话说到一半,又泄气似的靠回去,摆着手无奈道,“你们倒是想一块了·”·“什么想一块”·林凯郁郁地看着我:“我跟他谈过让你回来,你猜他怎么说”·我有些生气:“唐闻秋你跟他说这个干嘛我早几年就说过不会再进唐氏,你忘了”·“我这不是想你回来,至少可以帮我顶一把吗别说我,等你哥-等唐闻秋回来,你以为他那身体还能像以前那样熬当然,他如果不要命就另说。”
我抱着手没说话,林凯等服务生送酒上来,给我递了一瓶,自己的也凑过来碰了碰,我一口闷下去,问他:“唐闻秋怎么说”·“没别的,还是原来那意思。
他说你不适合这个圈子,这不正好,你反正也没兴趣进来·”·的确没有新意··以前我在唐氏实习时,唐闻秋就说我不适合做生意,还说我满脑子不切实际。
他倒也没冤枉我·但那会儿我多大·十八九岁·想想唐闻秋的十八九岁已经在唐氏独当一面,被他用那样的语气一说,我自尊心受不了,便有些逆反,后来又加上一个看似无所不能的苏锦溪,我对唐闻秋更加气恨,暗暗发誓再不进唐氏。
虽然去不去唐氏都是因为唐闻秋,可实际上,我从小受我妈-玛丽莎的影响,深知自己在唐家的位置,对于唐氏的产业向来不上心,就怕到时候背个觊觎家产的骂名··所以那时候人在唐氏,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只要涉及到数据之类的东西,我都是马马虎虎应付了之,以至于林凯作为我的顶头上司也很无奈,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说我看着聪明怎么就那么不灵光。
他哪知道我是不敢太灵光··说的好像我多能耐似的,自己都忍不住讪讪一笑,说:“我就算了·你要真忙不过来,多找几个人,堂堂唐氏副总连这点人事权都没有吗”·“那是一回事吗”林凯郁闷地跟我碰杯。
我才发现一扎啤酒原来这么不经喝·笑了笑,对他的愤慨不予理会·又叫了酒撒开了喝,喝多了气氛自然就没那么僵··不知怎么说到网络上的那些传言,唐闻秋一向不理,唐氏也没人发声,我问林凯这种放任自流的做法会不会太被动,毕竟唐闻秋的声誉跟唐氏生意直接挂钩。
“你说哪件”林凯嘲讽地笑,“不瞒你说,乱七八糟听太多我都已经麻木了·”·网上声音是很多,但归根到底也就那几件,讨论最多的便是所谓的“酒店命案”。
我前阵子翻帖子,看似石锤的东西还真不少··但那些毕竟是“看似”,并不排除有心人士的创作··我问林凯,林凯撑着脑袋对我笑:“你信”·“我信就不问你了。”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那不就结了·”林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见我不说话,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那会儿你在瑞士,不知道也正常。”
林凯不愧是销售出身,讲故事都讲得声情并茂,外带一点身为知情者的无奈··他说那事是讹传,事情也一点不离奇·就是一个女孩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又愚蠢地想用孩子做要挟,却被原配带人堵在酒店床上,一气之下用一水果刀把自己给结果了。
还说那男人也不是外面所传的什么官/员,最多算是有那么点钱,皮囊也还可以,没事勾搭几下,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哪有不上钩的··我将信将疑:“那为什么不说清楚”·林凯对上我的眼睛,一脸讥讽:“说清楚唐闻秋都亲自出面去处理了,还要怎么说再说你看得那些所谓的石锤,如果那么有心整理那些,怎么就没人查到那女孩家里穷得跟什么似的所以才说嘛,网上的东西只能当笑话看看。”
我有些不解:“穷也不是非要去做三儿,还拿孩子当筹码……”·“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那女孩是从小穷怕了,但凡有人对她好一点,就再舍不得放开。
不过据说她拿了男人的钱也不全是自己挥霍,还捐了一小部分给她们那个穷乡僻壤地家乡修路,可惜杯水车薪什么也改变不了·”·林凯说着跟我碰杯,问我听完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感觉,既不了解林凯口里那个贫穷的地方,也不了解那女孩跟那男人的关系·但总归有点脊背发寒·人的命运很多时候真的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抗争会带来什么,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林凯又问:“那你猜唐闻秋怎么做的”·我摇摇头:“你不是说他亲自处理吗,无非用钱解决”·“对也不对。
他是亲自处理没错·他还当着现场那些警/察的面,把那男的打得鼻青脸肿滚地求饶,然后转头就跟警/察投案·”·我大惊:“唐闻秋跟警/察投案”·林凯笑道:“当然。
不过那些哥们也挺够意思,一个个只当没看到·那事过了没多久,那男人的公司就因为涉嫌不/法勾当被查封,老婆也跟他离了婚·至于那女孩子,唐闻秋让人把她父母接过来,后事也帮着办了,听说他还以女孩的名义,给她老家那个地方捐了不少钱,修路修学校,去年年初唐闻秋还亲自跑去看过。”
我有点晕,甩了甩头,手肘撑在椅子上支撑着脑袋·林凯说的我不是不信,就是有点意外··唐闻秋打人不稀奇,他生气了往我脸上招呼就从来没犹豫过,可要说这么动真格的,我知道的就是- cao -酒瓶子砸我同学那次。
可那次他喝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难想象唐闻秋当着警/察的面,把人打得满地求饶,但我突然有那么点懂他的愤怒··唐闻秋虽然冷,可他对女人却一向很照顾。
家里人就不用说,对公司那些女同事他是什么态度我总见过,还有艾玛,那次她闹成那样他也没有怪她……况且,有苏锦溪割腕自杀的事在前,再见那女孩儿的惨状,唐闻秋难免情绪失控,就算做出点什么也不奇怪。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你哥还挺血- xing -的”林凯喝多了,说话有些大舌头··我笑了笑没说话··他又笑:“还记得我以前跟他住楼上楼下,后来我换地方住吗”·“记得。
我问过你为什么搬·”·林凯眯着眼看我:“我怎么说来着”·“你说再好的兄弟也不是什么都能分享,好像是这个意思。
怎么了,还有别的原因”我狐疑地看着林凯,对他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莫名有些反感··他却挥了一下手,打着哈哈说:“狗屁别的原因,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呢跟你哥认识几十年,我们是最好的工作搭档。”
“这我知道·”我暗暗舒了一口气,笑他,“所以你辛苦点,唐氏就靠你了·”·林凯醉醺醺歪在沙发里,眼神难得那么深沉,但也可能只是酒精的效果。
他望着我,过了好久才愤愤地骂了一句:“- cao -”·第60章 第六十章·过几天唐闻秋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精神恢复了些,也渐渐能吃点东西。
我也开始医院家里两头跑,每天赶早上菜市场买食材,给他做各种各样的粥,或者炖汤,饭菜尽量做得软糯,基本都是入嘴即化的那种 ··做饭其实不难,我也不反感。
唯一的不足是耗时太多,而我的鼻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闻不到气味,自然也不敢离开灶台太久·于是大把时间都花在厨房里,好在也不是无事可做,我把以前放下的年底就要举行的比赛又重新捡了起来。
唐闻秋对我的手艺并没有什么表示,最多在我给他递过去时,喜欢的会给面子多吃几口,遇上不喜欢的,他也不会拒绝,只是表情会变得为难·试过几次我就发现了,后来再见他像吞药一样难受还忍着不说,我就直接把碗收走,下次再不做同类的东西。
苏锦溪的头七就这几天,我知道唐闻秋心里肯定有想法,只是他不说,我也没打算问·一直到前一天晚上,他靠在床头吃饭,我坐在沙发里给他削苹果,过一会儿视线扫过去,他正望着窗口发呆,我连咳两声他都没听到。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里边的饭菜基本没动,现在早已经凉透了·我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问他想什么··他脸色并不好:“……明天……”·“你想去”我径直问。
唐文秋看了看我,似乎没想到我看穿他的心思,很快垂下视线,嘴角爬上一丝苦笑:“……一个月了……你不知道,他其实很怕黑……”·我看着他,很久才冷漠道:“我是不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虐恋情深阴差阳错·这其实是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谈论苏锦溪的死,上一次唐闻秋去家里找我也只是说了那个吴总。
他不提苏锦溪,多少是因为苏锦溪是他心头的痛,也是我心里的刺··唐闻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窗外,神情和语气都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坚定:“明天,我想去看看他。”
他既然有了主意,我肯定是劝不过来,也不打算劝他·我从床边起来,走去收拾床头柜上的碗碗碟碟·一直到很晚,唐闻秋已经睡下,我正打算回家,他突然叫我。
我从门口回头:“什么事”·他有些犹豫,但还是问我:“明天,你去吗”·“不去·”我说,“死都死了,去看一看又有什么意义。”
唐闻秋表情微动,像是有话要说,但终究没再开口··隔天我还是起了个大早,提着饭盒赶到医院,唐闻秋却比我还早,到的时候他人都已经走了·我哭笑不得,又提着东西下楼开车。
我昨天说不去,他就真以为我不去,从前却不见他对我的话这么信任··天气- yin -沉沉的,像要下雨··我心情也不好,一路都开得特别快。
可惜破车上不了山,只能丢在山脚下,再走上去·半腰看到唐闻秋的车子,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见我上来才起身打了声招呼·我跟他头对头点烟,问他怎么不在上面看着。
他笑得一脸惶恐和无奈,说:“哪里是我不上去,唐总不让,你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过去啊·”·“他怎么样”我又问。
“你指哪方面”他谨慎地看着我,“情绪看着还好,就下车吐了一回·你还是自己上去吧,有人看着会好一点·”·我抽完了烟才往上走,心里对唐家这块风水宝地颇不以为然。
要真有那么灵,这几年唐闻秋也不会有那么多事,唐氏也不会惹那么多口舌··一口气爬到最顶峰,远远就看到唐闻秋的身影,坐在苏锦溪幕前的地上,身边是一瓶还没开的酒瓶和两个杯子。
他倒是好兴致,跑这里喝酒来了··我走上去,自顾自在他旁边坐下 ,扭着头看身后·上次我提前离开,今天才看到那块写着苏锦溪生平的墓碑,却没有照片。
他应该不会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为什么不放照片”我问唐闻秋··他垂着头,声音低哑:“他不喜欢·”·我有些不解,苏锦溪不喜欢什么他的脸还是他这个人可他曾经是多少人心目中的最爱。
我没有再问,转过头沉默地坐着··山林里也不是寂静无声·风从树枝间吹过,已经枯黄的树叶不情不愿地落下来,还有几只不不见踪影的鸟不时啾啾几声,旁边伏倒的草丛里也一点都不安宁,窸窸窣窣,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
我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对着唐闻秋的头顶发笑:“你想跟他说说话就说吧,我不打扰你们·”·唐闻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既然来了,就陪我坐会儿。”
“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吗”我很意外,心里有些不好受,“告诉他有多想他……”·唐闻秋没接话,我还是讪讪地又坐下来,看着摆在我俩中间的酒杯酒瓶,想起从林凯那听到的关于苏锦溪的事情,不由好笑。
“林凯说他喜欢喝酒,我却一次也没跟他喝过·”·“他不会喝·”唐闻秋情绪低落,“酒量跟我差不多,可能还没我好·”·“但他酒品比你好。”
唐闻秋侧过头来看我,要笑不笑地道:“那是·他什么不好·”·我猝不及防被噎了一口,干脆闭嘴,望着脚边忙碌的蚂蚁队伍发呆·这些小东西永远不会明白,这世上有太多比他们搬树叶茅草要困难很多的事情。
唐闻秋把酒瓶子拿在手里,拧了拧却没拧开,又递给我,我接过来拧开递回给他·他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点,又放到原来的位置··“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很小很破的出租房里。
他卷在一张破被子里睡觉,门却没有关·我直接进去了,在他房间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他终于睡饱醒了,却对我这个陌生人没有一点点防备,还笑着跟我开玩笑,说他那里除了老鼠蟑螂,我是第一个客人。”
唐闻秋说着笑了笑:“他骂人很厉害,头一回就把我跟蟑螂老鼠归在一起·”·“是你先去招惹他·”我说,心下对苏锦溪的做法深以为然,要是我,在知道后来发生这么多事后,如果再回到最初,我可能会用扫帚把他扫地出门。
“为什么说是招惹我没有招惹他·”·我提醒他:“是你去找他不是吗”·唐闻秋没有反驳,他低垂着头,两手搭在膝盖上,那样子看起来也知道他有多难过。
我又些不忍:“我不是……怪你……”·其实,我又有什么立场怪他··“跟你没关系·”唐闻秋过一会儿继续说,“我之前就知道他。
正好有人告诉我他过得不好,我便想亲眼看一看他如何不好·就在等他睡醒前的两个多小时里,我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那时侯他十三岁多一点,没有亲人朋友,也没正儿八经上过学,唯一的经济来源是给吴天星打杂。
就像他自己说的,跟他亲近的只有那些蟑螂老鼠·”·苏锦溪比唐闻秋小六岁,那时候唐闻秋十九,已经在唐氏做事,自然有条件怜悯不相干的人·我不明白的是,唐闻秋何尝是那种因为听说过得不好就会施以援手的人,他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善心才对。
“所以你开始接济他关心他”·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唐闻秋却摇头:“我没有接济他·他也不需要·他说他有手有脚,还会唱歌,不信自己养活不了自己。
他太单纯也太天真·别说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多少人一样死于困窘和无能·他们也不懒,只是因为现实就是那样残酷·”·虐恋情深阴差阳错·“他被吴天星安排去各种地方唱歌,可他年纪小很多场合去不了,后来干脆给人做声替,就是别人出面他出声,这样拿到的钱除了吴天星的抽成,刚好够他继续在那小破屋里跟老鼠为伍。
我没有干涉他,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直到某一天他终于肯问我,是不是有比他那时更好的活法·我无法告诉他那些,因为说什么都不如让他自己亲眼看到。
后来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开始接受正规声乐方面的培训,他很刻苦,也有天赋,只是运气却不好,唱了不少歌,真正红起来却是作为电影演员·”·“我看过那个电影。”
唐闻秋抬头看我:“你看过”·“吴天星说他能把那个角色演活,是因为他……”我哽了一下,苦笑道,“听说我妈以前吸/毒,苏锦溪算是有了生活基础才演的逼真。
你应该没有见过我妈对吗你认识苏锦溪时我妈已经走了·”·唐闻秋撇开脸,说:“她不是吸毒·”·我没想到他知道,马上坐直身体,声音也控制不住有些颤抖:“你知道你见过她吗”·“我没见过,但苏锦溪说过。”
唐闻秋说着打算起身,可是大概坐得太久,他一时还起不来,身体一晃又差点跌回去·幸好我离得近,一伸手就撑住了,起身将他扶起来·他的手凉的刺骨,隐隐还有些颤抖。
“冷吗”我问他,手却没敢松开··“不冷·”·“那回去吗”·唐闻秋却说:“等一会儿,有人要来,我介绍你认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枯等太难受,我走开去边上抽了两支烟,唐闻秋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搭着手垂着头,连姿势都没有变过··我没有追问他要介绍的那人是谁,但我知道,会选在这个地方见面,自然跟苏锦溪脱不了关系。
烟抽得烦,鬼天气更让人烦,黑压压的云像是压在山头,这雨酝酿了大半天,到现在还是要下不下的样子··我把烟掐灭,走过去问唐闻秋那人还来不来··“再等等。”
他头也没抬,也不说打电话问··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人依然没到,雨倒是终于落下来了,而且不下则已,一下就跟突然破了天似的,毫无征兆地兜头浇下来。
我和唐闻秋根本来不及躲,没一会儿就从里到外淋了个透··我是没所谓,皮粗肉糙也生不了病,唐闻秋却不行,手术伤口愈合不理想元气没恢复,早上出院就已经勉强,现在这个时节再被雨一淋,效果立竿见影,- shi -头发下一张脸白得发青,只有那双眼睛还看得出一丝人气。
他的难过,已经全写在了里边··“走吧,这么大的雨,鬼都知道躲起来,你那什么朋友估计是不会来了·”·我说着话,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聊胜于无地盖在唐闻秋头上,又不由分说地拽过他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他也是真没力气,刚起来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我身上靠,我没犹豫,索- xing -揽着他的腰带着往下山下走··唐闻秋的司机正打着伞跑上来 ,见到自家老板的脸色,知道是不好,又不敢多问,低眉垂目地把伞举过来。
到了半山停车的地方,我抢了司机的工作,开了他那辆车送唐闻秋回医院,而我那破车则丢给了他··唐闻秋淋了雨,虽然车上有备用毯子,可到底着了凉,路上就开始咳嗽,咳得多了大概还扯到伤口,好几次窝着身体咬牙嘶气。
我不是医生,医不了心,也医不了身,便什么也不问,只顾顶着暴雨把车开到最快,到了医院也不容唐闻秋别扭,直接打横了抱上楼··医生护士忙活一阵,又是检查,又是打针,顺带着把我这个“不知深浅的家属”不留情面地狠批一顿。
从淋雨到肺炎,从发烧到退烧,唐闻秋这一病又折腾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等他终于轻松些了,我也跟着瘦了一身肉,也算是减肥成功··唐闻秋不知道是因为病得久了,一向冷硬的- xing -格好似突然软了不少,又或者他只是病糊涂了,把我当成了苏锦溪,以至于意识刚清醒的时候,还主动伸手摸我的脸,冰凉的指腹一寸寸划过,竟是难得缱绻,我差点就要没出息地掉下泪来。
十月中,唐闻秋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住院·事实上能待到这时候已经是极限·他是唐氏帝国的掌舵人,虽然林凯不遗余力,能力也不差,但唐闻秋的- xing -格决定了他不可能做甩手掌柜。
他一旦提出出院,主治医生也没辙,苦着脸问我什么意见·而我的意见从来就不重要,这一点我和唐大少出奇地默契··出院后唐闻秋便忙得飞起,我倒是突然清闲下来,结结实实补了两天觉后,去唐宅把臭豆腐接了回来,带着它过日子,也恰好应了程瑞当初的断言,我们这两个单身狗,谁离了谁都寂寞。
我时间多,给艾玛打了声招呼去见她·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我们便约在她家附近的火锅店·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心情吃火锅,闲下来才发现有多怀念。
一个多月没见面,艾玛没什么大变化,脸上稍稍胖了些,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她说她还没有上班,天天宅在家里看电视追小说·她爸妈以前还总张罗相亲,这次什么也不管,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好像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拎着行李就走。
“老了嘛·他们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我留在身边,他们好照看我,我也好照看他们·”艾玛说着笑了笑,“我刚毕业那会儿,还以为我以后肯定不会回这个地方生活。
可到头来才发现,真正舒服的地方还是自己的家·”·艾玛的笑是真的,她的轻松也不像是伪装,这让我对她的愧疚稍稍少了一些·我不能给她幸福,但我是从内心里希望她能过得好,至少要比我好。
“你呢”艾玛用筷子撑着下巴问我··“我”我隔着热气望着她笑,“我很好啊,放羊遛狗能吃能睡,很潇洒。”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艾玛却垂下眼,说:“宁远,你这张嘴就没个实话·”·我想起她上次就有过类似评价,不由地为自己抱个屈:“我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不然咱俩也不会坐在这里吃火锅。”
“那不然在哪吃”艾玛不以为然,但似乎又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微变,苦笑道,“也是,我得谢谢你没有假装异- xing -恋。
不过我问你,当gay是不是都像你们这么悲催”·我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么说,这火锅我是吃还是不吃”·“你们在一起了吗”她径直问。
“从来就没离开过·”我笑着说··其实,也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吧··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肚子没饱,却又觉得撑得很·结完账就在火锅店门口道别,艾玛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从车窗里跟我说:“宁远,有没有人说你现在像个老头子”·我摸着脸笑:“还没褶子呢,你就看不上了”·“你的眼睛装了太多东西。”
艾玛从车便退开,朝我挥挥手,自己转身先走了··我静下心来赶程序,这几天手感灵感都不错,晚上干活更是得心应手,所以惜福地晨昏颠倒忙了几天,收到唐闻秋电话。
他刚出完一趟远差,难得想起来约我一起吃饭··虽然我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要见面的事实显然比被子吸引力更大,我硬是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洗了个冷水澡醒脑,还特意从头到脚收拾了一下自己。
除了黑眼圈重一点,好像没什么对不起观众的··唐闻秋定的地方,竟然是苏锦溪那家私房菜馆·我颇有些膈应,曾经它跟唐闻秋一样,差点就成为我的,可世事难料,给我的我不爱,我爱的又怎么都得不到。
我到了才发现唐闻秋不是只约了我,包厢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衬衣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是正气凛然,坐在那里自然有种百鬼莫侵的气势··见到我,男人已经起身朝我伸出手来,不算热络 ,但也礼貌周全地打招呼:“宁先生,真高兴终于见到你。”
我有些不解,他说得好像他早期待与我见面·但我确实不认识他·我伸手跟他握了握,转向唐闻秋问:“这位是”·唐闻秋靠在沙发里,平静道:“苏淮南苏律师。”
苏淮南隔着桌子给我递了张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曾受苏锦溪先生的委托,全权负责他在法务方面的事务,包括苏锦溪先生身后遗产的处置·事实上我联系过宁先生,却一直未能有机会见上您一面。”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大概已经明白今天这饭局是什么意思·只是苏锦溪的东西,我从没有打算觊觎·哪怕就是这个饭店,他曾再三要求,我也并没有签那份转让协议。
“你联系过我”我问苏淮南,“我没有印象·”·苏淮南摇摇头温和道:“那不要紧·重要的是唐先生肯帮忙,我才能见到宁先生。”
“叫我宁远就好·”我懒散地看着唐闻秋,又转向苏淮南,“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苏律师办事利索,起身给我递过来一摞他准备好的文件,什么也没说又坐回去。
他并不多做解释,是因为我手里的东西已经写得很清楚,我匆匆翻完,心里竟然也没什么太大起伏··“宁先生有什么想法,或者疑问吗”苏淮南过一会儿才问我。
我摇摇头:“除了让我签字,别的都没有·”·苏淮南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笑了笑,说:“苏锦溪先生曾经跟我说过,宁先生肯定是不会接受他的遗产。
所以他还做了别的安排,如果您不接受,他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将会全数折现捐献给社会福利机构,当然也包括这个饭店·”·我并没有被要挟到的感觉,反而觉得轻松,笑道:“明知道我的态度,那直接捐出去不是更好苏锦溪也会因为他的仁爱之举被他的影迷永世称颂铭记。”
苏淮南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倒是唐闻秋突然出声,语气低沉:“饭店不能关·”·我不置可否:“不能关也跟我没关系,你们决定怎么处理都好。”
唐闻秋朝我看过来,眼里是我一时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说:“你大概不知道,苏锦溪当初开这个饭店,是为了纪念你们的母亲·”·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我盯着唐闻秋的眼睛,血丝浓重,说明他最近不是休息不够,就是依然睡眠困难。
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思虑这样深重公司的事从来就没有完结的时候,那么还有什么是他放心不下的·唐闻秋没有躲避我的视线,但我自己先放弃了,懒散地靠在椅子上,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 ,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火。
唐闻秋久病初愈,我总要顾及他如今的身体··“这么说,”我把烟拿下来捏着玩,眼也没抬,“我妈原来是个厨师”·也只有这样,苏锦溪之前的那些行为才能解释得通。
他那么关心我的厨艺好坏,后来干脆说他没有天赋,却以为我有,他三番两次要把饭店交到我手里,还说什么他的宠物只能托付给信任的人……·他信任的自然不是我,而只是我们血缘上挣脱不开的关系。
可他难道以为厨艺这种东西也能遗传吗虽然我自诩有那么一点天赋··我抬眼看向唐闻秋,又问了句:“她是吗”·“你可以这样理解。”
唐闻秋说,脸上疲色浓重,“除了你,他没想过交给别人,这也是他最后的心愿……事实上,你就算对经营这一块不感兴趣,也还有我……可是要卖掉……”·他突然停下来,双目低垂,似乎连想象那个“卖掉饭店”的结果,都足够让他哽住声音。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看着他,还是没熬住烟瘾发作,把刚才被我揉得不成样子的那支烟捡起来,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串不成样子的烟圈,一边伸手从苏律师那里要回那摞文件,再翻了一遍。
苏锦溪正式出道早超过十年,又是一举成名,这么多年红下来,基本没有什么□□,除了后面跟唐闻秋之间的牵扯,可就算是绯闻,他的人气依然居高不下··人气即是资源,他挣下的资产远不是我能想象的,因为光是留给我的这一部分,不夸张地说足够我潇洒活几辈子。
可惜我这人天生不是享福的命··以前唐家给我的也不少,我并不想要,后来能还回去的都陆陆续续还回去了,唯一还占着的,是我现在住的那套被唐闻秋偷偷买下来的房子。
而苏锦溪给我的这些,虽然诱惑的确不小,可对我来说意义却又完全不同·他会让我觉得,如果还有快乐可言,那我的快乐则是建立在他的- xing -命之上··我把文件压在桌子上,迅速抽完一支烟 ,腾出脑子和嘴巴问苏淮南:“苏律师,如果正常售卖,这家饭店值多少钱我要看一下我的存款够不够买下它。”
苏淮南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他应该跟唐闻秋差不多年纪,五官英挺,眼眸清澈,天生有种儒雅而正直的气质·而他能成为苏锦溪的御用律师,也的确符合人以群分的定律。
他很聪明,几秒之后便明白我的意思,温和地笑了笑,说:“宁先生,我会尽快做出一份方案,如果您觉得可行,交易后的收入会尊重您和唐总的意见再做处置·”·苏淮南很快就告辞要走,唐闻秋似乎跟他关系不错,留他一起吃饭,但他婉拒了,从我身边走出去时刻意停下来,朝我伸手。
我只得起身回握过去··他表情十分郑重,说:“宁先生,苏锦溪最后醒来那次,曾拜托我帮他录过一段语音……”·他停下来,虽然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苏锦溪曾经给我留了遗言。
但我此时的关注点竟然不是他可能对我说什么,而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唐闻秋··让我意外的是,唐闻秋没什么反应 ,好像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我不得不想他大概是早知道有这回事,又或许他连语音的内容都已经检阅过。
我问苏淮南:“是给我的吗”·他点点头,却说:“不过他特意交代,录音要等到所有遗产手续办完之后才能给您·”·既然早有安排,我便没必要催促。
·等苏淮南道别离开,我还在位子上坐下来,没有看唐闻秋,而是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包间的天花板出神,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酸胀·想不明白这饭店跟我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缘分,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它还是要跟着我姓宁。
满桌子的饭菜基本没有动过,现在早已经凉透,我虽然不觉得饿,却还是拿起筷子,一个个菜式吃过去·嘴里越塞越多,最后刚脆变成狼吞虎咽··如果有人恰好看到我此时的样子,大概会小心揣测这个四肢不勤的家伙究竟多久没有吃过东西。
可我只是心里空得厉害,没有什么可以填充,只能寄希望于食物··唐闻秋不知什么时候回神,眼里总算又看得到我,声音嘶哑低沉地说了句:“宁远,别吃了。”
我抬头看他,嘴巴却没有停,一边味如嚼蜡地张合着,一边对他词不达意道:“苏锦溪的心血,我总不能浪费了·”·“够了”他低喝一声,竟然有些来气,血色淡漠又天生薄情的嘴唇紧抿着,深潭似的眼睛里仿佛漾着一点水光,竟是悲苦,“……别这样……”·我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哪样,更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开心点。
又或者其实该想开一点的是我自己,苏锦溪走了,又怎么期望这世上还有能让唐闻秋高兴的事··从饭店出来已经到了半下午··唐闻秋走在我前面,大概是觉得冷,双手抄紧衣服后便没有放开,可那样子分明又像是胃痛。
果不其然,楼梯还没下一半,他突然窝着身体停下来··我快走两步追下去扶住他·这时已经是十月底,最近刚下过几场雨,S城仿佛一夜入冬·唐闻秋穿得其实不少,可他一向体温偏低,加上手术元气大伤,身上又不够脂肪保暖,隔着衣料我仍感觉到他在发抖,只是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痛的。
我腾手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人也朝他凑近些,就好像这么做能把我的温度分给他一些·但这显然是异想天开,他仍然抖得厉害,我几乎听到了他牙齿碰撞的声音。
可能是难受得厉害,唐闻秋低弱地呻/吟了一声,叫我的名字:“……宁远……”·我心揪得发痛,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他太轻了,相对他的身高,这样的重量简直让人无法不心酸。
我没来由地想起苏锦溪,心里迅速腾起绵绵密密的痛和不安··“是胃痛吗”我听到自己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及的恐惧,“唐闻秋……”·他微弱地嗯了一声,把额头抵在我的胸口。
他在发烧,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我的心脏,而我宁愿此时遭受病痛的是我自己·这的确很矛盾,我恨他,可我更爱他,然而我能为他做的,又如此有限··唐闻秋的司机再一次被我当成摆设扔到一边,他的车子倒是被我发挥到了极致,一路人车合一地飞到医院。
不久前的慌乱画面再次上演,唐闻秋被推进手术室到推出来,这期间我感觉自己像重厉几个月前那个晚上的噩梦,不知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急- xing -阑尾炎,这是医生给我的最仁慈的答复,我在手术室门外差点双膝点地,又哭又笑,把我这辈子的狼狈抖得丁点不剩。
唐闻秋傍晚就醒了,麻药刚一过又痛得面色青白,他算是能忍,愣是没有发出声音,是我实在看不过,请来医生给他加了止痛药,痛疼缓解后他很快便昏睡过去··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虐恋情深阴差阳错·苏律师办事的确是快,没两天就给我打电话,说饭店的市场评估价出来了,给我做的购买方案也就绪,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见面讨论。
可我太忙··这不是借口,而是真的忙到恨不得多长出两双手才够用··其实唐闻秋住院,我别的什么心思都没有,宁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错一眼地盯着他,然而我却做不到,因为之前报名的那个比赛,截止日期越来越临近,我不得不把我的电脑带到病房里来。
跟苏律师再见面,也是约在了医院··我原意是想在病房,正好唐闻秋这两天精神稍稍好了些,可以听一 听苏锦溪最宝贝的东西将会何去何从,但转念我又不想让他听了,因为无论苏律师核算出来的数值有多大,我都只打算自己想办法解决。
相比苏锦溪那时合约上的一块钱让我差点跌破眼镜,苏律师的报价就务实多了,两百多万倍的增长算是意料之中,可也着实在我的支付能力之外··我捏着那薄薄的两张纸,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传说中“沉甸甸”的感觉并没有,我笑着问苏淮南:“苏律师,我现在说不买,你会怎么想”·他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说:“宁先生有自行做任何决定的自由,我并不会怎么想。”
“你不是代表苏锦溪吗他希望我买·”·“他希望你接受,并非买卖·”苏律师笑着纠正我,“不管怎么样,我们尊重宁先生你的想法。”
我笑了笑,也许就是我的想法太多,才一步步把自己摆到现在这个位置,而我似乎已经没有退路··“有笔吗”我问苏淮南。
他当然有,很快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甚至体贴的替我旋开笔帽,调转笔头朝着他自己,然后递过来··“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没有问题·”·我接过笔,径直翻到最后签字的地方,刷刷写下我的大名。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想起小时候,跟在王妈屁股后头听她唱他们老家的歌谣,其中有一句好像是“要五毛给一块,你说奇怪不奇怪”,也得亏王妈不在了,不然让她知道我就这么做了一笔大买卖,不晓得要气成什么样子。
苏淮南离开后,我依然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堂没有动··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刚坐下一位中年大哥,哆嗦着枯瘦的手,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CT片,对着头顶的日光灯照了又照,发现我在看他,侧过头来对我凄然一笑。
“肝癌晚期,才发现,没得救了·”·我也对他笑··他却突然哭了,说:“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我死了都没人给她养老送终·”·我很同情他,却没办法陪他掉一滴眼泪,我转开视线,望着前面的虚空苦笑:“我刚签了一张两百多万的欠条,到时候付不起,搞不好只能卖肾。”
中年大哥是个好人,听我这么一说,脸上还挂着泪,却急着安慰我:“小伙子你还年轻,两百万说多不多,努努力也能挣得出来,可千万别拿身体开玩笑·”·我对他的仁慈报以微笑:“我也只能开开玩笑而已,哪个肾也买不了两百万啊。”
我们就这么闲聊着,索- xing -还出了大堂,到外面空地上抽烟继续聊·其实也没真聊出什么,不过是像两个迷途的人,借着错肩的机会,给彼此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抽完烟道完别,回病房赶上唐闻秋坐在床沿上正要起身,我忙冲过去,一手扶住他,一手从床前椅背上把我脱下的外套披到他身上··他顺从地任我作为,声音还是虚弱:“你去哪了”·“下楼抽烟。”
我没看他,“要上洗手间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自己可以·”·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起了点恶念,招呼也没打就松了手。
唐闻秋的确是嘴硬,他什么状况我很清楚,阑尾手术尽管不大,可他身体底子早已经跨了,要恢复起来何其艰难,加上最近气温骤降,他整个人都蔫儿吧唧,所以这猛一失去支撑,他立马就要往前栽倒。
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倒,把他拉回来后又干脆抱了起来,没想到倒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大少吓得嗓子都劈了,低弱地骂我发什么神经··“发神经我就把你干了。”
我作势要亲他的脸,却被他一巴掌扇了正好,只是力气不大,我选择无视,一边笑,一边把他送进洗手间,然后抱着手斜靠在门边看着他··他没有动作,惨白的脸上眉头已经打成了结,语气很不耐烦:“宁远,你出去。”
“怎么,不让看啊”·“出去”·他一来气,脸上越加半点血色都没有了,眼珠子却红的吓人,我耸耸肩,往后退了一步,依然站住了,只是把头转开了不看他,逗他道:“又不是没见过。
现在才守节不是太晚了吗”·唐闻秋半天没有动静,我担心他真给我气晕过去,忙又看回去,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便池边上几点猩红,心顿时凉了半截,愣了愣,装作如无其事地走上去,跟他胳膊挨着胳膊站着,装模作样研究那触目惊心的红点。
“还真憋出火了啊”我吊儿郎当地缆柱他的肩膀,“待会儿找医生问问,不然我给你下火也行·”·他站着一动不动,过一会儿从架子上扯了一条毛巾,胡乱擦一下脸,再擦擦那几块血迹,最后把毛巾丢进垃圾桶里。
他拨开我的手,扶着洗手池走过去,将手伸到了冷水下··“洗干净了没”我问他,“你刚用的是我的毛巾,就这么不愿意碰吗”·唐闻秋低着头,身体微微呈一点弧度,这让他两侧肩胛耸立得更加明显,就连脖子,也瘦得像要撑不住他那充满智慧和算计的脑袋。
他没有停··我走上去,径直关了水龙头,又将他的手拉过来在我的T恤上擦了擦,就近塞进衣服里·他的手冷得像冰,正好我的头脑热得像火,我想我们两个,怎么说总还是有这么点契合的地方。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宁远·”·唐闻秋朝我看过来,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意,尽管看起来那么生硬难看··“大少想说什么”·“……饭店……”·“如苏锦溪所愿,饭店很快就要改姓宁了。”
服侍唐闻秋喝了一点温开水睡下后,我一刻不能等地去找他的主治医生,就出鼻血的事向他求教,也是求救··医生分析得条条是道,总结一句,还是要靠检测才能判别病因。
“有没有可能……”·我其实觉得不太可能是病变,毕竟上次肺部切片结果显示很正常,但情感上,恐惧已经让我形如惊弓之鸟··天知道我的心脏经历这么多后,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做检查的事就安排在隔天··我要跟进去,却被这里的老院长一脸严厉地赶了出来·他跟唐闻秋交情匪浅,苍老的脸上昭显着毋庸置疑的权威:“你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能帮的上忙”·我不信任何人,却又不得不信他们,至于帮忙,唐闻秋都不需要,所以我也只是杵在这瞎- cao -心而已。
我从检测室退出来,乖乖到对面走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坐下才觉得累,这几天每天睡不过三个小时,脑子都有些木了··比赛作品的最后提交期限是下个星期,我想这两天再拼一拼应该是来得及的。
但前提是,唐闻秋的检测没有问题·他必须没有问题,不然……我抱着脑袋,想抽烟想得发疯··唐闻秋出来得还算快,脸色比刚进去时还差,我一看脑子就乱,抓着那个老院子问结果怎么样。
他轻轻拨开我的手,只转头跟唐闻秋说话:“先回去休息,别多想·”·“他什么意思”等着老院长走开,我抓狂了,“到底怎么样”·唐闻秋面色平静:“等结果。”
“还没结果吗”·“这只是检查,出结果也要时间·”唐闻秋看我一眼,“你回去吧,睡一觉洗个澡再过来。”
“有味道”我本能地抬手臂闻了闻,什么都闻不到,又笑,“昨晚睡得晚,不想吵醒你,就没洗·”·唐闻秋皱了皱眉,转身往病房走。
我落后他一点跟着,鼻子虽然不灵,耳朵却尖得很,听到唐大少骂了句白痴··我还是回了趟家·臭豆腐托付给楼下那位阿姨几天了,也该去看看·我买了不少水果,还有臭豆腐的狗粮和罐头。
阿姨很会照顾,臭豆腐明显长大了些,但也还是小,比我的鞋子还小些,立着两条前爪扒着我的裤脚,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想你了·”阿姨洗了一盘水果出来,“你大哥好些了吗照顾病人很辛苦,看你这脸色,几天没睡好吧。”
“还好·我带他上楼洗个澡·”·我把臭豆腐抱起来,从果盆里捡了颗提子丢进嘴里,起身上楼··臭豆腐大概是真想我了,进了屋也一直粘着我,好几次差点一脚把它结果了,只能捞起来揣怀里,走哪带哪,我洗澡它也洗澡,我睡觉它就躺我手臂上。
睡得迷迷糊糊被程瑞的电话吵醒,他就是个八卦妇男,三天两头打电话,不是问我吃了没,就是问我在干嘛·我还能干嘛··我懒懒散散问他什么好事,别不是干女儿还在肚子里就会叫干爸爸了。
“去你妈的,要叫也是先叫爸爸,干爸爸就自觉点往边上等着吧·”·“到底什么事”·“王美琪出车祸,人家对你不薄,你什么时候拨冗过来看看”·我坐起来,捏了捏胀痛的鼻根,问程瑞:“酒窝妹出车祸严重吗到底怎么回事”·“倒霉吧,下班碰到个醉驾寻死的人,那人当场暴毙,她算好点,但腿伤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我狠狠搓了搓脸,脑子还是有点乱·酒窝妹人多好啊,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走哪哪都能发光,要不是运气不好,碰上我这么个人渣,估计早结婚早人生圆满了,可现在……我知道天灾人祸谁也挡不住,也谁都有可能摊上,可怎么就是她呢·“多久了”我找回声音问程瑞。
“两个多礼拜吧·”·“怎么不早说”·程瑞在那头- yin -阳怪气地问:“早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许竟现在天天在医院陪着她,不是我自私哈,许竟这怀着孕呢,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她老往那地方跑。”
“酒窝妹呢,情绪怎么样”·“都半个月了,要哭要闹也都哭过闹过了,现在还好·不然我也不敢给你打电话啊,万一她见了你,又勾起伤心事,那不是更糟糕”·跟程瑞通完电话,我再不可能睡着了,想了想,把臭豆腐送到楼下拜托给阿姨,又开着我的破车匆匆赶到医院。
唐闻秋醒着,正靠在床头打电话,见我进去也没停··我听出来是林凯,在跟他请示工作上的事··“……可以,就按你意思办……正元那边你约时间……”·我看他们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包烟,冲唐闻秋晃了一下,下楼抽烟去了。
我在想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酒窝妹,尽管如程瑞所说,我去了也不见得能做什么,但如果不去,我恐怕真是做人都不会了··两只烟还没抽完,身边却多了个人,是唐闻秋,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下楼来,深色的衣服衬着他白的脸黑的眉,好看得我他妈心都要碎了。
他走上来,把我嘴里的半支烟拿过去,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到了嘴里··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愣愣地看着他,想起来他这破身体还抽什么烟,又跳起来把烟夺回来,卷进掌心里揉碎了。
“你疯了”他皱眉看着我,语气不善··我咧嘴对他笑:“是啊疯了,认识你唐大少就疯了·”·他一脸吃瘪的表情瞪着我,过一会儿问:“出什么事了”·“没事,还能有什么事”·“没事你发神经”·我噗嗤笑出来,欺身靠近他,朝他脸上喷了一口热气:“大少记得可真牢,真想我干你啊”·他气得不行,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但我怎么可能还让他得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再一个回转,把他捞到我怀里,就这么带着往楼上去。
“唐闻秋·”·电梯里没别人,我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咧咧嘴笑一笑·他听而不闻,眼神也不留给我,转向一边了··我自顾自笑着。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真天生命犯孤星啊”·唐闻秋总算肯张眼看我,却没说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喜欢上自己的大哥呢喜欢就喜欢吧,怎么就闹到今天这步田地……”·“你到底要说什么”·唐闻秋清冷的声音,唐闻秋其人,对我来说可真是带刺的玫瑰,既诱惑,又致命。
我摇摇头,兀自笑着:“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我要不是喜欢上你,搞不好我也已经结婚生子了·”·“你现在也可以结婚生子·”·“我可以吗”·唐闻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宁远,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做梦。”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典型的唐闻秋式的回答··我本以为会有一点难过,可事实并没有,就好像他说的那个人跟我没半点关系,又好像我过去的十几年,也跟我没关系。
我照样跟他开玩笑,管他看都不再看我一眼··回病房后,唐闻秋继续上床躺着,不过没睡,拿着他的手机不知道在看邮件还是别的,我坐着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劲儿,索- xing -也在床前的沙发上躺下来,枕着手臂胡乱想着杂七杂八的事。
唐闻秋的结果最快明天出,酒窝妹的腿不知道还能不能好,还有下个星期的比赛,无论如何也得有个结果,不然还真不知道上哪搞钱……所以我注定不是什么享福之人,早年想方设法以求散尽钱财,现在倒好,一毛钱对我来说都是脸面。
只不过我这人早没皮没脸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被护士推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胡撸了一把脸坐起来,本能地往对面床上看,唐闻秋又挂上了点滴,正仰着头自己调滴速。
护士跟我也算熟了,笑着帮我把掉下的毯子捡起来搭在扶手上,又好心提醒该给病人准备晚餐·我谢过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冷水脸·可能这一觉睡太久了,脑子还是有些懵。
“有什么想吃的没”我出来边穿衣服边问唐闻秋,顺便瞥了一眼他设置的滴速,还算正常··唐闻秋兴致不高:“随便,你买你自己想吃的。”
“我倒是想吃山珍海味·”·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眼睛都懒得抬一下:“想吃你就去·”·“你说的·”·我走上去,无赖似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哈哈笑着,大步走了出来。
给唐闻秋买的晚餐,是某酒店的招牌老火粥,每天换一样,营养还不怕腻,然而唐大少很少给面子,每次我来回跑个把小时,他也就沾沾嘴皮子而已··晚上他吃完药睡了,我下楼抽完一支烟,再回来开电脑夜战,一鼓作气忙到快三点,收到某论坛的信息提醒。
我惊讶了下,那论坛我已经很久不上了,没想到还有人给我发信息,而且是这个时间·点开来看,惊讶马上被高兴取代,原来是顾倾书··我都差点忘了,我还认识这号人物。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能折腾的主,这会儿上论坛准没什么好事··“宁远在吗在的话吱一声·”·“吱。”
“我- cao -,是老子运气好吗,看你头像是灰的,没想到还真在啊”·我忍着笑:“不知道我在还给我发信息,怎么着,是独守闺房寂寞了吗”·“寂寞你又不会跟我上床。”
顾倾书比我还不要脸,嘴巴也比我恶毒,“你不睡觉又是在干嘛没陪你那爱得要死要活的老男人”·“怎么没陪,他就睡我旁边。”
我抬头看了床上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打字,“好久没联系,你还好吧”·“好得很·”·我盯着这几个字发愣,觉得这世上恐怕再没哪句话比这一句更- cao -蛋了,因为好不好,全看说话的对象,对爱人说这几个字的意思可能是撒娇可能是怨愤,对知心的朋友说,则可能是发泄的开始,而对不熟的人则完全是敷衍……·我琢磨着,我跟顾少的交情,还没到知心的程度,但又比不熟好那么一点。
”我发了个问号··“疯子要结婚了·”·“……”·“你他妈哑巴了,还能不能说句人话”·我合上电脑,拿着手机出门给顾倾书打电话,响了几声他就接了,语气比网络上好太多。
“宁远,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才这么悲催”·“也说不定是上辈子万花丛中过,这辈子才要学学什么叫真爱·”·“真爱你说我对他还是他对我”·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靠着楼梯口的窗户往外看,茫茫黑夜里,偶有几颗星星,远远看去,暗淡无光,让人不得不怀疑明天是否真的还会来。
我低笑着说:“顾少,听哥一句话,人就一辈子,最长不过百年,别光顾着别人·”·顾倾书沉默了几秒,嘲讽道:“算了吧宁远,我何必听一个瞎子讲大海有多大蓝天有多蓝。”
“我这也是经验·”·我自顾自笑着,谁他妈规定卢瑟就不能有经验呢··这通电话打到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腿也站麻了,可恨出来时忘记带烟,否则这时候对着窗外刚刚露白的天空来一支,那滋味想必一辈子也不会忘。
回病房继续赶“作业”,直到护士例行过来给唐闻秋量体温,我关了电脑跟上去··三十七度三,低烧··唐闻秋似乎不耐烦,把体温计递给护士,哑着声音说他没什么不舒服,今天就打算出院。
“今天出结果·”我提醒他··唐闻秋白着一张脸看我一眼,又垂下眼去,过一会儿莫名其妙道:“……苏锦溪那时哭着求我放手,我应该听他的……”·我攥了攥手指,却还是没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意。
“什么意思一大清早扯他干嘛”·“没什么意思·”·唐闻秋依然躺下来,却背对着我,再没有一句话。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检测结果上午就能出,跟上次一样,我等得坐立不安,每一分钟都特别难熬,可是在唐闻秋面前,为了不影响他的情绪,我却还要装出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进进出出晃荡得像个二流子。
相比我的忐忑不安,唐闻秋却是完全事不关己的态度,他打定主意出院,早上医生查房后,他就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该打电话打电话,该有人过来请示工作的,也已经来了两三拨。
他们越是这样忙忙碌碌,越是显得我无所事事,只能横在沙发里,装模作样地打游戏··上午十点,老院长领着两位主治医生亲临病房,唐闻秋打发他的下属在楼下等,往我这边看过来时,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倒像是才发现我的存在。
我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冲他笑:“好歹伺候了你几天,待遇总要比他们好一点是不是”·老院长皱着眉头看我,不满道:“你就听着吧,省得回头又跑我办公室问东问西。”
我双手合十,笑着向他求饶··其实我很无辜,这么多天就找了他两次而已,但不巧其中一次赶上他要出去,我缠得他不耐烦,没想到真还记上仇了··宣读结果的是院长身后的检验科主任,不知道是不是面对那些仪器久了,人也变得没有表情,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里的那几张报告。
他倒是拎得清状况,没有趁机卖弄学问,说的也都是外行人听得懂的人话··我听懂当然是没问题,只是因为结果太让人意外,我不得不取过报告自己看,看完心情才真叫五味杂陈。
高兴自然是因为我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而哭笑不得的,却是没料到堂堂唐家大少,锦衣玉食从不在话下,检查出来最大的毛病竟是营养不良··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奇怪,唐闻秋坐在床沿上,掀起眼皮子漫不经心地看我,问:“宁少还有疑问”·“疑问倒是没有。”
我其实是想严肃点,奈何最近受刺激有点多,脑子管不住嘴巴,好像笑也不由己··“不过唐闻秋,你说你要是真想给医院做贡献,直接给钱不就得了。”
他抖抖衣服起身,看也不看我:“不用你教·”·“捐款搞研究什么的,大少有的是经验,当然用不着我教·”·几天相伴,最后还是在医院直接分手,或者说是不欢而散。
我目送唐闻秋匆匆离开,连句谢谢或者再见的话都没有··当然,我们之间也确实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我从医院出来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买了去陈瑞那边的动车票,在火车站等得无聊,头有点热,大概是有些感冒,于是狂灌了一肚子水。
车子下午四点到,程瑞开着他老爹最近送他的新座驾满面春风地来接我··我坐上副驾驶,夸张地东看西看,然后逗他:“行啊程瑞,玛莎拉蒂都开上了,果然还是富二代的日子比较好过。”
程瑞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白我一眼:“瞧你酸的,这就怀上了”·“天天同床共枕,搞不好是·”·程瑞知道我这几天在医院,也知道我伺候的是谁,所以听我这么一说,立马脸都拉长了几分:“打住,你们那些事你们自己消化就好,别恶心我。”
·我实在太喜欢看他这副想翻脸却还要强忍着的样子,火上浇油地又道:“你太狭隘了,男人跟男人做起来也挺爽的·”·“滚你妈的”·很快到了酒窝妹住的医院,程瑞先带我去买了一个超大的果篮,从旁边的花店路过,我想了想又买了一束花,有玫瑰也有别的,掺杂在一起还挺好看。
陈瑞歪靠在旁边啧啧称奇:“宁狗,你说你撩起妹来也是一套套的,怎么就……”·“套套好,预防艾滋,人人有责·”·陈瑞愣了一愣,朝我双手抱拳道:“你他妈赢了。”
找到酒窝妹的病房,她父母不在,只有许竟坐在床边跟她不知道讲什么,两个人正咯咯笑得高兴··我看着这情形,还有点搞不清状况·不是说可能站不起来么,酒窝妹再怎么开朗,也不至于还能笑成这样。
不过看她笑总比看她哭好··我走进去,先把把果篮和花都放到窗台上,然后走到床边冲酒窝妹打招呼:“嘿,才听陈瑞说你住院,所以过来看看,现在好些了没”·虐恋情深阴差阳错·酒窝妹一脸反应不及的样子,看看我又看看程瑞,然后又看回我,欣喜道:“宁远真是你啊许竟也没跟我说你要来。”
许竟抱着肚子慢腾腾要起身,她这时已经怀孕快七个月,而且双胞胎的肚子比一般孕妇大不少,以至于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却也笨拙的可爱··妻奴程瑞早巴巴地冲上来搀扶,一边笑着回酒窝妹:“我老婆说要给你惊喜,所以你现在惊不惊喜”·“你听他瞎说。”
许竟嗔怪地瞪了程瑞一眼,这才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宁远,不过你什么时候改走颓废路线了吗,来探病胡子也不收拾一下·”·“来得急忘了。”
我摸着脸笑,“反正美琪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样,收拾太好那都是骗人的·”·酒窝妹倒是有默契,附和着说:“就是,我还就习惯看他这副落魄的样子。”
几个人插科打诨聊了一阵,程瑞怕许竟太辛苦,半推半抱地把人带了回去,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和酒窝妹两个互相瞪着眼,好半天没说话··我怕她难过,一直没问到点子上,也不知道她的腿到底怎么样。
还是她做护士长的都懂看人,还会安慰,指着她打石膏的右脚对我笑··“宁远,你别看这石膏打得夸张,其实就是有点裂,过阵子就长好了·”·“只是骨裂吗”·可我听程瑞那天的意思,只怕站不起来的机会更大。
“当然,我还骗你干嘛·本来都不用住这么久院,是我妈怕我留下什么病根影响走路,非要我待几天·”她说着又笑,“老人家都这样,才不关心人家医院床铺紧不紧张。”
我仔细留意酒窝妹说话的神色,觉得她挺自然的,不像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再说我可能也是过度紧张了,因为自己对她有愧在先,总觉得她要是有个什么不好,便是我的罪过。
听酒窝妹这么说,我总算又松了一口气·不过既然来了,我打算还是多陪她两天,也算是回报她之前对我的诸多照顾··晚上程瑞非要给我搞什么接风洗尘,问我是要西餐还是烧烤,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太拘束的场面,果断选择了路边摊。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我接电话的时候酒窝妹就在旁边,听说要烧烤也有些蠢蠢欲动,巴巴地望着我笑:“程瑞那个土豪要请你嗨皮,我能在旁边蹭个座吗”’·“反正不是我请。”
我答得爽快,说话也直,“不过你不忌口吗吃烧烤容易长胖·”·“怕什么呀·我跟你说,这次出个意外我算想明白了,人就那么回事,想喝喝想吃吃,没准哪天不小心真挂了,也不至于后悔没好吃好喝过。”
酒窝妹说得比我他妈还哲学,我除了拍手还能说什么··傍晚酒窝妹爸妈过来了,给她带了两保温壶吃的喝的,不过大概没想到有我这么个人在,愣是提着东西站在床尾打量我。
我脸皮反正足够厚,嘻嘻笑着回看过去,顺便叫一声叔叔阿姨好··酒窝妹跟他妈长得很像,看着她妈再想着她老的时候也会是这个慈眉善目的样子,我就庆幸我那时候总算渣得有度,没真把好好一个姑娘给毁了。
虽然多少还是毁了点吧··“爸妈,你们那什么眼神啊,能不能稍微矜持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吃人呢·还有,这是程瑞跟许竟的大学同学,叫宁远,正好我们也认识,他过来看看我。”
酒窝妹故意挎着脸,她妈反倒笑起来,边打量我边笑着说:“小竟的同学那就更好了……”·“好什么呀,你们别在那瞎琢磨行不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酒窝妹的爸爸马上附和,说着还朝我递了个眼神,笑着低声道,“这破脾气都是给惯的·”·我看得出来,酒窝妹跟她爸妈关系特别好,比起父母子女,倒更像朋友。
但她很快就把这俩朋友请走了,至于那些饭菜骨头汤什么的,倒是留在这··“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尝尝我妈的手艺”·我凑过去,往她的保温壶里看了眼,吸了吸鼻子,夸张道:“这么香,你妈是大厨吗”·“你闻到香了”·我面不改色地笑道:“早好了。”
我最后也没吃酒窝妹的病号餐,她也不坚持,只笑我是要留肚子,晚上狠宰陈瑞一顿··我们约了八点碰头,快到时间了,酒窝妹把我从病房里赶出来·我知道她要换化妆要换衣服,便到走廊尽头伏在窗口边抽烟。
程瑞又打电话问我到哪了,被我骂了回去··酒窝妹伤的是右脚,要这么一蹦一蹦走下楼显然不可能·病房里倒是有轮椅,可我看着那玩意觉得挺碍眼,就问她是愿意被我抱下去,还是她坐轮椅我来推着。
她没说话,我看她不太像是喜欢坐轮椅的样子,便走过去把她的包挂在脖子上,然后再把她打横抱起来··她挺轻的,起码跟唐闻秋比起来,这重量几乎算得上轻飘飘了,我抱着一点也不费力,就是有点尴尬。
酒窝妹却比我自在,嘴上说了句“不好意思”,双手已经伸过来环着我的脖子,而且手还不老实,一会儿卷着我脑后的头发玩,一会儿又扯扯我的耳朵,说什么耳朵大福气大。
·我听着好笑,边小心下楼,边笑着说:“福气不大能这么抱你嘛·”·她却突然松了手,过一会儿有些伤感地问我:“宁远,你跟唐先生会在一起吗”·“这问题问得好。”
我笑着说··“你别笑,认真回答我·”·我敛起笑,顾作深沉地想了想,说:“你还记得那个戒指吗那上面写着T&N,是唐和宁的缩写。”
“那是你们的信物”··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讪笑着摇头:“只是我曾经的梦想·”·“那现在呢将来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啊。”
我和酒窝妹打车赶到的时候,程瑞早就到了,已经点好满满一桌子东西,当然还有酒·他是做好准备要“大开杀戒”,所以连司机带来了,却不见许竟。
“她是想来,可大着肚子不方便,也不安全,我让我妈在家陪她·”陈瑞说着转向酒窝妹,“早知道你能溜出来,我就接你去我家了,省的明天她知道了不平衡。”
“笨啊你,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王美琪我跟你说,你这是怂恿我对我老婆撒谎·”程瑞还没怎么喝就已经有点熏陶陶的了。
我觉得还挺神奇的,毕竟他以亲的酒量跟我有的一拼,这几年我不怎么喝了,他却一直在生意场上混,那么多应酬,没道理酒量反而下去了··“你小子日子过得跟泡蜜罐似的,难道还有什么心事不好说”酒过三巡,我撑着头逗他,“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给大家开心开心。”
“你丫才有心事,你们全家都有心事·”·“没错啊,我就是我全家,可我没心没肺藏不下什么心事·说吧有什么难言之言,哥哥给你开解开解。”
程瑞那脑子已经差不多彻底糊了,靠在大排档油乎乎的桌子边上,东倒西歪地傻笑,口齿不清地问我:“宁狗,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我看看坐他对面的酒窝妹,她刚才也喝了一点酒,此时两颊嫣红目光潋滟,也正看向我,我对她笑了笑,问程瑞:“你说叫我到哪”·“到这里。”
他大着舌头着急,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我忍俊不禁:“不就是来看你耍酒疯吗,还能是为什么”·“……不是,我说的不是这里……”·酒窝妹在旁边小声道:“他应该说的是我们这地方。”
程瑞醉得不轻,耳朵倒还管用,听到酒窝妹的话,又拍着手笑:“……对,就是这里……宁狗你猜……”·“你说就说,我不猜。”
“……那我……我也不……告诉你……”·我看他那醉眼迷离的样子,气乐了,正要说随便他,他却干脆趴倒了。
好在程瑞这回做事挺靠谱,带来的司机一人包办所有事,买完单还送人·我其实也有点上头,不过硬撑着把酒窝妹送回病房,没多说什么又下来了··本来程瑞让我住他家,说是房间够多,也早收拾好了,我却不愿意。
原因很简单,我不爱听他跟许竟准备的那套洗脑说辞,反正他们说服不了我,我又何必让他们尴尬··我回到酒店时已经晕得不行,趴厕所大吐特吐了一通才好了些,可头还是痛,像要炸了似的。
我知道这完全是我自己给作的,明明不能喝却要喝,还以为真能一醉方休,可谁知道最可怕的,反而是现在这样,将醉未醉··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醒来已经到了隔天下午。
我四仰八叉躺在被子上,空调不够暖,身上都是凉的,只除了额头能烫熟鸡蛋·我挣扎着起来,洗了个热水澡,又稍稍收拾了一下去医院··酒窝妹的房间里好热闹,而且还都是我认识的,程瑞许竟加上酒窝妹的爸妈,几个人正捂着口鼻围着一盘什么东西。
我凑过去看,原来是捣碎了草药,- shi -答答,绿莹莹,看着没那么恐怖··见我来了,程瑞第一个勾上我的肩膀,问我:“来得正好哥们,你大学那会儿不是看了很多药理书吗,你倒看看阿姨买的这些对治腿有没有用”·我把他从我身上推开,弯腰凑近那盆东西又看了看,可是因为捣得太碎,我实在辨不出来个所以然。
酒窝妹估计是怕我尴尬,咳了一声说:“管它有没有用,试试总不会错吧·”·许竟也捂着口鼻附和:“就是·可这味道也太大了点,我闻着都想吐。”
程瑞这没出息的,跟着凑热闹,真差点呕出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顺着胸口,倒比他老婆更像孕妇·可他突然转向我,神情满是古怪··“干嘛”我退后一点避开他,“昨天喝的酒还没醒啊,想吐就去厕所。”
“宁狗你……”·酒窝妹却叫我:“宁远,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我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恐怕我昨天才撒的谎,今天就要被戳穿了。
但我也只是乱了一小下,马上镇定下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睡觉把被子给踢了,现在鼻子还塞着,正想待会儿去买点感冒药·”·“真的吗”酒窝妹问。
我自然无比肯定:“喉咙也有点痛·”·程瑞走过来,在我肩头拍了拍,说:“这声音是不对·这样吧宁远,反正你闻不到味道,这药就交给你来敷,你不会拒绝吧。”
我能拒绝吗不能·而且于情于理,我还得为有这样的机会深感荣幸··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待了两天我要回去,程瑞开车送我,快下车时,他突然问我比完赛后准备做什么。
这问题问得很奇怪,我说没想,不过最近有点累,先睡个十天八天··他看我那一眼挺意味深长的,却没再接话,我最受不了他这吞吞吐吐的德- xing -,再说他平时也不是这种人。
趁着还没下车,我问他:“你他妈有什么事就直说,还能不能爽快点”·“没事,能有什么事·”他说着话,眼睛却不看我,“不是等着拿奖金吗,好好干”·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想骂人,愣是忍住了。
回到S市第一件事是把臭豆腐接回来·小东西不知道是着了凉还是吃了坏东西,一回家就给我整一出,又拉又吐折腾大半夜,好不容易清理完,我也累瘫了,抱着它直接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唐闻秋那天从医院离开后就再有没消息,我也没去联系他,倒是林凯期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最近终于又有了点自由时间,找个机会约我一起吃个饭··比赛的最后日期是周四,眨眼就到了,我特意起了个早,对着电脑又测试了一遍效果,连讲解部分也顺了顺,整体上问题不大,不谦虚地讲,我觉得我拿奖的机会还是挺大的。
这种比赛跟其他比赛不一样,不需要大家挤在一起同时进行,而是给个期限,参赛的人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作品并演示·说白了,有点摆摊卖东西的意思,不同只在于我的潜在客户是游戏公司。
我选最后一天来就是想图个人少,到了现场才发现,整个会馆里人山人海··不过这也足以说明时下游戏市场的火爆,想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排着队在签到处登记完资料,拿到分配给我的演示区号,但时间还早,需要再等通知··我闲着没事,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早上出来时开了静音,上面有程瑞好几个未接电话,我有点烦他老妈子似的做法,便没回他。
游戏论坛上有人分享前几天的实战经验,我胡乱翻着,面前突然罩下一团- yin -影来··“宁远真的是你”·声音听着怪熟悉的,我关了手机屏幕抬头看过去,一时也愣了愣。
面前的男人对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不认识了”·我站起来,故意将他看了又看,演不下去笑出了来:“还真是,差点没认出来。”
他摸着脸对我笑:“唉,发福了·你倒好,还跟以前一个样,怎么看着还瘦了”·“我减肥·”我说,又问他,“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他却问我:“那你呢”·“我我来拿钱啊。”
我大言不惭地笑着,仿佛几年前那个为了所谓理念而坚决跟他一拍两散的不是我··他似乎也想到我们一起做游戏的那些日子,神情变得有些悠远·过一会儿他说:“宁远,要不是今天在这儿碰到你,我以为你一辈子不碰游戏了,就为这个我一直都挺惋惜的。”
我耸耸肩:“没办法,奖金太诱人·”·跟师兄并没有聊没多久,他好像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起先他摁掉了,但总不能都不接,来回几次,他也不好意思,拿了一张名片给我,说改天专门约出来喝酒聊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倒像是真有很多话要跟我聊··目送师兄离开,我坐下来细细看了他的名片,很有质感的设计,抬头写的是某知名美国游戏公司的中国区负责人,我还知道那家公司也是此次比赛的组委会成员。
师兄果然跟我不一样,短短几年时间,他已经如此事业有成,而我还在为一次比赛熬无数个通宵,为登记排两个小时的队··我倒也不是不平衡,我知道人跟人的选择不同,境遇也不同,所以就算当时我没有从我们的小公司退出,经过这么些年发生这么多事,最后也一定还是会落得今天这个境地。
这是命,我信··但我有一点不明白,我们散伙那会儿,师兄信誓旦旦地说不管多难都会把公司做下去,毕竟是他满腔热血打造的第一个“孩子”,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这个“孩子”卖掉了。
会场出了一点状况,我的演示被延迟到了下午,中间卡着两个小时的午餐时间,我等得无聊,给程瑞回电话··他小子东拉西扯,好像打电话不要钱,我没忍住爆了粗,他才贱兮兮地说确实有事,但要等我比完赛才告诉我。
“你他妈……”·我还没暴躁完,程瑞已经撂了电话··三点终于轮到我入场,调试机器的间隙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到我准备就绪时,几十平米的隔间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通道里都站着人。
我那师兄也在后排就座,远远给我递了个眼色··我稳住心神,按照早上的预演一步步往走·其实这并没有难度,因为从脚本到代码都是我一手包办,所以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游戏。
四十分钟后演示结束,按流程进入问答环节·这是今年新增的,往年都没有,论坛上很多人哭诉演示不错,但却倒在某些刁钻问题上··我其实有点不理解,这就好像买卖东西,卖方把功能属- xing -等等介绍清楚,成不成交是买卖双方你情我愿的事,还能有什么问题会问倒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一连被问了五个问题,都跟游戏本身有关,基于我对自己产品的了解,所以也没觉得是被刁难··但到我说了结束语并致谢,大家也都准备离场时,突然有人问了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宁先生,听说唐氏旗下公司是这次比赛的最大赞助商,不知道你作为参赛者对此有什么想法另外冒昧地问一句,您跟唐氏总裁之间的传闻是否对您此次参赛有任何影响您认为影响是什么”·第69章 第六十九章·问我问题的是个高个子男人,年纪不会比我小,头上戴着鸭舌帽,身上的夹克衫,在这一屋子西装男里显得格外随意,给人感觉既不像游戏公司的伯乐,也不像是急于被发现的千里马。
他更像是记者··因为只有记者,才会在这样的场合问出毫不相干的问题,而且也只有记者,才有这样专攻人弱点并且一击即中的本事··他的问题犹如点燃的炮仗被扔向人群,那些原本就要走出去的人,此时全都停了下来,并且很快就炸开了锅。
不怪他们八卦,相反,这些人绝大部分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所从事的职业也都是游戏相关,且大多已是高层,这样的属- xing -,决定了他们在某些方面信息匮乏··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跟唐闻秋苏锦溪之间的林林种种,曾经因为苏锦溪病重和离世而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认定我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对我进行围追堵截谩骂诽谤,却没有人哪怕多了解一些,就会知道我连第三者的资格都不曾被赋予。
苏锦溪离开已经差不多五个月··小半年的时间对唐闻秋来说或许还不够长,可对于很多曾经为苏锦溪疯狂过的粉丝来说,却足以渐渐平复心情走出伤痛,又或者重新迷恋上一个新的偶像。
·我以为过去这一个多月的平静,算是时间给我的馈赠,却没想今天,就在我熬过多少通宵以期待获得丰厚奖金的赛场上,且是最后时刻,被这样一个问题一击即中。
我确实愣住了··但相比论坛上那些人的哭诉,我反而有种想要当着众人面大笑的冲动··我倒是也想问问这个人,他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样的想法我是否应该如他所想的那样,正是仗着跟唐闻秋的关系,才自信满满的出现在这里·但我好像突然失去了幽默的能力,怎么也没办法笑出来。
我能做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人交头接耳,然后对我投以研究的目光··“宁先生”男人似乎对我的回答格外执着,“您介意分享一下吗,因为从其他参赛者的角度来讲,这其实涉及到此次比赛是否公平公正的问题,希望您能理解。”
他是个高手,因为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得彬彬有礼,对我的称谓也一直是“您”,就连问到“裙带关系”这种问题,他也始终面带微笑··他算是真正做到笑里藏刀,而我却不得不迎头而上。
讲解用的激光笔还没来得及收起,此时正好被我当做匕首,紧紧拽在掌心里··许久之后,我微微点头:“既然是唐先生的公司赞助,那对我来说当然有影响,而且影响巨大。”
“方便透露是什么样的影响吗”·他穷追不舍,我倒越来越觉察出点不寻常的趣味··我看看他,又再看看底下那些因为担心被扣上“不公”帽子而显得迟疑的人,一本正经道:“唐氏财大气粗,且向来出手阔绰,所以不知道这次比赛的奖金会不会也多到吓人。
老实说,我还真希望能被大大地吓一跳·”·我这么说并不尽是耍花腔,以企图引导任何人转移视线,事实上,我的每一个字都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唐氏有钱不假,而我比赛的唯一目的也的确是为了钱,尽管我也是直到刚刚才知道这两者之间竟然这样相关。
不知道是谁带头,总之居然有人为我鼓掌,从一声两声,最后连成一片·没有人再额外关心我的私生活,就连那个送我“大礼”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隔间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我慢慢抬起右手,看着已经断在掌心里的激光笔,兀自扯动僵硬的嘴角··我没有耽搁很久,迅速收拾东西从会场出来,一上车就给程瑞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犹犹豫豫却始终没有告诉我的是什么,可我突然有种奇特的直觉,也许大概可能,我将听到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秘密··就比如,他也是这次赛事的幕后boss。
要真如此,我拿巨额奖金就不是概率问题,而是时间问题,试想还有谁有我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程瑞略带兴奋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犹如噪音。
“宁狗你比赛完了”·“完了·”我点了一只烟润喉,“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发挥得怎么样”·我不耐烦,差点骂人:“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程瑞居然突然哑火,半天没有出声,反倒许竟在那头问是不是我,过一会儿接电话的人已经换成了她。
“宁远你在哪”·“刚比赛完,准备回去·”我强忍着火气,说话声音也尽量放低,“你让程瑞跟我说话·”·“他在旁边。”
我扒了一口烟,等着那头开口,却还是许竟,程瑞算是彻底做了缩头乌龟··“宁远,还是我跟你说吧,不过你先别生气·”·“你说吧,我不生气。”
“那天程瑞给你电话说美琪腿伤得严重,其实是骗你的·”·“这我知道,伤我都见过了·”·“可是,”许竟突然着急起来,说话语速快了很多,“美琪受伤的确是事实,可是夸大事实却是为了把你骗过来。
因为在那之前有人给程瑞打电话,他没办法拒绝·”·我愣了愣,一时不敢确定自己理解许竟所说的话,但潜意识又似乎比我还先接受了这个说法,于是我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卡啦一声断了。
狠狠抽了几口烟,却又突然忘了烟该怎么抽,吸进来的辛辣味道,呛到肺里的滋味真他妈过瘾,可我没忍住咳嗽,俯低身体趴在方向盘上,用手臂严严实实堵住了嘴巴··电话里许竟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宁远你没事吧宁远你说句话”·我勉强憋着咳嗽回她:“没事,你说。”
“真没事”·我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暴躁,边咳嗽边破口大骂,再不顾该死的风度··“许竟,你跟程瑞还他妈有完没完,简简单单一件事,你们到底要吞吞吐吐多久才说得清是不是唐闻秋是他给程瑞打电话了”·“宁远……”·但许竟的声音马上被程瑞暴怒的声音盖过去,他终于也急了:“□□妈的宁远,怎么跟我老婆说话有脾气你冲我来,老子还真奉陪到底”·“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说,是不是唐闻秋给你打电话”·“是是他你满意了”·程瑞看来也是疯了,说话又是嘲讽又是委屈,好像瞒着事情的反倒是我。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宁远,是兄弟我才搅进你们的烂摊子里,不然你他妈看我管不管……我本来没想给你打电话,是他突然给我打给我……你别管他怎么有我的电话,我他妈也不知道……他说请我帮个忙,我一开始没打算理,他娘的竟然要挟我,说我要是做不到,他分分钟有办法让我爸的公司经营不下去,我- cao -他妈的”·相比被欺骗的愤怒,此时此刻我只觉得害怕,稳了稳声音问:“他说了什么”·“他说让我想办法把你从S市叫出来,能待多久就多久,所以,你知道了,王美琪出车祸在先,我只是刚好利用了一下。”
我从趴伏的姿势坐起来,身体往后仰靠在座椅上,手慢慢抚上胸口,那里面的玩意儿竟然还能跳,倒也确实是个奇迹··我吞了吞口水,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空洞的声音:“唐闻秋怎么了”·“我不知道”·“他病了吗可我去找你的那天他的检查报告刚出来。”
“我不知道他妈要知道就好了·”程瑞亢奋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宁远,你还是去找找他吧,万一呢·”·“万一什么“·“万一他死了,你丫还来得及送个花圈啊”·第70章 第七十章·我挂了程瑞的电话,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抱着脑袋把唐闻秋住院的事细细过了一遍。
唐闻秋两次检查我都在,而且报告我也是第一时间拿到,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异常·但如果不是身体原因,那他的举动就太奇怪了,有什么理由让他不惜威胁程瑞,非把我从这里支开不可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但想了这么多,我倒是想明白一件事。
无论唐闻秋的理由是什么,我唯一希望他是健康的,长命百岁不好说,但至少不要让我再经历一次送别··要排除这个疑虑不难,我直接开车去了唐闻秋之前住院的医院。
那里的小护士已经认识我,但我运气似乎不太好,他的主治医生和老院长都不在,听说最近几天都在外地交流学习··检验科的主任倒是没有出差,我也如愿见着了面,可好说歹说,他也只是板着脸把那天说过的话又再重复一遍。
我不死心,问他:“所以报告上的结论肯定是对的真的,是这个意思吗”·“宁先生好像对我的专业能力有疑问”·我陪着笑:“不敢不敢。”
被主任礼貌又嫌弃地请出来,迎面就被相熟的护士取笑,说看我也不像是没胆气的人,怎么这么害怕她们主任··我笑一笑挥挥手,哪里好意思告诉她,我怕的不是她们主任,我怕的是她们主任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孔下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但时间其实还早,我开车混在下班高峰的车流里,一边蜗牛似的往前挪,一边胡乱想着别的种种可能··又想起下午被问的那个问题,那时候忙着想怎么应对而不至于太被动,倒没来得及思考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唐闻秋的公司竟然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可是据我对唐闻秋的了解,他一向对游戏这个行业持不屑态度,这一点早在我上大学那会儿他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我受他的影响,玩游戏时总心有戚戚。
这些还都是其次,很确定的一点是,我曾在唐氏实习过一段时间,跟林凯也算关系密切,却从未听到唐氏有进军游戏市场的打算··退一步讲,就算我有段时间消息闭塞,但以唐闻秋的行事作风和唐氏的财力,但凡要在新行业试水,不会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
我现在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究其根本,都离不开唐闻秋,所以我想,只要跟他见上一面,问题也许就不成其为问题了·想到这里,我已经豁然开朗,恨不得立马就站到他面前。
然而这只是妄想,晚高峰的车流犹如僵死的巨龙,盘桓不进··给唐闻秋打电话,他的私人号码无人接听,再打到秘书室,谢天谢地,这个时间竟还有人应答,但我自报家门后聊了几句,得到的答复却是“唐总不在”。
“那他在本地吗”我厚脸皮地追问··秘书小姐答得十分含蓄:“唐总下班后的行程我们也不清楚·”·喜忧掺半的答案,喜的是我总算知道他人还在本地,而忧的是偌大的城市,要找一个有意避开我的人该何其苦难,·抱着侥幸心再打电话,头一次还是无人接听,但再多两次,他果然连手机也关了。
我不意外,就只是无奈,他要真不愿见我,大可以像从前那样对我直说,又何必这样躲躲闪闪··好奇心越发强烈,让我根本没办法回家坐等水落石出,因为那样也许永远也不会有所谓的水落石出,我现在就想亲自掀开笼在唐闻秋脸上的神秘面纱。
一路飙车去了我送王妈的那所房子,唐闻秋在那种了满院子花花草草,他总不会弃之不顾·可他的确不在,房子里黑灯瞎火,倒是院子里那些花草,因为晚风和路灯而摇曳生姿。
唐闻秋住的地方另外还有不少,我开车不嫌远,全都窜了一遍,最后干脆还回了唐宅··车子在老宅外停下··我坐在车里,一边开着车窗抽烟,一边望着三楼尽头的窗户出神。
那是唐闻秋的书房,大片的落地窗像从前一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可就算如此,从窗帘里透出来的灯光,却犹如从天而降的圣光刺破我身前的团团迷雾··一支烟抽完,我的心跳渐渐回落,双手也不再剧烈颤抖。
我重重地搓了搓脸,推开车门走下去··给我开门是阿香,她大概没料到是我,脸上的惊愕过后,马上又换上了欣喜,忙着把我让进去,一面抖抖索索地问我吃没吃晚饭。
“吃了,谢谢·”我说完径直往楼上走,却又在楼梯口停下,转头问阿香,“大少在吗”·虐恋情深阴差阳错·她仰着脖子看我:“小少爷你是来找大少爷的吗”·“他在书房”·阿香点点头,神情有些为难:“大少有客人在,小少爷要不要等一下再上去”·“客人什么客人”·阿香视线往楼上望了一眼,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大少爷在谈事情,小少爷你还是先等等吧。”
“没事,我先回房洗个澡,不打扰他·”·我原本的确是想趁唐闻秋没完之前先洗个澡,毕竟跑了一天浑身是汗不说,身上这套衬衣西服也裹得我十分难受。
可好奇心让我临时改了主意··我倒是很想看看,能被唐闻秋这个时间请回唐宅谈事情的是谁··书房门是虚掩着的··这简直不像唐大少的风格。
从前他但凡留在书房工作,从来都门窗紧闭,当然,我后来才知道,他那么做,很大程度只是为了防我··今天他放松防备,也许是没想到我还会回来··我不常听别人的墙角,对唐闻秋这也是第一次,所以我尽量表现得专业一些,后背紧靠在门侧的墙壁上,耳朵则最大限度地竖起来。
尽管如此,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还是细如蚊吟··我努力分辨了一阵,除了大致确定跟唐闻秋密谈的是个女人,其他也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什么教堂,又是什么名单,间或还有几声轻笑。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书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传到我耳朵里的字眼也不少,其中不乏苏锦溪的名字,不过除开唐闻秋,那位不知何方神圣的女士,似乎也对他颇为亲昵,跟唐大少爷一样称呼他小锦。
尽管听得断断续续,可听得久了,也不妨碍我从那些碎片里拼凑出一些信息来··他们--我不确定是谁,也许是那个女人,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是--我不敢想象,唐闻秋终有一天,会坐在这个房间里,这个我曾试图把他变成我的人的房间里,跟人谈婚事。
我一动不动,却无意再听下去,我贫乏的想象力成功将一盆混着冰渣的水朝我兜头泼下来,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此时全都瑟缩着结了冰··要结婚的是唐闻秋吧。
所以那天在医院的电梯里,他才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结婚生子,他还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梦··如果他那时甚至更早就有了结婚的打算,那后面的一切也就不难解释了。
他要挟程瑞把我支走,并且越久越好,可他是不是千算万算,却独独忽略一个事实·我既不可能像程瑞暗搓搓希望的那样,跟酒窝妹多待一起就能移情别恋,也不会像唐大少爷一向要求的那样安分守己。
我不是听话的提线木偶,这大概算得上是唐大少所有计划中,最失败的一笔··可是话说回来,唐闻秋如果要结婚,其实也没必要忌惮我才对,就像那时候他为了苏锦溪偷偷给我做配型,之后这些年他们两个你侬我侬,又哪里有一丁点在乎过我的感受·现在回过头来想,苏锦溪走的那天,大概真是上天跟我开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玩笑,如果那次我没再醒来,我大概会比现在快乐幸福很多。
可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如果··我突然想起来,昏迷那阵子做的奇怪的梦·我叫了二十几年妈妈的玛丽莎,说我不忠不义不仁不孝,是该下十八次地狱受火刑,可我后来又醒了。
原先我还想,大概是我命不该绝吧,现在却忍不住好笑,怎么会是命不该绝呢,不过是因为这世上多的是比地狱比火刑更残酷的惩罚··于情于理,此时我都该愤怒,该像失控的斗兽撞进屋里去,该一把揪起坐在大班椅或是沙发上悠哉谈婚事的唐闻秋,然后把我的仇恨全数发泄到他脸上,或许我还应该当着他那位神秘友人的面,让他在我身体底下,重新想起过去他和我的一切。
可是,他和我有什么呢·我们不过是被命运错误安放到一起棋子,而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楚河汉界,却是那么雄阔不可逾越··我的冷静让我忍不住低下头,对自己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
就在今天,我才刚弄明白一件事,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唐闻秋身体健康,现在看来,上天跟我开过那么多次玩笑后,也终于对我展开了他慈爱的怀抱··“小少爷”突然响起的声音低促而急切,“小少爷你怎么……你不是去洗澡了吗”·我抬起头来,眼前是阿香布满恐慌的脸,她似乎对我言而无信的做法很是不赞同。
当然,我知道她更怕的其实是唐闻秋··“洗完了·过来打个招呼·”我说,“你干嘛”·她抬了抬手上的托盘,压低声音:“咖啡,茶,大少爷要的。”
“你在怕什么”我好笑地看着她··“没,没有,小少爷你别……大少爷不喜欢被打扰……”·我不置可否,倒是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东西给我,我送进去·”·“这个,小少爷……”·“给我·”·大概是我语气已经很不好,阿香明显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把托盘递过来,眼睛却不敢再看我,而是盯着地板颤抖着求道:“小少爷别……”·“你下去。”
说完我不再理她,转过身朝着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坦坦荡荡走进去·书房里的确只有两个人,唐闻秋跟他的“密友”都在沙发里坐着,而正对着我的正是唐大少。
一段时间不见,他倒是会笑了,只是这笑在见到我的瞬间便凝结了·他皱了皱眉,表情颇有些严厉,问我:“知不知到要敲门”·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走过去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因为动作实在不够温柔,咖啡和茶都泼出了一些,好看的瓷白杯子顿时失了该有的风采。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喝茶啊大少·”·我对他笑,却又转向另一边·终于得见真容的女人,长得的确是漂亮,也许不该只是漂亮,而是有一种寻常女孩子身上看不到的气韵,所以就算这样被莫名其妙打扰,她似乎也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
与她的淡然相比,一向冷静的唐闻秋倒显得有些沉不住气:“还杵在这做什么”·“不做什么·”·我说着话,眼睛依然看着那个女人,试图从她堪称完美的妆容里看出一丝丝破绽,比如她跟唐闻秋到底什么关系。
但这就跟要看透唐闻秋的心一样难··“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我终于又看向他,对着那张苍白- yin -沉的脸嬉笑道:“怎么没我事大少要结婚,我做弟弟的,怎么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唐家家教可没有这样教过我。”
“这位,就是宁少了吧”那女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并不友好的笑意,“果然啊,百闻不如一见·”·我转头看她:“你知道我”·她坐着,我站着,可她看我的神情,倒像是她比我高了多少。
她嘴角微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宁少声名远播,想不知道也难吧怎么,大少正在谈事情,你就这么闯进来,倒是家教教的了”·我懒得再笑,往后退一点,一屁股坐在唐闻秋对面的扶手沙发上,身体斜歪着,眼睛望向他,只见他眼皮低垂,一副不欲与我多说的样子,就觉得太他妈有意思。
“那要看大少谈的是什么事情·”·那女人一声轻笑:“这么说,我们的婚事你倒是要管一管了”·“你们的婚事”·“对,大少娶我,难道不是我们的婚事”·虽然话是对我说的,可她看的却是唐闻秋,在对上他回望过去的视线后,嫣然一笑,接着从沙发上起来,姿态婀娜地走到唐闻秋的沙发边,在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胳膊柔弱无骨地绕过他的后颈,附身在他的脸上吹了一口气。
·“闻秋,我很期待婚礼那天,被你牵着手一起走红毯·”·唐闻秋揽着她的腰,低低地却是饱含宠溺地斥了一句:“别闹了曼琪。”
原来她叫曼琪··可惜这么温婉的名字并不适合她··曼琪半个身子几乎倚在唐闻秋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脸颊,那样子要多娇媚有多娇媚,而唐闻秋虽然没有过多的反应,却也是一副任她作为的纵容态度。
抛开我的心情不说,这样的画面倒也有几分美感,毕竟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多少人喜闻乐见的结果·可我的心情也并不是不存在,他们可以不顾,我却骗不过自己,耳朵里嗡嗡响的声音,震得我几乎作呕。
我继续歪靠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意料中地没有人在意我的存在,我只是他们彼此交互的视线外最微不足道的虚无··终究还是看不下去,我从沙发上起来,头有点晕,但不影响我稳稳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唐闻秋·”·一开口才发现我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的这样艰涩,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他却没有回头,倒是曼琪转过头来对我笑··“宁少还没走”·我不理她,又喊了一声:“唐闻秋”·他终于抬了抬眼皮,神情漠然地看向我:“还有事”·“这就是你要的吗我说跟女人结婚生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突然想一件事,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差点忘了,大少的孩子恐怕都能叫爸爸了吧。”
唐闻秋不做声,曼琪已经捧过他的脸让他面向她,自己却笑着看我:“宁少不用失望,也许要不了多久,他还会叫你小叔叔呢·”·第72章 第七十二章·“你会喜欢吗,叫你小叔叔”曼琪笑着又问。
她真是个很奇怪的女人,笑与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差别很大,前一秒我才刚接受她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这个设定,后一秒却发现她原来也不过是个会吃醋会使小- xing -子的小女人。
我收了笑,漠然地看着她,直到视线瞥到唐闻秋衬衣领子底下隐着的那根黑色丝绳,我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我知道那根丝绳下面吊着什么,正是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戒指。
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他既然对我没有那种感情,那为什么还一直带着那枚戒指,即便是很早之前,为了苏锦溪都恨不得我死的时候如今也是,他已经决定跟女人结婚,以后随身戴的也只能是他们的结婚戒指才对。
“唐闻秋,把东西还我·”我面无表情地朝他伸手··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但我只看得到他似乎皱了皱眉,因为曼琪仍然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回头。
这让我大为惊奇,唐大少原来也有言听计从的时候··“什么东西”曼琪问我··我尽管痛恨她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傲慢和不屑,却仍努力保持不跟女人计较的该死的风度,平淡道:“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曼琪变脸似的收起笑容,“宁少没忘吧,唐大少很快就要跟我结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任何东西,你想要也自然该问过我。”
“你们还没有结婚·”我提醒她··“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可是有什么区别吗,我跟大少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曼琪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她胜利者的姿态,而唐闻秋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尽管没有只言片语,可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越看他们两个,越觉得胃里像塞了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我一句话也不想再啰嗦,直接向前跨进一步,伸手抓住唐闻秋脖子里套的那根绳子。··虐恋情深阴差阳错那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可是因为承载了太多我曾经对唐闻秋的爱恋和欲望,此时带着他的体温,像一枚□□被我紧紧拽进了手心里··那一瞬间,我很想不管不顾地勒紧绳子,又或者干脆连同戒指一起扯下来,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我到底下不了手··我嘶哑着声音对唐闻秋说:“你自己解还是我来”·唐闻秋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一如既往地苍白冷漠着,像覆着一层深秋的寒霜。
可就是这张脸,我深深爱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到了再看一眼都难受的地步··“我来·”说话的是曼琪,她倒是平静,朝我看了一眼说,“你放开,这样扯着怎么解。”
我松了手,眼见着她装模作样地解了几次,最后连嘴巴也凑了上去,但从我这个角度,就只能看到她头发浓密的头顶,还有唐闻秋雕塑一样的侧脸··我转开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曼琪才又开口,语气里尽是不屑:“就这么个玩意也没什么特别嘛·哦,这里是什么T&N”·“别说了曼琪,”哑巴唐大少突然又能说话了,“东西给他。”
“给,当然给·”曼琪娇笑着,举着那枚戒指对着灯光又看了看,然后递给我,撇撇嘴,很是惋惜似的问我,“这东西是你的”·我没说话。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承认戒指是不是我的,都没办法改变什么,相反只会让我自己看起来显得更愚蠢可笑·我沉默地接过戒指,随手丢进裤兜里,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宁少,你知道苏锦溪本名叫什么吗”·“曼琪闭嘴”·我本来没打算理会,可是唐闻秋这一声明显带着怒气的呵斥,倒让我不由自主地住了脚。
我已经到了门边,此时转过身来,看着沙发边双双站着的两个人··唐闻秋一脸寒霜,但除此之外,脸上似乎还多了一丝痛苦,不过大概只是因为他的未婚妻突然提到苏锦溪,那才是他心里永远都过不去的痛。
我突然觉得,我对曼琪的仇恨也那么强烈了,甚至还有些同情她,至少我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而她却连这个即将跟她走上红毯的人心里想的是谁都不知道··“苏锦溪不姓苏吗”我居然在笑,“他的事你最好问唐大少,他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跟你分享,如果你确定想听的话。”
我早说过苏锦溪是长在唐闻秋心里的刺,稍稍拨弄一下,他都会痛不欲生,别说是我,就是前一秒还坐在他腿上撒娇的曼琪,也一样被他训斥··“曼琪你闹够了没有”·曼琪却不怕他,反而又在沙发上坐下来,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朝我抬了抬下巴。
“那个戒指真的是你的T&N是唐闻秋和宁远你是不是觉得很深情很浪漫啊宁少但如果我说苏锦溪本来的名字就叫宁远,你还会这么认为吗”·我紧紧地盯着曼琪,她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此时在我看起来是那样扭曲狰狞。
果然女人一旦嫉妒起来,真是比魔鬼还狠毒可怕·她为了打击我,为了在我面前炫耀她的胜利,竟能想出这样可笑的谎言··苏锦溪原来的名字叫宁远,那我叫什么·我突然笑起来,对唐闻秋说:“大哥,你给我找的这位嫂子还真有意思。”
“我有意思也不及宁少你有意思·”·她的嘲讽让我敛了笑:“什么意思”·“曼琪”·唐闻秋脸色煞白,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苏锦溪,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接着颓然地跌坐下去。
他往后靠着,眼睛紧紧闭起来,灰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低弱地挤出几个字··“宁远你走吧,求你·”·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唐闻秋一辈子也没求过我几回,上一次已经是几年前。
不过那次其实也不算,因为是我把他压在沙发上,用蛮横的方式逼他就范··他又求我了·求我离开··我久久地注视着他,耳边越来越响的嗡嗡声让我头晕目眩,我甩了甩头,从裤兜里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学着曼琪的样子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低头问唐闻秋。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唐闻秋意料中地没有反应··我蓦地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苏锦溪才是宁远,是吗所以你才一直留着这枚戒指对不对所以你那次在医院哭着叫宁远叫的也是他,是不是是不是你回答我”·“是。”
唐闻秋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站起来,鬼魅似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我早说过的,是你自己骗自己,现在呢,该醒了吧”·“你再说一遍唐闻秋。”
“再说一遍也一样,戒指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你满意了”·唐闻秋的笑让我终于失去了该死的理智,我把戒指狠狠扔到他脸上,还不解气--又怎么能解气呢--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重重地推进沙发里,然后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丝毫也没有收敛力气,而他被我打得偏过头去。
“闻秋”·曼琪尖叫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与此同时,我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砸到了,猝不及防之下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倒,压在了唐闻秋身上,他不堪重负一般咳了一声,接着有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
血倒是不多,但我瞬间就清醒过来,忙从他身上起身,却又被曼琪一把推到了一边·她关切地捧着唐闻秋的脸看,大概是被红肿的伤势吓到了,转头狠狠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我站着没动,头上的痛也忘了,只是傻子一样盯着唐闻秋·我打了他·这辈子只想好好爱着的人,我却打了他。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滚”曼琪狠起来的样子像头发怒的母狮子,“永远都别再出现”·“他……”·“滚出去”·我又看了看唐闻秋,他侧对着我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还醒着,只是不愿再看我一眼而已。
我兀自笑了笑,甩甩头,快步走了出来··其实也快不了多少,我的头很晕,连眼前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但我好歹在唐宅生活了快二十年,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早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也能把自己带出去。
“小少爷……”·阿香竟然还没睡,她也许刚看完一场大戏,正兴奋难平吧··我没理她,径直往大门口去,但没一会儿,手上突然多了一样东西,是阿香追过来塞给我的毛巾。
“……小少爷捂一捂伤口吧……”·我不解地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阿香哭着往我头上指了指:“……流了好多血……”·“流血了吗”我笑着问。
“小少爷,你别这样,快压压,一会儿就不流了·”·阿香从我手里夺过毛巾,踮着脚就要往我头上捂,却被我反手扫开了··“别碰我。”
我对她笑,“正好,还给他·”·唐闻秋当初给我输的血,正好全部还给他··我没管头上的伤,回到车上便加足马力飞了出去·时间已经很晚,路上好久都看不到一辆车,我把车窗打开,音响也打开,杨宗纬的那首《什么都没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臭豆腐是不是害怕我,蹲坐在沙发边,朝我发出呜呜的低鸣,我横躺着,侧过头就对上它那黑黢黢水汪汪的眼睛,竟有些心酸··我睡了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却连梦都做一个,醒来时阳台上阳光正好,风把窗纱吹起来又落下,臭豆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沙发,正蜷在我的脚边睡觉。
我一醒,它也醒了,摇着尾巴从沙发上下来,绕到我面前坐着·我也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但显然死不了人·我把臭豆腐抱到怀里,揉着他的小脑袋,他伸出舌头在我手心里舔了舔,像是讨好我。
“还是臭豆腐好·”我握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添,“放心吧,去哪都不会不要你·”·我搬家了··其实就是带走几套衣服,书,电脑和臭豆腐,别的什么都留下了。
新租的地方离市区有点距离,但我不再需要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所有的热闹已经跟我无关··脑后的伤还没有结痂,耳鸣却有严重的趋势,但我懒得管,整天除了睡觉还是睡觉,醒来又再重复。
这样悠闲地过日子,我非但没长肉,半个月不到还瘦了差不多十斤,连房东大姐都看不过去了··“阿远,你告诉大姐,你是不是那啥了”·我一边撸着臭豆腐的毛,一边学大姐说话:“那啥是啥啊”·“就是,就是,”她急得跺脚,压低声音说,“吸/毒啊,你不会也在吸吧,看你不上班也不出门,人一天天瘦得跟猴子似的,不是吸毒是什么”·“没有你看我像有钱吸/毒的样子吗”·她在我房间里扫了一圈,将信将疑地说:“像不像都说不准,大姐就怕你犯那个错,真沾上了,你一辈子就完了知道吗”·“知道,怎么不知道。”
我嬉笑着,心里却想我这辈子不完也就这样了··看到网上程瑞的留言,是在我搬家的两个礼拜后·他给我写了长长的一封邮件,但通篇都在爆粗,警告我再不打电话,他就当从没认识过我这个又蠢又怂的兄弟。
我还是没有给程瑞打电话,因为我从唐宅出来就把手机丢了,我不会找谁,谁也不会找到我·但我给他回了邮件,告诉他我只是出来散心了··“还回来吗”他很快回我。
我看着那几个字,觉得自己是真挺怂的,哪也没去,却伪装自己已经走到了天涯海角··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程瑞找过来时我还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干起侦探了,问他怎么找来的也不说,我给他倒了杯白开水,他捧着杯子往我这小房间的行军床上一坐,床顿时嘎吱作响,他皱了皱眉,抬头盯着我看。
“也不像傻了怎么就尽干蠢事啊”·我靠在书桌边,手里随便拨弄着一本小说的书页,看着他又问:“怎么找来的”·“- cao -我好歹也学计算机的,查个ip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吧你到底要干嘛,自己一个人躲这养老吗还是混吃等死”·程瑞完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我看着就心烦,抬腿把他从我床上踢开,自己倒下去躺着。
最近可能睡太多,越睡越不想醒,差不多也就是个混吃等死了··“臭豆腐呢你没带着”程瑞问··“在隔壁房东那。”
程瑞没吱声,过一会儿没好气地说:“你别睡,起来咱哥俩聊聊·”·我懒懒散散转头看他:“有什么好聊的·你把许竟留家里,万一要生了怎么办”·“你还关心这些”·“我关心干女儿。”
我望着他笑,见他铁青着脸瞪我,我也不好再笑了,“你他妈真没劲·”·“没劲的是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啊,电话你没有嘛,还是我家住哪你不知道地方啊宁远,你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他妈有把我当兄弟吗”·我听得烦,后脑勺也突突地跳痛,揉着头慢慢坐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烟和火机,自己点了一根抽上,一边把烟盒递过去给程瑞,他皱着眉不接,我便随手丢到了桌子上。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躲这半个月你都想通了什么”·程瑞的问题让我觉得好笑:“谁说要想通什么,我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给自己放假用得着手机都不开还有那个比赛,你丫累死累活忙那么久,结果出来了你连个人影都不见,怎么,你难道是为了多个经验吗”·我狠狠吐了个烟圈,讪笑不已,这小子什么都不懂,那个比赛既然是唐闻秋赞助的,就算得了奖,我也没什么理由去拿那笔钱。
可是程瑞倒是骂得没错,他提醒了我,如果没有那笔钱,苏锦溪的饭店我估计盘不下来,还有他留给我的录音笔我也拿不到,我不知道那里边否藏着有关他和我的秘密··“还记得刘原吗”程瑞突然问。
“刘原”·“不会不记得吧,以前跟你一起开公司那个”·“记得,他怎么了”·程瑞叹了口气:“还说呢,要不是他辗转找到我,我又哪里知道你丫闹失踪,我还以为你就是累了放松一下……”·我打断他:“比赛那天我们见过,他找你干嘛”·“我知道你们见过,他说了。
他还说给你留了名片,但你一直不联系他·”·“他有我的邮箱地址·”·“刘原想跟你面谈·”程瑞顿了顿,“他今天本来要跟我一起来,我怕你不想见他,就没同意。
怎么着,您老是打算隐居到什么时候”·埋地下都被挖出来了,还隐居什么呀·晚上我被程瑞押上车,说是要带我好好搓一顿,我懒得费力气跟他争,就随他安排。
S市某条以高消费文明的酒吧街,以前我跟着林凯,隔三差五去过几次,后来去瑞士几年,回来后就再没来过·程瑞倒是熟门熟路,领着我进了一家人相对少些的酒吧,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
虽然是角落位置,倒也方便看舞台那边的人表演,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正抱着吉他浅吟低唱,灯光在她身上笼下一层朦胧的光晕,看起来竟有些不真实··“有没有回到人间的感觉”程瑞叫了酒,自顾自碰我手边的杯子,一脸自以为是的傻笑,“兄弟,上次没喝够,今天咱俩不醉不归。”
结果还真醉了,不过这次是我先醉·也是见了鬼,我以前号称千杯不倒,这次才几杯到肚便受不住,头痛欲裂,脑袋一歪倒沙发上人事不省··醒来也不知道在哪,反正我知道总不至于被卖,也就懒得多想,拉过被子兜头蒙住继续睡,直到朦朦胧胧听到程瑞打电话。
“……还在睡……不知道……再看吧 ……没事我会看着……嗯……”·等他挂了电话,我也睡不下去了,掀开被子起来,先摸去洗手间放水,顺便洗了把热水澡,身上总算清爽不少。
我裹着浴袍出来,看到程瑞又在打电话,他如今是他爸的得力助手,倒是日理万机忙得很··我换上昨天穿来的衣服,应该是洗过熨过了,连折线都那么清晰笔挺·我坐在沙发里等程瑞,一边无所事事地想着,不然待会还是去买个手机,有时间再约刘原见个面。
程瑞这通电话打得有点久,我都又快睡着了,他才过来推我,我眯了眯眼睛,醒透了就起来往外走,他在后头跟着,一句话也没有··进了电梯,我看着显示屏上的日期,吓了一跳,转头问程瑞我睡了多久。
“不多,也就两天·”他摆弄着手机头也没抬··我琢磨着我这睡功了得,可睡了这么久,我却好像一点也不饿,被程瑞带去自助餐,没吃什么就塞得慌。
结完账出了酒店,程瑞开车,问我什么安排,我跟他说去买个手机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什么··我靠在椅背上笑了:“你他妈就不能有事说事,扭扭捏捏谁受得了。”
程瑞面不改色:“我还是不说,说了怕你受不了·”·“- cao -”我低骂了句,却没往下问··不得不承认,程瑞说的其实没错,有些事不说还可以当做不知道,可一旦说出来,想逃避都没得逃,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买手机跟办卡都没花多少时间,程瑞第一时间抢过去拨了他自己的号码,存好后似乎想了几秒,干脆连许竟跟酒窝妹的也存了··我在旁边看着,有些哭笑不得·他那意思我懂,无非是想让我知道他们几个都在。
“有没有兴趣去打场球”程瑞突然问··“现在”·“S大又不远·”程瑞越说越兴奋,“好久没打球了,今天天气不错,应该还有学弟在打,我们去凑一场肯定没问题。”
学校已经放寒假,大门紧锁,但值班室有人在,程瑞开的豪车算是帮了大忙,话都不用多说人家就爽快地开了门··差不多七年时间,校园里的变化却并不大,路两侧的常青树还是那么苍翠,隐在树后的人工湖,就算这个时候也还是有人携手散步。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篮球场确实有人,两个大四学生,程瑞靠着他的好烟混江湖,没几分钟就拉好阵线··他和我各带一个学生打对手·以前在学校也是这样,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打球,但做队友靠缘分,他通常只有被我虐的份。
大概是打定主意要报多年前的仇,程瑞一上来就是拿命拼的架势,一连几个盖帽足够他对我耀武扬威,嘴巴闲不下来,嚷嚷着让我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我已经很多年不打球,手感虽然还在,体力却显然没有以前好,加上一酒醉两天,还没吃什么东西,稍稍动一动就有点眼冒金星,但也不至于就此倒地让人笑话。
硬撑着打了一个小时,程瑞最后一个漂亮的三分投,把球还给了那两个学生,自己甩着手大剌剌往我身边地上一坐,朝我露出一口白牙··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怎么样哥们打的你要不服气,咱们再来”·“服,必须服。”
我胳膊架着脑袋撑在膝盖上,对他笑,过一会儿问他,“酒也喝了,球也打了,你还有什么安排”·程瑞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抽上,吐着烟圈说:“你想要什么安排尽管说,哥们绝对奉陪到底。”
,·我什么都不要,也不需要,能让我回家睡觉就比什么都强·但这话说出来,我怕程瑞这几天都不会回去,而许竟却已经差不多到要生的时候··“我晚上约了刘原,你有兴趣也可以见见。”
程瑞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什么时候约的”·“刚给他发邮件,他回了,晚上一起吃饭·你去不去”·程瑞犹豫了一下,说:“他要见你是有事要谈,我在不合适,再说我跟他也不熟。”
我就知道他不会去,邀请他只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封闭自己··果然他放了心,从学校出来,把我送到我要去的那个饭店,就在路边跟我道别。
可是走没多久又发短信,让我有事打电话,搞得我都怀疑不是他智障,就是我智障··刘原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几分钟,一见到我又是握手又是拍肩,俨然是习惯了领导对下属的那种热情作派。
我倒也没觉得不习惯··菜我早点好了,请刘原又加了两道,等服务员走开,他滚圆的身体往后靠道椅子上,红光满面的脸上露出意义莫测的笑来··“我以为你会联系我。”
他倒也不绕圈子,我笑了笑:“这不就联系了嘛,我是担心师兄太忙·”·“忙是忙,不过老同学老朋友见见面的时间总还是有·上次展示结束后本来要找你,我才走开跟人打了个招呼,回来你都已经走了。
怎么样,最近在忙什么”·“挺多事的,刚搬了家,又出去玩了一圈·”我半真半假地胡乱扯着,“师兄找我是不是要跟我谈比赛的事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比我之前料想的差一点。
我以为会是第一名·”·刘原看了看我,哈哈大笑起来:“宁远,你还跟以前一样·不过那时候我想的是,这小子怎么这么拽,现在才发现,我身边也就你能这么一本正紧地开玩笑。”
“所以真不是第一名”·刘原瞪着我:“我- cao -,你不会真以为第一名那么好拿吧”·我一见他当真了,就没忍住笑:“所以啊,别问我为什么不找你,找你要第一名,你倒是给还是不给,那不是为难你嘛。”
嘻嘻哈哈说着话,饭菜也陆续端上来了,刘原估计心情不错,胃口也好得让人嫉妒,等他吃好了,才又有空闲跟我追忆往事··我问他怎么想到把公司卖了。
“就知道你会问·你不是知道我嘛,开公司本来就是为了挣钱,如果卖了能挣更多的钱,那我何乐而不为是不是”·刘原笑着,看不出一点不舍的样子,我却真有些遗憾,尽管最早退出来的是我。
“看来师兄是挣了不少·”·“还好·”他谦虚地笑了笑,撑着下巴又说,“就是你在瑞士那段时间的事·我还特意写邮件问你有没有机会合作,我想着你要是回国跟我一起干,我就不卖了,不过你说你对游戏已经不感兴趣,那之后没多久我就签了字。”
我想起来了,那其实是在我回国前没多久的事,离现在也就一年多而已··不过遗憾归遗憾,却也不是后悔,我知道就算时光再来一次,我跟刘原还是做不了搭档。
但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一次,我也许的确会有很多不一样的选择··“知道买我公司的是谁吗” 刘原突然问··我摇摇头,笑道:“以前咱俩还没散的时候,就有公司要谈合作谈收购,你后来把公司做大了,自然是有更大的公司来找你,不会是你现在供职的这家吧”·“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脸上接着露出一种类似为难的表情来,“是唐氏·来找我谈的是唐闻秋本人,他开的条件足够丰厚,我没理由不接受·可是宁远,我那时还不知道你们的事,直到你回国后那些新闻,我才反应过来。”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我捧着茶杯,看着里边被泡开的茶叶,微微卷起一点幅度,静静浮在水面下,看起来那么安然自在·但这种自在又是如此脆弱,只要我手里的杯子稍稍转动,水面发生倾斜,茶叶也跟着翻了个面。
“宁远·”刘原叫我··我抬头看他,对他笑笑:“师兄”·“在想什么”·我摇摇头:“挺可惜的。”
刘原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摸着下巴干笑道:“说的也是,想当初我们天天吵天天熬夜,为了一个小小的漏洞要费多少心思排查,都不容易·不过……”·他拖着尾音,大概以为我会往下接话,等了一会儿我没搭腔,他就自己往下说:“不过,这也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个公司跟我的缘分只有这么多,我放手对它对我都好。”
我扯着嘴对他笑:“师兄这话说的有水平·有缘没缘看天意,强求不来·”·“要我说,缘分这东西也看人·”·刘原今天果然不是来跟我讨论游戏,倒像是要给我普及人生哲学,看他那大腹便便,搞不好真有不少料。
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作势掏了掏耳朵,笑道:“师兄高见·”·“高见什么,你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还记得我们最后那次吵架,你把笔记本啪一声盖上丢我面前,问我要不要把本子也卖了换钱。
钱有什么错啊你说是不是”·“师兄骂得对,钱哪里有错,错的是不识钱·”·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嘿嘿笑着,心想我要有钱,也不会打那什么比赛的主意,这会儿也不在这坐着听他扯这些大道理。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其实挺烦别人拐着弯教我怎么做人做事··可刘原却显然不觉得他这一套套的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自己膨胀,反正他从唐闻秋那里应该没少挣,现在又坐着大公司一把手的位置,难免有些成功经验需要兜售給旁人。
“你叫我一声师兄,那师兄今天有话就直说了,你听着觉得有用那最好,没用你就别放心上就是·”·“没事,师兄经验之谈,我多学学·”·“不是什么经验。”
刘原搓着脸,像是有些尴尬,“那时候唐闻秋突然约我谈收购,条件由我随便开·你也知道啊,我那时除了那小公司什么都没有,别说谈生意,他站我面前我还要想想是不是真的,直到他把合同递到我手上,但那次我没签,中间过了一个年,他又来了,我没办法再说不。”
“虽然被钱砸晕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但这次我倒是记得问他一个问题,我的公司又不见的多么好,他花那么大本钱到底看中什么,他没回我,直到快离开的时候,他主动跟我握手,才说他看中的是我看不中的。”
刘原说到这儿突然嗤笑了下,问我:“宁远,你知不知道他看中了什么”·“我不知道·”·刘原显然不信。
我笑着又说:“我要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我也能做大生意了·”·“是这个意思·我那会儿也没多想,就觉得这人有财力有魄力,可能也不缺眼光,搞不好真是看到什么我看不到的。
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一个新的超级游戏公司凭空出世·可是一年过去了,那公司是壮大不少,也出了几款口碑不错的游戏,但其他什么都没变,连注册人也仍然写着我的名字。”
“对了宁远,”刘原敲了一下桌子,满脸都是发现什么秘密似的兴奋,“他跟我签约的时候就只提了这么个署名的条件,你说他图什么总不是因为我这名字自带旺财属□□。”
“说不定就是呢,看看师兄你现在混得这么好就知道了·”·他摆摆手,笑道:“是不是我也没机会问了,我跟唐闻秋签约后就再没见过,手续那些也都是别人跑的。
不过宁远,师兄后来看到那些八卦,再回头一想,这事就太清楚不过了,他不惜本钱买我的小公司,是因为那公司以前也是你的,你觉得呢”·“我觉得啊……”·我收回视线,看着杯子里被我晃动的茶水,笑了笑,却突然无话可说。
我能说什么呢·说唐闻秋为了我买下刘原的公司,所以我很感动·又或者我该告诉刘原,他想的其实都是那些八卦周刊希望他想到的,同- xing -间的三角恋情已经够火爆,可如果再加一层深情不渝的外衣,估计足够所有人茶余饭后热闹一阵子。
却没有人知道,也许他们所以为的浪漫,从头到尾都只是交易··换句话说,唐闻秋就算是为了我才买下那个公司,就算是为了我才赞助那个游戏比赛,就算是……但他自始至终为的都是苏锦溪而已。
不,大概也是另一个“宁远”··跟刘原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从饭店出来,他兴致犹高,问我还有没有事,要不找个地方再续摊,又说他常去一家会馆,那里的马杀鸡堪称一流不试后悔。
我正好头痛欲裂,找个地方睡一觉也未尝不可··跟我想的一样,会所富丽堂皇色调暧昧,而所谓不试后悔的马杀鸡,也不过是男人吃饱喝足后都想的那点事··刘原是这里的熟客,一进门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主题,而我则被一个长了酒窝的小男孩儿领进另一扇门。
小孩儿请我到沙发上坐,他也顺势紧贴着我坐下来,笑盈盈地问我;“哥哥第一次来”·我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 ,指着边上让他坐远一点,见他脸红红的样子像是下不来脸,便好脾气地解释:“我感冒头痛,别传染你了。”
“不碍事,我帮哥哥按按头怎么样”·他又要贴过来,我从外套里掏出钱夹,把剩下的几张票子都给了他··“你出去,我睡一觉,醒了就走。”
但我却是被人拍着脸叫醒的,意识还停留在空白里,根本搞不清眼前什么状况,直到有人把对着我的灯光推开,我才看清屋子里站的都是穿着制服满脸正义的人··“公/安临检,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站我面前的瘦高个朝我伸着手,见我看他,不耐烦地又催:“看什么,让你拿身份证”·我揉揉胀痛的脑袋,往外套里掏钱夹,掏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找手机,果然连手机也被顺手牵羊了,我不气反笑,觉得自己还真他娘的情- cao -高尚。
·“身份证”那人恶狠狠地又催··我坦然地看向他:“没有·”·“没有”他似乎见怪不怪,转头对另一个人说,“带走吧,顺便查查磕没嗑药。”
我就这么被带上了车,刘原也在,身上除了袜子什么都没穿,不过他倒也不在意,远远冲我点点头,跟那次在演示厅里一样神态自若··“没事,我认识人。”
他对我做口型··我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我以为接下来会有很多好戏等我,但并没有,我只是被推进一个空房间,又打了一会盹儿,被人踹着椅子叫醒,然后领出去签字走人。
刘原也算有情有义,自己都这样了,还记得在外面等我,一见我出来,忙不迭地过来跟我搂肩搭背,说十年难遇都被我遇上,也算是走运··我当然走运,睡个觉能被自己睡到派出所来。
“不会留案底的,放心·”刘原一副经验老道的口吻,又笑,“给你介绍个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是不是·”·虐恋情深阴差阳错·我算是服气他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拉关系,他不发达都没天理。
“你好,宁先生·”·我回过神来,看着来人的脸,终究伸出手去··“你好,苏律师·”·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刘原等我们寒暄完,打着哈哈说:“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还说介绍呢。”
苏淮南从善如流地笑笑:“多谢,我跟宁先生算旧识了·”·我倒不想跟他攀什么关系,只说打过几次交道,苏淮南还是笑,跟刘原说了几句有关罚款的事,刘原满不在乎,请他帮忙尽管去办。
“对了苏律师,这是我小师弟,他的你也帮忙处理处理·”·“宁先生这边还好,我问过了,他只是睡错了地方,但咱们法律还没有哪条硬- xing -规定不能在哪里睡觉。”
我觉得这事还挺有意思,就笑了,可是想到我的钱夹跟新手机全没了,又笑得不爽快,便死马当活马医,跟刘原说了这事,他是那个会所的老主顾,找个东西应该没什么难,他还挺仗义,拍着胸脯说一定给我找回来。
又扯了几句闲话,刘原有事要先走,问我回哪他送我··“我送他好了·”苏淮南笑着又问我,“宁先生上次问我的问题,我后来了解了下,待会跟你详细说说可以吗”·等刘原的车离开,我紧接着也上了苏淮南的车。
他开车技术不错,人也不多话,我上车没多久就有些混混欲睡,勉强撑了几分钟,还是被睡意打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车里轻柔的音乐,顿时就醒了,车子也停着,转头看苏淮南正在翻一份文件。
我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问他有没有耽误他的事··“没有,没有·”·他很爱笑,人又长得好看,笑起来像眉梢都挑着阳光·他收了文件放回牛皮纸袋里,转头问我还需不需要再睡会儿。
我说不用,他又笑,说:“本来今天要过来的是我同事,但我听说你在,就自己来了·宁先生,我之前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但都关机·”·“苏律师是要问我饭馆的事吗”·苏淮南笑了笑,重新启动车子,一边驶入主车道,一边说找个地方喝杯茶,边说边聊。
我反正无所谓,由着他带我去,最后却是找个咖啡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他问我喝什么,我也说随便··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打量这个时间还在咖啡馆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二十来岁,三两个围坐一起说说笑笑,看起来精力旺盛,且倾诉欲强。
苏淮南拿了两杯咖啡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笑着说:“我想你可能需要一点糖分,所以点了摩卡·”·我对他笑笑:“谢谢,但幸好不是热巧克力。”
“你不喜欢巧克力“·“我不太吃甜食·”·“是吗”他似乎有些抱歉,接着又说,“你脸色不太好,补充点能量可能对你有帮助。”
我想说大概是缺乏睡眠,但一想我最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睡觉,于是这个理由说不过去,干脆笑一笑揭过去··“其实,就算苏律师今天没来,我也计划这几天给你打电话。”
苏淮南慢条斯理的搅动咖啡,闻言停下手,看着我笑:“那太好了,你电话一直不通,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我没跟他说我之前那个号已经废弃不用,今天新办的这个又丢了,找不找得回来都只能过几天再说。
“苏律师,我想问的是,如果我付不起那笔交易金,是不是就拿不到录音笔”·苏淮南大概早猜到我的问题,所以脸上的笑丝毫也没有被影响,他喝了一口咖啡,把被子放下,正了正坐姿,然后认真地目视着我。
“也不一定,苏先生没有这样要求,他只是说需要在遗产手续办完后转交给你,也就是说,不管是以买卖的方式,还是以遗产继承的方式,只要手续完成了,就都可以。”
“但我……”我苦笑了下,第一次知道没钱的感受并不好,“……出了一点意外,我可能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苏淮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我这么说的意思,接着笑了下,说:“宁先生想要买下饭店的心情,我能理解,也很佩服,至于钱的问题,我倒觉得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的意思是,苏先生当初提出这个要求的本意,最终还是希望把录音交给你·”·说到录音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苏淮南:“唐闻秋听过录音吗”·“没有。”
苏淮南否定得很干脆,似是要说服我,加强语气道:“绝对没有,苏先生最后那晚只有我和医生在,但录音的时候我和医生都被请了出去·”·“那之后呢,是你一直拿着吗”·“一直在我这儿。
唐先生也知道有这份东西存在,但他从来没有问我要过·”·我紧紧盯着苏淮南,他的表情并没有不自然,其实也不是我不信他,我只是在想,如果唐闻秋真那么在意苏锦溪,那是否对他留下的只言片语都该视若珍宝,而不是不什么都不问·“苏律师,你刚才说那晚病房里只有你和医生在”·苏淮南点点头,极其确定道:“是的,我的话你大可以相信。”
我握紧咖啡杯,温度还是很烫,但我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发凉,手也控制不住有些发抖·我把杯子放茶几上,人也跟着佝偻起来,垂着头问苏淮南··“那天唐闻秋在的,他去哪了”·“宁先生”·我抬起头来对苏淮南笑:“他去哪了”·虐恋情深阴差阳错·苏淮南终于不笑了,他往后挪了挪身体,那样子像是要跟我拉开一点距离,他靠在沙发背上,略带郁色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却迟迟没有说话。
“苏锦溪最后的时刻他却不在,他去了哪”·“不在,因为他去找你了·”·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我看着他没再接话。
但他说的我都听懂了,他说唐闻秋那天去找我,而那时候正是苏锦溪弥留之际··我没有怀疑,因为我醒来后,在殡仪馆也问过唐闻秋,他没直接回答我,但他说话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却跟苏淮南是一个意思。
只是那时候他为苏锦溪伤心欲绝,对我又是极不待见,以至于对他冷嘲热讽说出来的话,我没办法真正相信··他那时说他救了我,也不过是因为苏锦溪,在我听来,这话就跟他之前为了苏锦溪不惜让我捐肾异曲同工,不同只在于前一次苏锦溪死而复活,而后一次则跟他天人永隔。
想到这里 ,我突然明白唐闻秋之所以那么恨我,其实也是情有可原·想想他那么爱苏锦溪,却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而错过跟他的最后时刻,那种痛苦和懊恼,我从前想不到也不理解,现在却是感同身受。
如果我是唐闻秋,我也不会原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宁远··心里的疑团解开,我却丝毫也不觉得高兴,但也没有特别失落··因为无论那时他因为何种原因救我,而我就算在无尽的压抑中抽丝剥茧才找到那么一丝丝感动,都不会改变我和他已经分道扬镳的事实。
我放下杯子,坐起身体,正视苏淮南,他也正不错一眼地注视着我,我对他笑了笑,接着问他··“苏律师,我听林凯说,苏锦溪清醒的时候哭过,是不是真的”·苏淮南略迟疑了几秒,沉郁道:“林先生可能并不清楚,苏先生病到那种程度,身体机能大多已经不能正常运作,连眼泪也是奢望。
但他那时的确很难过,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对大家的不舍得·”·是对大家的不舍吗还是对唐闻秋的不舍得·我没有再问。
但关于录音笔,我已经没有耐- xing -在等到所谓的手续全部完成··我现在就想知道,苏锦溪在最后的时间内里对我说了什么··“苏律师,我想现在就拿到录音笔,可以吗”·苏淮南大概早知道我会有这样的要求,所以他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神色肃穆地看了我好一阵子,然后问我:“你确定现在就要吗”·“如果你觉得有违苏锦溪的嘱托,我可以补签另外一份协议,保证……”·苏淮南打断我:“不,不需要别的协议,只要宁先生不辜负苏先生的期望,饭店的事总会如愿交到你手上,那就不急这一时。
我只是在想,录音笔现在不在我身上,时间又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还愿意跑一趟·”·我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自由,而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所以半夜又如何··苏淮南的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而过,我看着车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急剧往后退,突然想起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便问苏淮南。
“苏律师结婚了吗”·苏淮南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意外,啊了一声过后,许久才笑着说:“没结婚,而且按照国内目前的法律,我可能永远都结不了婚。”
我迅速回头看他,与他含笑的目光撞到一起,他挑挑眉问我:“很奇怪吗”·“不奇怪·”相反我难得有种同道中人的感慨,“你跟他相处好吗”·苏淮南但笑不语,我顿时明白了,也笑了笑,转头重新望向窗外。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我还算熟悉的地方停下来,我转头看苏淮南,他对我点点头··“东西一直在这儿·”·“上次见面为什么不给我”·苏淮南已经下了车,我也跟下去,听到他说:“上次你说你不要饭店,我当然不能在苏先生的地方做对不起他的事。”
凌晨的私房菜馆隐藏在一片死寂中,苏淮南轻车熟路地领着我上楼,又径直穿过走廊,直到一个角落的房间门口停下··“这里以前是苏先生的办公室,他病后就很少再来了,唐先生倒是偶尔会过来看看。
不过你放心,苏先生的东西唐先生不会动·”·“你怎么知道”·“因为唐先生一向尊重苏先生的意愿·”·苏淮南用钥匙开了房间门,又把墙上的灯打开了,屋里的一切顿时一览无余,跟外面的古色古香一致,房间里的装修风格也同样古朴雅致,倒蛮符合苏锦溪那样与世无争的个- xing -。
“东西在柜子里·”·苏淮南说着话已经开了柜子,没一会拿了一个檀木盒子递给我,好心建议道:“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就在这里听,当然如果你想拿回去,我也没有意见。”
我倒是不想再跑,问苏淮南:“你呢”·“我可以到隔壁沙发上眯一会儿·”·苏淮南看我没别的意见,在我肩头拍了拍,自己带门出去了。
我拿着那个盒子,明明才一个巴掌大,我却觉得沉甸甸压得我呼吸都有些发紧··我的脑海里不停浮现着苏锦溪的脸,第一次见他他转过来笑着叫我宁远的样子,他到医院看望王妈却打翻果篮所以抱歉的样子,还有他在商场饭店等我时独自出神的样子……·第79章 第七十九章·录音笔就在我手上,我却迟迟没有摁下开关键。
因为我突然有点害怕了,怕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怕听到苏锦溪跟唐闻秋的过去,怕所谓的真相··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摁下去。
虐恋情深阴差阳错·寂静如死的房间里,顿时传来轻微的滋滋的声音,几秒之后又有别的滴滴声··那是病房仪器在工作··想起我在病房里见到苏锦溪的那次,他也浑身连着各种管子,但那时我除了觉得他可怜有些同情外,并没有别的感受。
反倒是现在,从录音笔中听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想想他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给我录音,我才突然察觉到心口滞闷下的钝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假如我不爱你 by 沈白眼(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