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琼楼梦 by 皇鹿瓶(2)

分类: 热文
水月琼楼梦 by 皇鹿瓶(2)
·“张大爷,您别忙了,我们一会儿就走,今天是个钓鱼的好天气,您也一起去吧·”·“不了,我这两天腰腿不好,你们去玩吧·”张大爷缓缓踩着水泥地坪走到小屋的角落从矮小的柜子里拎出一个方便袋说道,“琼楼,东西我都给你收在这袋子里了。”
“谢谢您,张大爷·”季琼楼接过方便袋谢道,“那我们先去竹溪了·”·“好的,琼楼,这位小姑娘不错,以后发展成女朋友吧。”
季琼楼爽朗一笑,边走边回头说道:“我会加油的,张大爷·”·“张大爷,再见·”上官水月莞尔一笑,摆摆手道··“慢走,孩子们。”
两人走下山坡,进入竹林间的土石混合的平整小路·路两旁一根根高大笔直的竹子,像一杆杆绿色的玉柱直挺挺耸入天空·路越走越宽敞,渐渐步入一条山间石阶路,在路的分支处一座小巧的石砌拱桥很圆润地跨过一条水流淙淙的小溪。
小溪在竹林下方流淌,映着浓浓的翠色,透过如云的竹叶落下的几丝阳光像星光一样在溪水上闪跃··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琼楼,我们好像忘了带鱼饵了。”
上官水月忽然想起来说道··季琼楼微微一笑说道:“我中午收集了一小团米饭装在身上的小盒里,做鱼饵恰好·”·“那太好了,我最怕蚯蚓了。”
上官水月满意地笑道··竹林里不时传来婉转的鸟鸣声,悦耳的声音如同山涧的清泉一样沁人心脾,时而高亢,时而低徊,时而悠扬,穿透竹林在山间回荡。
·“饭团钓鱼最好了,一粒米就是一粒鱼饵,穿在钩上,干净又方便·”季琼楼说完,牵起身旁女孩的手·女孩并不回避,乖巧地用小手握着大手。
一阵清风掠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缕缕翠竹的清香阵阵袭来··“琼楼,你看那座桥好美啊·”上官水月另一只纤纤玉手指向前方··季琼楼望着远处,那里是溪流的汇集处,形成一面澄净的湖。
一条细长的木桥连接着两岸郁郁葱葱的竹林,桥下等间距矗立着交叉固定的木桩桥墩,远远望去,桥面就像是一条黑色的细线,桥墩连接着水中的倒影就像是窗棂里镂空的菱形格花。
“一会儿,我们就要从上面过去,寻到下游的支流,水草丰茂的地方,鱼儿也肥美·”·“嗯,真想快点到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幸好我从食堂就开始跟踪你,要不然,你肯定不会带我来。”
“我怕你不喜欢·”·“我喜欢啊,比在学校有意思多了·”·两人手牵手走上木桥,从桥上才看出下面水流也很湍急,清澈的河水遇到突兀的大石头,激起阵阵水花,又分开两路继续流向前去。
水流的一部分钻入河底生长出来的绿树下,绿树俯在水面,繁茂的枝叶覆盖着一些暗黄的圆石·季琼楼看到这些觉得心都是清凉的··过了桥,走过一座小山坡,下行时看到满河床的暗黄大石头,石下水淙淙流过。
季琼楼牵着上官水月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大石头跨到另外一个大石头上,接力般地走过河床··最后他们来到一处生着茵茵青草的河岸边,高大的竹林遮起一片- yin -凉,将河面分为两边暗,中间明的视觉带。
水面上稀薄地漂浮着浅绿色的小碎花一样的圆叶水草,鱼儿在其下时而腾跃··季琼楼立在竹林下垂钓,上官水月在一旁跃跃欲试·只见雪白如米粒的浮标在碧绿的水下一点点升起,季琼楼眼疾手快地提起钓竿。
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活蹦乱跳地飞出水面,被透明的钓丝牵引着飞向岸边,- shi -漉漉的鳞片在竹林的- yin -凉里发出鲜亮的光泽·季琼楼故意让鲫鱼贴到上官水月的脸上,女孩吓得连忙躲闪,虽不至花容失色,但像个小动物一样躲在一根粗壮的竹子后面,杏眼圆睁偷偷地怒视着季琼楼的举动。
季琼楼笑得很开心,动作麻利地取下鲫鱼,放入置于水中的网兜,“噗通”一声,鱼儿如释重负地钻入水下,在网兜里惊魂未定地游游停停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琼楼,你这个坏家伙·”女孩站在季琼楼的身边,一边用手帕擦着脸蛋,一边埋怨道··季琼楼脸上依然残留着恶作剧的微笑表情,一只小鸟在竹林上方不停地蹦跳鸣叫,似乎在呼唤伙伴们来看一出好戏,见无鸟应答,便“扑棱棱”地展翅飞走,钻入河对岸苍翠欲滴的竹林。
“小月,鱼有什么好怕的,它又不咬你·”·“谁说的,你没看到它刚才表情有多凶呢!”上官水月嘟着嘴不服气地抗议道··季琼楼忍不住大笑起来,停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是小月观察仔细啊,我从来都没有留意到鱼的表情。”
“你太迟钝了,来让我钓一条看看·”这会儿上官水月又笑靥如花地凑过来抢季琼楼手里的钓竿··“好,好,好,让我们的大美女小月来钓一只表情温柔的鱼。”
季琼楼递过钓竿,用手托着女孩的下巴爱怜地捏捏她白嫩的小脸··上官水月兴致勃勃地钓起鱼来,只要浮标一动她就提竿,却每每落空·季琼楼告诉她一些要领和提竿的契机如何把握后,她便有模有样地钓起了一条足足有第一条鱼两倍大小的鱼儿。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但自己不敢拿,让季琼楼帮忙·但就在季琼楼将要伸手捉住鱼的刹那,只听得“噗通”一声,大鱼落入水中,像越狱的死囚一样仓皇而逃。
上官水月气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真是个好强的女孩子·季琼楼只能笑着安慰起来·再后来,女孩只钓了两条小鱼,个头如同袖珍鱼缸里养着的观赏小鱼,放在网兜里身体勉强大过网眼不至于逃脱。
“琼楼,我们到其他地方转转吧,钓鱼也没意思·”上官水月脸上有一丝倦意,喃喃地说道··“好吧,鱼竿就先放这儿,反正也没人会来这边。”
季琼楼将鱼竿放好,牵着女孩的手沿河走去··沿河都是绿油油的小草,并无蛮荒之感,也不用害怕蛇虫之类·随着竹林的渐趋稀疏,河流也进入了下游。
再往前走时,光线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空地横亘在两座青山之间·空地上生长着连绵的狗尾草,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随风起伏的狗尾草的芒穗上,让人心里一阵柔软。
“小月,你口渴吗”季琼楼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的空地慢悠悠地问道··“你这样一问,还真有点渴了,可是我们没带水啊,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上官水月说完嫣然一笑,然后用粉红的舌头- shi -润了一下有点干燥的娇美嘴唇。
“办法不是没有,我问你,小月从小到大有没有做过坏事”季琼楼神秘一笑继续问道··“问得好奇怪啊,我只能负责任地说没有。”
上官水月顽皮地仰着脸笑眯眯地说道··“那我们今天就做一样像样点的坏事,看到那边又大又圆的西瓜了吗”季琼楼站在原地说道然后用下巴指了一下前面的草地。
上官水月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片厚厚的云层遮住了白亮的阳光·原野一样的空地吹起了阵阵由远及近的长风,令人心旷神怡···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还没看到吗”季琼楼捏住上官水月白皙嫩滑的小胳膊将她领到前面的草地里。
隔不了多远,便有一个碧绿的大西瓜躺在没过膝盖的迎风起伏的狗尾草丛里,从远处看确实难以发现··“琼楼,我看到了好多西瓜啊·”上官水月高兴得像个蝴蝶一样在草丛里飞来飞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琼楼,你刚才的意思,是让我偷一个西瓜吗”上官水月在十几米开外爱不释手地摸着地上的西瓜笑得宛如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孺子可教啊,就是说得太直白,应该是借一个。”
季琼楼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着说道··上官水月蹲着准备抱起那只西瓜,不料脚底一滑,坐到了草地上··“小月,你太贪心了,抱一只小点的。”
季琼楼看到上官水月面前那只相当大的西瓜笑着说道,“我们只要这样的就可以了·”·季琼楼摘了一只中等的西瓜捧在手里,风阵阵袭动他的衬衣和黑发。
“哎呀,琼楼,下雨了·”上官水月话音未落,一阵长风携着大雨迎头而来··“快跑,小月·”季琼楼说完,领着上官水月往草地中央的一座凉棚跑去。
两人顺着凉棚的木梯爬上木板平台的时候,浑身都已经- shi -透,雨越来越大,水汽如烟一样笼罩着草地和青山··“好大的雨啊,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的。”
上官水月气喘吁吁地用胳膊揩拭着脸上的雨水说道··“是啊,跑都来不及·”季琼楼将西瓜放在腿旁的木板上喘着气说道··“琼楼,你刚才抱着西瓜逃跑的样子,真像个橄榄球运动员。”
上官水月说完格格地笑起来··女孩衣服也完全- shi -透,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浅粉色的胸罩从衣服里面清晰地印出来·季琼路也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但始终忍不住看向那里,除了姣好身段的吸引,还有他看到女孩胸口的位置有一朵鲜红的印记,像娇艳的花朵,又似翩然的蝴蝶。
上官水月见季琼楼没有搭话,便抬头看他,谁知季琼楼正红着脸颊偷窥自己身体的隐秘··“琼楼,你看什么啊”上官水月下意识地遮住胸口问道。
“我看到你胸前有一处鲜红鲜红的,是不是受伤流血了·”季琼楼支支吾吾地说道,羞涩地转过脸去··上官水月狠狠地掐了一下季琼楼的大腿,他像触电似的挪开了,- shi -漉漉的脸颊涨得通红。
两人都不再说话,季琼楼以为她生气了,便转过脸来看着她·上官水月低着头,上半身前倾,左手握拳拄着木板,右手捂着胸口,双眼紧闭,秀眉深锁,好像突然间身体很难受,表情十分痛苦。
见此情景,季琼楼慌了神,赶紧移动身体凑过去,用左手轻轻地来回摩挲着女孩的后背,希望她能减轻痛苦,尽管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毫无意义··过了几分钟,上官水月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微微睁开眼睛,调整着呼吸,痛苦的表情一点点从脸上消失。
“小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季琼楼在一旁小声地问道·凉棚外的雨声将他的话音淹没··上官水月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神竟蕴含着几分温柔,但这温柔中却隐隐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凄楚。
“琼楼,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会很伤心吗”·“小月,不准这么说,身体上的一点小毛病就说这种话,很忌讳的·”季琼楼用责备的口吻说完,便伸出右手慢慢地梳理着上官水月贴在额前的秀发。
淋了雨的女孩并没有显出丝毫的凌乱和狼狈,这时候看上去却显得更加秀美,只是这秀美完全染上了凄凉的感觉,久久凝视后,又感觉如此青涩,季琼楼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
上官水月扬起脸望着季琼楼,温柔的大眼睛情意绵绵,配上宽深的双眼皮,在整齐的秀眉下,显得楚楚动人,白皙滑嫩的皮肤将俊俏挺秀的鼻梁映衬得更加完美··“琼楼,如果你只是好奇的话,我可以让你看一下。”
上官水月说完,环顾四周,除了漫天的雨幕,四下空无一人·她缓缓地解开衬衫的上面几粒纽扣··季琼楼被一片白嫩的光泽弄得头晕目眩,虽然只是极羞涩地看了一眼,但确实异常清晰,尤其那块鲜红的胎记。
“好漂亮的胎记啊·”季琼楼不由自主地轻声说道··上官水月扣上衬衫,别有深意地说道:“琼楼,如果哪天我真不在了,你想要记住我的话,只要记住这个胎记就不会把我弄丢了。”
“小月,竟说有的没的,怎么会不在呢”季琼楼无法为这句话平静,就跟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此喜欢的人突然消失的情景··“我是说如果嘛,也许我会陪你一辈子也很有可能啊。
刚才我难受是因为心脏的问题,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由小时候的关节炎引起的风- shi -- xing -心脏病·”上官水月看着雨幕淡然地说道,一阵风吹过,她抱着身体打了个寒颤。
季琼楼伸出左臂搂着她,想让她温暖一点··“小时候怎么会患上那么严重的关节炎的呢”·“琼楼,记不记得那年冬天,我们一起去樊川岭的路上。
我和你说过我亲生父母的事情·”·“记得很清楚·”·“母亲病重后,父亲一直守在她身边,那时候是爷爷奶奶带我·我小时候睡觉很蛮的,经常蹬被子,或者睡到被子外面。
爷爷奶奶对我呢,也不能说不好,但总是不怎么亲近,大概我是女孩的缘故吧·冬天的时候,我经常在夜里冻醒,从那年开始一到- yin -天、冷天我就腿疼的厉害。”
上官水月眼神变得深远,过去的回忆更多的是无奈··“小月,心脏不好不宜剧烈运动,刚才我们在雨地里跑了那么久,所以你才会觉得不舒服·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季琼楼替她解开马尾辫,用手指梳理着,这样头发能够干得快一点。
披着长发的上官水月更显得妩媚动人,她像个懂事的小宠物一样乖乖地由得季琼楼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这会儿好多了,一点也不难受。”
“那我们吃西瓜吧,小月·”·“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快点呀·”·季琼楼在膝盖上破开西瓜,一阵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纵使这么多年的时光层层叠叠地累积起来,从前显得如此遥远,然而只要想到那些画面,一切都清晰得不可思议,似乎就发生在昨天··第13章 慕美之心生恨意·随着秋天的一点点加深,早晚会感觉到凉意。
这几天上课时,季琼楼都看到卓梦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陈瑶和李蕊依然坐在以前左侧靠墙的第一排·一开始,季琼楼以为她们三个女孩子之间有什么隔阂,但课间休息时她们又凑到一起说笑,可见担心是多余的。
然而,卓梦确实有别于从前的活泼开朗,有意无意间似乎都在躲避着自己,这一点,季琼楼是能够体会到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女孩儿的心思大约男- xing -是无论如何也猜不透的,不久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卓梦莫名地伤感落泪,其感同身受的情感流露让人十分惊讶。
这段时间,季琼楼一直会不由自主地把卓梦和上官水月联系起来,想得深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界限越发模糊,几乎形成一个统一体·上官水月,卓梦;卓梦,上官水月,季琼楼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突然,一种强烈的潜意识像电流一般贯穿全身,莫非卓梦真的是上官水月的转世,并且拥有前世的记忆·想到这里,季琼楼几乎激动得要战栗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双手搭在窗台上,虚脱一般地看着远处的秋日山林,黄昏的山林十分安详,一切都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橘色的光膜,一群山鸟发出山涧流水般的叫声,在夕阳下潮水般地飞向幽深的山林。
·同事们早已下班,昏暗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季琼楼仍伫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他安静地思索着整件事情,现在只要能目睹卓梦胸前是否有与上官水月同样的胎记,就能将事情往前大大地推动一步。
虽然转世后,胎记不一定能够跟随当事人进入轮回,然而如果发现了胎记的线索,岂不是更能说明这一切的真实- xing -·可是,对自己的学生尤其是妙龄美少女说我想看看你胸口是否有一个胎记,光是这样想想,似乎就无比邪恶,更不必说当面讲出这样的话来,那样还不如让自己死了算了。
那该如何是好啊有了,季琼楼右拳轻轻地击打一下左手掌,如果说约上她们几个姐妹去游泳馆游泳,那不是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吗·至于邀约的说辞可以慢慢来想。
季琼楼微笑着关起窗户,准备下班··这几日,卓梦已搬回宿舍,虽说条件和家里不好比,不过集体生活却也别有一番乐趣·宿舍里总共四个女生,除了她们三姐妹还有一位学霸女生,只有晚上寝室关灯之前才能看到她抱着书本归来的身影。
不过,学习之余那个女孩也是个颇为健谈的夜聊高手,几个人东扯西扯往往要聊到夜里一点,才最终因为困意难支话题不了了之·当然,她们三人晚上也不是游手好闲着,会结伴去寻找一处偏僻的阶梯教室,扎堆坐在一起漫不经心地看看书,做做笔记,时而低头窃窃私语,然后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喜滋滋地笑着。
陈瑶每次笑过后,都做虚脱状,婴儿般地抱起她的蔷薇紫太空杯大喝其水,仿佛非要如此才能补充因笑透支的体力··不过,今晚卓梦却笑不起来了,因为别人把她当做逗笑的对象了。
究其原因就是来自一封未署名的情书·卓梦这样的美人儿收到情书并不是什么鲜见之事,怪就怪在这个人情书几乎写成了私家侦探的信件,把卓梦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几乎和盘托出,最后才寥寥几笔说明了自己的心意,想和她交往,不管女方意见如何,反正他就是心意已决,什么毕业后非她不娶,即使现在不答应,他也不会放弃,一直等她,因为现在没人比自己更了解她,所以他坚信最后他们一定会走到一起。
陈瑶和李蕊逗着卓梦,说是不是有什么青梅竹马的男孩一直暗恋着她,现在终于以书信的方式表白了,但这个人肯定很胆小害怕被拒绝难堪连姓名都没敢写·卓梦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这封信件很明显是从学校附近寄出的,看邮戳便一清二楚。
卓梦将信摊开在阶梯教室的长条课桌上,仔细端详着·有足足两页纸,陈瑶和李蕊则好奇地伸着脑袋小声地念着,大大地满足着自己的窥私欲·黑色的信封,黑色的信纸,所有文字全用白色油墨的特殊水笔写成。
那顺势向□□斜的字体过于整齐,甚至有一种神经质的压抑·细细长长的白色字体嵌套在黑色的信纸上,仿佛黑暗中的一堆堆白骨·不知为何,卓梦强烈地感觉到了信中传递出一种浓浓的不祥的味道。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写这样不伦不类的情书,真是让人心生烦恼··卓梦不耐烦地从两个女孩眼皮底下将信纸抽回,然后整整齐齐地将信封连同信纸叠在一起·她从中间一用力,“哧溜”一声将纸张撕成两半,再重新叠在一起,又一分为二,这样周而复始,最终在桌面上形成一堆松散的黑色纸屑,活像从乌鸦身上拔下的贴身羽毛。
李蕊惊讶地吐吐舌头,陈瑶又开始大口喝水··此时,窗外黑暗中的树影下,一张脸也由晴转- yin -·整个晚上他都暗地里注视着卓梦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自己的书信被阅读时,黝黑的脸上似笑非笑,微微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现。
就在卓梦撕毁信件的一瞬间,他脸色突然- yin -沉下来,目露凶光,就像潜伏在丛林深处注视猎物的孤狼一样发出寒意逼人的视线·胸口一阵激烈的起伏后,他默默折断眼前樱树的枝条冷冷地扔在地上,然后蛇一般安静而迅速地离开。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本就没几个人的阶梯教室越发冷清·三个女孩子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准备收拾书本回宿舍,到底是花样般的年华,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们有说有笑地从座位上起身。
秋晚的凉风越过窗台习习吹来,这饱含凉意的风令人神清气爽,似乎嗅到了秋的味道··三人肩并肩走出阶梯教室··“蕊蕊,你喜欢秋天吗”陈瑶单手挽着卓梦的手臂隔一个人问李蕊。
“傻丫头,有谁不喜欢秋天呢·秋天多好啊·”李蕊今晚戴着个- xing -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又知- xing -又漂亮··“那你倒说说,秋天好在哪儿啊。”
陈瑶喜欢啰啰嗦嗦地缠着姐妹们,但很讨喜。·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秋天很怀旧啊·”卓梦莞尔一笑扭头看左侧陈瑶的娃娃脸,香樟树间的路灯柔和地映照着三个女孩的面庞,风时断时续扬起她们的秀发。
李蕊看着前面的路笑了笑,一辆单车发出清脆的轴承声从一旁滑行过去,车上的男孩留着柔顺的长发背着双肩包··“小梦,我怎么不觉得秋天怀旧呢·说明你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还有上次和老师一起吃饭时,听了一段故事,你伤心成那个样子,让我们都傻掉了。”
李蕊将书本抱在胸前转脸看微弱灯光下卓梦温柔的侧脸说道··“那才不是故事呢,说了你们两个也不懂,你们都是小娃娃·”卓梦故作神秘地一笑说道。
“好啊,敢说我们是小娃娃,难道你是天山童姥吗”陈瑶说完伸手去挠卓梦的痒痒,“看我们两个小娃娃不把你整得跪地求饶·”·“老大,我错了。”
卓梦失声笑着连忙跑着逃开·李蕊也加入陈瑶一起在后面格格笑着追逐着卓梦··“但我们认为你没错,这事情别想完……”·三个女孩子嬉闹着,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校园中央大道上,夜色中的大道延伸下去看不到尽头在远处与静谧的山峦交汇融合。
道路两旁错落有致的教学楼,实验楼等,有些亮着灯,有些在暗夜里变成色度稍浓的- yin -影纹丝不动·秋风徐来时,隐约听到布谷鸟从远处传来的叫声··第14章 青春飞扬挥汗雨·季节进入十月下旬,天气进一步转凉。
金易大学呈现了秋日特有的安宁,悠悠碧落下山脊线棱角分明在遥远的秋光中迤逦下去·若扬起脸可看到天空漂浮着几缕仿佛用毛刷随意勾勒而出的雪白云絮·通往篮球场那笔直而悠长的道路上成排的梧桐树落叶满地,落脚上去发出令人惬意的声响,一群麻雀结伴飞来停在落叶上蹦跳啄食复又“扑棱棱”振翅飞走,留下落寞的安静。
一对学生情侣并排坐在梧桐树下的木条长椅上愣愣地看着远方,心无旁骛地消磨着时光··季琼楼下午没课,在秋光流溢中静静地漫步校园·篮球场那边很是热闹,场地上除了打球的人还有观战的人。
离篮球场不远的地方,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掩映着窗明几净的排球馆,这个排球馆规模虽不大,但在金易大学来说也是有历史的建筑物·这里承载了季琼楼很多学生时代的回忆,当年的他痴迷排球甚于一切体育运动。
排球馆那细密红砖砌的墙身一如当年那边坚实屹立,窗户和室内全都重新装修过了,外面看上去营造出古朴怀旧的氛围,看到这些季琼楼仿佛能听到当年在室内打球时的喧嚣和手臂与排球撞击的声音。
而室内,完全是现代化的排球比赛场地·不知不觉中季琼楼已推门而入,完全是下意识的一系列动作··室内一共四块比赛场地,每一块场地上都有自发组织的比赛正在进行。
现场气氛十分热烈,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南窗下的那块场地,是女子排球比赛,其余三组都是男子比赛·女子比赛除了女同学也不乏男同学观战,季琼楼穿着烟灰色的休闲装慢慢地沿着墙边走到里面。
令季琼楼眼前一亮的不是击球的精彩瞬间,而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穿上深蓝色女式排球运动服的卓梦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乌黑坡滑的秀发已扎成漂亮精神的马尾,洁净的运动鞋托起修长白皙的腿,健美曼妙的身姿,既显得英姿煞爽又妩媚无限。
季琼楼也是第一次看到卓梦这种运动的穿着,一时间竟无法将眼前的女孩同平时的她联系起来·她灵活地接球,传球,又不失时机地扣杀,动作漂亮,身形健美,真难以想象平日淑女的卓梦体内竟蕴藏了如此的青春活力。
季琼楼慢慢地走到角落驻足观看··比赛进行得似乎很激烈,卓梦香汗淋漓,几缕- shi -漉漉的秀发在额前闪耀,几次回眸,运动中她的面容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一颦一笑溢满青春时尚的气息,如果将这些画面拍成照片,绝对可以用作金易大学的招生宣传海报。
想到这里,季琼楼也不禁暗自发笑起来··赛场上没有陈瑶和李蕊的身影,原来他们两人穿着便装正在场边加油助威呢·女孩的尖叫,男生的口哨,一浪接一浪地呐喊声,完全点燃现场的气氛。
虽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比赛却也紧张而刺激·据说是电子信息工程两个班级的挑战赛,这些女孩都是季琼楼的学生··有的同学看到季琼楼热情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微笑地回应,简单地询问赛事的战况。
那边的陈瑶和李蕊看到季琼楼的身影,兴高采烈地移动小碎步上前来··“老师,您也来啦·看到卓梦了吗她今天可神气了,我们队的灵魂人物哩”陈瑶笑起来脸蛋像圆圆的苹果,好看的单眼皮眯成一条线,可爱极了。
她激动地说着,一边仰头看着身姿挺拔的季琼楼一边拉着身旁李蕊的手蹦蹦跳跳··季琼楼优雅一笑,望着场内··“看到了,没想到小梦还这么有运动天赋啊,今天发挥得确实很棒。”
“就是,就是,我都快被她迷倒了·嘻嘻·”陈瑶单手捂着嘴笑得像个心花怒放的孩子··“你们两位美女怎么不上去露两手啊”季琼楼在课下和学生就像朋友般相处,他笑呵呵地问道。
“我们太逊了,瑶瑶身高不够,我呢,根本就没有运动神经,反应比恐龙还要慢,打小就玩不来·”李蕊羞涩地自我解嘲般地说道··“哪会,人呢,都是各有所长的,李蕊我敢肯定你也一定有擅长的运动。”
季琼楼将手插到裤袋里,轻轻晃动着身体说道··“老师猜对了·”陈瑶像个小宠物一样蹦出来,说道,“蕊蕊,游泳很厉害的,人称……”陈瑶还没说完,李蕊红着脸捂着她的嘴巴。
“人称什么,我很感兴趣啊·”季琼楼故意微笑着低头倾听··“人称美人飞鱼·”陈瑶说完格格笑起来··“这可了不得,那肯定很厉害,美人鱼就很会游泳了,何况这名号里面又多了一个‘飞’字啊。
改天一定要见识见识·”季琼楼兴趣盎然地说着,突然想起了之前打算约她们去游泳的事情,这可真是巧了··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老师,别听瑶瑶乱讲。
我可没她说的那么夸张,充其量就是小时候训练过一段时间而已·现在哪敢称飞鱼啊,简直就是肥鱼了·”李蕊一直为自己的丰腴体型耿耿于怀··“李蕊,你也就别谦虚了,咱们有空约个时间一起去游泳馆锻炼锻炼也不错嘛。”
季琼楼发出看似无意的邀请··“这个……”李蕊有点羞涩,毕竟游泳的事情陈瑶吹大了牛皮··“这个很好啊·”陈瑶一边笑着应答,一边套在李蕊的耳朵上轻声说道,“蕊蕊,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目睹一下老师这个校园男神的- xing -感身材。”
“你个死丫头·”李蕊羞红了脸,一边假意捶打着陈瑶,一边说道·“我要在你大脑里安装净化器·”·季琼楼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一边摇摇头笑着,一边注视着赛场上卓梦健美曼妙的身姿。
比赛结束,卓梦所在的球队以绝对的优势取胜··听到陈瑶的呼唤声,卓梦看向季琼楼站立的位置·队友招呼卓梦去更衣室,并递上白毛巾和水·季琼楼向她微笑点头致意,卓梦扭头和身旁的女孩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边轻轻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径直走上前来。
“老师,您也在啊·”卓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继而羞涩地笑了笑··季琼楼猜想这个女孩还在为上次一起吃饭时的失态心怀介意··“碰巧路过这边,看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小梦。”
“哪里,让老师您见笑了·”卓梦打开瓶盖喝了口水说道··“今天,”季琼楼单手摸着下巴思考一下说道,“总之太棒了。”
“老师过奖了·也就是同学之间玩玩而已·”·陈瑶拿过毛巾替卓梦抹去后颈的汗水··“老师,我先去换身衣服,一会儿见。”
“嗯,去吧,队友都等你呢·”·卓梦莞尔一笑,转身小跑着离开··卓梦换了一身休闲的衣装走出更衣室,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上身套一件宽松的蓝白条纹的薄毛衣,披散着秀发,显得妩媚洒脱。
她撩撩额前的秀发,低头走两步复又抬头望向季琼楼这边··这时,从她侧面迎上来一位男生,黝黑的皮肤,瘦长的身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卓梦的同班同学周宏光,在季琼楼的第一堂课上对模拟电子的难学程度进行调侃的小伙子。
他是那种看上去很阳光,然而举止怪异的人··“卓大美女,请留步·”周宏光双手插在黑色牛仔裤的口袋里,上身穿着长袖黑色圆领T恤,左摇右摆地走上前来。
卓梦闻声看去,停下脚步,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斜着脑袋,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咧嘴笑着的黝黑男生·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卓梦一向都是不留情面的,在外人看来往往显得高傲冷漠,难以接近。
不知道为什么,卓梦对周宏光从来没有好感,尽管同学一年多,彼但此几乎从未说过一句话··“卓大美女今天举手投足间的魅力,真是让金易大学所有目睹此景的雄- xing -动物都要为你疯狂啊。”
周宏光说完露齿笑着,不算太白的牙齿在黑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出超出常人的白亮··卓梦嘴角一弯露出冷冷的笑意,她抬眼看着周宏光,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动物和人可以混为一谈,我觉得你应该去金易大学旁边的动物园寻求愿意听你讲话的对象。”
周宏光面露愠色,随即又露出骨质明显的白牙笑了起来··“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都这么凶巴巴的难以接近,还是只不过表面故作矜持而已·”·“这与你无关,你的想法我也不在意。”
卓梦无意跟她多费口舌,欲转身离去··“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还是富家千金,天生傲慢吧·”·卓梦听了他的话觉得很刺耳,于是不置一词地走开。
“听说,三年级的师兄追了你九个月,你都无动于衷,最后光荣牺牲了·”周宏光发出听似很爽朗的笑声说道,“但我想试试·”·卓梦停下脚步,觉得十分无厘头,不禁苦笑。
“我会继续给你写信的·”·卓梦回头看了周宏光一眼,目光锐利,说道:“原来那封信是你写的·”·周宏光嬉皮地耸耸肩,发出一脸诡谲的笑容,走向另外一扇门,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出口处。
卓梦走回到等候她的姐妹当中,李蕊重新递上一瓶饮料,卓梦谢过打开喝了一口··“小梦,刚才和你说话那位男同学好像也是我们班的·”季琼楼问道,他远远看去觉得气氛不大对头。
“是的,周宏光·”卓梦一边说一边随大家往馆外走··“那他是不是对你大加赞赏啊”陈瑶快步赶上挽起卓梦的手臂问道。
“没有啊,打声招呼而已·”·四人走出排球馆,为了缩短路程,依着山势走石径下山·秋日黄昏清寂温婉,一轮橘色的夕阳悬在西天,夕阳下山峦清晰,一切如同静止了一般。
红彤彤的夕照氤氲着薄雾般的光笼罩着校园的山体树木,随着石径下转松林,光线渐渐幽暗起来,微红的光照穿过松树圆圆的树干落到石阶的青苔上·归鸟声不绝于耳,在高大的林间跃动,属于秋晚的安静和冥冥的暮色一起慢慢地占据着世界。
“宿舍生活还适应吗,小梦”季琼楼打破沉默,慢慢地踩着下行的石阶回头问身后的卓梦··“挺好的,起码不觉得无聊。”
卓梦提着便携手袋,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陈瑶和李蕊微笑着说道··“那就好·”季琼楼说完便不再言语··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穿过松林,天光略微明朗,校园中央大道就在不远处。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又同行了一段路,三个女孩准备先回宿舍,季琼楼也要转到另外一条路上去取车回家,大家就此道别··“老师,别忘了,约个时间一起去游泳吧。”
陈瑶笑眯眯地说道··“差点忘了,你这么一提醒我就忘不了了·这个星期天的下午吧,这时节学校游泳馆人应该不多,你们觉得呢”季琼楼刚欲转身离去,听到陈瑶的声音又回转身来。
“瑶瑶,怎么约了老师游泳啊”卓梦不解地问身旁的陈瑶··“因为老师想见识见识李蕊擅长的运动项目·”陈瑶虽说在和卓梦耳语,但声音却不小。
李蕊冷不防扯住陈瑶的耳朵,假意责难地说道:“让你出卖我,今晚就用这只猪耳朵下酒·”·季琼楼忍不住笑起来,说道:“你们真是几个大孩子,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去吧,老师。
我也喜欢游泳·”卓梦倒是出人意料地表现出了兴趣··“是的,跑步和爬山都会磨损骨骼,而且骨骼的磨损是不可逆的,游泳我也认为是最好的锻炼方式。”
李蕊唯一喜欢的运动可能就是游泳了,这从她说话的表情可以看出来··“那你还揪我耳朵·”陈瑶从两人中间钻出来说道,“老师,我有个条件。”
“还有条件”季琼楼真拿这调皮的丫头没办法,笑着说道:“那你倒说说有什么要求·”·“你要教我,我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陈瑶一语惹得众人发笑··“好啊,瑶瑶,你隐藏得这么深,旱鸭子的事情瞒到现在,上次是谁说要跟我一比高下的啊·”李蕊终于逮到机会取笑一下陈瑶,接着说道,“原来你是想打老师的主意,让老师教你游泳啊。”
陈瑶摇头晃脑不吭声,眼睛看着季琼楼充满了期待··“好吧,谁让我是你的老师呢·游泳也能教·”·季琼楼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扬扬手告别,身影渐渐消失在薄暮冥冥的秋晚。
第15章 雾里看花花看你·季琼楼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从金易大学步行到教师公寓时间确实也不短·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时,室内灯光温煦,苏静秋已先一步到家,此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季琼楼换上拖鞋,静静地立在门口,良久注视着妻子忙碌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秋天的晚风带着令人舒适的凉意从阳台上吹来,流水般律动着穿过客厅从北面的窗户走远。
季琼楼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内心深处莫名泛起一丝害怕失去的情愫,对于自己已熟悉习惯的一切··“咦,琼楼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我都没感觉到。”
苏静秋看到季琼楼后解下围裙走到客厅问道··“就在刚刚·想看看你一个人时的背影·”·“淘气·”苏静秋嫣然一笑说道,“没想到我今天回来的还挺早吧。”
·“是的,今天BOSS善心大发了”季琼楼微笑地拉住妻子的手,并排坐在沙发上··“BOSS哪会善心大发了,这几年纸媒生存越来越难。
他烦躁着呢,整天考虑着转型的事情·我是下午请假了,去医院做了检查·”苏静秋轻描淡写地说道··“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陪你去好了,还是上次那个事情吗医生怎么说”季琼楼眉头紧锁等待着妻子的回答。
“简单的检查所以没跟你说,报告过几天才会出来,我想应该问题不大·”·“结果一出来就告诉我吧,我还是有些不安心·静秋,如果压力太大就换份工作吧,或者辞掉来个悠长假日,咱们也没什么经济压力,歇个一年半载放松放松也行的。”
季琼楼抚摸着妻子的脑袋,看着她弯起嘴角一副天真的模样··“放心我吧,工作虽然有压力,但少了这份压力,我就觉得自己活得很不真实,反而不自在了。
对了,不聊这个了,你猜我今天在医院遇到了谁·”·“初恋情人吗”季琼楼以为讲了很好笑的笑话,自己先笑了起来··“你乱讲,我的初恋情人不就是你吗”苏静秋用小手轻轻揍了一下季琼楼,说道,“是吴敏君,他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是金易第一人民医院的心脏外科主治医师。”
“你说的是那个上了两年社会新闻系又退学的吴敏君吗”·“正是那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上了两年大学,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转而追求自己的医学梦想。
然后又重新参加高考成功考取复旦大学医学院·他真是一个执着的人,当时在金易大学也是一个热度很高的新闻·”·“是啊,这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当时我们系的人都视他为怪人,再熬两年就可以毕业了,这一折腾又要重头开始。”
“你们学社会新闻的都有考究癖,那时候没少拿人家做研究吧·”·“的确讨论了一段时间,但我当时还是蛮佩服他这种勇气的·”·“那我还是没说错,果然是你的初恋情人。
呵呵,静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疯狂追求过你的吧·”季琼楼说完侧开脸,笑眯眯地盯着苏静秋的眼睛点点头··“不容易啊,我们的季教授也有吃醋的时候啊。
我不否认,但我一开始就很明确地拒绝了他的·”·“我哪有啊,我只是觉得追不到喜欢的女孩就换大学未免太狠了吧·说不准,他离开金易大学多半是因为你呢”季琼楼像逗孩子般爱怜地看着妻子。
“不说了,不说了,有人醋坛子都打翻了·我赶紧看看锅里,今天的鱼汤非得变成酸菜鱼的味道了·”苏静秋娇媚一笑,起身走进厨房··妻子做的饭虽没有季琼楼那么多时髦花样,却很地道。
两人坐在餐厅幽明的灯影下不紧不慢地进餐,柱状的长短不一的水晶灯体向餐桌投下细雪般的微光··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静秋,星期天一起去游泳吧。”
季琼楼抬眼看着妻子说道··“听起来很不错哦,怎么被你想到的”苏静秋莞尔一笑夹了一块鱼放到季琼楼碗里··“有几个学生心血来潮,邀请了她们的老师。”
季琼楼耸耸肩说道··“一定是女学生吧,我没猜错吧·”苏静秋俏皮地朝对面挤挤眼··“老婆大人果然料事入神·”季琼楼用白瓷汤勺喝一口鱼汤,假意皱皱眉头说道,“我发现鱼汤是在一瞬间变成酸菜鱼的。”
苏静秋好看地一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堵住丈夫的嘴··“你以为我像你呀·请她们来家里吃饭也行啊,我倒是很喜欢和朝气蓬勃的少女们相处呢。”
“算了吧,知道夫人一向好客·等你闲下来的时候再说吧,那星期天去游泳馆还有兴趣吗”·“兴趣是有,但时间没有啊,头儿又给我安排了一个专访,还点名非叫我去不可。”
季琼楼无奈地撇撇嘴,说道:“万恶的资本家压榨苏小奴·”·“资本家同时也在压榨自己,每天活得都像爬山,这就好比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修辞放到这里倒也贴切,大环境所致嘛·”·夫妻二人边吃边聊,窗外山下已是万家灯火··游泳馆坐落于校园山下一片空旷的平地上,若不是在地势高的地方看过去,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倒不是因为游泳馆低矮,恰恰相反是一座雄伟的建筑,然而场馆周围全部生长着郁郁葱葱高大的香樟树,在平地上行走几乎察觉不到前方的建筑·有一条整洁的林***树木幽深,扑鼻皆是树和叶弥漫开来的清香,甚至有种鲜有阳光照- she -的土壤散发出来的潮- shi -气息。
特别是在学生较少的星期日,行走在这里真的如同漫步在郊外的树林··随着林**的曲径峰回路转,游泳馆渐渐露出了它令人内心坦然依旧的面容·这时,一阵桂花的香味阵阵袭来,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望去,望见袅袅娉娉的三位女学生立在一片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
午后的阳光悄无声息地从绿叶丛中流泻下来落在卓梦披着秀发的肩头,她微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星星点点米粒般大小的金黄桂花的气味,笑容满面·一旁的陈瑶由于个头小巧,踮起脚尖准备去摘头顶上一簇繁茂的桂花,却在即将出手的刹那被李蕊轻轻制止。
“瑶瑶,赏花不折真君子啊·”·陈瑶淘气地嘟着嘴唇,眯着眼睛说道:“蕊蕊,你有没有听过老人们说过这样一句话”·“愿闻其详。”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是古人说的吧·”听到陈瑶的回答李蕊有点想笑,这个淘气的丫头··“反正都一样,都是老年人。”
“瑶瑶,你行啊,歪理十足,这明明是说要珍惜时光吗,怎么倒成了你折花的理由呢·”·李蕊伸手去刮陈瑶的鼻子,陈瑶机灵地一躲··“那还不止呢,也是劝我们早点恋爱的理由。
你听听,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陈瑶眯着丹凤眼笑嘻嘻地说道,一股子顽皮劲儿··“你还真行,瑶瑶,被你这么一念倒有几分意思了。
我总算发现了,原来你是个采花女贼·”李蕊上前一步捉住陈瑶嬉闹着说道,“从实招来,是不是今天约老师来游泳也是你的采花- yin -谋之一啊”·“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
老师·”一旁卓梦压低声音提醒道··两人转过身,正好看到季琼楼立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望向这边,一身雪白的休闲装显得身型英挺,眉眼笑意盈盈,气质清华。
陈瑶难为情地吐吐舌头,将脑袋往脖子里缩了一下,李蕊更是羞红了脸··“老师,您什么时候到的·”卓梦迎上前来妩媚一笑问道··季琼楼深深呼吸一口桂花的浓郁香味,心情很好地说道:“就在刚刚,你们等了多久”·“也没多久,我们走到这里时,看到桂花开得不错,就在树下等着玩。”
卓梦伸出右手将脸旁的发丝撩到肩头··“你们东西都带了吧·”季琼楼提了提手中的TOSWIM黑色游泳包问道,泳具都收拾在里面了,其实东西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相当于拎着空包。
“都在肩上的背包里·”卓梦准过身,肩头背着式样别致的黑色皮包··季琼楼这才发现每个女孩子都背着形状可爱的小背包,陈瑶和李蕊也蹦蹦跳跳地走上前来。
“老师,我们进去吧·”陈瑶提议道··“好的,准备舒展筋骨了·你们可要游慢点哦,我岁数大了,照顾一下老人家·”季琼楼边走边开玩笑地说道。
“老师,以后不许自称老人家,很违和·破坏了我大脑里金光闪闪的画面·”陈瑶又满血复活了,一脸顽皮地说道··季琼楼爽朗一笑,走进游泳馆的大门。
李蕊则批评陈瑶说话没大没小,陈瑶那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秋日的游泳馆确实少了夏日那种喧嚣,沉静中不失活力·对于健身方式以游泳为主的人群则不分季节坚持到馆塑造自己的身体。
男士泳衣不必多说,千篇一律·女士泳装则设计考究,裁剪多样·陈瑶最先从更衣室出来穿着可爱的白底湖蓝玫红碎花相间的连体泳装·随后李蕊出来,是时下流行的藏青色比基尼三点式泳装,显得肤色白皙,好身材一览无余。
季琼楼已经在泳池边试水温,他是那种穿上衣服显瘦,脱下衣服身材很健硕的成熟男子·对于如何保持完美的身材,季琼楼从未刻意为之,偶尔爬爬山,游游泳,虽然仅此而已但却身型健美,魅力十足。
此刻,他望向女士更衣室的出口,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希望在身着泳装的卓梦身体上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答案·当这一刻快要来临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和难掩的激动,想到这里竟觉得自己又多了几分可笑。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万万没有想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卓梦竟然穿着一身花色艳丽的旗袍·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泳装,连体的旗袍泳装,上身完全是照着旗袍的样式来做,下身则是延伸到大腿根部的紧身短裤。
居然有这么保守的泳装,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卓梦身材确实好极了,凹凸有致,曲线玲珑,丰挺的胸形被紧身泳衣勾勒得浑圆挺拔,线条下行到腰肢的地方突然收缩,宛如细腰的古董花瓶一般,腰下曲线伸展开来两道圆弧包络着臀部,再往下延伸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
美则美矣,季琼楼却不免失望,见证自己设想的机会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溜走了··“小梦,我记得临走时,把你这封建礼教式的泳衣藏起来了换了一套比基尼,怎么又被你找到了。”
陈瑶坐在泳池边双脚打着水花不解地叫道··“瑶瑶,我都看到你悄悄地使坏了·”卓梦嫣然一笑犹如夏日湖面微风掠过的涟漪,说道,“我不太适应那么夸张的泳衣,况且老师还在。”
季琼楼微微一笑,自己也不知道是失望多点还是理解多点··“你们快下来啊,这里是泳池,不是咖啡馆,干嘛一直聊天啊·”李蕊已经在泳道里翱翔了,她一边轻松自在地仰泳,一边和岸边的人打招呼。
李蕊确实游得不错,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样子·远处的泳池传来教练的口哨声,好像是金易大学游泳队的运动员在刻苦训练,口哨声在游泳馆高大的穹顶回荡。
卓梦也娴熟地下水了,虽然游泳速度缓慢,但泳姿很优美··池边就剩季琼楼和陈瑶了,两人面面相觑··“老师,你说好教我的哦,她们太不讲义气了,都自个儿玩自个儿的了。”
陈瑶扑闪着光彩熠熠的丹凤眼一副哀求的表情看着季琼楼说道··“当然,这是我的教学任务啊·来先教你第一步……”·大家玩得都很尽幸,在水里女孩子都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孩子,释放出了天真和烂漫。
半天下来,陈瑶也学会了水中绝技就是卯足劲扑腾从而保证身体不至于下沉,李蕊号称那是垂死挣扎·这会儿,一个人在那儿玩得不亦乐乎,说是找到感觉了··季琼楼游了几个来回便坐在池边的白色躺椅上休息,卓梦递来一条白色的大毛巾,季琼楼道过谢后,从包里拿出两罐可口可乐,递一罐给卓梦,两人便裹着毛巾一边喝可乐一边看着泳池里的李蕊和陈瑶嬉戏。
“老师,你觉不觉得时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卓梦一边用裹着背部的白毛巾擦着发梢上的水珠一边扭头看着身旁的季琼楼说道··“某种意义上,确实很奇妙。”
季琼楼轻摇着可乐罐,一阵气泡收敛的声音微微响起··“您真能理解我所想的吗,老师”·季琼楼转过脸看着卓梦,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纯真。
“或多或少·”他望着玻璃墙身外晴朗秋光下随风摇曳的桂花树缓缓说道,“人静下来的时候往往能够思考活着的意义·如果有得选,很多人都会放弃现在的生活方式。”
“您说的我理解,可能每个人都是活在约定俗成的框架里,没有人有勇气跳出去·但您说的这些与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有,我说的没得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选择,而是为了生活不能够选择。
时间的奇妙就在于,一旦你做了惊世骇俗的选择,许多年以后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你也就觉得无法接受的选择也是如此地微不足道,怎么样都是完美的人生·”·卓梦耸肩一笑,抿着可乐,裹着毛巾的样子活像一直雪白的波斯猫。
“说的真好,怎么样都是完美的人生·”·季琼楼望着桂花树的姿影,似乎能感受到那香甜的气味,不禁陷入思索··“老师,你曾经有没有做过惊世骇俗的选择呢”·“称不上惊世骇俗,但确实是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卓梦不避讳地追问道,看着季琼楼的眼神有一定的期许··季琼楼倒是一时语塞,将手中的可乐放到地上,双手捧着眼睑摩挲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老师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这样问确实有点失礼……”·“不·”季琼楼打断卓梦的话,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这并没有不方便,原本你不问,我也打算告诉你的。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时,我和你们讲过大学时我有个女朋友,也是我的高中同学·”·“记得,印象还很深·”·“她去世以后,整整一年时间我都无法相信,我觉得她还在世上,只是暂时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我不相信,死亡是可以把人与人的联系隔断,我总觉得死是生的延续,也可以理解成死并非什么独立的存在,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如果想要找回她总有什么方法,总有一条通道可以联系死者与生者。
之后的几年,我活得很空洞,我一直在寻找那条通道,然而一无所获·后来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静秋,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逐渐带我走出了精神的泥沼,也就是那时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要忘掉那个去世的女孩,把爱全部给静秋。”
卓梦眼圈微红,她不断摇晃着可乐,抬头望着游泳馆的穹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老师,您做到了吗”卓梦转头直视着季琼楼的眼睛问道。
原本季琼楼认为能够很轻松地回答卓梦提出的问题,但此时面对着卓梦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竟一时无言以对·他觉得卓梦和上官水月是如此的相像,不,现在直觉上就是同一个人。
“我,做到了·”这个回答连季琼楼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老师在撒谎·”卓梦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她那盛极的容貌配上那极冷的眼神居然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威严,不免让人心里微微一惊。
“也许你是对的·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现在我告诉你,你可以只当做笑话来听·”季琼楼也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泳池里,李蕊和陈瑶玩得开心极了。
这会儿在李蕊的指导下,陈瑶似乎逐步掌握了一些要领··“老师的话,我从来都是认真听的·”·“小梦,你特别像一个人·我死去的女朋友上官水月。
相似度甚至超过了孪生姐妹的程度·”季琼楼说完这句话,仿佛卸掉了心里的大石头一样,简单平常的话,也许在男女同学或者年轻情侣之间是信手拈来的语言。
但毕竟,季琼楼作为一名教授对自己的异- xing -学生说这样一句话是不合适的,同时也需要相当的勇气··卓梦出乎意料地笑了,那笑容明显不是附和别人的礼貌- xing -微笑,而是像自己被别人理解了一样感动的笑容。
“一定让你觉得老师是个轻浮的人,还和自己的学生开这种玩笑·”季琼楼显得有点尴尬地说道··“我相信老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看看上官水月的照片,是不是真的和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下次,我带给你·”季琼楼说出这句话,内心却有种莫名其妙的激动··“老师,您说我像上官水月,除此之外,您是不是想得到我的什么反应,我看您半天了,总有这种感觉。
请老师原谅我的心直口快·”卓梦美丽的瞳仁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像幽静的深潭·她许久凝视着季琼楼,对方甚至一度变得局促起来·这哪是老师面对学生啊,简直可以互换一下身份。
季琼楼“呵呵”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的表情··“没有,小梦·老师就是随便扯扯·都说了,你可以当笑话来听,你怎么认真起来了。”
“或者老师今天想从我身上看到什么惊人的发现,您是这样想的吗”卓梦抽掉裹着上身的白毛巾露出傲人的身材,她一边将毛巾叠放在皮肤滑腻的腿上,一边侧脸盯着季琼楼的双眼问道。
季琼楼听完这话,一阵心惊·莫非眼前这位姑娘会读心术吗,还是她只是开玩笑地随便一说·眼前的卓梦不如上官水月那般容易让人亲近,甚至带有一点点凌人的气质,难道这是因为从小在豪门上流社会环境中生长的关系吗眼前的她突然变得有点陌生起来。
“小梦,我觉得这样聊下去,老师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登徒浪子了·”季琼楼本想表露心中的不快,然而毕竟自己是师长,不该破坏一个谈话的气氛,于是便和颜悦色地笑了起来说道。
“老师,是我不会说话·您不要和我计较,我和父母说话都是没大没小的,这也许就是我从小被她们宠坏了的缘故·说出来真难为情·”·卓梦终于露出可爱的笑容,让人完全放松下来。
季琼楼惊讶于一个女孩子居然可以把凌人气质和可爱娇媚转换得如此自然不做作··“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季琼楼说完,仰头喝干可乐··“老师,您刚才说,总有一条通道可以联系死者与生者,为什么后来不坚持自己的信念了呢”·“正如你说的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把当初的事情都看淡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您说的话也不可信,因为您讲的只是一个道理,您并没有亲身实践·就像您说的,您没有做过惊世骇俗的抉择。”
“可能是没有机会了吧,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就像你说的活在约定俗成的框架里·”·“是没有遇到让您做出抉择的人吧,联系死者与生者的通道其实就在那里,生死并不都是两种时空,也许有轮回,先去的人或许会以后来者的身份和您并行于世,也说不定。”
卓梦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其实也是鼓足了勇气说了出来··季琼楼听到此处,除了惊讶还是惊讶,自己猜测的事情,眼前的女孩子以一种隐晦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照理来说,自己可以趁现在多做点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他,有些东西不能再继续了,就算要继续也不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小梦说的很有哲理·谈了这么久,身体有点冷了,我先下去游几个来回。”
季琼楼忙不迭地逃进泳池··“老师……”卓梦银牙紧咬下唇,欲言又止,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躺椅上,红着眼圈··“老师,小梦怎么又像要哭啊。”
泳池里的李蕊向季琼楼问道,“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啊·”·“没关系,我刚才讲了一个伤感的故事·”·“老师,我也要听。”
陈瑶在水中雀跃过来··“那你游泳追上我才行·”·“老师真坏·”·桂花浓郁甜甜的香味缓缓地浮动在黄昏微凉的空气中,游泳馆安静地承受着夕照,一片红彤彤的光影,落在季琼楼身上,落在三个女孩身上,大家说笑着离开,卓梦一言不发,神情忧愁。
第16章 无端祸降红颜泪·金易第一人民医院是一片规模恢弘的建筑群,有儿童医院、疾控中心、门诊部、急诊部、住院部等各种机构,高楼林立,楼前广阔的广场上车来人往,男女老少络绎不绝。
苏静秋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将白色天籁安置好,从车上下来·秋天上午特有的澄澈阳光通透地照着她白皙的脖颈,脸色稍显苍白,头发高高挽起在后脑勺束成髻,显得整体精神。
尽管憔悴浮现在脸上,但细腻姣好的皮肤和薄而精致的单眼皮给人的印象十分年轻,像极二十多岁女- xing -的容颜··苏静秋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小巧修身的黑色西服内穿一件衣领别致的宝蓝色衬衫,下身套裙,脚蹬高跟鞋,脚步急促。
她今天带着隐形眼镜,可以看到眼部淡雅的妆容·从单位请假出来,下午上班前还必须赶回杂志社,现在时间已接近十一点了,所以显得行色匆匆··她径直走进门诊部的一楼大厅,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流,顺着电梯上了二楼,直奔服务台而去。
向护士报上姓名后,她拿到了资料··上次检查的时候,B超报告给出的结果是子宫内可见肿瘤两处,后又做了宫腔镜检查,妇科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身材魁梧的老妇人,她凝视着诊断报告,眉头紧蹙,摇头不语。
当苏静秋问病情的具体情况时,妇科主任将报告平放在办公桌上,双手把略微下滑的眼镜戴到更高的位置,然后十指交叉搁在报告单上,一字一顿地说:“苏小姐,从检查结果来看,不太乐观。”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静秋盯着妇科主任茶色镜片后那双理智冷静的眼睛问道:“蔡主任,您就直说吧,我没关系的,应该都可以治疗的。”
“疑是子宫内膜癌·”蔡主任说完摘下眼镜,“不过,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苏静秋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觉得头部一阵晕眩,周身燥热,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前额,然后身体前倾小声地问道:“子宫内膜癌”·再坚强的人听到这样的诊断结果,都瞬间变得无助而无力,连问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弱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蔡主任看着苏静秋似乎为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而后避开对方的眼神,用开朗的声调说:“还不确定,一般情况下年轻女- xing -这种病例很少见,需要进一步做分段刮诊。
还有,现在的医疗水平,治疗效果都不错·思想上要放松·”·上次和蔡主任对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次拿到检查结果,自己甚至都没有勇气先看上一眼,苏静秋惴惴不安地拿着报告一步一步地走出主任室。
“苏静秋·”一个男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敏君·”苏静秋转过身有气无力地看着对方说道··吴敏君身穿白□□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伟岸,肤色黝黑,五官棱角分明。
他表情冷峻地看着苏静秋,苏静秋印象中他从未有过笑容,无论看谁都是一样的冷冷的表情,但这并不说明他是冷漠的人,而现实却恰恰相反··“我在二楼电梯口看到了你,报告出来了吗”吴敏君双手插在医袍插袋里,胸前全部敞开,露出贴身的黑色T恤,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静秋问道。
“是的·”·“给我看看·”吴敏君不由分说地从苏静秋手中抽走报告··苏静秋心里有点不快,这种东西属于个人隐私,即使是老同学也没有道理看别人的检查报告。
“还我,我要去找蔡主任·”苏静秋伸手要资料,目光严肃地说道··“我也是医生·”吴敏君快速翻阅着,渐渐皱起了眉头,目光变得更加冷峻。
“你不是妇科,再说我主治医生不是你·”·苏静秋依然伸着手,向前逼近一步··吴敏君合上报告,递给苏静秋,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苏静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抽回资料,一言不发地走开··吴敏君怔怔地立在原地,如同雕塑般屹立不动·半响,他低头走出长廊,在大厅的等候区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来往的护士看到心脏外科的主任医师面无表情坐在妇产科的患者等候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妇产科实习医师方雅燕路过此处,步态率- xing -地走上前来·吴敏君抬眼看到她点头致意。
“师兄,你怎么坐在这里”方雅燕见谁都一脸微笑,让人觉得是位非常乐观向上的女孩子·说来也巧,她和吴敏君是双料校友,同样毕业于复旦大学医学院,同样赴美留学华盛顿医学院。
吴敏君一般不愿多与人交流,唯独她例外··“等一位熟人·”·“女人吧·”方雅燕故作神秘一笑说道,在吴敏君身旁的坐下。
“老同学·”吴敏君一边抬起左腕看表一边回答道··“师兄的同学不都是同行吗”·“不,以前的事情你不了解·”·“我倒是想多了解一下师兄,但你也要给机会啊,要不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咱们把酒畅谈,怎么样”方雅燕这样的年轻女孩在留美期间都受到了西方文化的感染,讲话率- xing -,敢作敢为,甚至有点不羁的浪漫。
吴敏君至今仍是单身,倒不是因为不讨女人喜欢,恰恰相反很多女- xing -主动追求过他,但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拒人于千里之外·在金易第一人民医院也被同行们视为怪人,不懂讨好领导,说话态度强势,但医术一流,男同事大多不喜欢他,但折服于他高超的医术,女同事并没有人说他不是,甚至背后议论他是个- xing -感的男人。
“我约了人,还有白天我从不喝酒·你也不能,懂吗”吴敏君唯一缓和的表情可能就是微微弯起单边嘴角,在他自己来说可以视为微笑,但别人看来那分明就是高傲神情。
·“师兄,你这话讲的就没有你外表那么酷了·一个月前,我明明看到你中午喝得烂醉,一身酒气·但无法令人无法相信的是,你醉成那样居然做了一台很漂亮的手术,结果人家不领情,家属把你给结结实实地告了,差点吊销你的医师执照,幸亏院长利用人脉前后周旋才平息了事态。”
方雅燕斜眼坏笑地看着吴敏君揭了他的短··“因为医院需要我,那以后我没碰过酒杯·”吴敏君不以为然地望着等候区的排号荧屏说道。
“师兄,你这人说话就是太直,这点比较像我·还有你这张比变形金刚还坚硬的脸实在应该多点表情才可爱·”方雅燕是唯一敢和吴敏君开玩笑的人,吴敏君对她也没辙。
“你不忙吗,我让蔡主任给你安排练习的机会·”吴敏君今天显然有点心事,不愿多讲话··“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同门相残·师兄,你果然是冷面杀手。
祝你好运·”方雅燕冲吴敏君做了鬼脸起身离开··吴敏君仍旧单边嘴角微微一弯算作回答··方雅燕进入门诊长廊时看到一位着装优雅、气质绝佳的女人失神地往外走,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显得迷茫无措,两人擦肩而过,苏静秋丝毫没有注意谁在看她,目光空洞地走出长廊。
她从大厅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也没有去搜寻等候他的吴敏君·这时候,她什么心情都没有,等待她的是一场艰难的抉择··吴敏君眼角的余光看到苏静秋的身影,再转头一看,立即起身小跑过去。
他站在下行电梯上,他看不到身前的苏静秋此刻已泪眼婆娑·他想喊住她,但看到她如此消沉的背影,便不再作声跟在后面··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静秋走出门诊大楼,迈向门前的台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吴敏君,目光凌厉,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你这个人烦不烦,我们很熟吗一步不离跟着我什么意思啊”·吴敏君依旧面无表情,炯炯有神的双眼强势地注视着苏静秋,仿佛永远理智冷静的杰出杀手一样。
“我只关注在乎的人·”·“莫名其妙,我们充其量只是两年的同学,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苏静秋知道自己是迁怒于人,但此刻她已没办法顾虑别人的感受。
她转身走下台阶,脚步突然一顿,身体失去平衡·吴敏君立即上前扶住了她··“你松开,OK,是我今天不可理喻,但请你离我远点,拜托,我真的很烦。”
优雅的女人一旦认真起来震慑力也是相当强的,苏静秋柳眉皱起,清秀的单凤眼- she -出刀锋一样的严厉光芒··然而,吴敏君却视若不见·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苏静秋的手,快步走到广场前的停车位将车门打开,把女人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走到另一边发动引擎,黑色的捷豹轰鸣几下呼啸而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还觉得我不够烦吗”副驾驶座位上的苏静秋说完气急败坏地哭泣起来··“哭吧,这样心情会好一点。”
捷豹已飞驰在环城高速,吴敏君从车前抽出纸巾递给苏静秋··哭完之后,苏静秋心情多少平复了一些,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蔡主任说,我必须尽快手术,但是这个手术我不能做。”
苏静秋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轻轻地说道,然后深深地呼吸,眨动眼睛将泪水压抑着··“子宫切除术·”吴敏君毫无感情色彩地说出这几个字,仿佛复述专业术语一般。
“你怎么知道”苏静秋不解地问道··“我是华盛顿医学院全额奖学金的毕业生·”吴敏君机械的语言,冰冷的语调让人怀疑他有没有人类的感情。
“我不想做这个手术,这样一切都完了·”·“你的事情我全都了解·”吴敏君降低车速,此时已下环城高速,转向一条幽静的山下公路。
“你怎么会了解”苏静秋越来越不能理解他的话语··“你和金易大学电子信息工程系的教授季琼楼结婚后,一直未生儿育女,对了,那时候,季琼楼还不是教授。
所以,做了这个手术,就意味着你们今后都没有可能再要孩子·”·“这些事情我好像没对你讲过·”·“我说过,我只关注在乎的人。”
苏静秋无言以对,纵然感觉吴敏君的话莫名其妙,但也不好再对他发火··“你干嘛带我来这个地方”苏静秋对于青山一带最熟悉不过了,这里是金易大学的后山,大学那会儿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吃饭,这里的淡水清粥馆是那时候她的最爱。
“现在是午饭时间,没胃口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边喝粥·”·“你也喜欢这家店”·吴敏君没有回答,他麻利地将车停在淡水清粥馆前,熄火下车,等待着苏静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饭店··“请问就两位吗”年轻的女服务员穿着别致的工作服迎上前来··“嗯,靠窗的位置·”吴敏君脱下医袍拿在手里,这次出来衣服都没有换。
“有空位,两位请跟我来·”服务员带领他们走了进去··这家店临山而建,玻璃墙身架构,完全掩映在山体绿树的浓荫里,远远望去显得清寂而洁净,令人休闲放松。
两人坐在高大玻璃墙下的白色遮阳伞下,实木的餐桌和座椅被漆成深棕色,一盏半球形的银色吊灯由地面延伸出来的细长灯颈投放在木桌上方,弧度如同饮水的白天鹅,又似细长花颈弯下后吊着的花骨朵。
身后不远处是一盆茂盛的发财竹,旁边是一个低矮的杂志陈列柜,上面摆放着花花绿绿的时下热门杂志,这在苏静秋来说是最为熟悉不过的事物·窗外不远处是青山翠柏在秋日阳光下无声静默,四下一片寂静。
“大学时,我常来这边等一个女孩子·”吴敏君很少谈及自己的事情,一旦说起来眼神里发出异样的光彩··“你女朋友吗”苏静秋淡淡地问道。
吴敏君轻轻摇摇头,喟然长叹··“暗恋·绝望后,我就离开了金易大学·”·“这个事情,从来没听你讲过啊那个女孩子是我们系的吗”·“是,你也认识。”
“叫什么名字啊”·吴敏君单边嘴角微微一弯,摇头不语··“那时候,星期六我总能在这边看到她,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和几个女同学一起。”
“那时,我也经常休息日过来,饭后就去登山,每次都在上午十点左右的样子·想想那段时光,真是挺美的,无忧无虑,每个面孔都是那么青春,满脑子的画面都是绿树青山,白衣飘飘。”
苏静秋暂时搁下痛苦,无限回味着从前··“苏静秋·”·“嗯·”·“接受手术,活下去·”吴敏君极度认真地看着苏静秋的双眼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坚毅和力量。
苏静秋望着窗外,视线逐渐朦胧··“真的别无选择吗”·“如果有,我一定告诉你·”·“我懂·”·第17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当天晚上,苏静秋准备找机会把医院的检查结果告诉丈夫,但不知道为什么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口。
看见季琼楼温暖纯真的笑容,就无法将这一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以苏静秋对季琼楼的了解,一旦将病情如实相告,他肯定会以她的健康为重,劝她接受手术·这样一来,自己永远就只有遗憾,那样丈夫人生也不会完满。
如果单纯享受养孩子的过程,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去领养之类,但总感觉还没有到那种无计可施的地步·一定还有办法,她在心里默念着·苏静秋是个表面文弱实质坚强独立的女人,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她总是把难题一个人扛下来,等到云淡风轻的时候,才与身边人轻描淡写地聊一聊当初的心情。
这次,她仍旧准备单独行动,而对手却是死神··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静秋,今天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大舒服啊”·季琼楼发现自打妻子晚上一进门就神情恍惚,一开始以为她累了,就让她休息一下准备吃饭。
这会儿,在餐桌旁的苏静秋一声不响,连筷子夹起的米粒掉到桌上都完全没有发觉,一向爱干净的妻子不会不在意这些,而且此时她的眼神迟滞而忧伤··“静秋。”
季琼楼又轻喊一声妻子··苏静秋神色茫然地抬眼看着丈夫,问道:“你说什么”·“你今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季琼楼隔着餐桌伸手抚摸着妻子的额头说道,“也不烫,奇怪了。”
“哦,我只是有点累了·我想先睡了·”苏静秋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饭碗,慢慢直起身··季琼楼发觉妻子确实有点不大对劲,如果连这些都看不出来,他就不是季琼楼了。
“静秋·”·“嗯”苏静秋正欲转身离去,季琼楼叫住了她··“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季琼楼放下筷子,目光温暖地注视着妻子问道。
苏静秋先是一愣,尔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出来了,一切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的原因,注意休息就行了·”·“是吗报告可以给我看一下吗”季琼楼走到妻子身边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头说道。
“当然,老公看是理所当然·”苏静秋转身到沙发上去拿她的挎包,尔后转头说道,“我差点忘了,被我放在办公室抽屉了·”·“这样啊。”
季琼楼仍旧温暖地笑着,他对妻子十分了解,她撒谎时眼神总是闪烁不定,目光总是投向斜前方的地面·这种眼神还是大学恋爱时,苏静秋隐藏自己情意的局促,婚后这么多年她都没有隐瞒过自己任何事情,夫妻二人都是坦诚相对,像两小无猜的孩童,今天妻子究竟是怎么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琼楼,不要担心了,我这么年轻,哪会那么脆弱·”苏静秋微笑着说道··“那你要注意休息,早点睡吧,这里我来收拾·”季琼楼摸了摸妻子柔软的秀发说道。
“老公,辛苦了·”苏静秋嫣然一笑道··季琼楼耸耸肩,目送妻子的背影·他不会勉强妻子去讲自己不愿意讲的事情,但心里却是莫名的担心起来。
这一夜,季琼楼无法入眠·一旁的苏静秋背过身去,似乎睡着了,但过于安静了,大概也醒着··这几日,季琼楼上课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卓梦的身影·本想课后去问问陈瑶或者李蕊,但转念又作罢,这两天对妻子已经够担心的了,其他的事情都不想过多干涉。
但如果真的不闻不问作为老师,尤其师生关系还不错的老师,那又是不近人情的·季琼楼结束了上午的课一脸忧郁地走在校园的林**上·秋意渐浓,近午的风吹拂着香樟绿叶,发出“簌簌”声响,尽管香樟树四季常青,然而随着季节的推进绿叶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已由原先的翠绿渐渐变成深绿,再往下也就会变成乌绿了吧。
脸部感到微凉的气息,山边不时传来布谷鸟飘渺的鸣声,阳光透过薄云倾泻下来,一切都是老样子,而一切又似乎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变化··“老师,请留步。”
季琼楼的思绪被身后的声音拉回现实,他默默转身·陈瑶和李蕊快步追了上来,她们怀里都抱着上午的教材,轻微地喘着气··“你们好,有事吗”季琼楼这时候的笑容都是忧郁的,他装作情绪很好的样子问道。
“老师,您都没发觉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陈瑶嘟起嘴问道但口气更像是埋怨,她今天穿一件藏青银色格线的棉布连衣裙,少女感十足。
季琼楼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了她们一番说道:“今天你们都很漂亮·”·“才不是呢”陈瑶故作晕倒状,翻着白眼说道,那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但此时季琼楼笑不出来,两个女孩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少了一个人·”陈瑶边走边抬眼看着季琼楼说道··季琼楼点点头,问道:“卓梦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她怎么了”·“小梦说有点事情,想离开几天·”李蕊在一旁说道,“最近连宿舍都不来了,临走时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季琼楼有点担心起来,急忙问道··“就那天游泳回来·我们晚上去外面聚餐,她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样子。
后来回宿舍呆到很晚,她突然说想回家,要离开几天·我们都觉得她怪怪的,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说·”李蕊一边用手指绕着胸前的卷发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季琼楼转头看着两个女孩,企求在她们脸上找到什么答案,然而她们显得更加困惑··“老师,都怪您啦。”
陈瑶突然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季琼楼一惊··“我哪里做错了”季琼楼大惑不解地问道,其实心里也已猜到了大概··“都是您在泳池边讲什么伤感的故事,弄得小梦欲罢不能,她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这种伤感的故事,您可以讲给我听啊,我可是百毒不侵的·”陈瑶说得煞有介事,一副认真劲儿··季琼楼一时无言以对,一旁李蕊也点头称是,眉头深锁的样子。
“昨天晚上她回来了一趟,把我喊道宿舍楼下,递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您·说完后就匆匆走了·”陈瑶说完将胖乎乎的小手伸进棉布裙的大布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封递给季琼楼。
“信上都说什么,你们看了吗”季琼楼接过信封问道··“没有·”陈瑶摇摇脑袋说道,“再好的姐妹也要尊重彼此的隐私,她想告诉我们自然会说的。”
季琼楼点点头,从这点可以知道她们关系确实很好··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老师,我们先走了·信件老师一个人的时候看吧,小梦有什么情况早点告诉我们哦。”
李蕊说完拉着陈瑶走向另一条小道··“好的,谢谢你们·”季琼楼立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学生离开··季琼楼一个人漫步到校园后山,已近午饭时间,这里空无一人。
在半山腰的一座凉亭,他停下脚步,坐在枣红色的亭边木板上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火苗喷薄的声音分外清晰·木板上的漆皮大部门已经剥落,露出光滑的木的原色·季琼楼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信,牛皮纸的信封上无任何字迹,封口处被胶水细致地粘合在一起,无空隙,无多余胶状物溢出,可以看出卓梦是个做事很细心的女孩子。
他慢慢地撕开信封,看到折叠起来的白色信纸,抽出一看便知是从高档的日记本上齐齐裁下来的纸张·只有一页纸,却写的密密实实,那字迹似曾相识,由于平时季琼楼从未布置过硬- xing -的书本作业,所以卓梦的手写字体也是第一次目睹。
这笔法和□□同上官水月如出一辙·不,明明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内容如下:·老师:·真不知道从何说起,有些事不是我做了决定放下,就能真正从心里放下的。
就像从前,我曾经一度因为自己意识里残存的不可思议的记忆而亢奋不已,在一次次疑问得不到解答的时候,我又开始痛苦·有过几年,我想过要做个简单的人,冷静地去生活,忘掉那些忘乎所以。
然而那些不断涌现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猛踢着我的脑袋,仿佛在说,起来,快起来,你不可以忘记过去,你这样下去也许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这时的我,又一次次拼命地根据记忆试图去寻找一些现实世界里存在的画面来慰藉自己的灵魂。
如果一直都是毫无所获,我或许最终会死心,在这辈子像猫一样地活着,在年老的时候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安静地死去,这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自从我进入了金易大学,再后来遇到了老师您,我才真正发现我原本不只属于我。
老师,我说的这些一定让您困惑了,肯定是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然而,我又不能不写这封信给您,因为我的情感已经无法承受更多了·我在心里恋着老师您,这是真的,我知道自己也许大逆不道。
究其根源,我恐怕是因为身体里面隐藏着另一个人,也就是您说的上官水月·我清晰地记得在有点遥远的年代,我的的确确叫做上官水月,有很多事情,很多人清晰得如一幅画,但都是凌乱的片段,就像被大量减掉的电影胶片。
在金易大学的许多地方我真的找到了记忆中的画面,然而这都比不上让我找到您更加惊喜·我现在还不能说的多确切,因为一切无根据的臆想只能证明自己的轻浮··所以,老师,我需要您,需要您给我勇气,给我一丝信心,给我一点肯定,带我回到从前。
所有支撑我提出这样失礼要求的原力只有一个,到了现如今,我不能不说,也请老师不要惊讶··老师,我认识您,我的直感告诉我,我很有可能是上官水月转世··学生梦·季琼楼看完这封信,内心居然出奇地平静。
他明白卓梦写出这封信所需要的勇气,也从信中看出了卓梦希翼的某种认同·的确,季琼楼被整件事情吸引着,谜一般的转世之说,昔日恋人的借体复活,这一切正如同黑夜大海里的漩涡一样极力吸引着身在其中的船只。
大约隔了一天,季琼楼怀着几欲战栗的心情将上官水月的三本厚厚的日记本仔细包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牛皮纸袋用胶水封好,这里面除了日记本还有一封信,一张老照片。
信的内容如下:·卓梦你好:·这段时间你没来上课,我们都很担心,收到你的信后,我的心才放了下来·看完信,真实的情况是我一点都不惊讶,你不用怀疑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也有和你同样的感觉。
你说想看看上官水月的样子,随信给你一张老照片·另外,还有三本日记本是上官水月的遗物,一直放在我这边,也许现在它可以去寻找自己真正的主人·之所以说也许,是因为我也不确定整件事情,毕竟这超出了我们一贯所了解的常识。
无论事实的真真假假,没有什么比人健康地生活来得更重要·小梦,看淡一切,整理心情,做回以前快乐的你·早日来校,我在课堂等着你··季琼楼·信上虽然轻描淡写,但季琼楼的心情却忐忑不安。
他把这个牛皮纸袋交给陈瑶时,就十分犹豫,犹豫的原因并非担心陈瑶她们会窥探其中的隐秘,而是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将这些付诸一位年少多愁的女学生,卓梦如何去承受接下去的事实。
但有些事情如果不下定决心将其推进,那么一切都徘徊原地,哪里都不能抵达,这样势必会伤害到一些脆弱的感情,或许一个人存在的本身就是对于别人的一种伤害··之后的几天,季琼楼都在等待回音,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未收到只言片语。
有时候,他会在课后旁敲侧击地问问陈瑶和李蕊是否有卓梦的什么消息·陈瑶说之前电话联系倒是有过,自从卓梦来宿舍取回季琼楼的物件后,只有当晚通过电话,此后对方一直关机,在网上留言也没有回复。
季琼楼对此默默点头,因为卓梦休假的事情都事先和辅导员请示过,别人也见怪不怪,自己也不便多说什么··某一天有什么占据了自己的心,归根结底都是源自情感里最初的感动。
季琼楼忽然感到人和人之间可以离得很近,也可以离得很远,不再相见的时候一切都那么遥不可及,即使曾经留下的音容笑貌鲜明得不可思议·季琼楼依旧每天按时到校上课,空闲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吸烟室抽烟,眼望后山的杂木林,有时候麻雀飞到窗台上一惊一乍地叫着,见没什么动静,蹦蹦跳跳后呆在原地用嘴梳理几下羽毛,而后百无聊赖地飞走。
窗台边恢复宁静,几串阳光从绿叶中落下匍匐在窗台,惬意的秋风长驱直入··第18章 冷面热心存良知·金易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办公室里窗明几净,上午的阳光安静地照在蔡主任办公桌上的一盆长势不错的发财竹上。
“蔡主任,我考虑好了·”苏静秋决然地说道··蔡主任脸上露出微笑,似乎一瞬间又在极力收敛这笑容,平心静气地说道:“这种欧洲的特效药目前国内几乎买不到,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做手术,我可以通过一位做药品生意的朋友帮你从国外邮寄,但是有一点:费用不便宜。”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钱不是问题,蔡主任,只要疗效能取代做手术,我愿意试一试·”·“疗效肯定是不错的,但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短期内不会有显著改善的,这一点我也要跟你说的明明白白。”
蔡主任面无表情地说道,一派治学严谨的态度··“这我知道,还有劳蔡主任费心·”苏静秋眼睛里浮起一线希望的神采··“有一点,小苏,这个事情不要多讲,如果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来找我寻求更好的治疗方案的话,我是不会给你提这个建议的,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的。
而且还会招人误会,你懂吗”·苏静秋连连点头·这时,方雅燕推门进来,自由自在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位置,在饮水机上接水冲速溶咖啡,一阵咖啡浓郁的香味四溢而起。
“我说那个什么,方雅燕,下次进门时能不能先敲敲门,美国的大学生难道都是这么没礼貌吗还有外间和大厅里面难道就没有饮水机了吗”蔡主任魁梧的身躯奋力一转说道,其下的座椅发出“咯吱”声响。
方雅燕无所谓地地耸耸肩,说道:“知道了,蔡主任,外面的水不是喝的人多嘛,哪有这边够热啊·”·蔡主任不说话,一脸厌烦地目送方雅燕离开·方雅燕看着苏静秋嘴角一弯,眼睛大幅一眨,投出一个顽皮的笑容,带上门走出去。
等人走后,蔡主任神情缓和下来··“有个事情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几天一位自称是你丈夫的人来找过我,那个先生长相儒雅,很有修养·他向我打听你检查身体的事情……”·“那您都怎么说的”苏静秋打断对方的话,神情紧张地问道。
蔡主任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医院特别注重保护患者的隐私,他没有陪你一起来过,家属关系还有待确定,我定然是无可奉告·再说,除非是高危病人我们才会将家属作为第一知情人。”
苏静秋松了一口气,室内的光线突然间暗了下去,片刻又逐渐变亮,秋风微微拂动窗顶的百叶帘··“那就好·”苏静秋心里知道丈夫是关心自己,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所不知道的有关丈夫的事情,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琼楼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来医院的事情,苏静秋渐渐感到思绪沉重··吴敏君结束了上午的一台手术,此时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医院天台上抽烟·白□□袍横放在腿上,上身仅穿一件黑色长袖T恤,他默默地望着远处的环城高架桥如舞者抡起的彩带一般迂回环绕。
一条笔直的高铁线横穿其中,银蛇般的动车疾驰其上,轰隆隆的声响从远处随风传来·高架桥下一条玉带般的运河无限延伸至远方,粼粼波光如飞跃的鸽群,又似玉饰上返- she -光耀的水钻。
“师兄,你果然在这边·每次见面都让我想起无间道·”·吴敏君没有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方雅燕··“我只是害怕,所以想一个人独处。”
吴敏君几天没有刮胡须人尽显沧桑,但说话时目光锐利,冷落冰霜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古代的死士··方雅燕走到吴敏君身边索- xing -也坐到台阶上,她眯起眼睛眺望着同一个方向,阳光略微刺眼。
“第一次从师兄嘴里听到害怕两个字,这与你的形象有差太多哎·我以为你是没有害怕神经的人哩·”·“因为在乎所以害怕·每次做手术前和每次做手术后我都担心会出意外,尽管从未发生。”
吴敏君吸一口烟继续说道,“为了降低那种恐惧感,我不断磨砺自己的技术,任何手术都高度慎重,这种持续担心的心情才是我真正的能力·”·“如今师兄这样的人真是少有,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外科医生。”
方雅燕孩子气地朝吴敏君竖起大拇指说道,“但是你那次喝酒做手术的行为,我一直不理解·”·“这件事,另有隐情·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吴敏君点燃第二支烟··“可是现在的医疗系统里人人都在追逐名利,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宗买卖,以什么样的形式成交就有什么样的价格·为了往上爬,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极力宣传成功医疗案例,掩盖失败医疗事故,编造虚假学术论文。
我真是怀疑当年一心学医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实现这样的梦想,过这样的人生·”方雅燕不屑地说道,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却爽快洒脱的马尾··“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用你的力量改变这一切。”
吴敏君转过脸直视方雅燕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坚毅的力量,面部无任何可称作表情的表情,“如果你经历过患者在你眼前死去,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痛苦·你就会有力量,改变一切的力量。”
方雅燕被对方的话说得有些动容,会心一笑,耸耸肩··“如果多一些师兄这样的人,那该多好·蔡阿姨又在拐弯抹角地卖着她的secretprescription,这次居然知- xing -的气质姐都能被她带进套,那人好像还是本市某知名杂志的主编哎。”
“杂志主编买蔡主任的特效药那人叫什么名字”吴敏君一连串地问出几个问题,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冷峻,犹如蕴藏着火山的冰川。
“名字没用心,她的气质最吸引人,是所有病患中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女士,grace又或者elegance的那种feel,不过感觉她现在的处境似乎不太妙·”方雅燕努努嘴说道,显得甚是无奈。
吴敏君直起身,伸手穿衣,迅捷的动作漾起一阵风··“我先失陪·”·方雅燕扭头看着吴敏君,尔后露出费解的笑容说道:“师兄不会真想去看美女吧,这样很没风度哎。”
“soyoungsosimple·”吴敏君面无表情地回复一句,转身离去··方雅燕朝他吐下舌头扮个了鬼脸··“poker-facedkiller。”
吴敏君乘电梯直下二楼,径直走向妇产科门诊区·他穿过幽长的走廊,直奔蔡主任的诊室而去·此时已近午饭时间,食堂工作人员正推着餐车给每位坐诊的医生分发便当。
吴敏君推门而入,果真和他预想的一样,苏静秋和蔡主任面对面坐着,正心神不宁地讨论着什么事情··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又是一个不敲门的。”
蔡主任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笑容看着吴敏君·毕竟他不是别人,是一流外科医生··“你怎么来了”苏静秋疑惑地看着吴敏君问道。
“我能不来吗你先不要说话·”吴敏君说完转头看向蔡主任··“你们认识啊”蔡主任故作轻松地说道,脸上留着懒得收回的四分之一的微笑。
“不管认不认识,蔡主任,我对您的医疗理念难以苟同,请您停止这种无形的掠夺·”吴敏君双手按住办工作俯身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蔡主任依然面带笑容地说道:“小吴啊,你最近变得喜欢开玩笑了。
这是好事,你以前那样子,早晚会演变成忧郁症·时候不早了,我看大家都饿了吧·”·“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您要对得起自己的这份职业。”
蔡主任面怒愠色,将手指间夹着的圆珠笔摔向桌面··“吴敏君,你什么意思”·苏静秋刚欲起身劝说,被吴敏君按回椅子上。
“蔡主任,国外的试验用药,未经允许用在常规病人身上,这就是犯罪·”吴敏君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左眼,但依然难掩利刃般的目光··“这种特效药虽说是试验用药但在国外有成功的案例,而且是由正规公司研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三无产品。
你这种态度,我们很难交流·”·吴敏君冷笑一声,说道:“我不需要跟您交流,我不是江湖郎中,任凭您忽悠几句,就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这种试验用药的副作用和危险- xing -您到底有没有仔细考虑过,一年前的一位病患也是因为你这种特效药而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您只看到这种药品的高额利润,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表面看上去是患者自己的意愿,但实际上是您顺手推舟,适时引导的结果,作为一名医务人员,您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点点良心不安吗”·“够了。”
蔡主任大为光火,一掌拍在桌子上双下巴颤抖着说道,“行啊,吴敏君,我是江湖郎中可以了吧·我知道你是华盛顿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你恃才傲物,不可一世,但有一点你别忘了,这里是妇科,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我主持医务的时候,你还坐在课堂上转笔玩呢。”
“我尊重您是前辈,但您要一意孤行,我会揭发你·”吴敏君直起身态度坚决地说道··“这是在说你吧,你醉酒上手术台的事情,也不止醉酒这点文章吧,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你以为真的骗得了我”蔡主任- yin -险地笑着说道,镜片后面那眼袋深重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吴敏君立在原地没有说话,这时苏静秋已尴尬至极,她流着泪跑出诊室·出来时在走廊里撞到了正回诊室的方雅燕··“对不起·”苏静秋声音哽咽地道歉,然后低头跑开。
这时,吴敏君也追了出来,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脸诧异的方雅燕·方雅燕转身杵在原地,自言自语地说道:“心脏外科来妇科抢生意,还吓跑并吓哭美女患者·poker-facedkiller就是poker-facedkiller,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
第19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金易大学正处于午休时间,学生多数回宿舍休息,教学区相对安静·季琼楼趁着天气晴好走向后山·登山入口的石径在苍翠松柏的掩映下,显得不易察觉,然而登上石径,抬眼望去山路蜿蜒明朗,转身回首可见山脚处白墙灰瓦的仿古建筑,其实这里是金易大学的校医院。
季琼楼不经意地回眸,居然透过翠绿柏树的间隙看到自己的妻子苏静秋·她坐在校医院植满玉兰树的花园亭子里,隔着圆圆的石桌对面坐着一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
由于是居高临下地望去,一百多米的距离显得并不远·静秋怎么会在这里,对面那位男子又是谁,看样子他绝非校医院的医生,印象中从未见过此人,难道是新来的医生。
静秋来学校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这点亲热感总是要有的呀·季琼楼踌躇不安地坐在歇脚石上,他不想走到那边去盘根问底,也不愿作为窥视者在背后注视妻子的举动。
他下意识地掏出烟盒,点燃香烟,一时间竟忘了这里禁止抽烟的规定··吴敏君隔着石桌凝视着苏静秋,而苏静秋视线却看向别处··“苏静秋,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有些事情对我来说,不但不是闲事而且非同小可·你的种种行为告诉我,这件事情你还瞒着你的丈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你一切安好,我宁愿做一个路人,哪怕两年的同学之谊不复存在也行。
但现在不是这样·”吴敏君说完喟然长叹··“吴敏君,我知道,你是对老同学的关心,但你做到这样已经够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家室或者女朋友,你这样做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你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把我拉到这里,我真不知道所为何事”苏静秋神情烦躁而忧郁地看着对方说道··吴敏君苦笑,然后摇摇头··“静秋,我至今单身,也没有交往的女- xing -朋友。
不,之前在美国有过,毕业后我们就分手了,归根结底还是从来没爱过,顺其自然走到一起,顺其自然地分开·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边,是希望你能信任我,听取我的意见,因为这里是一切的开端,是我第一次把一个女孩装进心里的地方。”
吴敏君点燃一支烟,甘美地吸上一口,双眼充满了柔情··吴敏君将往事娓娓道来,苏静秋的思绪也逆流而上不断回到过去··那时的吴敏君还是金易大学社会新闻系的大一学生。
初冬时节,流感盛行,吴敏君也是其中遭殃的一个,一开始由于校医院的医疗环境无法和外面的商业医院相比·一向对生活细节要求较高的吴敏君选择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私人医院就诊,那里环境舒适,服务周到,就是费用昂贵。
说到底出生优越他从来没有为经济发过愁,还有那次得了病毒- xing -感冒的确也扛不住了,不是几粒药片就能解决的事情,只能到医院去打吊针·但事与愿违,好的环境不代表好的医术,几千元花下去不但感冒没好,还越来越严重,吴敏君连续几天去打吊针,验血,做胸透,整个人形容憔悴,面色焦黄,仿佛一下子病入膏肓的样子。
还好,脑子还算正常,不是没有钱折腾,而是身体经不住折腾,干脆早点换家医院算了·后来在宿舍同学的劝说下,终于回归设施简陋的校医院就诊·医生看了他之前的病历本和开出的药方,摇摇头笑了。
吴敏君发现医生一笑,心里就轻松了,看来这病有救··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医生,我这个没什么大问题吧”吴敏君蠕动着干裂的嘴唇问道,满脸胡茬显得异常苍老。
“小伙子,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大毛病·这家医院给你看病的不是年轻医生就是卖药医生,这都是开的什么药·钱没少花吧·”·吴敏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这种病毒- xing -感冒,只要两瓶双黄连,几十块就搞定的事情·”医生无奈地轻叹一声写了一张单子递给吴敏君,“交完费,找个空床位,吊几瓶水就去打篮球吧。”
吴敏君嘴巴圆张,说道:“真有这么灵·”·“那还有假”医生风趣地眨一下右眼··吴敏君在靠窗面山的床位上坐了下来,护士帮他输液。
一切妥当后,他闭上眼睛休息··“吴敏君·”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到·”吴敏君以为是护士在叫自己的名字,稀里糊涂地回了这样一个字,看来都是让感冒折腾的,脑子都烧糊了。
叫他名字的女子在一旁掩嘴而笑,她细细的丹凤眼笑起来楚楚动人,俊俏挺直的鼻梁显得小脸很精致,和扮演林黛玉的演员陈晓旭竟然有几分神似·此时正坐在他隔壁的床位上输液,刚才怎么没看到她,可能她正扭着头休息吧。
“苏静秋·”吴敏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你也中招了”·“嗯·”苏静秋认真地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表情,那样子很可爱,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吴敏君你的样子好吓人啊,像那个什么,地狱使者。”
“有吗”吴敏君垂头丧气地说,“你干脆说我像牛头马面得了,地域使者听着不耳顺·”·“开玩笑的。
系里这次好多人都感冒了,吃药一点都不管用,我其实也不算严重,就是不想这么拖着,难受·”·“我倒是一天没拖,上了私人医院的当,越治疗越严重。
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脸,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苏静秋莞尔一笑说道:“这话倒不假,印象里没这么瘦·对了,我带了零食,一起尝尝。”
“不用了,谢谢·”吴敏君腼腆地推辞··“有个一定要尝尝,学校后面的那家新开的包子铺的小笼菜包,绝对够味道,香甜可口,我买了几个。”
苏静秋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零食和一个便当盒,她把便当盒递给吴敏君··“那怎么好意思”吴敏君这才意识到自己早饭都忘了吃,现在离午饭时间还早,此时倒乐意来一点,可吃一个女同学的东西真的好吗之前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最多在路上碰到时打个招呼的样子。
只知道她是本校一位教授的女儿,为人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的一个姑娘··“没关系的,这个全部给你,我还有一包零食呢·别笑我哦,女孩子都是馋猫嘛。”
苏静秋又眯起眼睛一笑,样子十分可爱··“苏静秋,你手上的血回流到输液管里了·”吴敏君赶紧下床接过便当盒说道··苏静秋抬头一看,一笑置之。
“刚才拿东西手抬得高了,没事,手放低一会儿就好了·”·吴敏君打开木质便当盒,形状犹如一只小巧的浴缸,木的原色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小而精致的菜包整齐地排列着升起微弱的热气。
这种菜包的大小正符合一口一个,吴敏君拾起一个放到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不对·”·“怎么了”苏静秋刚拆开一袋零食,抬头看到吴敏君皱着眉头的样子。
“这个菜包很苦哎·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么香甜·”·“不会呀,我来试试·”苏静秋下床拿起便当盒盖上面的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
“挺好的呀,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啊·可能是你高烧后味觉暂时紊乱了吧·”苏静秋说完回到病床上,她上身穿着宽松的马海毛白毛衣,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看起来很漂亮。
“也许是吧,反正最近就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真巴不得快点好起来·”吴敏君边说边吃着觉得苦涩的菜包··“会的,我只要到了这边就很安心。
有时候觉得医生跟我说完话,病就好了一半,真神奇·所以我觉得医生真的很棒,你看那些护士小姐穿上白衣服多漂亮,医生也都很帅·”苏静秋从长长的毛衣袖里探出白皙的小手拿着零食边吃边说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选择学医呢”吴敏君微笑地追问道··“我怕血·”苏静秋小女孩一样轻轻惊呼道,引得吴敏君笑了起来。
“我要换药水了,吊瓶快干了·”吴敏君刚想喊护士,却看到苏静秋把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他别说话·吴敏君疑惑地睁大眼睛,想要问为什么。
“护士小姐很忙的,这种小事我来帮你·”苏静秋慢慢下床,从他床头柜上的银色托盘里拿起一瓶药水,居然动作麻利地帮他换好吊瓶,还不忘微调一下阀门观察点滴的速度。
此时,苏静秋离吴敏君很近,从她毛衣上散发着女孩身上特有的香味,看来我的味觉没有完全紊乱,真奇怪,吴敏君心里暗暗地想着··一个女孩从此走进了他的内心,就从那一瞬间开始,存留至今。
“一个女孩从此走进了我的内心,就从那一瞬间开始,存留至今·”吴敏君悠悠吐出烟雾,看着石桌对面的苏静秋缓缓说道·最后一根香烟燃尽,时间走过近二十年。
苏静秋笑了起来,她避开吴敏君的视线,笑容停留在脸上,然后又转头看着吴敏君,视线接触,从苏静秋眼睛里流露出替别人不值的心酸··“我真的不知道,关于你的事。
我也真的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吴敏君,总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什么都不必说,这都是我的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希望你好好的,我的建议你能够认真考虑,仅此而已。”
吴敏君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这笑容洗尽铅华,不止从脸部洋溢出来,仿佛从整个人身上流淌出来为他近在咫尺的形象镀上一层光膜··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那时离开金易大学,去复旦学医,也是因为我吗”·“是的。
你喜欢的人是季琼楼,我知道这一点无人能改变,所以我选择离开·你说过你原本的理想是上一所医科大学,我想沿着你的理想之路去看看你向往的风景·”·“风景如何”·“非常美,不虚此行。”
“我是一个只敢想不敢做的人·”·“不,你只是缺少决心·”吴敏君迟疑片刻,仿佛鼓足勇气般地说道,“手术的事情,告诉你丈夫,一起去面对。”
“我会认真考虑的·”·“要快,决定好了,我联系上海的朋友,去那里就诊·”·“谢谢你·”·吴敏君摇摇头,他许久地眺望着秋天的山林,晴秋如梦。
在临近周末的时候,季琼楼收到了卓梦的回信,仍旧由陈瑶代为转交··“老师,小梦昨晚回了一趟宿舍,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课后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陈瑶走到一直在发呆的季琼楼身旁轻轻地说道。
季琼楼最近经常会无缘无故地望着什么也不是的地方神情恍惚,在讲课的时候会把简单的电路计算错误·这在以前的课堂上根本不会出现,学生们一致认为季教授思维敏锐,治学严谨,幽默风趣,风度翩翩。
可最近在大家眼里季教授好像换了个人,一直心不在焉,总会犯些小错误··“谢谢,小梦回来了吗”季琼楼似乎回过神来接过信件关切地问道。
陈瑶摇摇头,李蕊等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把信交给我就匆匆离开了·”·“她还好吗”·“比前阵子精神一些,她说这段时间想好了很多事情,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哦·”·“老师,您最近怎么了您和小梦两个好像被什么疾病传染了一样,都忧愁满腹的·我们很担心,你们两人之间也神神秘秘的。
老师,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太乐观的事情,您一定要告诉我们啊·”陈瑶眼神幽怨地说道,实际流露更多的是关切··季琼楼微微一笑,笑意寂寞而疲惫,他如温煦的光照一般看着陈瑶。
“陈瑶,没事的·任何事情到最后都是完美的,如果现在还不够完美,那是因为还没有到尽头·”·“老师,我不懂·”陈瑶努力睁大单眼皮露出亮晶晶的眼眸问道。
“不要过度解读,老师就是说没事的·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是这样吗”陈瑶疑惑地看着对方问道··季琼楼点点头,收拾教材,两人一道走出教室。
随着秋天的推移,天色暗得越来越早·晚间起了雾,天地一片暮色沉沉·山影树形渐渐淹没在游离的雾气中,香樟树叶片似乎有- shi -- shi -的凝露,久聚后无声滴落下面的泥土。
季琼楼坐在车里,打开微弱的车顶灯光,拆开信封·信纸上字不多,然而每个字都像赋予了声音和表情一样,如人在侧,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内容如下:·老师:·多日不见,您一切还好吗本来想早些给您回信,但那段时间我确实什么也做不了,连握起笔都不可能。
母亲以为我得了什么病,更为我拒绝就医而忧心忡忡·我看了老师送我的三本厚厚的日记本,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过去的·我内心涌起了海啸般的情感,从前的一幕幕像一部完整的电影向我揭示着那一直被怀疑的真理。
那段时间,我仿佛被利刃割手般深刻体会到了所谓的前世今生,前世的种种绝不是隔着尘封的岁月去遥想,也不是雾里看花,而是如同透过墙上的一个小洞清晰看到外面那惊心的景物。
那些模糊得如同浅梦里的画面,曾一度抽动我的心,让我胸口阵阵隐痛,如今我仿佛亲自走过那段岁月,更是痛彻心扉·上官水月的人生许多年前于我来说,犹如儿时暑热未消的夏末拿在手里无意间丢失的一本最心爱的漫画,如今却是实实在在连接我完整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老师,我无法以琼楼相称,因为我不只是上官水月,我还是卓梦·但我真切地希望,老师能接受属于我的一切·但这一切都尚待老师您的认同,因为有些事情谁都无法一瞬间接受,就像我的转世轮回,老师难免持有一点怀疑态度吧。
下周一见吧,老师·午休时,我在图书馆地下三层等您,给您答案··学生梦·季琼楼看完信,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将信纸装回信封,前额抵在方向盘上,紧闭双眼。
星期六的上午,季琼楼和妻子在金易湖边散步·谈不上谁主动提出的,在湖滨别墅里用过简单的早餐,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说,去湖边走走吧·就这样,两人肩并肩踩在湖边松软的人工沙滩上,湖面广袤,一望无垠。
季琼楼刚想说些什么,一阵长风吹来,雪白的休闲西服被吹得随风舞动,苏静秋长发在风中翻卷,几缕发丝贴在唇边·苏静秋笑了笑,季琼楼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风好大。”
一串阳光在她发边形成五彩的光晕,她在以澄澈湖面为背景的秋日上午的阳光里浅笑着说道··“是啊·”季琼楼挺直上身迎风走去,“静秋你瘦了,在阳光下尤为明显。”
“你都没在看我,怎么又说我瘦了·”苏静秋扬起脸看着季琼楼嫣然一笑说道··“我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季琼楼神秘一笑说道。
“自己的老婆,还有必要偷偷看一眼吗”苏静秋抗议地皱眉笑着说道··“忍不住嘛,我希望能一直这样偷偷地看着你,然后在一旁自得其乐,直到你发现为止。
也许有一天我只能通过回忆这些温馨的画面来想起你·”·“怎么会呢·琼楼,你最近变得好伤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最近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的世界天空不再蓝了,一切都将慢慢沉入暗黑的大海·这种意向不时地浮出我的脑际·”·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静秋使劲挽住季琼楼的臂弯,这几天一直都想找机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丈夫,可看到丈夫多愁善感的一面,每次话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口。
“不要多想,生活不会一层不变,但也不会立即沧桑巨变,只要我们按照既定的道路相伴走下去,一切都不至于太坏的·”·“嗯·”季琼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人工沙滩,进入水上的长廊·水上长廊地面全是横铺的枕木结构,漆成深褐色,两边有不锈钢的护栏,顶棚为白色的特殊防雨材料,显得很牢固·这种穿行于水面的长廊用来观赏湖景再适合不过,曲曲折折一直延伸下去。
·在水上长廊的一处观景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童攀附在护栏上蹦蹦跳跳很危险,身旁也没有看到看护的家长·季琼楼轻轻地呼唤着小女婴,将她逗笑吸引过来,然后不甚爱怜地将她抱到安全的地方,随后赶来的年轻母亲一个劲儿道谢,对自己由于拍照疏忽了孩子十分懊恼,小女童事不关己似的吐着花瓣一样的粉红舌头朝季琼楼甜甜地笑着。
苏静秋在旁看着膝下无子的丈夫对幼儿的喜爱之情,心里空荡荡的,很多话更是欲说还休··第20章 佳人宽衣前世身·星期一的中午,大约午饭刚刚结束的光景,卓梦驾驶着白色的保时捷进入金易大学的校区,他缓缓地将车停到了科教馆的楼下,然后摘下墨镜,打开车门空手下了车。
今天她穿了一件格调高雅的米色风衣,深青色紧身牛仔裤配上三叶草的白色平底鞋,显得既青春又富于帅气的女- xing -魅力·她双手插在风衣侧袋里,定定地望着校园的一切,风扬起她的长发,露出白皙却略显苍白的侧脸,美丽得卓尔不群却又透着淡淡的忧伤。
虽然离开学校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然而卓梦却似乎感觉阔别已久·那熟悉的教学楼,香樟树绿烟般笼罩下笔直的校园中央大道以及无声在远处奔跑的单车,曲折幽深的校园山路,适度的幽静和适度的喧嚣,这一切让自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卓梦觉得很多原本真实的东西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真实,现实和虚幻究竟哪里才是分界线,还是虚幻并不是独立的存在,只不过作为现实的一部分延续罢了。
卓梦不知不觉走上了校园中央大道,大约是午休时间的关系,过往学生寥寥无几,远处山林里传来布谷鸟那勾人乡愁的隐约鸣声,时间到底是过去了,大约不久深秋就要来临了吧。
除了香樟树依然绿的让人如坠仲夏之梦,那些支干道上的梧桐树已经黄叶纷飞,卓梦觉得若是校园的环卫工人不将那层层叠叠的橘黄落叶给扫去的话,那该是多么美的一副画意秋景,特别是红彤彤的夕晖透过树干斜斜照- she -到上面的光影,那种感动宛如恋人的久别重逢。
“卓梦,好久不见了·”·一位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卓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是你,周宏光·”卓梦也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位同学就浑身不自在,可能不喜欢一个人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周宏光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说实在的,卓梦讨厌黑色系列的运动服饰,总给人- yin -郁的感觉··“这段时间你都跑哪儿去了,你不在,我觉得学校生活变得好无趣。”
周宏光目光紧盯着卓梦的脸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卓梦无奈地笑了笑,对方说的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周宏光,我不希望和你有任何瓜葛,除了同学关系外,你不要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在不在都和你无关,你觉得无趣那是你的事情,请你下次不要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倾诉你的想法,好吗”·“卓梦,你笑起来时真的好看,为什么一直要冷眼对我呢。
我没有不分对象地倾诉,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心里喜欢着你吗·”周宏光走到卓梦前面,转身笑眯眯地说道··“这么轻率地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那你的喜欢又有几分诚意,我看是你的生理冲动吧。
对不起,算我多过问了,因为这些都是你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关心·”·“卓梦啊,卓梦·你这么清纯的女孩子竟然说出刚才那句生理冲动的话,都不觉得难为情吗”周宏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卓梦说道,眼神活像一双贪婪的手游离在女孩的身上。
“不要以为女孩子都羞羞答答的好欺负,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周宏光,我一直不太喜欢你这个人,今天路上遇到了就说两句,以后在学校看到我,你也不必搭话,我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我还有事,你请自便吧·”卓梦毫不留情地回击了这段话,这符合她一贯不容冒犯的个- xing -,也许出身于上流社会家庭又是独生女的缘故,她不喜欢的人和事情,向来不留情面。
“好,孔雀女回归你的世界吧,再见·”周宏光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这笑意含着无处排遣的愤恨和羞辱··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季琼楼赶到图书馆地下三层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已经等在书架的尽头·不用怀疑那就是卓梦·地下三层平日里就鲜有人造访,更不必说是午休时间,这里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书籍的陈旧味道,由于许多冷僻书籍的大量堆积,任何声音到了这里就像遇到黑洞一样被无端地吸了进去,包括此时季琼楼走向卓梦的脚步声。
季琼楼仿佛行走在海底一般,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种心跳的感觉明明是在年少时的某天,在一处陌生的街头与暗恋已久的女孩子不期而遇时的情怀,现在居然时隔多年再次敲击着自己的心门,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官水月的启示·“老师。”
卓梦慢慢地迎上前轻轻喊道,那年代久远的日光灯发出月色一般的光华笼罩着两个人··“卓梦,按照你的约定,我来了,我还没有吃饭,因为没有胃口,我想知道你是否还好。”
季琼楼笑意盈盈地说道,显然这比见到一般意义上的学生要开心得多··“老师,我好多了·你能来,我就心满意足了·”卓梦说完,便面向书架低头不语,乌黑的发丝交错滑泻在脸蛋旁与白玉般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卓梦,你的信我都看了,说心里话,不惊讶那是假的,从你信中证实这些事实后,我是经过了好几天才完全接受的·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觉得你和上官水月只是容貌惊人相似,但随着后来我们渐渐熟悉后,我发觉你和上官水月之间似乎隐隐存在着一种神秘的联系,这种神秘的联系从上官水月的日记里都能找到某种预言一样的启示。
我之前也有过猜想,小梦会不会就是小月的转世,而且这种念头一直存留在我的心里,时间越长越坚定就像某种宗教信仰一样·所以,小梦我相信你,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季琼楼看着卓梦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老师·我知道您相信我,但这只是相信·现在我需要向您证实这一点,就像我信里所说的给您答案。”
卓梦扬起脸直视着季琼楼的双眼说道··“已经不需要了,小梦,我不需要你任何证明,深信不疑·”季琼楼将双手搭在卓梦挺直的肩头安慰似地说道。
“老师,我给您看样东西·”·季琼楼疑惑地看着卓梦,收回双手··“小梦,我得到答案了·”季琼楼几乎颤栗般地说道,他丝毫没有回避眼前的一切,因为此刻只有虔诚无邪地去面对才是圣洁高尚的,任何的回避都是自身欲念的污秽,都是对卓梦的玷污。
卓梦如游梦中般动作甚是优雅地扣上风衣,这一切在人看来是如此自然,如此真诚·然而,此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虔诚而无邪的,在几排书架的后面,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男子正悄悄地举着他的手机,犹如吐着赤练盘绕在树丛里的一条黑色的毒蛇。
之后,季琼楼和卓梦一同离开了图书馆·季琼楼走在前面,卓梦在落后一点的地方跟随着·没人会发现季琼楼在流泪,午休时的校园人迹冷清,他不用顾忌太多,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下来,也流到心里。
也许最近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当某种情愫找到出口时,季琼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突然觉得时光倒流,一下子回到从前,上官水月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老师,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卓梦紧跟两步在一旁说道··季琼楼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神情,抬起右手假装疲倦般地按摩着太阳- xue -··“好的,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老师,我其实也没吃饭·”卓梦略显羞涩地说道,然后抬起头看着季琼楼的侧脸··季琼楼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所有的眼泪也随着吸进体内的空气一道回去了,然后使劲眨了几下眼睛,调整语速问道:“你也没吃午饭,真巧啊。”
“其实早饭也没吃·”卓梦羞赧地笑着说道,此刻她反倒觉得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按道理自己和老师应该更亲近才对,她甚至激动地认为眼前这位英俊潇洒的男子本应该是自己的恋人才对,现在不正是和恋人肩并肩走在一起吗她也知道现在的老师不是多年前的季琼楼,他是有家室的人,然而这些意识也都是在大脑里一闪而过,就像听到收音机里插播的一则洗衣粉广告词的程度。
季琼楼转脸看了一下卓梦,清新地笑着,就像绿箭口香糖的味道··“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你说吧·”·“能吃下一头牛·”卓梦说完笑了,她又凑近季琼楼的身边,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老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呢·”·“哦·太阳有点刺眼·”季琼楼慌忙一笑,假装眯起眼睛看着阳光··“还好啊。”
卓梦傻傻地看着中天的日照,觉得眼冒金星,低头看树木一片昏黑·大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智商就急速下降吧,卓梦觉得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只要能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就知足了,毕竟对方也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自己的一切。
远处又传来布谷鸟的叫声,深秋午间闲静的阳光如湖水般流淌,时间慢慢地挪动着它的脚步,一切都欲渐渐静止··卓梦坐在季琼楼的车里,半开的窗外吹来略微带寒意的风。
“小梦,我到现在还觉得特别神奇·你真的记得那么多前世的事情,这太不可思议了·”季琼楼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啧啧称奇般的神情说道,不过此时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来说一个日记里没有提到的小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卓梦咬着粉红的下唇,顽皮地笑着说道··“好啊,觉得我们像在做游戏一样。”
季琼楼饶有兴趣地笑道··卓梦说起前世记忆中的一些琐事,比如高中开学前的军训,对方喜欢的音乐,杂志,那时常穿的衣服,学校旁边的网吧,大学常去的饭店,晚自习熄灯最晚的阶梯教室……·季琼楼感慨万千地追忆往事,许多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似乎一转身就能清晰地看到,甚至能用手触碰到,眼前的这位妙龄少女竟像认识多年的故人一样与自己倾谈往事。
在不知不觉间,季琼楼觉得卓梦是如此地亲切,如此地了解自己,仿佛青梅竹马结合的夫妻在多年以后闲聊时,诉说对方儿时的可爱与可气的事情··第21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金易人民医院门诊大楼巍峨地耸立在附属楼宇中间,一派高瞻远瞩的庄严神态,上午的阳光将白色楼身照得雪亮,深蓝色的玻璃墙在某处返- she -着太阳的光耀。
吴敏君坐在院长办公室里,此刻的气氛十分不妙,院长那铁青的脸色将这一切表露无遗·整个办公室里异常安静,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宽大办公桌面发出冰冷洁净的光辉,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院长是位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却纹丝不乱地梳在头顶,身穿洁白无瑕的崭新医袍,显得气度非凡,在他身上官员的气质多于医者的气质,说话字斟句酌,惜字如金,也许只是针对下属而已。
他平日里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一旦撂下脸色恐怖的气氛瞬间降临,这一点不仅摄于他的权威还有他与生俱来的强大威严··“你有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院长打破沉默用低沉却饱含怒火的声音说道。
吴敏君直视着院长,目光冷淡,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其他我不关心·”·“混账·”院长勃然大怒地骂道,嘴角微微颤抖着,“你在滥用你的价值观,还自认为是什么崇高理想。
不是蔡主任告诉我,那件事我还被蒙在鼓里,枉我这么器重你,处处维护你·”·吴敏君目无表情地起身,欠身鞠躬··“辜负您的期望了,今天我就辞职。”
院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指着对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吴敏君,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滚,滚,最好马上就滚,你太让我失望了。”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吴敏君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长室··“光有能力,做事胡来,等于零·”院长自言自语道,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然后自由落体式倒在座椅里,神情怅然若失。
吴敏君回到诊室收拾东西,和科室里的同事打招呼,说自己想休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了·由于事发突然,同事们面面相觑,鉴于他的孤傲- xing -格又不便多问,纷纷在背后议论出了什么样的状况,因为在大家印象中,他就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从来不需要休假,这种常人所做的事情轮到他身上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吴敏君换上牛仔服,背上军绿色帆布旅行包,走出门诊大楼·在门口时遇到外出办事回来的方雅燕,方雅燕问他是不是出去旅游,吴敏君嘴角微弯,轻松地说,被蔡主任告了一状,找到了辞职的理由,顺道告老还乡。
方雅燕以为他开玩笑,朝他嗤之以鼻,再说院长也不会因为他破坏蔡主任卖特效药的事情答应他的辞职要求·多大点事儿,方雅燕以为师兄会开玩笑了,还称赞了他的改变,说笑两句就走了。
·当方雅燕回到诊室时,正好碰到笑眯眯捧着玻璃茶杯的蔡主任,她悠闲地在年轻医生旁左看看右转转,时而心情很好地开句自视高雅的玩笑··“小方啊,你那位师兄是不是今天上午辞职了啊。”
蔡主任抬头看到方雅燕一副资深新闻记者的表情问道··“没听说啊·”方雅燕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回答道·“怎么可能呢。”
“你到我办公室来,有些情况我要问问你·”蔡主任用伟人一般的手势招呼了一下方雅燕,然后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方雅燕跟随着进门,两人面对面坐下。
“小方,关关门,要养成好的习惯·”·方雅燕无奈地耸耸肩,起来关门··“小方啊,你觉得你师兄这个人怎么样”蔡主任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故作一副愚者的表情。
“除了人不爱说话这点,其他都不错啊·有爱心,有责任心,技术好,应该算是一名了不起的外科医生·”方雅燕实事求是地说道··蔡主任下嘴唇拱起弧形,一派不堪忍受的表情。
“太年轻啊,小方·吴敏君这个人其实不是你表面看到的这样,他这个人不是不爱说话,而是冷漠,冷血,又不可一世……”·“蔡主任,我不喜欢背后议论别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方雅燕毫不留情打断蔡主任的话说道··“你看看你,跟他处了一段时间,怎么沾染了他的习气·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可能你不知道,他今天上午被院长炒鱿鱼了,以后千万别学他,没好处。”
蔡主任皱着眉头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所以,他断了你的财路,你在背后告了人家一状,编造种种诋毁他的事实·”方雅燕这才意识到吴敏君并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辞职了,于是义愤填膺地说道。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我编造诋毁他的事实·你还有点实习医生的样子吗,对前辈就这么说话的·”蔡主任有点火冒,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几度说道。
方雅燕很不以为然地推开门,回头说道:“我就是这个样子,我看着不爽就要讲,难道我讲你过分了吗,你有作为一个前辈的样子吗”·外面诊室里其余的同事都惊讶地看着方雅燕,不知什么状况。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蔡主任追到门口厉声说道,眼睛瞪得如同火麒麟··“不干就不干,离了此处,我不信会饿死街头。”
方雅燕鼻子里面轻蔑地哼了一声,继续我行我素地往外走··“你别不知天高地厚,离开这里你就不要在金易市妇科这个圈子里混,我说到做到·”蔡主任霸气十足地回应道。
这时,一旁的同事们都赶紧过来劝说,都说现在妇科压力大,随口说说,发发牢骚就算了,都千万别当真·也有说小方一个星期连续值了三次夜班,年轻人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有点小情绪也是正常,刚才的话出门就散了,别当真。
但所有的劝说似乎都落不到点子上,因为没人知道究竟是为了何事而起的矛盾··“你不用吓唬我,从上海到美国,从美国到金易市,我就从来没有怕过谁·而且以后也不会。”
方雅燕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这个实习医生表面看起来文文弱弱,但却是个- xing -情中人,有思想、有见解,敢怒敢言,在华盛顿时外国同学都对她刮目相看,她曾经一度是华盛顿医学院的大学生志愿者协会主席,做事干练,雷厉风行。
“好啊,又是一个吴敏君·好人不学,臭脾气一个样·不要哪天学他做假手术,那就人格沦陷了·”蔡主任- yin -阳怪气地说道··“什么假手术,请你讲清楚。”
方雅燕听出了话中的蹊跷,回头严肃地问道··“你们不是师兄妹吗,自己去问好了·做假手术,骗取手术费,连院长都被蒙在鼓里·”蔡主任冷笑一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方雅燕觉得十分荒唐,以师兄的为人怎么可能干出此等低劣的事情·不行,我要当面问问师兄·她推开诊室门时,外面已经聚集了大批患者,由于刚才的吵闹,诊室已经暂停了接待。
晚饭时分,半山别墅区笼罩在冥冥暮色中,稀疏的宅院,一眼看去没有几户入住,特别是这种深秋季节,更显得幽静清寒·这里最热闹的时候,应该是夏季,很多生意人过来这边度假,秋风一起,便逐渐散去,其他时候很少来住。
方雅燕是通过医院员工信息登记表才查到吴敏君的住处的,一路驱车过来,路程着实不短·她将车停留在山中间的小路上,路灯发出老电影里黄昏一样的光线,刚降下车窗,一股寒意袭来,他仰头看着两边山上的别墅群,任何一面都是昏黑的树影掩映着坚实的建筑黑影,再高点,远点的地方,宅院似乎都钻进了山体里,一片暗黑,难得看到几窗灯火,除了山气- yin -- shi -外,居然觉得特别荒凉,对于初来乍到的旅人来说甚至有几分- yin -森恐怖的感觉。
除了汽车引擎低低的鸣声,四下万籁俱寂,凉凉的空气雾一样游移在四周·而这条山间小路似乎也没有尽头一样弯曲着下去,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山林深处·如果发生泥石流,这些别墅的主人岂不是都葬身山腹。
呸呸,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方雅燕轻拍自己的嘴,然后掏出手机给吴敏君打电话··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是吴敏君·”电话那头传来吴敏君低沉的声音。
“快下来接我,我到你们别墅区了,现在在山下小路上的一处路灯旁·”方雅燕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么突然过来,有事吗”吴敏君依旧声调不变地问道。
“当然有事了,你下来吧,我开着一辆白色高尔夫,车灯亮着·”·“等我·”吴敏君说完挂断电话··方雅燕关掉汽车引擎,无聊地玩着手机,不一会儿就看到吴敏君穿着深色的防风夹克从前方五十米开外的石阶上缓缓下来,在路灯下越走越近,显得形单影只。
“这里,师兄·”方雅燕探头窗外,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喊道··吴敏君依旧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往前开,从第一个路口左拐上去。”
“好,师兄·”方雅燕兴致勃勃地望着前方,发动引擎··“吃饭了吗”·“难得从师兄嘴里听到这么体贴的话,本人的回答是还在准备中。”
·汽车缓缓开出去,沿着山路爬升··“我做了牛排,一人份的,一会儿加做一份·”·“师兄,快打住,现在不能听到任何有关美食的名词,请考虑一下前胸贴后背人士的感受。”
吴敏君嘴角微弯,没有说话··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一幢带院子的别墅前,院墙很低,可以直接看到门口发出橘黄色光晕的门灯·但这院子纵深很长有一个标准篮球场的规模。
吴敏君下车开门,汽车直接驶入院内·所有的门都没有上锁,两人推门即入··“师兄,你是土豪吗住这么大的房子·”方雅燕站在客厅门口开玩笑说道。
吴敏君递给她一双崭新的棉拖鞋,说道:“我每个月要飞去外地出诊三到四次,这够我在金易医院一年的收入·”·“去做心脏手术吗”方雅燕穿好拖鞋,随后进去客厅。
“也不全是,各种都有,几乎清一色的富人阶层,肯出高价,我也乐意效劳·”·“我以为师兄是不为金钱所动的人呢·”·“钱对我来说是次要的,我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价,但价格少了,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师兄也变得虚伪了,一边讲钱次要,一边讲少了不卖,这不矛盾吗”方雅燕很自来熟地坐到棕色布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对方说道。
吴敏君走到酒柜旁倒来小半杯马爹利递给方雅燕,然后面对面坐下来说道:“价格一方面是对我的肯定,另一方面是对患者的肯定·”·“对你的肯定我理解,怎么又是对患者的肯定呢”·“我收了他巨额的手术费,他就彻底认为我会尽心尽力。
收钱这一行为本身就是给患者一个肯定,一个保证·对于这些患者来说,肯将生命交给你不是因为一份协议,而是相互的信任,他们的信任就是用钱来衡量·”·“那如果条件不好的患者,需要你帮助做手术,那几乎是不可能了,还是只能在金易人民医院才有可能。”
方雅燕抿了一小口酒,直视吴敏君的双眼问道,神情认真··“不·条件不好,我分文不取,但为此找到我的人寥寥无几,圈子里面都认为我是最贵的。”
方雅燕点点头,说道:“我相信师兄所说的·”·“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吴敏君目光深邃,声音低沉地问道。
“吃完饭再谈这个,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快点开饭·”·吴敏君眼睛露出笑意,站起身来,走向宽阔的厨房··晚餐虽不丰盛,但品质不赖,饭后两人喝着红酒,醉意渐至。
吴敏君黝黑的面庞也渐次出现微红,平日冷若冰霜的表情也被酒精的温度慢慢融化·坐在对面的方雅燕眼神迷离地端详着相隔一米左右的吴敏君,时而浅笑··“师兄,你有时候看起来挺有魅力的。”
方雅燕端起高脚杯挡在眼前,透过杯中的红酒看着上方光彩夺目的水晶灯说道··“彼此彼此·”·“你觉得我也不错吗”·“那还用说。”
方雅燕甜蜜地笑了,说道:“师兄,我一直不相信你是会做假手术骗取手术费的那种人·”·吴敏君先是一愣,而后眼神严肃地盯着方雅燕,问道:“这是谁和你讲的”·方雅燕酒劲有点上来了,脸庞有种灼热感,她直起上身脱掉水蓝色风衣,剩一件可以明显看出胸部隆起的橙黄色薄毛衣。
她是那种穿上衣服显瘦,脱下衣服显得丰满的女人··“老太婆说的,说你做假手术还把院长蒙在鼓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该不会因为这件事,院长放弃了你吧。”
吴敏君仿佛早已预料到般点点头,说道:“还记得去年有一次我醉酒执刀的事吗”·“记得啊,那次你还吃了官司·”·“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酒”·“失恋了,不太像,酒鬼,你也不是,真不清楚。”
方雅燕摇摇头边说边自我否定··“我很矛盾·因为这个手续根本就没做的必要·心力衰竭,已经晚期·”吴敏君低头回忆着。
“果然是假手术啊·”方雅燕惊讶地张开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无法理解一个患者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你的感受·”·吴敏君抬起头,仿佛抵挡迎面- she -来的强光一样眯起眼睛。
“那个老人曾在我夜间查房的时候拉住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当时他家人都不在,他就跟我说,吴医生再帮我做一次手术吧,我应该会好的,只要吴医生您来做这个手术,就肯定没问题。
儿子女儿都不想再为我花钱,其实我留了不少房产给他们,还有存款,但他们就想我早点死,我明明还有救·老人说着说着就轻轻哭起来·其实他真的已经到了准备后事的阶段,只是我们都没有明确告诉他。
他后来又说,我最佩服吴医生了,只要您来为我做手术就一定能成功,请您为我做一次吧,我没有到等死的时候,您一定要帮帮我·病房里没有开灯,当时月光照进来,他的眼泪滴到我的手上,我看到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希望的光亮,那种执着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最后居然情不自禁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并编造了可以出现奇迹的谎言骗过了他的家人,完成了这场手术·手术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胸前划一刀,然后缝合,全程都是我信得过的助手,手术前我为自己的荒唐行径喝下了整整一瓶伏特加。
那位老人接收手术后,也不能不说是奇迹发生,竟多活了两个月,最后的两个月里,他真的很幸福,尽管身体羸弱,依然努力得像个懂事的小学生·”·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方雅燕看到吴敏君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便不由自主地坐到他身旁,搂着他宽厚的肩膀。
吴敏君的身体里散发着强烈的混着酒精的男- xing -气息··“一开始,我认为自己做对了,后来我一次次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没有人可以商量,我只能不断拷问自己,毕竟是我欺骗了那位老人。”
“你没有错,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的·”方雅燕说完,扬起醉意朦胧的脸贴近,不由自主地亲吻着他,吴敏君慢慢地回应·两人双双拥紧对方的身体,倒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第22章 哪堪冷雨伤离别·在这个深沉清寒的秋末之际,应是一切都趋于安宁的时光,植物进入了韬光养晦的阶段,动物则开始修巢备冬·然而人类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躁动,将生活中的奇闻异事可用来润色平淡生活,并将事件本身敲骨吸髓,里里外外,彻彻底底舔舐到索然无味才肯作罢。
在金易大学就发生了一件可谓惊世骇俗的事情,校园论坛甚至社会- xing -的网站都铺天盖地推送着类似这样一条新闻:金易大学风流教授潜规则□□,另有其他标题诸如:□□投怀送抱流氓教授为哪般,**女学生**本校教授等等。
所有文章用语尖酸刻薄,极尽唾骂之能事,配上插图,女子胸部打上马赛克,画面被文字描述得不堪入目,尺度夸张··苏静秋由于最近身体欠佳,一般到单位后就一个人默默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工作。
今天她一早到单位时,就听到办公大厅里的同事在议论最近网上又出了一个***还是本市一所著名高校里的事情,没准儿还有人认识当事人·当时苏静秋也没在意,只是关照大家不要八卦网络新闻,把自己的工作多做做好,一群人散去后,苏静秋情绪低落地进入办公室,最近他一直在思考手术的事情,准备这两天就拿定主张,早点跟上面请假,把工作分轻重缓急安排好,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至于出什么工作上的差错。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是下午两点多钟,苏静秋无意间打开本地的人气论坛《金易胡同》浏览一下时下流行话题,她发现有一则帖子被置顶讨论,热度很高,名为《教授为叫兽,公共场合上演活春宫》。
她不免好奇地点击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一个长相惊艳的女子,完全可以用惊艳来形容,酥胸尽露,发帖的人尤为过分的是没有打马赛克·第一眼就让生- xing -保守的苏静秋看得面红耳赤,再看第二眼时,她顿时发现了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这个女子十分面熟,而画面中只看到背影的男士分明就是自己的丈夫,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丈夫身上那件白色的休闲装是自己亲手为他挑选的生日礼物,是阿玛尼的最新秋款。
苏静秋坐在电脑前呆若木鸡,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神经都在嗡嗡作响·她渐渐地回想起来这个女学生就是丈夫的学生,在湖滨别墅附近出了交通事故,丈夫替她垫上私了赔偿金的那位女孩。
这怎么可能,丈夫怎么会跟她在一起,难道真是因为她与上官水月极度相似的缘故,丈夫移情于她,但在图书馆里做这样的事情也太下作了,琼楼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行,我要当面问问她。
苏静秋压抑住内心的惊慌,提起随身携带的单肩包,便出了办公室·她向领导请了临时外出假,快步赶到停车场,下意识地坐到车里发动引擎,梦游一样上了环城高速。
苏静秋赶到金易大学后直奔季琼楼的办公室而去·到了办公室,并没有看到丈夫,那些同事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并遮遮掩掩地说,季教授现在在校长办公室,好像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苏静秋问了校长室的位置后便道过谢,失魂落魄地走在办公楼的幽长过道里·高跟鞋有气无力地敲击着水磨石地面,传来寂寥的回音·对于去校长室找丈夫她还是略显犹豫的,但此刻的心情她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哪怕听他说一句,网上传的照片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一些无聊学生的恶作剧而已。
只要得到这样的答复,苏静秋就会释然,因为她坚信自己的丈夫是完美无缺的,她深爱着他··就在这样的踌躇的思考中,苏静秋已不知不觉地来到校长室的门口·校长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略显嘈杂的吵闹声,不像是丈夫的声音,是一位陌生却又有点熟悉中年男子的声音,而后还有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苏静秋在门口停下脚步。
“小梦,爸爸最后再问你一遍,是不是季琼楼强迫你这么做的”卓峥嵘面色凝重地看着卓梦问道,尔后用利刃般的目光盯着季琼楼·季琼楼则保持一贯的风度,英挺地站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时而将目光投下窗外。
“不,是我主动接近老师的,因为我爱他·”卓梦斩钉截铁地回应道,“爸,我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您就别管了·”·“小梦……”季琼楼心有不忍地看着卓梦说道。
卓峥嵘气得脸色发青,一怒之下将手挥到半空中,眼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要落在卓梦脸上,然而却在最后时候无力地垂落下来·卓峥嵘痛心疾首地坐倒在后面的沙发上,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用手指指着卓梦一起一伏地晃动着。
卓梦仍立在原地,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头发花白的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双眼紧闭,不断用手指按摩着眼窝,显得甚是头疼·他慢慢睁开眼睛说道:“卓总,您就消消气,我看最要紧是找个合适的理由来做出回应,澄清事实,这不仅影响到学校的声誉也影响到您在商界的形象。”
校长对卓峥嵘也敬让三分,毕竟金易大学不少设施都是卓峥嵘捐建的,他对金易大学的贡献非同小可·卓峥嵘此刻已不想再多说什么,看着校长点点头··“小梦是个冰洁玉洁的女孩,声誉对一个女孩来说有多重要这不言而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个人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所有的事情由我来承担,要做什么回应就拿我开刀吧,一切都和小梦无关·校长,我请您允许我今天就辞职·”季琼楼走到校长办公桌前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段话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苏静秋毫无知觉地立在门口,单肩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坐在门口的卓峥嵘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苏主编。”
苏静秋在湖滨别墅过周末时,做过一次加急专访,采访对象就是卓峥嵘···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卓总·”苏静秋气若游丝地应声道,她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笑了笑,然而满脸有着掩盖不了的心酸,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不争气地溢满眼眶。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丢落的包,想就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地离开,尽管已经不太可能··“静秋·”季琼楼迅速移步上前,拉住她的臂弯说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校长也离开座位走到门口,卓梦此时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揉搓着自己风衣的腰带充满自责懊悔之情·由于校长和苏教授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对老教授的女儿也是关切有加,他以极度从容的语气说道:“静秋啊,叔叔都不知道你过来了,你听到什么就算看到什么,都不能轻信,那只是被断章取义的事实,我想琼楼和卓梦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苏静秋满脸泪水,她不无凄凉地笑着,无法接受地连连摇头·随后,她无辜地看着自己臂弯上丈夫的手,慢慢地将其挪开,缓缓但却坚定不移地转身离开。
季琼楼默默地陪在一侧,两人都一言不发,这时似乎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就在刚刚还阳光朗照的世界,不知何时太阳已不见踪影,天光迅速变得晦暗,一滴、两滴冰凉的水珠从头顶上方看不到的地方坠落到人的脸上,香樟树叶轻微地抖动,响起若有若无的“啪嗒”声,随后不久,晚秋的风里渐渐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苏静秋来到自己的车前,伸手去拉车门,季琼楼轻轻地按住她的手,一阵冷风袭来,连说出去的话语都显得弱不禁风··“静秋,相信我,这只是个误会·”·“没事了,你回去吧。
是我自作多情·”苏静秋没有看丈夫一眼,她听似温柔的回答,实则极具反击力量,拒绝一切解释,仿佛在双方之间迅速筑起一堵冰墙,隔冰相对··“静秋,你不相信我,但也应该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对我的了解。”
季琼楼无力地劝说道··苏静秋没有回答,她执着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苏静秋走后,季琼楼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人迹罕至的道路。
雨越下越大,深秋的冷雨非要将万物都淋得- shi -透才觉得过瘾,落光树叶的杂木像水底植物般伸展着枝条·那砭人肌肤的水汽顺着- shi -透的风衣直钻入季琼楼的心口,发梢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角。
他双手插在- shi -透的风衣侧袋里,若有所思地走着,背影显得孤独落寞,尽管被雨淋透,依然无半点狼狈之态,仿佛他只是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不影响他的高贵和尊严。
季琼楼走到排球馆前时,他不经意地看向玻璃窗内,雨天的排球馆都是寂寞的,场馆内空无一人,在沿路的墙边,几盏路灯在天光明暗交错中适时亮起,透过凉亭状的玻璃灯罩发出蒲公英般橘色的温暖光晕。
在墙角转弯处,一位女子撑着伞慢慢走出来,立在雨中,不安地望着迎面而来的季琼楼··“小梦……”季琼楼蠕动了几下嘴唇,发出干涩的声音。
卓梦用伞替季琼楼遮住雨水,她那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不忍地看着他被雨水打- shi -的面颊,声音哽咽地说道:“老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季琼楼无声地微笑着,笑容疲惫之极。
他声线沙哑地说道:“不怪小梦,谁都不想这样的·”·“可是这让老师受到了伤害·”·“这都是暂时的,不要替我担心,以后小梦要懂得保护自己,老师……”季琼楼感情也有些激动,声音略微颤抖地说,“老师可能真的要和你说再见了。”
“老师,您要辞职吗,没到这一步啊·我不让您走·”卓梦说完饮泣起来·“要走也是我走,不然,我会一辈子不能心安的。”
季琼楼摇摇头,扬起脸,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我已经没有留下的余地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有人来承担·别人怎么看我不要紧,毕竟我也是步入中年的人了,小梦你不一样,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会参加毕业典礼,找一个不错的男孩恋爱结婚,拥有自己的孩子。
一切都是美好的,你要留下来继续完成学业,其余的都让老师来承担吧·”·“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不希望别人都在辱没老师的名节·我却装作一个受害者寻求别人的同情与理解,那样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季琼楼用手握住卓梦的双肩,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接受吧,小梦,接受我的心意·就当是为了上官水月·”·卓梦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在微弱的光照里有着微明的滚动。
寒风吹斜了灯光所及的绵绵细雨,扬起卓梦柔软的发丝··“老师,在校长室我说的并非都是谎话·有一句话,真正出自我的内心·”卓梦直视着季琼楼的双眼说道。
“什么”季琼楼认真地看着卓梦,充满关切··“我爱老师·”·季琼楼显得惆怅无比,尔后微笑着点点头。
“谢谢你,小梦·我走了以后,就渐渐把老师忘掉吧,不值得·”·“为什么”·“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了。”
“我不在乎,虽然这次伤害了师母我很内疚,但我真的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小梦,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也许几年后,你会遇到比老师强百倍的男子,那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爱。”
卓梦一个劲儿地摇头,她多么希望老师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老师,为了上官水月我可以留下来,我答应您·可是,我还想知道您究竟有没有爱过卓梦一点点”卓梦说完深情地看着对方,有期待,有迷惘。
季琼楼沉默了,他在伞下眺望着雨幕里水墨一样的山影,陷入思索,一时间无法形成任何语言·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水月琼楼梦 by 皇鹿瓶(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