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琼楼梦 by 皇鹿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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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琼楼梦 by 皇鹿瓶(3)
·两人都缄口不语,卓梦等待片刻后,没有收到任何回答,显得失落而忧伤·她默默把雨伞塞进季琼楼的手里,悄无声息地只身走进雨中,雨声越来越大,冻透骨髓的冰雨混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接近于零的存在,她觉得呼吸开始痛起来··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季琼楼竟忘了为卓梦撑起雨伞,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因为他试图对她说一句自己无法说出的话。
卓梦的身影渐行渐远,即将消失在灯光的尽头,这时,身后传来季琼楼的声音··“小梦,爱过·不止一点点·”·卓梦回头看着季琼楼,雨水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她再次流下温热的泪水。
“老师,听不到……”·“你要答应我,把我忘掉·”季琼楼大声说道··“嗯·”在雨声的掩护下,她毫无顾忌地哭出声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真情流露。
“老师,我答应您·”·“小梦,老师爱过你,不止一点点·”·卓梦本想奔向季琼楼,但她知道这样的感情需要自制,不管今后能不能忘掉,都必须忘掉。
“老师,您也要答应我·”·“嗯·”·“不要把我忘掉·请记住小月和小梦曾经这样存在过·”·第23章 真情更与何人说·季琼楼走后,校方也如释重负地发布了声明,大意是由于本校教职工不注重自身道德修养,以职位的影响力对任教学生做出了过分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现已经予以开除处分,永不录用。
消息一公布,舆论一边倒声讨季琼楼,卓梦也受到了相应的理解与同情·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学生对此声明嗤之以鼻,特别是以前受过季琼楼耐心辅导过的应届毕业生,他们打死都不相信季教授会是这样的人。
“季教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这么优秀的人还需要对一个女学生做出过分行为,太假了吧·”在校园中央大道上一位大四的女生和身边的两位同学讨论着这件事情。
“我看八成是那个女的勾引季教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以为谁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就是胸大了点嘛·可偏偏季教授不从,她就让同党拍下照片予以报复,这个女人太- yin -狠了。”
旁边一个抱着书本体型娇小的眼镜妹愤愤地说道··“你说的倒有可能,听说这个女猪脚不简单,老爸是本市某集团的老总,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影响力不小。
在这种家庭环境长大,从小占有欲就很强,这个女的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得到,一旦得不到就要毁灭·”另外一边的高个子男生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我觉得有道理,真有可能是这样的。
那季教授可就太冤屈了,那么善良,那么有风度的一位老师就这样栽在一个毛丫头的手上·看来人真的不能太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事情一出,凭着这个女的家庭背景,肯定黑的也说成白的,白的也说成黑的。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真相,有的只是真理·”走在中间的女学生一脸惋惜的表情说道··“嘘……那个女的好像就是女猪脚啊·就是那个穿粉色驼绒大衣的。”
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同旁边的两位女生说道··正巧这时,卓梦、陈瑶、李蕊抱着书本从对面走来·初冬那接近正午的阳光温煦地洒在卓梦白皙如玉的脸上,在粉色大衣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像一朵行走在冬季的花朵。
她身材高挑,一米七几的身高让她的靓丽在人群中特别显眼,尽管神情忧郁,然而依然难掩那份高贵与脱俗的美貌··“好像确实长得不错,看上去比较冷艳。”
中间的那个女学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说道··“别看表面一本正经的,越是这种人,骨子里越骚·”身材娇小的眼镜妹偷偷地斜视着迎面走来的卓梦自言自语地说道,流露出嫉妒之情。
“旁边那两个单看长的也不错,但往她跟前一站就逊色多了·这个女人不认识她的人,还真以为她冰清玉洁呢,说到底也是个烂货·”高个子男生声音不低地说完还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笑音。
这些话被一旁的陈瑶听到了,她是个不甘示弱的人·她径直走到对面三个人跟前··“说什么呢你们这种人和长舌妇有什么区别,关你们什么事啊,那么有空闲怎么不去关注一下全球变暖的问题啊。”
陈瑶像一头小狮子一样朝对方怒吼道··对面三个人被陈瑶这突如其来的数落弄得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喂,喂,小胖妹,看你长着一张娃娃脸挺可爱,怎么一开口就像个骂街妇,你属狗的吧。
哈哈·”高个子男生俯视着陈瑶戏谑地说道,惹得旁边两个女生掩嘴笑起来··“你,你再说一遍·谁胖了啊,你才像个狗,三条腿的瘦病狗……”陈瑶一时间气得语无伦次,小脸涨得通红。
她这一说,对方笑得更厉害了··“好了,瑶瑶,咱们走吧·”不远处卓梦淡然地喊道··陈瑶小脸都气得扭曲了,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盯视着对方。
对方还在取笑着自己,说完还相互看一眼偷偷地笑着··卓梦倒平静得很,旁若无物般地继续往前走着··“梦梦,你就让他们这样说你·”陈瑶在一旁不服气地说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吧,清者自清·”卓梦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同老师的离去比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梦梦,瑶瑶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虽然你不想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但我们两个都相信你和老师的为人,你们可能真的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但我们真的为你担心啊·”李蕊挽着卓梦的手臂在一旁轻声地说道。
“我知道的·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这件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只是一言难尽,我也不知从何说起·老师人很正派,也很善良,我和他之间都是清清白白的。
我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只要你们两个相信我,就足够了·”卓梦神色忧伤地说道··一旁的陈瑶也挽住卓梦的手臂,将脸贴在她的大衣上··“梦梦,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人在背后设计你。
一定是个- yin -险的家伙·”·卓梦停下脚步,看着一旁的陈瑶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这样想的,最近竟忽略了这件事·我要知道是谁的话,一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卓梦的表情瞬间变得盛气凌人,内心迅速燃起了仇恨的火苗,她第一次萌生了这种将所恨的人置于死地的念头··季琼楼离开学校以后,一直独居在教师公寓里。
苏静秋自从那天学校分别后就住进了湖滨别墅,季琼楼前去找她都被拒之门外·吃了闭门羹的季琼楼心灰意冷,但也怪不了妻子,这次的事件由于互联网的推波助澜再加上金易大学的声明季琼楼已经到了身败名裂的地步,此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今天这个局面,他并非没有考虑到,只要不影响卓梦的生活那一切就是值得的··某天黄昏,百无聊赖的季琼楼不知不觉地走到金易湖边,这里地处金易湖最深的一段,湖水紧邻山崖,在断崖处有石砌防护栏,防护栏中间一块立着的石碑上刻着这样的隶书字体:落霞湾。
“好一个落霞湾·”季琼楼自言自语道·这让他想起千古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过现在已是初冬季节,没有那般诗意的秋景。
夕阳渐渐西沉,有一道夕晖如手电筒的光照一般贴着湖面传送过来,一部分落在石栏上辉映着橙色的光·湖面其余的部分渐渐呈现出灰暗,极目远眺有一带女子画眉般的山影,影影绰绰融化在茫茫水雾里。
西北风袭来时,顿觉寒冷,湖边一带除了季琼楼空无人影·他竖起黑色大衣的衣领抵御风寒,双手来回搓动后再放到唇边呼气取暖,即使这样他也不愿回去,回到一个人的家里,因为接下去又将无事可做,对着墙壁发呆。
这种心情,也许就是所谓的孤独吧··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以为是幻觉,因为离开学校之后,就没有接到过任何人的电话,他不太相信这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但周围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
当《把悲伤留给自己》的歌声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季琼楼这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滑动接听键··“喂,你好·”·“琼楼,是我,不记得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实在抱歉真没听出来,这个时候一般人躲我都来不及,能打电话给我的,一定是朋友·”·“琼楼,我是陈忆昔,看来上次给你的号码没存进手机啊。”
“班长,是你,你好,你好·上次我记在本子上了,本来想有机会主动联系你的,谁知这一耽搁就是半年·”·“是啊,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嘛。
可是,最近在网络上有很多对你不利的言论,我只想知道,琼楼你过得还好吗”·“确实不太好,生无可恋·”季琼楼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千真万确。
“喂,琼楼,你小子可不要乱想啊,多大点儿事啊·晚上有空吗”·“随时都有·”·“那行,六点在市区那家友情饭店见,一起喝两杯吧。”
“随时奉陪·”·市区霓虹闪烁,灯红酒绿·但友情饭店却能闹中取静,坐落在一座古老的街巷里,饭店虽不大,但装修别致很有氛围,雕花的移门和镂空花的木屏风古色古香,背景均是白底的特殊纸张,上有写意山水或花鸟鱼虫透过镂空木花呈现出来,构成完美的景深。
老板娘是一位留着短发和蔼可亲的中年妇人·陈忆昔一进店门,老板娘就过来和他寒暄,可见他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生意好的啊·”陈忆昔笑呵呵地说道。
“还可以,都是你们这些老朋友经常照顾嘛·你有段时间没来了啊,最近工作上的事体多的吧·”·“忙到死·以前我可以说自己忙的像狗,现在我只能说自己忙得就是条狗了。”
陈忆昔说完哈哈大笑,将军肚也随之起伏··“呸呸·哪有人自比作狗的啊·你们这些大公司的高管,都是日进斗金,忙也好,赚钞票嘛。”
老板娘一边嬉笑着,一边从服务台上拿起菜单和笔给陈忆昔引路··“混混日子吧·今天就我们两个,安排个小的包间吧·”·“正好有。”
老板娘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季琼楼,说道,“你这位朋友,长得挺神气的啊·一表人才啊·”·季琼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娘,你看到帅哥眼就发绿,一会儿我要问问老板平时怎么管教的。”
陈忆昔戏虐道··“不好意思啊,陈总和我们挺熟悉的,一直开玩笑的·”老板娘笑呵呵地向季琼楼打招呼··季琼楼微笑致意。
两人进入包厢,坐了下来··“老板娘,先来点前菜,两瓶白酒·其余你安排吧,不要多,要精致一点·”·“行,那我来做主啦。
快的,一会儿就好·”·“嗯,快点吧,肚皮饿了·”·老板娘出了门,陈忆昔从怀中掏出颇为高级的香烟敬给季琼楼,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
两人一阵沉默,包厢内烟雾缭绕··“琼楼,听说你辞职了·”陈忆昔猛吸一口烟,从鼻孔里呼出白雾··“是的,出了这种事情,我还能留下来吗。
只有离开·”季琼楼悠悠地将烟吸入肺部,缓缓吐出··“往后有什么打算”·季琼楼看着游移升起的烟絮,寂寞地笑着。
包厢内印有飘逸书法的古典雅致的灯笼发出温煦的光照笼罩着他,可以看到柔顺发边泛起的光泽··“先度过一段平静的岁月,整理心情·”·“琼楼,你真打算就这样耗下去,不如来我公司帮忙吧,以你的才能定会有番作为的。”
“算了吧,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为好·”·“真是可惜了·你和卓梦的事情,怪你们自己,不知道保护自己。”
“谁都不想这样·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我当然知道,但别人不会相信你啊·尤其拍了那样的照片·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便多问,但你们相爱的话,我一点也不惊讶,卓梦和上官水月一定有某种神秘的联系,这一点在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跟你说过。”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季琼楼摇摇头,在烟灰缸里碾灭烟头··“忆昔,一样难尽·你是知道我的过去和现在的人,有一点我也不想瞒你,但请你务必保密。”
这时,门开了,服务员送来酒和菜·陈忆昔替季琼楼斟满酒杯,服务员说声请慢用,便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我会的,琼楼·你说吧。”
“卓梦是上官水月转世·”季琼楼说完抬眼看着陈忆昔,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让他惊讶··不惊讶那是绝对不可能,但陈忆昔惊讶的程度超出了季琼楼的想象。
他给自己的酒杯斟酒,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季琼楼,早已经满杯了,他还一动不动地倾斜着酒瓶,酒水溢出酒杯,流向桌面,此时正“滴答滴答”地溅落到地板上。
季琼楼盯着他手中的酒瓶,再看看他的脸··陈忆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提起酒瓶,放到一边,然后掏出香烟叼上,点火·但他点了好几下都没着,这才发现把烟衔反了,烧的是过滤嘴。
“真的吗”陈忆昔泄气似的将烟在烟灰缸里折断,然后仿佛呓语般地问道··“真的·”季琼楼平静地回应道。
“你怎么如此确定呢”·“她已经拥有了前世的全部记忆·她说的很多微小的事情和我印象中分毫不差·”·“天啦,想不到转世之说,绝非妄言啊。”
陈忆昔说完,端起满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最近你有见过卓峥嵘吗”·“接触过两次,好像情绪不太好,肯定是为了女儿的事情。
我从他秘书那样得知,卓梦还在金易大学,学校也为她正了名,现在生活应该逐渐步入正轨了吧·”·“那就好·”季琼楼神情忧伤地喝了一口烈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以后就不打算见面了吗”·“不了·”季琼楼显得异常疲惫,他肘部撑在桌面上,双手蒙在脸上来回摩挲着,谓然叹息。
“相见不如不见·最好她能忘了我·”·陈忆昔替季琼楼斟酒··“谈何容易·琼楼,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一切都变了,小月已经来不及赶上这半生。
而且我伤害了静秋·”·“确实是个难题啊·我不认识你的妻子,所以我的立场当然是站在上官水月这边·曾经你们是多么地相爱,后来她走了,同学们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么好的人,大家的小月妹妹,一起划船捕捉过萤火虫,一起度过三年高中艰苦岁月,一起迎接高考,只有她离开了人世,除了惋惜还是惋惜·从前人们喜欢说这样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怎么样,怎么样。
因为知道不可能有来生,人们只能把这句话当做美好的寄托聊以***但现在,小月经历生死,再度轮回,在茫茫人海与你相遇,琼楼,你告诉我,你真的无动于衷吗”陈忆昔言辞激动,嘴角都颤抖起来。
这是他惯有的表情,在高中时,只要一激动,他的嘴角就会颤抖·季琼楼看着他的表情,仿佛时光倒流,又回溯到那段高中岁月··“若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骗人的。
但我还有责任,还有伦理,这些都是不可逾越的·”·“季琼楼,你认真地想一想·现在的卓梦和静秋,你真正爱的是谁”·真正爱的是谁季琼楼也在心里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
答案为什么变得模糊起来,我究竟爱的是谁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没有任何答案··第24章 只愿乘风远归去·在湖滨别墅的阳台上,苏静秋默默地望着冬日午后的湖水。
冬天如若不起风,一切还算晴暖,别墅旁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将深绿的枝叶探到阳台上,在冬日悄无声息的阳光中,闪烁着绿光,散发着树木的馨香·对于香樟树来说,似乎一生都没有冬季,永远吐露着绿叶,带给人希望,在冬日人们会欣喜地看到,一半冬阳,一般绿光。
吴敏君立在苏静秋一旁静静地抽烟,在无风的冬日,没有什么比晒晒太阳更让人感到惬意的了··“敏君,这么唐突地把你叫过来,真的很抱歉·”苏静秋依然眼望湖面略显歉意地说道。
吴敏君身穿军绿色的厚棉布外套,里面仍然只穿一件黑色的T恤,他将烟灰轻轻地磕在阳台边的水晶烟灰缸里··“不必在意·”·“我都想好了,这周就去做手术。”
“行,我替你安排,上海那边一个人去可以吗”·“我想没多大问题·”·“手术当天我会过去,这之前你先住院观察。”
“真的谢谢你·”苏静秋侧脸看着吴敏君眼神里充满感激··“不必,你不打算告诉你丈夫”·“我想过了,我和他还是分手比较好。”
“这样是否太轻率了网络上的事情不要轻易相信·”·苏静秋转身看着吴敏君,倦怠一笑,这笑容十分释然,并非是那种遇到感情挫折的神情。
“我是一名杂志主编,社会上的纷纭世事我比你们更清楚·我决定和季琼楼分手,是因为我爱他·”·吴敏君困惑地看着苏静秋,沉静地斜着脖子,表示疑问。
“他如果真能和那位女学生好了,我会默默祝福他们·那个女孩和他有很深的渊源,做琼楼的爱人再合适不过,我给不了琼楼的,她都可以·至于网络上的事情,我觉得另有隐情,以我对自己丈夫人品的了解,他不会做出有失身份的事,刚看到那些消息时我也乱过方寸,后来平静下来却觉得自己很傻。”
“我懂了·你想趁这次机会成全他们·”吴敏君说完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重新抽出一根,点燃··苏静秋默默点头,再次望着远处茫茫的湖水,粼粼波光在辽远的地方跳跃不止。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但我知道琼楼一定不会这样做,所以我要和他分手,真正地离开他·理由具备了,但不够说服力,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才是你让我过来的真正原因”吴敏君眺望湖面缓缓吐出烟雾说道··“很抱歉,一直都在麻烦你,还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其实我很乐意,这对我来说,是本色出演·”·“可我无法承诺你什么·”·“没有必要,我和你处境差不多,你为丈夫这样考虑,不觉得委屈吗”·“甘心情愿。”
“这也是我对你的回答·”·两人相视一笑,这笑容有感激,也有自我解嘲··“第一次看到你笑·”苏静秋似乎很意外地说道。
“演员必备的修养·”·冬日的金易大学依然充满了盎然生机,这得益于校园里繁茂如烟的香樟树,即使在空气冰冽的午后,阳光穿透绿叶时瞬间,也让人错觉似乎介于春夏之间。
卓梦无心于一切风景,老师不在的这段日子,他觉得生活渐渐失去了应有的色彩,仿佛阳台上那盆经年累月而逐渐失去鲜艳色泽的塑料花,沦为遗弃的过时摆设·她一个人安静地走在校园的中央大道上,漫无目的地看着熟悉的一切,神情怅然,如同故地重游的旅人在追寻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美好记忆,心底不由得泛起层层愁绪,整个人觉得无力而忧伤。
“是时候去看看老师了,有些事情自己不付诸行动,只能停留在原地,宿命不可改变,那通向宿命之门的路程可以听凭自己脚步行走·我不愿一直就这样被动地等下去。”
卓梦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出了校门后,卓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老师的住址她早就铭记于心,尽管从未登门拜访过·不知为何,不安的同时又有几分紧张,似乎像极古典小说中那种穿过曲廊流水幽会情郎的场景。
卓梦为自己单方面地思慕一个人感到些许羞涩,多日未见,不知老师过得如何,大约不是太妙,上次的□□对他本人以及家庭的影响一定非比寻常·说到底,这些伤害都是自己带给老师的,那么他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怨恨我呢,不,绝对不会,老师的为人是那么宽容,他一定把所有的不幸都自己承担了。
这样一来,我欠老师的就实在太多了,我到底该如何面对他呢·想到这里,卓梦的脚步开始迟疑了·如果老师现在真的在家,他一定不希望我看到他形容憔悴的样子,但如果我不去见他,那我始终欠老师一句“对不起”。
尽管现在说这些都毫无意义,但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明知无意义的事情,有时候却是对一个灵魂的慰藉··卓梦调整了呼吸,鼓起勇气,此时,老师的住宅楼就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静静伫立着。
楼前的水泥人行道边成排的高大香樟树默默地承受着冬日午后的微暖阳光,冰凉的微风吹拂着,绿叶在金粉一般的光照里瑟瑟发抖,一切显得异常寂寥··正当卓梦准备继续前行时,从那栋住宅楼的大门里走出两个人。
先出来了是一位形体优雅的年轻女人,看到侧脸便知是老师的妻子苏静秋,卓梦下意识地闪躲到一棵树后,再仔细一看苏静秋身后跟随着一位陌生男人,此人身材高大,肤色黝黑,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他身穿军绿色中长款棉外套,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高帮棕色登山皮靴,周围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
此人随后上前一步,轻轻揽住苏静秋的肩膀·看到这里,卓梦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师母,师母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还那么暧昧老师呢,老师知道吗他究竟怎么了”一连串的问题就像金鱼吐出的水泡一样浮上卓梦的脑袋。
·卓梦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这时,她看到了久违的季琼楼··季琼楼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衫便走出大门,他疾步走到苏静秋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一系列的动作强硬而决然,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季琼楼完全判若两人。
苏静秋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冷漠地对丈夫说了只言片语后,便侧脸看向别处,莹白的脸上时而泛起高傲冷漠的讥笑·由于距离较远,卓梦无法听清他们说些什么,但从眼下看来情况似乎不妙。
这时,苏静秋身旁的高大男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季琼楼,伸手将季琼楼的手从苏静秋手腕上分开·季琼楼狂暴地甩开对方的手,他丝毫没有看那个男人一样,仿佛那人就是空气一样的存在。
他上半身前倾看着妻子,声音低沉地诉说着什么,情绪异常激动·然而,苏静秋却不以为然地笑着,似乎很无奈·其中有一句话,随着风隐隐传来,大约是说我现在爱的人是吴敏君,我们到此结束吧之类的话语。
听到这里,卓梦的心不觉丝丝抽痛,难道师母要和老师分手了,原因是爱上了一个叫吴敏君的男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高大黝黑的男人应该就是吴敏君·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苏静秋,你连说谎都不会,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十几年了,整整十几年,我们相濡以沫这样过来了,你今天说你爱上了别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编造的谎言未免太拙劣了吧·”季琼楼压低着声音看着苏静秋的眼睛说道,这也是在克制内心激动的情绪,这从他红红的眼眶可以看到内心的痛苦。
“琼楼,我知道无法说服你·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觉得人生只有一次,如果遇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不紧紧抓住他,我就会失去爱情·”苏静秋淡然地说道,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吴敏君的手。
“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我以为我爱的是你,其实我错了,我爱得只是一个习惯,贪恋这份安稳,贪恋别人眼中认为的美好和幸福·直到我再次遇到敏君,我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爱情是狂乱的,对方可以占据你所有的意识,你无时无刻不想着他,这和想念不同,想念思维是清晰的,而爱上一个人时思念他思维是混乱的,心跳也会加快,特别是当他出现在你的面前时。”
“够了·”季琼楼紧紧地闭上眼睛,尔后眼眶- shi -润地凝视着苏静秋·“苏静秋,你不用刻意来刺痛我,尽管你说的天花乱坠,但丝毫不能让我信服。
如果是因为上次照片的事情,我可以原原本本跟你解释,你要我怎样道歉都可以,但请你不要再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彼此伤害·你不可能爱上别人,除非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静秋。”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静秋微微摇头,显出很无奈的表情··“琼楼,你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别人·我为什么就没有爱上别人的可能,是你太自信,还是我太不堪。”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季琼楼痛楚地解释道··“琼楼,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想和平地分手,就请你成全我,让我去追寻真爱,我不想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无情无爱,又何必苟且于世。
这样的生活又究竟有什么意思”·“这都是你的真心话你敢发誓你敢保证你不会因为今天说的话,做的决定而后悔”·“我敢发誓,我也敢保证我不会后悔。
琼楼,对不起,也许当初我们太年轻才走到了一起,这都是彼此对爱情的错觉·但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琼楼,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什么”季琼楼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仿佛□□在里面爆炸了一般。
“对不起·”·季琼楼双手紧紧抓住苏静秋的手臂,拼命地摇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充满了无助·他感到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拼命地想要呼喊却出不来声音。
此时,一旁的吴敏君握住季琼楼的手腕,示意他松手·季琼楼狂怒地推了吴敏君一把,吴敏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及时扶住身后停着的车身··万万没有想到,这时清寒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
季琼楼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苏静秋·苏静秋右手仿佛凝结在空气中一般停留在丈夫的眼前,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季琼楼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痛苦,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却完全出不来声音。
“东西我都打包好了,下次来取·一周后我会寄来离婚协议书·”苏静秋声音哽咽却异常冷静地说完,便和吴敏君并肩离去··季琼楼一下子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只能痛楚地笑着,定定地立在原地,立在冬天的寒风里。
卓梦在树的后面就这样看着,她甚至不敢向前迈出一步,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浸- shi -了她的双颊,如果真有可能,她宁愿现在就从这个地方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消失,就不会再给别人带来痛苦。
冷风吹拂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额前的发丝凌乱,她就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季琼楼··不知过了多久,季琼楼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卓梦跟随过去,静默地等候在他家门前的楼道里。
季琼楼进屋后并没有关门,是忘记了,还是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没有任何人知晓·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暮色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楼前的花园树木,冬日的雾气薄烟一般游离四处。
半开的门内透着更深一层的昏暗,屋内没有开灯,让人感觉更加不安·突然间,卓梦听到“噼噼啪啪”的玻璃破碎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地将一件件物品损毁。
这时,偶有邻居走到门口往内探看,大约都知道他家中的变故,在这一时刻也不便打扰,于是都各自回家,邻人都莫名地瞅瞅楼道内这位泪光闪烁的美丽少女,欲言又止··那一件件物品的破碎声正如一颗完整的心一点点碎裂无痕。
许久以后,屋内恢复了安静,较之常有的宁静更像是死一般的静谧·卓梦已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她不安地推门而入··客厅如同沉入海底的游轮,寂静得似乎听到来自地底的回响,光线黯淡,几朵冷白的光影透过阳台的玻璃窗融合到室内,犹如往深潭里倾倒了一瓶牛奶,扩散到一定范围后凝冻起来。
微光来自远处的路灯,到达室内后冷漠地辉映着地板上凌乱的物品·季琼楼背靠电视柜席地而坐,脸深深埋在双腿之间,双臂紧紧地环抱在膝盖以下一动不动··卓梦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轻轻喊一声,却由于喉头干渴,未能出声。
她看着季琼楼,又轻声地喊道··“老师……”·季琼楼仍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老师”·季琼楼缓缓抬起头,微微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卓梦,他许久地凝望着,仿佛沙漠中精疲力尽的旅人怔怔地望着即将到达却永远无法到达的海市蜃楼。
他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光泽闪动,不知是不是泪水··卓梦慢慢地靠近,在季琼楼身旁坐了下来,她顾不得地板的寒冷,此刻只想与他一同感受那深切的痛楚··“您还好吗”卓梦低声问道。
季琼楼微微点头··“老师,对不起......”卓梦饮泣起来,乍一听像极了压抑的笑声··季琼楼摇摇头,他伸出手温柔地安抚着卓梦的肩膀。
繁盛的长发如同冰丝一样披散在肩头,触及似锦缎··卓梦强忍住眼泪,声调哽咽地说道:“我都看到了,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小梦。”
季琼楼声线沙哑地轻声喊道,说出这两个字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停顿了半响,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与你无关,问题出在我这儿·”·“不。”
卓梦心酸地摇摇头,眼中又泛起泪光,“老师,你不可以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承担,以后我会和您一起面对·”·窗外薄暮冥冥,不知何时游离的雾霭从阳台的窗外渐渐聚拢起来。
幽暗微光中季琼楼英俊的侧颜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哀伤,世上也许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开朗时高雅脱俗、清俊迷人,忧伤时让人心生爱怜,忧郁动人·季琼楼轻轻转过脸,温暖一笑,极其安静的笑容,尽管异常朦胧,却能使人感觉到心灵的温暖。
“小梦,谢谢你·你的话,真的给了我活下来去的勇气·”季琼楼直视着卓梦的眼睛说道,一字一句都是那么地郑重其事··卓梦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她直起上身跪在地上,从正面紧紧搂住季琼楼的双肩,她拼命地在季琼楼的肩膀上摇头、流泪。
“老师,您都说些什么·您是一位理科教授怎么也这么感情用事·轻言生死,应该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才会有的·”·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季琼楼抬起双手轻抚着肩头卓梦的后背,努力以轻松的口气说道:“我从来就不是个理- xing -的人,这一点。
小梦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呀·”·卓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季琼楼的意思是说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终于把自己当做上官水月来看了,那段前世的往事归根结底没有随着人散而曲终,况且,人并未散。
卓梦直起上身正面看着季琼楼,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相逢后忆起当年点点滴滴的温暖情感··“老师确实是个感- xing -的人,十八年如一日,你就你,不随波逐流,不媚俗。
保持着本真·”·季琼楼摇摇头,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将最后一根瘪掉的香烟衔在嘴上·他又从裤兜里取出银质打火机,这时,卓梦按住他的手,接过打火机为他点燃烟。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季琼楼释然地吐出烟雾··“一个人要保持本真,不媚俗,不是件容易的事·米兰昆德拉也未必能坚持一生·也许我真的觉得累了,想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季琼楼说到这里,话语突然中断,双眼充满迷惘。
“过平静的日子,选择- xing -地去遗忘,简简单单了却一生·”卓梦接过季琼楼未说完的话,她明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季琼楼的眼睛,那神情是在确认也是在表达。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过那样的生活·”季琼楼凝望着窗外影影倬倬隐没在雾霭里的青山呓语般地说道··“肯定可以的,只要有放下的勇气。
老师,我说过,会陪您一起面对·”卓梦和季琼楼在微光中对望·“老师,我们去旅行吧,就当做一次尝试,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哪里才是真正的远方”季琼楼似乎在问对方其实在问自己··“远方应该是一种尽头吧·老师,我们去海边吧,南国的海边。”
卓梦憧憬般地在脑海里推出蔚蓝大海的画面,那里某种意义上算作陆地的尽头,也是所谓的远方·海潮的清香,碧浪的跃动,成群海鸟的啼叫,海天交融的湛蓝,松软银白的沙滩,落日余晖中椰树的姿影,这一切无不充满了治愈的美好。
“小梦,你还是学生·”季琼楼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碾灭烟头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你不可能像我一样自由,因为我是无业游民·”·卓梦依旧坐在地板上,她抬头望着季琼楼说道:“我知道,这只是一次短期旅行,只是去寻找一个答案,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老师,您愿意带我一起去寻找吗”·季琼楼望着眼下一脸真诚的卓梦,陷入沉默·许久以后,他终于伸出手去,卓梦也义无反顾地将手交给他,两颗心再次靠近。
第25章 漂流瓶中寄相思·之后的几天,季琼楼和卓梦一起去了海南三亚,十二月的三亚依然能感受夏日的气息,去那里过冬的人很多,白天最高气温一直维持在三十度左右。
他们一起去了“天涯海角”,在“南天一柱”的巨石旁,季琼楼穿着雪白的衬衫怔怔地眺望大海,风一阵阵吹拂着他的头发,海面波澜壮阔·季琼楼变得异常沉默,有时候连卓梦的问话都没有注意到,卓梦则心满意足地陪在身旁。
白天的时候,他们去海边散散步,晚上就一起去安静的酒吧喝酒·从酒吧的玻璃墙身可以看到墨蓝的大海,海浪阵阵袭来,发出令人惬意的涛声,酒吧里静静流淌着《斯卡布罗集市》哀伤凄美的旋律。
“老师,这个酒吧挺有艺术气息的·”卓梦说着,环顾自周··酒吧内全部是木结构,屋顶由一根根刷过清漆的方木构成,随处可见从屋梁上垂下的洁净枯黄的干草,整整齐齐如同女孩额前的刘海。
圆圆的立柱被粗粗的草绳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显得整齐而一丝不苟·棕黄的实木桌椅和鸟巢一样通透玲珑的灯罩无不散发着返璞归真的自然气息·明净的玻璃墙身面向大海,几缕藤蔓挂满绿叶贴着玻璃从上蜿蜒而下。
季琼楼点点头,一边喝着水果酒一边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油画,河边的红枫下系着一艘落满红叶的白色木船,甚为赏心悦目··“有海的地方真好。
小梦喜欢大海吗”·“喜欢,看到无边无际蔚蓝的海水整个人都能安静下来,心情一下子就开阔了·”卓梦一边摇晃着杯中的干红一边欣赏着夜幕下的海湾悠悠地说道,灯塔橘色的光束如手电筒一样直直- she -向海面,不断变换着方向,不时有长风习习吹来,摇曳着屋檐下鲜红的盆花。
“如果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也会厌倦的吧·”季琼楼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卓梦问道··卓梦噘了一下俊俏的嘴唇,转动着水灵的大眼睛看着季琼楼。
“至少我现在特别喜欢这里,我觉得这种感情能维持足够久的时间·”·季琼楼终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小梦,我们出去走走吧·”·“嗯。”
卓梦欣喜地应允道··季琼楼结完账,两人一起出了酒吧·他们默默地走向海滩,月光的银辉悄无声息地洒向海面·卓梦身穿白底湖蓝繁花的露肩连衣裙映得肤色更加白皙,乌黑柔顺的长发飘逸地披散在肩头,仿佛月光公主一般美艳动人。
季琼楼一身雪白的夏令休闲装,敞开的衣襟随着海风翩然舞动·两人走在一起丝毫感觉不出年龄的差距,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对容貌出众的情侣·海浪阵阵袭来,在沙滩上泛起层层浪花,那极富规律拍打着海岸的涛声,慵懒而寂寞,锲而不舍如熟睡婴儿的鼻息。
几艘夜行的游轮发出隐约的汽笛声闪着光耀在海面游弋·海风由远及近将人的衣服吹得紧贴身体,肌肤宛若被轻抚般苏醒又似在迎风飞翔·海潮的清香和卓梦发际散发出来的幽香在空气里飘忽不定。
“老师,我发现您特别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卓梦笑盈盈地问道··季琼楼侧过脸看了一下卓梦,复又看着前方夜幕下的沙滩···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静秋说我穿白色比较适合。”
卓梦收敛笑容,心情略显沉重,她偷偷地看着季琼楼的侧脸··“您还是忘不了师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季琼楼谓然叹息道,他停顿了半响,仿佛鼓足勇气一般说道,“静秋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您相信这是真的吗”·“即使不相信也于事无补,小梦,你说你特别喜欢大海,如果一直生活在这里,总有一天会厌倦的吧。”
“……”·“我就是那片被厌倦的大海·”季琼楼说完苦涩一笑··“别人或许·但我不会·我爱大海是融入生命的。”
卓梦走到季琼楼面前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脸··“小梦,你总是这么认真·”季琼楼微笑着低眉看着她··“老师,你闭上眼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卓梦神秘地笑着,十分可人··“有什么秘密非得闭上眼睛听呢”·“你照做就是·”·季琼楼点点头,闭上眼睛。
卓梦轻轻地踮起脚尖,斜着脑袋在季琼楼脸上迅速地亲吻了一下··季琼楼一下子愣住了,赶紧睁开眼睛,却看到卓梦害羞地跑开了,像一朵不甚凉风的花朵·季琼楼愣在原地,卓梦和他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卓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季琼楼甜甜地笑着,这回轮到季琼楼羞涩起来,伸手- shi -润的脸颊,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话语,却又极力表现出自然的神情··“老师,说话不算数。”
“哪有”·“我没让你睁开眼睛,你就睁开了·”·“我不是……受宠若惊了嘛·”·卓梦又跑回来,变得像个天真的小女孩。
“老师,我们交往可以吗”卓梦毕竟是女孩子,虽然月色中看不到脸红,但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耳根都热了起来,眼睛害羞地望着地上沐浴了银辉的细沙。
“这……”一向谈吐潇洒的季琼楼竟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老师,如果你下不了决心,我还有一个办法·”·“我……”季琼楼完全变得被动起来。
卓梦主动拉起季琼楼的手说道:“跟我来·”·季琼楼和卓梦沐浴着海上的明月在银白松软的细沙上走着,女孩在前牵着对方的手,她回头看一眼他,他突然变得像个羞涩的少年。
他只能躲过视线抬头望着夜幕里的明星,某一只调皮的星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出更为明亮的光耀··“小梦,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季琼楼被卓梦纤细的小手拽着两人手心里都沁出了细汗,他便不好意思地问道。
“老师,一会儿就到了,就在前面·”卓梦回头莞尔一笑说道,一阵细碎的浪花卷来复又退回海里,海潮声不绝于耳,由远及近传来渐渐增强,呼啸一声恢复平静,继而退回海里,留下壮阔与平静,尔后再次冲刷着沙滩,周而复始。
卓梦在一座敦实的巨石下停下脚步,她俯下身去,用纤巧的玉指轻轻地挖掘着细沙,季琼楼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只见卓梦慢慢刨开一层细沙,下面露出一堆垒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正微明地返- she -着月色的银辉。
卓梦抬头看着季琼楼嫣然一笑,几缕发丝被香汗贴在额前··“小梦,这是玻璃瓶吗”·“老师真笨,这是漂流瓶·”卓梦依旧蹲在沙滩上,将漂流瓶一只只拿出来摆放在身旁,立成一排。
“原来是漂流瓶啊,我一直没见过实物,只是在书上或者网上看到过图片·”季琼楼兴趣盎然地蹲了下来观察者··“小梦,这是你埋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早上我带过来的,那时你还在自己房间睡懒觉呢·”·“是吗”季琼楼羞赧地说道,“但是漂流瓶不是应该放到海里的吗,你怎么把它们埋在沙滩上啊。”
“我现在就准备放到大海里呢!”·“数量还不少呢,有十只吧·”·“本来有十只,但现在少了一只,也不知道那一只上哪儿去了老师你不知道吗”·季琼楼摸摸脑袋笑道:“我哪能知道啊。
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埋了宝贝呢·”·卓梦突然情绪有些低落,埋头不语,看上去有点伤感··“小梦,丢了一只漂流瓶而已,不用这么伤心吧。”
“我哪有伤心啊·老师误会了,反正每只漂流瓶里都是放着一样的信,一样的内容·”·“哦,这样啊·小梦还是挺浪漫的人呢。”
卓梦直起身怅怅地望着大海,海风从她发际流水般地流淌着,带来长发阵阵的律动·季琼楼也站在她的身旁任凭海风吹拂着雪白的夏令休闲装··“老师,你知道漂流瓶的传说吗”·“还真没有,倒想听一听。”
“传说在大海中漂着一个关着怪物的漂流瓶,孤单的漂着,曾经他可以离开瓶子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但是他没有,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当他遇上女孩的那一刻就注定他要爱上她。
他决定要给女孩幸福,直到女孩死去·”卓梦稍微停顿了一下,季琼楼安静地看着她美丽的侧颜··“有一天在无意中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其实女孩是为了得到他的力量才出现的,他狂奔到海边找到女孩问她,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女孩说,什么是爱在一起就是爱吗说完女孩拔剑刺向他的心脏,心碎的同时他看到女孩背对着他右手十指笔直的指向天空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记住我。
说完女孩跳进了大海·他没有死以为女孩骗了他,他伤心欲绝准备报复人类,在女孩的家乡他知道了女孩最后指向天空的意思,是我向上天起誓,今生今世,除了你我永不再爱。
最后他才明白女孩的爱是多么的深沉,但是一切都太晚了,于是他把自己封在一个瓶子里漂流在茫茫大海上,他希望在大海中永远陪着女孩·”·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卓梦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壮阔的海潮声阵阵袭来,阵阵消退,月光洒满海面,大海显得那么深沉,那么辽远。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啊·”季琼楼眺望海面喃喃地说道··“老师,我们一起来扔漂流瓶吧·”卓梦转过脸来,又满脸可人的笑容,眼角却残留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泪光。
“好主意·”季琼楼说完便俯身拾起一只漂流瓶冲到海水边缘,他后倾上身用足了力气将它抛了出去·只见晶莹的漂流瓶高高飞起,在海面上载着月色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不知哪里的水中,看不见,甚至听不到一丁点儿声音。
“小梦,下一个该你了·”季琼楼从海水边气喘吁吁地跑来,笑盈盈地看着卓梦说道··“老师,都交给你吧,我看着你扔·”卓梦立在原地温柔地笑着说。
“那我不客气喽·”季琼楼仿佛乐此不疲一样··卓梦看着季琼楼来回奔跑在沙滩,他像个孩子一样尽情开怀,仿佛远远抛去的不是漂流瓶而是他的痛苦,这段时间她是第一次看到老师恢复了从前的活力。
如果老师能慢慢地忘掉痛苦,重新来过,即使自己依旧以学生的身份陪着他,又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但是,老师如果能明白我的心意,能够真心地接受我,就算死了,我也愿意,为什么听到我的表白,他会显得无所适从呢为什么我和老师就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世上就没有完美的选择吗·“第七个。”
“第八个·”·“小梦,第九个了,最后一个·”季琼楼拿着漂流瓶在卓梦的眼前晃了一晃,他额头上渗出了晶莹的汗珠,微微喘着气。
“老师,你就不想看看瓶中信吗”卓梦仿佛鼓足勇气一样问道··“不了,这是小梦许的愿望,别人看了就不灵了,我希望小梦能够梦想成真。”
季琼楼仰望着海面上的星空微笑着说道··“老师,真的能梦想成真吗”·“会的,小梦这么好的人,老天爷都会眷顾你的。”
卓梦微微地摇摇头··“老师,最后一个留给我吧·”·“嗯·”季琼楼将手中的漂流瓶递到卓梦手中··卓梦跑到海水边,怅然若失地抛出最后一只漂流瓶,那只漂流瓶在墨蓝的海水里飘荡着,总也漂不远,像个迷路的小孩,不知道何去何从。
回到酒店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季琼楼想早点水下,可卓梦却一步不离地跟到自己房间,总是欲言又止··“小梦,你有什么心事吗”季琼楼关心地问道。
“老师,我今天不想睡自己的房间,太孤单了,我睡你这边的沙发可以吗”卓梦脸上飞起一片红潮羞涩地说道··“这样吧,你睡在床上,我睡沙发。
我陪你聊会天,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季琼楼温暖地笑着说道,自己坐到窗下的沙发上··卓梦坐在床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老师,我在等你的答案呢·”·季琼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卓梦说道:“小梦,我会给你答案的,明天我一定告诉你·行吗”·“当然可以,我今天就在这儿等明天了啊。”
卓梦莞尔一笑,调皮钻到空调被里,一会儿掀开被角偷瞄季琼楼两眼··季琼楼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翻看着杂志,时间就这样安静地流淌着··第26章 今朝一别难相见·当卓梦从清晨的睡梦中醒来,她微微侧脸看着床前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
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绿意盎然的高大椰树肆意生长着·远近高低的楼宇无不沐浴在阳光的澄明清辉中,那湛蓝的天壁下漫漫地舒展着如同美人鱼鳞片一样的薄云·透过椰林的间隙可以看到蔚蓝平静的大海,几个游人徘徊在细腻松软的沙滩上,几只打扮俏丽的宠物狗在靠近海水边的地方追逐嬉戏,所有的一切都在阳光的普照之下,显得慵懒、安详、闲寂。
卓梦的意识从窗外回到房间内,这时她才想起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老师应该是睡在沙发上,可那里空空如也·她在床下找到了拖鞋,走到隔壁房间打开房门,一切都跟她昨天离去时一样。
哪里都不见老师的身影,她又回到原先的房间从门口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却发现所有衣物都收拾一空·卓梦觉得有点诧异,就在她转身时,不经意发现茶几上留着一张雪白的信纸,上面有几行留言。
她满腹疑团地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并将信纸拿在手中,这无疑是季琼楼的笔迹,一贯的潇洒俊逸,但其内容却并不轻松,上面如是写道:·小梦,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你是个特别的女孩,对于我来说更加赋予了非比寻常的意义,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你相提并论·如果没有这十八年的分别,我相信我们就不会再有分别,你应该能够理解我所要表达的,因为曾经存在过的上官水月是如此鲜明地和你融为一体。
但现实是,我有了后来的生活,这段生活属于我和静秋,别人不会了解我们是怎样度过了这段时光,我们都经历了什么·我无法忘记这段岁月,所以至今都无法放下。
即使静秋可以,而我却无能为力·我走了,小梦·不管我以后会经历怎样的生活,身在何方,你都是我灵魂深处的人,你不用怀疑,我的确爱过你·我无法继续给予你的感情,也许哪天只能用生命来补偿,尽管这都毫无意义,但别无他法。
·再见,小梦,有你的这段日子,我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的自己,那是最接近天堂的时光悠然地看着云天,终于可以无言··琼楼亲笔·卓梦内心袭来一阵莫名的忧伤,她无所适从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信纸,双眼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接近透明的阳光静谧地照耀着同样显得透明的海天,风轻轻吹拂着椰树的绿叶闪烁着寂寥的光辉,房间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陌生旅客的交谈声,他们似乎很满意这里的旅行。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卓梦顿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蚀骨的孤独感几乎让她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她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不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只有如此,她才能够感觉好受一点。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季琼楼此刻正坐在飞往金易市的航班上·他望着飞机下翻腾的雪白云海内心无法平静,清澈如水的阳光如佛光一般漫照云端。
他将旅行包紧紧抱在膝头,他收回视线俯下上身,头抵着背包,这样仿佛可以缓解心中的悲戚·就在这时,他的右手似乎触到旅行包底部硬邦邦的圆柱形的物品,他疑惑地打开包,伸手进去翻看着。
他发现一只带着自己体温的晶莹玻璃瓶,是卓梦的漂流瓶,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她又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一定是去海边之前,一定是·季琼楼这才意识到卓梦喃喃地念叨着丢失的那只漂流瓶就是这只。
其实漂流瓶根本就没有丢失,卓梦一直在暗示着什么·季琼楼慌乱地打开瓶盖,倒出里面的瓶中信·皱巴巴的信纸上写了这样几行字:·老师,你喜欢大海吗我非常喜欢,如果老师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会觉得更加幸福。
老师你说这片大海里会住着章鱼吗,我最讨厌的就是章鱼了,我害怕它的外形·但现在我居然羡慕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听说章鱼有三个心脏,而我只有一个,嘻嘻,我是不是很傻。
我也想拥有三个心脏,不,想拥有更多,有十个心脏才好·我是不是很贪心啊,其实我贪的是爱·我爱老师,一颗心全心全意地爱着老师,但我觉得这样远远不够,如果可以,我想用十颗心去爱老师,这样老师总可以体会到我的爱了。
我想先把这颗心交给你,另外我还为你准备了九颗心·这九颗心或许会漂流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返- she -着月光,那时大海也会知道我对老师的爱··一个叫梦的女孩·季琼楼紧紧攥着漂流瓶,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时,空姐关切地看向季琼楼坐着的位置·为了躲避空姐的视线,季琼楼将头扭向窗外,然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回到金易市的季琼楼神情恍惚,他在教师公寓的家中倒头就睡。
因为心情的极度忧郁觉得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晚饭也没心情吃·随着安静得几乎听到自然界的背景噪音的时间缓缓流逝过去后,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遁入忧伤而低落的梦中。
在梦里他看到苏静秋孤独一个人坐在湖水中央的亭子桥上,季琼楼轻轻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苏静秋悠悠地回眸一笑·突然间湖面变成一座庭院,香烟四起,木鱼声穿越庭院像山谷里的歌声般阵阵传来,那座亭子桥变成一座庵堂,苏静秋落去秀发,素衣加身,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季琼楼在睡梦中谓然叹息,此时,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之前的样子,湖面如镜,蜿蜒穿行于湖面的亭子桥连接着湖心的高楼安静地承受了月色银辉,只是楼上、桥上空无一人,仿佛是到了一个哪里都不是的地方,明月沉入湖底与亭台的飞檐斗角长久静望。
季琼楼在半夜醒来,依然忘不了那空灵的画面,那是一副水月琼楼的梦境,他静静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现实的世界此时没有明月只有黑暗,那被远处惺忪的路灯光冲淡的黑暗层层缠绕在他的周围,像那无边无际的泥沼,一旦落入其间便无力逃脱的泥沼。
翌日清晨,季琼楼起床后便去浴室迅速地冲了澡,仔细地刮完胡须,在冰箱里找到少量的食材简单做了早饭·饭后,他将家中再次收拾了一次,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终于找到了一点家庭的气息。
今天他决定去见一下多日不见的妻子,也许即将成为前妻的人··下楼后,他习惯- xing -地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可是汽车却像一个懦弱怕事的少年“哼唧”几声后便再也不肯动弹地趴在地上。
无奈之下,季琼楼只能选择步行到住宅区外拦出租车了··到了马路上,冬天的阳光也变得有些刺眼,季琼楼站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自从妻子离开之后,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毫无能力的人,什么事也做不好,生活上变得一团糟,甚至连人缘也似乎变差了。
这次去见苏静秋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离婚协议书他甚至不愿意看一眼,也许只是为了单纯地见一面,甚至是单方面地见对方一面,远远看几眼也就可以·他没有事先电话联系对方,他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今天是星期日,也许会在湖滨别墅遇见她··出租车亮着空车绿灯,像灵巧的鲤鱼般停留在季琼楼的脚前··“先生,去哪里”司机似乎心情不错地招呼道。
季琼楼坐在副驾位置上略微迟疑地说道:“师傅,湖滨别墅·”·“是金易湖边的那片别墅群吗那里都是富人区啊,先生是去拜会朋友”出租车司机非常健谈,谈话仿佛一下就找到了重点似地自信满满地笑了。
“对·”季琼楼结巴了一下说道,“对,找朋友·”·现在也许真的只能做朋友了,再过几年可能连朋友也不是了吧·季琼楼这样想着,不禁苦笑起来。
“今天的天气还挺暖和的,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温了,有可能还会下大雪·现在这个气候真的是捉摸不定啊·”司机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天气··“是啊,现在的气候是真的看不懂了,也许一切都是在改变吧,人也一样,说不定哪天你最熟悉的人就成了你最陌生的人。”
季琼楼目光虚无地看着前方淡然地说道··“先生说的很有深理啊·”司机微笑着叹息道··“哪里·”季琼楼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神情,那似乎冻僵的笑容隐隐透着难以言说的伤感,然而只能默默地承受着,随之而去。
冬日明媚的阳光从香樟树的间隙里倾斜下来,一浪一浪地透过车窗玻璃映照在季琼楼的脸上,他就在明暗交错的光照中始终微笑着,一言不发··到了湖滨别墅,季琼楼觉得有点紧张起来。
这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竟然突然变得那么疏离,没有勇气去接近·季琼楼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远远地望着曾经住过的地方,内心涌起潮水般的悲戚··就在这时苏静秋和吴敏君的身影从别墅边的小路上进入视线。
两人肩并肩走着似乎在交谈着什么··“敏君,你快搂着我的肩膀·”苏静秋突然对身旁的吴敏君说道··今天过来看望苏静秋的吴敏君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问道:“静秋,你怎么了”·“我丈夫来了,在远处看着我们。”
苏静秋目不斜视地说道··吴敏君心领神会,将左手拎着的鼓鼓囊囊购物袋换到右手,轻轻揽着苏静秋苗条柔软的腰肢··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敏君,你手放错地方了。”
苏静秋还是觉得有点不自然··“苏静秋,演戏就要演的像一点·”吴敏君显得落落大方··“.…..”·“我怎么没看到他。
离这么远能确定吗”·“他的样子,他的身影,很特别·”苏静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这一切,都被季琼楼看在了眼里。
尽管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然而内心的痛楚却几乎让他无力站稳·心仿佛离开悬崖的殉情人一般一下子坠落到了无底深渊··冬日冷风骤起,越过金易湖阵阵吹拂过来。
季琼楼失魂落魄地行走在湖边,云层遮住阳光,铅灰色的湖水茫茫一片,一望无垠,似无边的大海·寒风吹起季琼楼的头发,把往昔美好的梦全部吹走·那个曾经温柔高雅的苏静秋就像歌曲里动人甜美的女声一样在旋律里浮动荡漾,音容笑貌随之呈现。
随着曲终人散,留下的只有回忆和幻觉·曾经一起漫步湖边的岁月,如此清晰鲜明,就像昨天刚看过的电影,却早已在现实中死去·湖面的渔船渐行渐远,在水平面上起起伏伏,去往它所向往的地方,最后变成一个深色的黑点,季琼楼许久凝望着那只消逝的渔船,直至什么也无法看清,只留下无尽的苍茫烟水。
归根结底,一切都结束了··第27章 此情若是久长时·午后,卓梦坐在静吧的露台上,双手握着小小木圆桌上摆放的一杯咖啡,茫然地看着大海,海水瓦蓝,阳光澄澈,天空如洗过般万里无云,白色海鸥成群高飞。
天黑前,酒吧往往人不多,静吧则显得更加闲静·音质优美的音响里悠扬地流淌着歌曲·这是一首女生唱的日语歌曲,原名《幸福》·虽不是中岛美雪本人演绎,但却另有一种深情意境。
卓梦非常喜欢这首歌,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地跟着唱起来·正如歌词里所写:得到幸福有两条路,一条是完美实现自己的愿望,另一条是舍弃所有的愿望·卓梦被这首歌曲深深地感动着,最初这首歌是中岛美雪写给小林幸子的,后来中岛美雪自己翻唱自己的作品收录进一部专辑,再到后来由台湾歌手任贤齐翻唱,重新编曲后更名为《伤心太平洋》。
听过很多次,卓梦只对日语原版情有独钟·听得最多的是中岛美雪,小林幸子则起初听听,后来便不再听了,只是卓梦更相信原作者对自己作品的演绎是入骨入髓的。
而今天听到的这首歌即非中岛美雪又非小林幸子,是更为年轻甜美的声音,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毫不夸张地说甚至超出两位前辈所诠释的意境··“小姐,你歌喉不错,很有天赋。”
卓梦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她微笑说话的正是酒吧的老板·老板留着漂亮的小山羊胡,浓眉大眼,憨憨的笑容如同他炮制的咖啡般温暖··“谢谢,我喜欢这首曲子。”
卓梦羞赧地说道··老板用雪白的毛巾擦着一旁的木桌,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中岛美雪就好像罗大佑一样,才华横溢就是歌喉不能得到很多人认同。”
“你的形容还真贴切·”卓梦淡然笑道··“可是,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事情,有很多人就喜欢原作者自己来演绎作品·就好像名人的妈妈讲自己孩子的故事,虽然有可能不如专门讲故事的人来得精彩绝伦,但很真实感人。”
老板用另一条白毛巾抹着手中的碟子一边说道··“老板说道理真是巧妙啊·我也这样认为的·”·“不过你听到的这首歌曲,是一个不怎么有名气的日本女孩唱的。
我记不太清楚叫什么名字了·”·“但确实不错啊,很特别·”·“是啊·”老板解开围裙在桌旁坐下说道,“今天怎么一个人,一直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呢”·卓梦忧伤的神情又浮上面容。
“他走了·”·老板从衣袋摸出一支烟,点燃··“曾经,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这个酒吧相识,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各奔东西·一晃就是六年过去了,有天夜晚,女孩回到了这里。
她一个人静坐在这酒吧的角落,回忆着从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渐渐地变得伤感起来·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眼前,女孩一时间惊讶得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女孩留着泪问道。
男孩微笑着说,你忘了,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这张桌子上还刻着我们当初留下的誓言呢·的确,那张木桌上刻的誓言都清晰可见,只是后面又多了其他客人的留言和祝福。
爱情如果没有别离又怎么会刻骨铭心·”·老板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的云雾随风飘散··卓梦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凝视着老板问道:“那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老板神秘地一笑,说道:“在一起了,女孩现在正在厦门安胎呢。”
“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有啊,我每天都有打电话去厦门,过段日子我要暂时关店去那里看她·”·“老板,你就是那个小伙吗”卓梦恍然大悟般地问道。
“对·我是福建人,我老婆是北京人·当时我们都是在毕业旅行,在这间酒吧相识·我家里帮我安排好了工作,她父母也替她在北京找好了单位。
她离开后,我也离开了,一年后我又重返这里,我央求当时的酒吧老板收我做临工,一边等着她,一边试图在这里生存下来·后来,老板准备离开这里要将酒吧低价转让,我说服了父母寄钱给我,再后来,我经手了酒吧,就这样一直等,终于等到了离别六年的那个女孩。”
卓梦微笑地听着老板的故事,再一次被深深地感动··“老板,不是每个人都有您那么幸运,您真的很幸福啊·”·“是啊,别离如果没有相聚那将是多么遗憾啊。
不过,人还要坚持啊,有些事需要当做生命一样地去坚持,因为生命里值得坚持的事情不是很多啊·”·“谢谢你,老板·”·老板从座位上起身,将毛巾往肩头一搭,背朝卓梦摆摆手。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日升又日落,没有相同的一天,年轻人要乐观开朗,好运定会光顾你·”·老板说完径直进屋去了··“嗯。
嗯·我记住了·老板·”卓梦纯真一笑,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她觉得该是时候回去了,回到金易市··第28章 山寺飞雪心有禅·第二天,卓梦回到了金易市。
一下飞机,寒风就扑面而来,夏季到冬季的转换似乎就在几个小时之间·回到学校之后,卓梦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季琼楼,但对方的电话已停机,去过教师公寓的住所,也没遇到人,仿佛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卓梦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和热情在这追随的空漠里又一点点化为乌有·好姐妹陈瑶和李蕊看到她消沉的样子都在为她担心·她们知道这次卓梦和季琼楼一起去旅行的事情,至于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也不便追根问底。
两个女孩只能一步不离地陪着她,替她打饭,打水,帮她洗衣服,卓梦除了去上课其他时间便躺在宿舍的床上一声不响,问她什么就简单回答一两句,而且总是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此时的季琼楼正身处江南水乡,他并非有这份闲情去旅行,只是来到了妻子的娘家,想同两位老人家说说心里话·万万没有想到,但也在情理之中,恩师拒绝与季琼楼见面,想必已经知道了女儿女婿的事情。
季琼楼只能在书房的门外看着昔日恩师的背影·那一句话像雷鸣一样留在了季琼楼的心里,摧毁了他唯一的信念··“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婿,没有你这个学生。”
师母本想劝说几句,但那气氛不容任何人多嘴·老头子的脾气向来和蔼,一旦发起火来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季琼楼鞠躬后便走出宅院,师母为难地留他,他憔悴地摇摇头,本就意志消沉的内心变得一片死灰。
“琼楼,你别太在意,他就是这个脾气·回头我来劝劝他,我觉得错也不完全在你,你和静秋都有责任,你们夫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呢”苏目拉着季琼楼的衣袖劝道。
“我知道了,妈·您们多保重,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真不留下吃饭了大老远的过来·”·“今天不合适。
我还要去见一个朋友,所以得走了·”·“好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的·”·“嗯·知道了,妈·”·季琼楼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他在这里并没有要见的朋友。
此时,他只想静一静,他疲惫不堪的心需要一点点抚慰,在海边的那几天是卓梦带着他慢慢走出了情绪的低谷·而自己却什么也承诺不了她,更不想再次伤害她·就让我在小梦的世界里消失吧,慢慢地消失殆尽。
车开到山下公路的时候,他想到了夏天去过的观音寺,那时静秋和师母都陪在身边·虽然今天孑然一身,但还是想去那里看一看,就当作一次诀别吧·如此思索着,季琼楼将车开往了深山的方向。
冬季的山路较夏季冷清许多,偶尔有车辆迎面而来,由远及近呼啸而过再渐渐远去,尽管山体植满松柏浓绿环绕,但山中依然一片萧索的景象·盘山公路边的杂草悉数枯黄败落在寒风里颤动,游离的雾气在山谷中往来彷徨,覆盖着朦胧的密林,密林下似有山溪流淌。
季琼楼紧闭双唇,眼神凝视着前方的一点,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前进着··到了观音寺,已是午后·季琼楼下车前嚼了几口面包,喝了四分之一的瓶装纯净水。
不知什么原因,最近一直没什么胃口,人也自然清瘦了许多·此时,冬日午后微弱的阳光已被云层遮住,铅灰的薄云几乎贴着山峦的苍松以极慢的速度游移,天光晦暝,寥寥无几的香客无声行走在山路上,他在一片静谧之中登上了山寺的石阶。
季琼楼去殿前上了香,一阵寒风袭来,烟絮消失得无影无踪,香火瞬间迸发出璀璨猩红的光·在这佛歌飘渺的寺院中,似乎冥冥中的一切都受到佛的启示·那纷繁精致的庙宇飞檐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光线里显得神秘而肃穆。
大殿前的古柏奇松在寒气逼人的冷风中微微摇颤,那墨绿的叶片似乎饱吸了天地寒气的精华显得异常深沉··如果能见上住持一面,聆听高僧指点迷津,也许世间的苦难就不会如此深重。
季琼楼的心中突然生出这种念头仿佛黑夜里的闪电一般强烈·他来到主持的禅房前,正巧一位僧人从禅房出来,转身拉合门环·季琼楼上前一步施礼,并说明来意,僧人还礼,神情略显诧异,但应允了他的请求。
季琼楼立在禅房外等候回音,此时,风一下子停了,四下一片静谧,仿佛来到了一个从未涉足的时空,时间凝结,万物停息··门“咯吱”一声开启,僧人施礼道:“施主,住持不见,你请回吧。”
季琼楼难掩失落之情,轻声问道:“那住持有没有说什么”·通报的僧人约莫五十上下,一袭棉袍,身材魁梧,目如朗星,眉长面方。
“住持师叔向来不见生客,不过对于施主他却说了一句,见不如不见·”·“这是为何”季琼楼忽觉诧异轻声问道··僧人不语,双手合十施礼,便径直离去。
季琼楼并不甘心,若干脆不见来客,自己倒也不那么执着,离开便是·但那句“见不如不见”却让自己无法坦然离去,似乎高僧已洞穿了自己的命运,有什么话隐而不说。
我干脆一直等在门外,也许主持改变心意,同我浅谈一番··季琼楼果真纹丝不动地立在禅房外面·一株明黄的腊梅从院墙的另一边探出头来,遮掩在门楣上,季琼楼抬眼看着,暗香浮动。
无一丝风,腊梅花在清寒的空气里怒放着·几乎就在一瞬间,天空飘起来了洁白的雪花,落在季琼楼的唇边,落在他米色风衣的肩头·雪中的梅花异常娇艳,在灰暗的寺院里如同明灯一样照亮了佛家的幻境。
雪越下越大,渐渐像扯断的棉絮一样成片坠落,淹没了青山和庙宇··就在这时,门轻轻开启,一位年轻的僧侣施礼道:“施主,住持有请·”·季琼楼还礼,并掸掉身上的落雪,恭恭敬敬地踏入禅房。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禅房内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线,陈设古色古香·一位年事已高的僧人正盘腿坐在木桌前,桌上平铺着一本经卷,桌下是铜制的暖炉,温暖的空气在房内流动。
住持见到季琼楼,微笑颔首,在油灯幽静的光线中显得慈眉善目,面容清瘦,仙骨佛风··季琼楼欠身鞠躬后,在住持对面坐下··“住持,多有叨扰。”
住持行佛礼,抬手示意年轻僧人看茶··“施主,我佛慈悲·见不如不见,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季琼楼在心底将住持的话语默念一遍。
“住持的意思是,我的苦难并非语言和逻辑能够解救,我只有靠自己走出困苦·”·住持微笑着点头,年轻僧人端来茶水,住持说道:“施主,请用茶。”
“谢谢·住持,我的苦难来自于我失去了原本的东西,无法挽回地失去·”季琼楼万念俱灰般地说道··“施主,失去是常事,不得到就不会失去。
你若不想痛苦,那就放下所得·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季琼楼听完,无法立即参悟,他端起茶杯喝茶。
“施主,请跟我来·”住持起身走到禅房窗前,季琼楼紧跟其后··住持推开上下开合的木窗,顿时寒风扑面而来,窗外鹅毛大雪被风吹得漫天飞舞,一阵阵的风雪吹进禅房,有些化作水汽,有些直接飘落到窗下的草蒲团上,四下顿时寒气逼人。
“住持,天寒,快关窗取暖吧·”季琼楼担心年事已高的住持感染风寒,那自己就要内疚了··“施主不必多虑·”住持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形硬朗,气质清健,他一手轻抚□□上的佛珠,一手遥指窗外,问道:“施主,你看到雪花飞舞了吗”·“看到。”
“看到什么在动·”住持回头看着身后的季琼楼问道··“雪花在动·”季琼楼不假思索地应道··“不对,是风在动。”
年轻僧人兴致盎然地走到窗前说道··“非也·”住持微笑摇头,雪光映照着他脸上一道道干净得如同被清洗过的纤毫不染的皱纹··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住持,等待他的解释。
“不是雪动,不是风动,是心在动·”·季琼楼品味着住持的话,注视着窗外漫卷的风雪,陷入沉思·青山已被白雪覆盖,只剩山崖下几棵青松试图在白色的世界里竭力渗透着那片的墨绿。
季琼楼回到金易市后,也迎来了冬季的第一场雪·他一直在思索着那些禅语,也许自己悟道不深无法彻底释怀·正如住持所言,见不如不见·现在唯一能够接受的就是那句,不得到也就不会失去,你若不想痛苦,那就放下所得。
也许我误解了大师的禅意,但这也是一次惊人的误解啊,权当自己跟佛祖开个玩笑吧·不,这不是玩笑,也许我放下所有,真的能够不再痛苦,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得道吧。
季琼楼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在自己的穿衣镜里这笑容显得极其悲凉,但从此刻起,有种执念便在他的心中扎下根··第29章 今生别过成追忆·金易市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冬季的第一场雪下这么久,这么大,在几十年里都是少见。
到了第四日,天空放晴,一室清光将季琼楼从睡梦中唤醒··季琼楼起床后,刷牙洗脸,一丝不苟地刮完胡须,对着镜子精心地梳理完头发·他从衣柜里拿出去年冬季妻子为他买的紫红色羊绒衫,这件羊绒衫只穿过一次,和新的一样,上身效果极好。
最后在外面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西服,他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是不够完美,事实上这身打扮风度翩翩,本就英俊挺拔的季琼楼,即使不从事教育事业也完全可以作为一名男模来立足于世。
想了很久,他还是下定决心从衣帽间里抽出一条翡翠色的领带系在雪白的衬衫下,这条领带是上官水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珍藏了近二十年丝毫没有褪色·季琼楼轻轻抚摸着领带,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
今天,季琼楼准备到金易大学看看·虽然金易大学近在咫尺,对于季琼楼来说却远在天涯,自从自己离开学校后,便从未踏足于此·一墙之隔的校园,却是感情深处不愿触碰的禁地。
然而今天,一切都可以释怀,到了最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变成完美,如果还没有完美,那是因为还没有到最后··季琼楼在校门口的一侧许久凝望着白雪覆盖下的楼宇、假山、清池,还有那笔直雪白的中央大道。
“季教授……”传达室里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伯推开玻璃门招呼了一声,“外面冷,进来坐会吧·”·季琼楼笑笑,摇摇头说道:“张伯,我路过这里,看一眼就走了。”
张伯还是走了过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烟盒,敬上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季教授,吃一根差烟吧·”·“谢谢,张伯·”季琼楼接过香烟说道,“烟本来没有好与差,吃的对味就行。”
“有段时间没看到您了,有些事情不用太放在心上,是是非非了解的人自然了解,不了解的人你说再多也没用·”张伯立在门旁的花坛边说道,烟絮在温暖的阳光中升腾起来。
“张伯,您真这么想”季琼楼吸一口烟说道,轻轻将烟灰弹到冻得如同白砂糖的雪上··“我在这边几十年了,看人看得很准,季教授您受委屈了。”
张伯长叹一口气,将烟吸得更猛··“谢谢您的肯定·都无所谓了·”季琼楼说完,在雪水里将烟蒂弄灭后丢到附近的垃圾桶··这时,他看到离他十几米远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捷豹,车主穿着白大褂,一看就知道是一名医生。
吴敏君面色平静地朝季琼楼点头致意,仿佛专程等他··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季琼楼向张伯打完招呼后,便走了过去··“你找我有事”季琼楼淡然地看着对方说道。
“我刚从上海回来,衣服都没换,就是想找你谈谈·”吴敏君看起来全无从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而是略微带点忧伤··“行,到哪里坐坐吧。”
“嗯,好吧,上我的车,附近有个咖啡馆·”吴敏君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季琼楼坐在副驾的位置··这时,从校门口出来的陈瑶和李蕊看到季琼楼,刚想跑过来打招呼,捷豹车已顺着压成雪道的马路疾驰而去。
“老师怎么会和一个医生走了”陈瑶不解地嘀咕道,话语在清冷的空气里化作白雾··“不知道,今天老师穿得可真是正式啊。”
李蕊也费解地说道··“这么久没见,还是那么帅·”·“别花痴了,回去跟小梦说一声,老师回来了·”·“嗯,咱们快回宿舍。”
两个女孩像雪中的小鸟一样,轻捷地往校园生活区走去··夕阳西斜时,气温又低了不少,没过多久,天色就彻底黯淡下来,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城市开始了另一种喧嚣,路灯下堆积的雪已冻成固定的形状,散发出阵阵寒意,往来穿梭的汽车排出温暖的尾气将这寒意冲淡不少。
季琼楼坐在自己的车里,车停靠在一处被大雪压断枝桠的香樟树旁,他凝视着断裂枝桠那干净的伤口发呆了很久·随后,他拿出手机准备打某个人的电话,这时才发觉已经停机。
于是,他开车继续前行,在一家烟酒店前停下车,打了公用电话··“喂,请问哪位”听筒那头响起了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忆昔,是我。”
季琼楼握着电话郑重地说道··“是琼楼吗你用座机打的吗,难怪是一个陌生号码”·“是的,我在外面,手机也停了,打的公用电话。
今晚有空吗”·“今晚,老婆做了饭,等我回家开饭·这几天总算是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呵呵·”·“嫂子过来了吗”·“是的,来了有一个星期了。
小孩还在老家,快小学毕业了,爷爷奶奶带着,早晚要把她们娘俩都接过来·”·“那样也挺好,一家人在一起·嗯,算了,那你忙吧,没其他事,就是想喊你一起喝酒来着。
这样就算了,我一个人去吧·”季琼楼故作轻松地说道,但那深沉的忧伤却是无法遮掩的··“喂,琼楼,你没事吧·今天你说话的语气特别严肃啊,呵呵,还是我这个人嬉皮惯了。”
“没有啊,我刚从外地旅行回来,可能有点累吧,没事,你快点回家吧,别让嫂子等久了·”季琼楼抬高声音回答道··“那行,下次,我请你,反正来日方长嘛,你今天打算去哪儿买醉来着”陈忆昔爽朗笑着问道。
“今天,还没想好,听说青山那边的《清醒永别》不错,酒水便宜,人多,倒也符合我今晚的心境·”·“那家我去过,除了闹点,其他都蛮好。
热闹点也是需要的,那你晚上就别开车了,喊个代驾,玩得开心·”·“谢谢,行,再见了,忆昔·”·“嗯,再见·”陈忆昔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盲音,觉得今晚的老同学有点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同寻常。
陈忆昔收起手机,走向车库,今晚老婆做了家乡的水饺等着他,阔别已久的味道··季琼楼驾车漫无目的地开着,结冰的雪泥混合物使得路面时常打滑,兜了好几个圈,最后还是决定去青山的《清醒永别》。
酒吧内一片嘈杂,空调温度开的很高,一进去就像来到了浴场里,闷热的气流迎面扑来·酒吧里宽阔的舞池挤满了形形□□的青年男女,尽情挥洒着荷尔蒙·令人晕眩的五彩缤纷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充斥着酒吧每个角落。
极致的热闹并没有缓解孤独人的寂寞,反而更加寂寞··季琼楼在角落里坐了下来,酒保拿来酒水单,季琼楼要了威士忌·几杯酒下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意识有些迷糊。
一首舞曲结束,众人离开舞池,这时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子和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子背着吉他和其他乐器走上舞台·女学生留着齐刘海的披肩长发,甜美一笑,轻轻向台下观众鞠躬后,站到话筒前。
“大家好,我们是三叶草乐队,下面为大家带来重新编曲的《吻》,萧亚轩是我个人最喜欢的歌手,这首歌也是对她的致敬,同时送给可爱的你们·”·台下响起掌声,女孩肩挎吉他,略微调音,便演奏起来。
悠扬而忧伤的旋律想起,女学生极富感染力的声线娓娓道来,安抚着每个孤独的灵魂,她身后的同伴也投入忘情地演奏着乐器··季琼楼望着舞台,喝着加冰威士忌,眼前一切变得如此不真实。
这时,身后一双温暖的手掌放在肩头,季琼楼回头看去··“忆昔,你,你不是回家了吗”季琼楼有点惊讶地说道··“跟家里领导请假了,琼楼这么诗情画意的地方怎么能少了我呢”陈忆昔脱下西服,只穿一件羊绒衫,挺着啤酒肚在对面坐下。
“难得老同学给面子啊·”季琼楼微微笑道··陈忆昔要了白兰地,在桌面拱起双手置于唇前··“琼楼,你最后那句,再见了,听得我无限伤感,你今天情绪不大对头啊。”
季琼楼要了果盘和点心,随后看着陈忆昔,酝酿了了一会儿说道:“就是想见老同学一面,好久没联系了·”·“是啊·”陈忆昔谓然叹息似乎也被季琼楼的情绪感染了。
这时,三叶草乐队演奏起了古典忧伤的副歌乐章,这明显是重新编曲的部分,动听的旋律带着忧伤穿透人的心扉,有种欲罢不能的愁绪和温暖··“今天,我妻子的恋人来找过我。”
季琼楼点燃一支烟说道,同时递了一根给陈忆昔··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是那个医生吗”·“是的,你也知道。”
“你的事,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关心着·”·“他说有些话想告诉我,我们在咖啡馆里谈话,但我没有让他继续下去·我跟他说,不要说任何有歉意的话,不要说任何让我觉得受到弥补的话,到如今,我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没有听他说下去,也许有什么真相和隐情·”陈忆昔凝视着季琼楼的眼睛说道··“忆昔,其实都不需要了·记得《雪国》这篇小说吗里面有一句话很经典,什么等于拒绝一切理解”季琼楼将烟深深吸入肺里,尔后悠悠吐出,烟雾在两人面前氤氲着,对方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什么等于拒绝一切理解我还真想不起来了·”陈忆昔皱着双眉摇摇头··“不要想了·忆昔,记不记得高中时,我们一起拼搏高考的岁月。”
“当然记得,就好像几年前的事情,那时的你沉默寡言,倒是小月活泼开朗,在她的影响下,你似乎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陈忆昔吐着烟雾,抬眼望着天花板,那眼神仿佛是在眺望远方的风景,神情充满憧憬。
·“我记得当时我这个做班长的是学习最刻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晨读,冬天的时候天气太冷,我们学校水房旁有个锅炉非常暖和,最重要的是锅炉上面吊着一只简陋的白炽灯,大概100瓦左右,很亮。
冬天天亮得晚,我就在那下面背书·一来冻不着,二来还可以取暖·可是有一天我才发现,起的最早的人,最勤奋的人并不是我,那个人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结束背书,去- cao -场跑步了。
而我只看到过一次他离开时的情景,因为那天我起床出奇地早,大概凌晨四点的样子·”·陈忆昔说完,呡了一口白兰地,神情悠远地微笑着。·季琼楼低头把玩着玻璃酒杯,那透明的葡萄花纹透着虚幻的光线··“忆昔,你记错了,那只白炽灯只有60瓦·”·“我真有可能记错了,我相信你·以前我以为你成绩优异只是因为你头脑聪明,其实我错了,你还很刻苦,刻苦的程度超出我的想象。”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一直生活在过去的那种日子里该有多好,永远不要长大·但这些想法都是痴人说梦·”季琼楼在烟灰缸里碾灭烟头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忘不了小月·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琼楼”陈忆昔认真地注视着对方说道··季琼楼摇摇头。
“不,忆昔,恕我直言,有些事情,你真的不懂,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人终究要分开,终究也要相聚,而我离这些都不远·”·两人都陷入沉默,不知何时,三叶草乐队已经演绎起罗大佑的经典曲目《你的样子》,怀旧的氛围油然而起。
“忆昔,我们干了这杯吧·”季琼楼提议道··“好,干杯·”·两人一饮而尽··“忆昔,可以帮我去再要一杯酒吗这会儿也看不到服务员在哪里。”
季琼楼眼神朦胧地请求道··“好的,我也再来一杯·”说完,陈忆昔拿着酒杯起身··等到陈忆昔兴冲冲端来两杯酒水时,座位上的季琼楼却不知去向,椅背上的西服也不见了。
陈忆昔连忙放下酒杯,去洗手间看了一下,不见踪影·然后又慌乱地跑到酒吧外面的停车场,季琼楼的车早已离去··这时,陈忆昔不断地用手锤击着手掌,痛苦地哀叹着。
因为在吧台等酒水的时间里,他用手机查了一下那句话,原文是这样的:死亡等于拒绝一切理解··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陈忆昔在雪中呆呆地望着虚空的黑暗,哪里也没有了季琼楼的气息。
第30章 时空交错见当年·翌日清晨,雪停了·太阳出来后,天空无一丝云絮,明朗而干爽,举目望去,一片湛蓝,双目有些隐隐酸涩··卓梦一个人在图书馆的阳台上眺望着白雪皑皑的青山,阳光沐浴着她,将黑发镀上金色的光膜。
玉兰树那乌绿的叶片被白雪包裹着返- she -着耀眼的阳光,一些枝叶俯身到阳台的一角,正“啪嗒、啪嗒”地滴落雪水·今天是星期六,图书馆异常冷清,加上天气寒冷,大部分学生都像冬眠的熊一样躲在宿舍暖洋洋被窝里。
卓梦一早就醒了,也许这段时间睡得太多了,醒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眠,只想起来走走,于是在早餐结束后便夹着书本来到了图书馆··正当卓梦欲转身回到室内时,图书馆的大厅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陈瑶和李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在她们看到卓梦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神情略微缓和,但仍然难掩内心的激动··“怎么了,你们两个风风火火的·”卓梦迎上去问道··陈瑶拉着卓梦的毛衣袖走到阳台上,定定神问道:“你今天上网了吗”·卓梦双眼明亮充满疑惑的神情轻轻摇摇头。
“那还是不知道的好·”陈瑶说完咬着朱红的下唇低头不语··“究竟怎么了”卓梦又转眼看着李蕊说道,“蕊蕊,发生了什么事”·李蕊走到卓梦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股暖意传到卓梦身上。
“老师……”李蕊突然觉得喉咙一时失去声音,调整了一次呼吸说道,“老师走了·”·“去哪儿了”卓梦心头笼罩着不祥之感。
“去了哪儿也不是的地方·”李蕊躲开卓梦焦灼的视线侧脸望着远处的沐浴着阳光的雪山说道··“老师死了·”陈瑶含泪说道,“开车坠入湖中。”
“你们在开玩笑吧”卓梦觉得很无趣地故作轻松地笑着说道··“是玩笑就好了,宿舍楼里已经传开了·警方认定是自杀。”
李蕊紧紧攥着卓梦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卓梦摇摇头,顿时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她红着眼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夜里,他的车冲破落霞湾的护栏……”李蕊说,“昨天我和瑶瑶看到他的时候还好好的,真是太意外了……”·“昨天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来找他,就是我们跟你提到的那个人,不知道那个医生找他说了什么,结果就这样了。”
陈瑶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说道··卓梦默不作声地转身扶着阳台上冰凉的栏杆,紧闭双眼·几只麻雀发出清脆的叫声扑棱棱从面前的玉兰树上飞走,洁白雪沫洋洋洒洒坠下,在阳光里发出耀眼的光。
突然,卓梦从阳台上跑了出去,穿过图书馆的大厅,飞奔到大门口,后面跟着陈瑶和李蕊··图书馆值班人员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卓梦开车到了落霞湾,那边也只剩下市政公司的人,对于毁损的护栏他们权当是交通事故一般·一群施工人员正在动用现代化的机械进行修补施工·陈瑶和李蕊在旁边陪着失魂落魄的卓梦。
苏静秋得到关于季琼楼的噩耗时,已是事发三天后,那时她在上海刚刚做完手术·顾不上病痛,她坚持回到金易市带病料理着后事·吴敏君担心苏静秋受不了刺激,一步不离地陪在身边。
但苏静秋却意想不到地平静,尽管行动不便,她依然在父母的搀扶下参加了葬礼和接受亲友的慰问··葬礼结束后,亲属全部离开,过了几周,苏静秋的身体也慢慢恢复过来,她的父母也回到了家乡。
她一个人住在教师公寓,收拾着丈夫的遗物,她时常发呆,一个人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几分钟,几个小时·她回想着葬礼时婆家的亲戚背后说的话,一个无情的女人,老公死了都不掉一滴眼泪。
季琼楼只剩一位年迈的父亲,母亲去世多年·他父亲是位话不多的人这一点和季琼楼颇为相似,他已从机关退休多年,是一位老知识分子,领着颇高的退休工资·这么多年,他和儿子关系一直不大好,平时很少联络,也只有每年春节期间会见面一起吃吃饭,其他时候都是过着孑然一身的日子。
在季琼楼的葬礼上,老人家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哭得涕流满面,最后晕倒过去,住进了医院·那种悲情,是作为一个父亲最痛心疾首的流露,一向感情深沉,不苟言笑的严父此时无所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对他来说,今生也就仅此一次。
相比之下,苏静秋的平静,连她自己的父母都觉得不近人情,要不是看着女儿手术不久,老教授的脾气也会上来,因为他早已悲痛欲绝,失去了自己最喜爱的学生,最引以为豪的女婿。
·有一天,吴敏君来访,看到苏静秋已完全恢复,气色也渐好,心头的石头也掉了下来··“其实在季琼楼出事的那天,我去找过他·”吴敏君喝着苏静秋泡的速溶咖啡望着窗外阳光下随风摆动的红枫说道。
“嗯·”苏静秋轻声应着,坐在沙发上叠着季琼楼的西服·丈夫不在的日子,她整天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一遍遍地洗他的衣服,一遍遍地叠整齐。
“我想把实情都告诉他,可是最终都没有机会说出口·我很自责,如果我坚持说出来,也许事情就不至于变成这样·”·“没关系,这不是你的责任。”
苏静秋没有抬头,一边抚平衬衫的线条一边说道··“你也知道,我不善言辞·但有一点我也要坦白,当时的我存有私心,这也是我没有说出真相的原因。”
吴敏君看着苏静秋低垂的脸庞说道··苏静秋没有说话,她突然变得忧伤起来,一边抚摸着季琼楼生前穿的白色棉质休闲服,一边双手颤抖着··“怎么了,静秋”吴敏君探身走到苏静秋跟前问道。
“衣服坏了,怎么就坏了呢”苏静秋喃喃地说道,仿佛一个弄坏了为数不多几个玩具的女婴··“静秋,你这样的洗法,衣服怎么能不坏呢。”
吴敏君心有不忍地说道··苏静秋抬头看着吴敏君,细细的丹凤眼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不会坏的,琼楼需要穿的,他最喜欢这件,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静秋,你不要这样·琼楼已经死了,你亲自参加葬礼的啊·”吴敏君激动地说道··“你不懂·”苏静秋清傲笑着地说道,“死只是一种形式,只是他告诉你们的一种形式,他每天都在这这里,从来没有离开,他看我为他做饭,为他洗衣服,一直看着我笑呢”·“静秋,你这样我很担心啊,我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没想到你竟然陷得这么深。”
吴敏君愁眉深锁地说道,“静秋,搬走吧,不要一直住在这里,这样下去不好,真的·”·“敏君,你真的不懂·你们医生自以为什么都懂,代表了科学。
其实根本不是·我丈夫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搬家·我能看到他,他有时候会跟我说话·”苏静秋环顾着客厅,神情再度变得忧伤起来··“衣服怎么会坏呢,这不可能。
我只有保存好琼楼的东西,他才不会离开我·”苏静秋神情恍惚地说着··“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一成不变的,静秋,你清醒一点啊·”吴敏君坐在一旁沙发上双手稳住她的双肩说道。
苏静秋拨开吴敏君的双手,起身走到卧室里,随后关上房门··吴敏君在客厅等了很久,不见苏静秋出来,心中放心不下,便走到房门口·他轻轻地敲门,一边问道:“静秋,你还好吗”·没人应声,吴敏君便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卧室落着窗帘,在昏暗的光线里,苏静秋蹲在床边背对着门口颤抖着双肩,那声音仿佛有人躲在幽暗里窃笑·吴敏君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伤心的哭泣,泪如雨下打- shi -了双手和木地板,却压抑着声音。
那不是哭泣,那是情感的崩溃··卓梦最近很少去上课,陈瑶和李蕊担心她这样下去会荒废了学业·起初,都不断地开导她,但说得再多,对卓梦而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多事情卓梦都想不通,季琼楼的死,苏静秋的背叛,包括那个医生对于他们感情的介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还有那卑鄙的偷拍者,把自己和老师的事情传播到网上,大做文章,这种造谣者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直接导致了所有的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演变。
然而,这些人却好好地活着,将他人的不幸当做悠闲生活的谈资,或者漠不关心一笑置之,自己继续去完成那所谓的冠冕堂皇的理想,要不你情我侬只管沉浸在自己的甜梦里麻木不仁。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相关的人都应该为老师的死背负责任,背负起灵魂的十字架··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卓梦孤身一人行走在校园的僻静道路上,内心无法平静。
这几日,天气异常寒冷,雪全部消融殆尽,然而冰冻却未结束,背- yin -的地方连泥土都冻得像坚硬的石块·冬日午后的阳光尽管明亮,然而却有种宿命般的衰弱之感,洒在脸上无力而哀伤。
卓梦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图书馆,现在是午后三点的样子,仍旧可以在藏书室逗留一阵,如果不这样,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几个身穿制服的图书馆工作人员推着摆满书籍的手推车穿行在一排排的书架间,将书籍分门别类地放到该去的位置。
卓梦走到地下藏书室的入口,顺着钢板楼梯下到地下一层·陈旧的日光灯发出清寒的白光,如同雪夜的月光·今天这里仍旧一个人也没有,一切还是老样子。
随着卓梦脚踏钢板楼梯发出的“咚咚”回声,她来到了地下二层·这里的布置和地下一层如出一辙,藏书陈旧,照明昏暗,空气经年累月酝酿于此,夹杂着霉味,让人不禁联想到书的坟墓。
卓梦略微停留了一会儿,便沿着楼梯再下一层·当她顺着楼梯旋转过一周后,她看到脚下那层,也就是地下三层一片漆黑·她的脚踏在钢板上发出的声音犹如空谷回音,响到有点造作的程度。
卓梦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是在漆黑的空间里,有一丝光亮如同深海里生长出来的银针般从远处的角落刺破黑暗的一隅·卓梦的双腿仿佛生锈的剪刀一样难以迈开,如果有可能真希望拔腿就往回跑。
等到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那黑暗的氛围,她似乎看到那光亮的源头有一扇微开的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卓梦艰难地移动着步履,从楼梯下到地面,原本如兵马俑一样陈列在地面的书架却不见踪影,整个场所空空如也,就像夜晚时误入了废弃多年的厂房,水泥地面暗影浮动,那陈旧的感觉活像八十年代初期的建筑。
卓梦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光亮挪动着脚步,他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图书馆将地下三层做过改造,也从未听说过这类事情·黑暗的光线如同一粒粒悬浮空中的焦糖粉末,游移充斥着整个寂静的场所,如不易发觉的雾般潜行。
卓梦感到从头到脚冰凉如浸入十二月的湖水里,砭人肌肤的寒意从陈腐的水泥地面升腾起来,简直如同地面下蕴藏着千年之久的巨大冰川·那被彻底冰镇过的霉味也变得如此令人陌生,似乎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活像味道糟糕的啤酒。
整个场所除了卓梦是有意识的活着的生物,其余的一切都呈现着与生俱来的死寂·唯有卓梦那缓慢移动的靴底一次次敲击着地面,发出无可隐藏超出常理的巨大响声。
·卓梦越来越接近那扇门,她睁大眼睛凝视着那扇沉重乌黑的铁板样的门,在距离它两米处的地方停了下来·从门缝处泄漏出来的光线,恍如漆黑魔盒盖子周边散发出来的光芒,魅惑且危险。
卓梦也正在为开不开启这扇门而思想斗争着··既然来都来了,不探个究竟,反倒在心里留下- yin -影·卓梦屏息凝神轻轻走到门前,伸手触到犹如超市冰柜里结着白霜的羊腿般冰冻的门栓,她伸手紧紧攥住,沉着缓慢地施力,铁门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鲨鱼的嘴一样慢慢开启。
月光如潮水般涌来,没错这就是月光,朗照的月光·门外是一片树林,月色的银辉洒向不远处的河流,萤火虫悠然飞舞,像无数的蒲公英一样漂浮在林间和河水上,发出蓝盈盈的如同华美水钻般的微光,眼前景象美得让人叹为观止。
此刻完全不觉得寒冷,竟如夏夜般温煦,没有一丝风,只是温暖,即使身着冬衣的卓梦也不觉得燥热·这太不可思议了,和现实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时空·卓梦踏着脚下如地毯般柔软的草地,穿过高大杨柳树垂下的枝叶朝着河边走去。
河水异常澄澈能清晰看到浸入水中柳枝,柳枝随着河水的流淌呈现出阵阵律动·似乎一切都那么恬淡和自然,然而,细心的卓梦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那就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声响,明明水在流动却没有流水声,明明自己一路走到河边却不闻一丝脚步声。
她故意咳嗽了一声,却出不来声音,就连刚才在地下三层时自己的“扑通——扑通”直响的心跳声,此刻也仿佛凝结了一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在卓梦为眼前景象困惑时,从河水的上游飘来一只木船,那种感觉绝对是飘动,如此轻盈地顺流而下。
在木船渐渐清晰时,船上出现几个人,两男两女还有一位俯身划桨的船夫,跟刚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声音·借着朗照的月光,卓梦看清了那几个人的脸,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子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她旁边立在船头的男子分明就是少年时期的季琼楼,模样青涩但依然难掩俊朗秀美的容貌·另外一对男女不太认识,只是觉得那个男子有几分眼熟,一时无法想起。
卓梦下意识地对着河中的木船喊了起来,结果一点声音也没有,于是她用力地挥舞双手,几乎跳跃起来·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徒劳·船上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发现岸边的卓梦,他们依然无声地谈笑着,仿佛正在上演一出哑剧一般。
卓梦只能眼看着一船人从面前经过,最近的时候也就几步之遥·渐渐地,木船消失在河水的下游·萤火虫越来越多,仿佛所有的星星从天而降·卓梦沿原路返回,拉上铁门,声音恢复。
卓梦上了地下二层的楼梯,日光灯白色的光照传来,那光线让人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灿烂··第31章 始作俑者终现身·卓梦来到图书馆大厅,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远处的青山此时已披着晚霞立在安详静谧的冬日黄昏里,微弱的夕阳如同打在碗里的蛋黄,无精打采地挂在西天云彩后。
她走向出口时,迎面走来的一位和蔼可亲的工作人员对着她微笑·于是,卓梦鼓足勇气走上前问道:“您好阿姨,请问地下三层藏书室做过改造吗”·工作人员是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鼻梁上架着一副滑落到鼻翼的老花镜,她亲切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没有啊,建成后到现在一直这样,平时很少有人去。
怎么了,姑娘”·卓梦甜美一笑,她转动着乌黑的眼眸,本想说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但转念一想,那样说话未免让人觉得唐突,于是换了种说法。
“也没什么,我刚才下去时,发现地下三层漆黑一片,怕是照明线路出了什么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的原因·”·“真的吗上个星期刚让设备科的人去排查了电路,这些人做事也马虎,我去看看。”
工作人员相当负责人地说道,然后到靠墙的存储柜那边拿了手电筒就准备下楼··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阿姨,我陪您一起去·”卓梦乖巧地挽着阿姨的手臂走下钢板楼梯。
“照明可不能出问题,像你们女孩子都怕黑的,在下面保不准就被吓着,地下室那地方怪- yin -森的·”管理员阿姨倒是一个尽心尽责的人,她郑重其事地说着。
“是啊·”·两人来到了地下三层,一切如常·日光灯发出水银色的光亮,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满载旧书,仿佛一只等待检阅的老兵组成的部队。
所有的布置和地下一层二层如出一辙··“没事儿,姑娘·你看·”管理员阿姨笑道,那表情仿佛是探望一位久病卧床的亲戚··“咦,我刚才明明看到一片漆黑的。”
卓梦困惑地说道··“那是你太紧张了,姑娘·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下去,就在上面看看书好了·那地方基本都是不用的书籍了·”管理员阿姨关切地说道。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看到你就喜欢你,正如管理员阿姨对待卓梦一样··“嗯,知道了,阿姨·”·出了图书馆,已薄暮冥冥,山间生起了雾气。
卓梦回想着今天图书馆的奇遇,她不知不觉地想到了上官水月·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契机,通过这个契机,我得以再次看到了前世·想到这里,卓梦又悲从中来,我们终究要错失在彼此的世界,她对季琼楼的思念又加深了一层。
之后的几天,卓梦经常开车去落霞湾一呆就几个小时·她抚摸着新砌的石栏,怅怅地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湖水,自己无法想象老师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种过程才痛苦地死去。
然而石栏修缮一新,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风一如既往地迎面而来,闭上眼睛,只听到水浪拍击崖底的声音,一阵阵的,仿佛浣女汰洗衣服的水声·卓梦睁开眼睛,谓然叹息。
远处一艘拖挂船,无声在湖面滑行,长长的尾巴像火车的集装箱一样延伸下去,所经之处成群的鸥鹭上下盘旋纷飞,灿烂阳光下那白色的翅羽振动不止,像篮球场上来回跑动的球员,又像是围绕着花丛翩翩起舞的无数蝶群。
时间永是流驶,万物生生不息,为什么老师一定要选择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呢卓梦想不通,内心越发悲伤,她伏在石栏上双手颤抖地插入发堆里不断地往后梳理着,泪水不知不觉溢满眼眶。
就在卓梦沉浸在悲伤的思绪里时,一阵微小又极度不稳定的脚步声从背后慢慢靠近·卓梦垂泪低头回看,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扎着两瓣可爱的羊角辫,头发被大人梳理得很用心,一丝不苟,嘴角残留着零食的碎末,她冷不丁地举起手中一块硕大的面包放到嘴边,小嘴灵活地咬下一口·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她的表情能萌化所有看着她的人,尤其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光泽闪亮,将小脸衬托得更加小巧,她蠕动着嘴巴吃掉那口面包,然后毫不怕生地开口问道:“姐姐,你不开心吗”·卓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位可爱天使的问题,只是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抹着自己的眼泪。
“我妈妈说过,不开心就吃,吃好吃的,就会很开心·”小女孩说着就靠近过来,将手中的面包递上来,面包烤的不错发出油黄的光泽·她站在高挑的卓梦跟前恰好过膝盖一点的位置,真是个迷人的小生物。
“姐姐,你吃一口吧,很香的·”·卓梦对她投来一个笑脸,摇摇头说道:“小妹妹,你吃吧,姐姐没关系了·”·小女孩终于笑了,像一朵娇嫩的花朵般惹人怜爱。
“姐姐,今天怎么没看到那位帅气的叔叔陪你过来啊”·“哪有帅气的叔叔啊,姐姐就一个人来的啊·”卓梦微笑地看着小女孩说道,觉得孩子就是天真。
“不对,一二三·”小女孩腾出另外一只沾着油光的白嫩小手将柔嫩的指头一弯一弯地数着说道·“姐姐来了三天了,前两天都有个帅气的叔叔一直站在你旁边的。
今天就没看到,我妈妈每天都带我来放风筝哩·我才不会记错·”·卓梦觉得小女孩特别认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 xing -,便问道:“那,小妹妹,你说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帅气叔叔呢,姐姐想听听你的评价。”
小女孩“格格”地笑着,她用油亮的小手捂着嘴巴,然后大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难为情,女人不要老说男人的事·妈妈说不好。”
卓梦竟有点被她逗乐了,现在的小孩讲起话来,真让人叹服··“你偷偷地告诉姐姐,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卓梦朝她挤眼笑着,回过头望去,果然一位年轻漂亮的妈妈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牵着风筝的线,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卓梦在看她,便友好地报以微笑。
“姐姐,那个叔叔穿着白白的衣服,有一条帅气的绿色领带,像白马王子一样,他好像叫你小梦,那是你的名字吧但你一直不理他,她就站在你的旁边。”
小女孩认真地说道,那表情像是谈论幼稚园里自己喜欢的小男生一样··“你真的看到了吗”卓梦觉得不可思议,自言自语地般地问道。
“嗯·妈妈说过,小朋友不能撒谎·”小女孩说完又不失时机地举起面包咬上一口··卓梦惊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小女孩,竟一时说不出话了。
远处年轻的母亲大概看女孩离开有点久了,便呼唤她的名字,小女孩清亮地答应一声,便小兔一样地脚步不稳地蹦跳过去··在回程的路上,卓梦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环湖路上,内心思绪万千。
老师走得太凄凉,他所承受的痛苦,理应有人来负责,也包括我自己··最近,卓梦经常在一家高级- she -箭馆打发时间,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自我调节的方式了。
在从前如果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她就泡在箭馆无休无止地练习- she -箭,心中的不愉快也会如同窗玻璃上的冰花一点点消失殆尽·另外,箭馆老板还是卓梦父亲的朋友,在那里很自在,父亲在没有痴迷高尔夫以前- she -箭才是他的最爱,那段时间在父亲影响下卓梦对- she -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由于天资聪颖,技术水平提升很快。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 she -箭馆内中央空调呼呼吐纳着如春暖意,卓梦长发披肩,上身着一件灰色水貂绒露脐短毛衣,下身一袭黑色紧身皮裤,好身材一览无余。
她持弓时神情专注,目光锐利既显得英姿煞爽又不失- xing -感妩媚··随着“嗖”的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直中靶心,反曲弓在卓梦手中瑟瑟发抖··“好箭法”一个人在不紧不慢地拍掌,声音很熟悉。
卓梦转身一看,差点“呀”的一声叫出来,不是惊喜,恰恰十分倒胃口··“你怎么也在这儿”卓梦收起弓箭不屑地问道。
“我听说卓大美女经常泡在箭馆,顿时对这里心驰神往·”·“好吧,随便你·”卓梦将反曲弓收拾进专用背囊后说道··“你这把弓很特别。
能否借我用一下”来人笑嘻嘻地说道,后面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不时地将目光瞄向卓梦的腿部··“这不是箭馆的,我私人的,我有洁癖,不好意思。”
卓梦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在走道里侧身而过··金边眼镜的男子双眼紧盯着卓梦的背影意犹未尽地咽了一下口水··“别看了,人都走了。”
“周宏光啊,周宏光,没想到你们学校有如此美色啊·我说你心血来潮学什么- she -箭,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金边眼镜男子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呢,一会儿哥给你讲个刺激的·”周宏光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的笑容,手臂僵硬地持起反曲弓说道·“这玩意怎么个玩法呢,我得去找个教练。”
卓梦走到箭馆休息区的吧台旁放下背囊··“杰叔,你磨的咖啡还是那么香醇·”卓梦坐到高脚凳上缓缓旋转着身体微笑着看着箭馆的老板杰叔说道。
“你这丫头,天天夸我一遍,杰叔会骄傲的·来,这杯是给你的·”杰叔留着长发扎成发尾,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一副黑框眼镜,浓密的胡须像一只刺猬在下巴那里蜷缩着身体。
他不大爱讲话,安静的时候就像一个艺术家,不,应该说就是一个艺术家··“谢谢杰叔·”卓梦说完,端起香气四溢的咖啡杯··“你爸现在还好吧。”
杰叔专心致志地挑选着咖啡豆说道··“老样子·一有时间就陪客户打高尔夫,难得在家吃饭,我偶尔回家一趟也见不着他,就是见了面也不爱搭理我。”
卓梦说到此处情绪有些低落··“怀念从前啊,我和你爸那时一有时间就玩弓箭,相当痴迷·虽然这项运动没有华丽的技巧练习过程也十分枯燥,但我们就是乐此不疲。
但如今,很多事情都变了·”杰叔说完解下围裙放下手中的活,从吧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长长过滤嘴的香烟叼上··“怎么说呢·人和事都会变的,像我现在兴趣点都转移到咖啡上了,连你都跟我开玩笑,不开箭馆以后开个咖啡馆倒也不错,而你爸现在和我见面三句话不离高尔夫。
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啊,有些人我们遇到过共同度过了很多时光,大家都难以忘怀,某一天自然而然地就分开了,从此渐渐远离,各自遗忘,这就是人生啊·该忘掉的就忘掉,你总要面对接下来的生活,继续赶路,哪怕不能够留住回忆。”
·杰叔说完用一次- xing -打火机点燃香烟端头,连吸两口后悠悠吐出长长的烟柱,这时的他神情忧郁··“杰叔,你怪我爸疏远了你”卓梦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杰叔- yin -翳的胡须。
杰叔笑了起来,他望着烟雾飘向天花板的方向,尔后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卓梦说道:“小梦,你知道杰叔想要说的是什么·那个人,该忘掉就忘了吧·”·卓梦垂下眼睛默默地啜着杯中渐渐变凉的咖啡。
“杰叔,什么都瞒不了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重感情的孩子,不了解你的人只会以为你傲慢,其实凡是做过你朋友的人都知道你不会轻易忘掉某个人,到现在为止你还不忘每年给童年的邻居,最好的玩伴小美寄礼物。”
“每次都被退回·”卓梦自嘲般地笑道··“她们一家也搬走了·但你不是也说过吗,总有一天会转交到小美的手里·”·“我有时就是这样自以为是。”
“所以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但,谈何容易·”卓梦目光空漠地凝视着眼前的咖啡杯,似乎在回忆久远的往事··少顷,卓梦披上驼色大衣,站立起来。
“杰叔,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嗯,杰叔的话你多考虑考虑·”·卓梦点点头,离开吧台··卓梦对着洗脸台上的镜子重新抹了唇膏,那盛极的容貌,已无须多施粉黛,若能去掉忧郁的神色,就连卓梦自己也觉得已经完美了。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男卫生间传来声音熟悉的对话,几乎清清楚楚··“周宏光,你们那位校花长得可真不赖·尤其那身材真是没的说了·”·“哼哼,美女人人都会欣赏啊。
但哥的境界远非于此·”·“那你倒说说你的境界呢,方才你不是说要给我讲个刺激的吗”·“尿你的吧,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周宏光,就知道你是个牛皮王·人家根本就不甩你,没把你当回事儿·”·“牛皮王,哼,说出来怕吓到你·”·“我是吓大的。”
“我看过她的真身·”·“什么意思”·“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可别再外面乱说啊·”·这时,隔壁对话停了下来,卓梦又一步靠近墙壁,她本不是听墙根的人,但对方现在在说自己,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哇塞,□□啊·这个不是网上也有吗,只不过打了马赛克·原来那个网红就是你们校花啊·”·“你才反应过来,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吗呵呵。”
“莫非这照片是你偷拍的帖子是你发的,我靠,你太牛了”·“你终于猜对了一把·不过今天这话,出了厕所就散啊,在外面不要乱说哦。”
“行,行,这个不成问题·我说,这个照片,你也发我一份吧,□□的还真没看过·”·“去、去、去,求我啊·哈哈·”·隔壁传来一阵嬉笑声。
此时,卓梦双手拄在洗脸台上,胸部剧烈起伏着,肩膀不停地颤抖,她把水龙头开得很大,拼命地用冰凉的自来水洗脸,胡乱用手指梳理着头发·她浑身颤抖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杀了周宏光。
不行,现在我要平静下来,卓梦在心中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平静,我要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老师的死,他就是始作俑者,我一定要让他陪葬,我说到做到。
第32章 手刃仇敌开杀戒·晚间的图书馆是学习氛围最浓的地方,其次就要数到教学楼的一层阶梯教室了·阶梯教室在冬季的夜晚显得异常寒冷,相比之下图书馆就温暖得多。
同样没有暖气,然而图书馆建筑的封闭- xing -好,纵横排列的书架将自习大厅隔成许多独立的区域,再加上灯火通明,感觉上就比较温馨·由书架围成一个直角的角落放着几张大书桌配几把木椅,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卓梦觉得这个位置不错提议就在这边自习,陈瑶和李蕊一看便同意,迅速过去占位。
三姐妹好久没在一起上晚自习了,能够坐到一起感受那份平和的心境是一种久违的眷念·陈瑶和李蕊终于以为卓梦走出了那片不堪回首的- yin -霾,一步步走到了明媚晴天下,今天卓梦格外地开朗,脸上又挂起了她特有的甜美动人的笑容。
事实上只有卓梦知道,她的世界早已没有了明媚晴天,就像她在网上订做的十字架坠饰上的文字一样:我将背负灵魂的十字架直到万劫不复·这样的坠饰她一共订做了三个,一个留给自己,另外两个也早已物色好了主人。
一直低头研究课堂笔记的陈瑶索- xing -放下手中纤细的钢笔,拿起自己的浅绿色的太空杯“咕噜咕噜”地大喝其水·她喝完水百无聊赖地打量另外两个女孩,李蕊还在与她的数字电路题目作斗争,卓梦单手托着下巴,长长的睫毛不时闪动一下,仿佛在思考与课业无关的事情,这一点从她游离于书外的眼神可以看出。
她觉得有人在看她,不用想都知道,那个顽皮的陈瑶正用看着宠物般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出其不意地看着桌对面的陈瑶,陈瑶立即投来一朵桃花般的笑脸,单眼皮眯成一条可爱的弧线。
“喂,小梦·你的品位什么时候变差了·”陈瑶压低着声音斜眼看了一下卓梦的水杯··这是一只新买的不锈钢保温杯,人称“导弹杯”,正白晃晃地返- she -着头顶上日光灯的光亮。
“你是说这只保温杯”卓梦侧脸柔声问道··“是啊,一看就是男士用的,好土啊·”陈瑶说完窃笑··“有这么夸张吗”卓梦撅起嘴唇很萌地问道。
“这不是重点,土就算了·还跟班上一个男同学撞杯了·嘻嘻·”·“那岂不是很丢脸,离开这边我就扔掉算了·”·“高见,他也是最近买的保温杯,和你的一样新,一闪一闪亮晶晶。”
陈瑶嬉笑着说道··这时,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蕊突然抬起头说道:“你说的是周宏光吧·还真是的,大小颜色都一样啊,不协调,严重拉低了小梦的颜值。”
李蕊和陈瑶都掩嘴笑起来,卓梦对他们俩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尔后,三人又各自看起了书·图书馆里不时响起寂然的翻动书页的声音,除此之外安静得如同在梦中听到别人的低声交谈。
自习接近尾声时,卓梦说去趟洗手间,她将保温杯也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挎包·另外一边用书架隔开的自习区也已经空无一人,唯独靠边的一张书桌上还遗留着书本和文具,一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杯在桌角的位置隐隐透出寒光,主人可能临时有事离开了位置。
卓梦边走边从包里取出白色丝织手套戴上,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杯子摩挲着,她目视前方,很自然地走向前去,就在经过那张书桌的时候,以轻捷得似乎不以为然的动作将自己的保温杯与桌上的对调,并在桌上留下一枚十字架,然后边走边取下手套,拉合挎包的拉链。
整个过程动作异常娴熟流畅,没有任何人看到··当卓梦再次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陈瑶和李蕊已收拾好东西等她一起回宿舍·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校园的路灯下,当途经一处垃圾筒的时候,卓梦将包中的保温杯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就像扔掉一个脏东西般决断。
“梦,你真是豪啊·刚买的杯子说扔就扔·还不如送给我当刷牙的杯子呢·”陈瑶惊呼道··“要了干嘛,下次姐送你一个好看的。”
卓梦说完挽着两个女孩的臂弯继续前行··“梦姐威武,做土豪的朋友真是明智啊,好梦姐!”陈瑶说完假装撒娇地将头靠在卓梦肩上··“好嘞,瑶瑶你比小梦还大几个月吧,为了得到一个杯子,你的节- cao -呢,你的骨气呢,怎么这么快就碎成面粉了。”
李蕊笑着奚落陈瑶道··“不碍事,小梦看起来比我成熟,喊一声姐也丝毫没有违和感,小梦你说对吧·”·“瑶瑶,你是在笑我老吧。
我都成熟到这种地步了吗”卓梦假装生气地刁难道··“那——好啊,你们两个合伙儿来耍我·看我不点你们笑- xue -。”
说完陈瑶开始挠卓梦的痒痒··三个女孩边跑边闹,路上飘荡着她们银铃般的笑声,路灯银粉样的光照映着她们青春的脸颊,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初见之时。
周宏光的离奇死亡在金易大学乃至社会上成了轰动一时的案件,根据警方公布的结果认定为他杀,致使原因为□□中毒,至于凶手目前悬而未决·一时间,图书馆成了警方重点盘查的案发现场,部分场地完全封锁。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小梦,你听说了吗·周宏光好像就是用那种不锈钢保温杯喝水,才毒发身亡的·”午休时陈瑶睡在床上扭头看着躺在枕头上用书盖着脸的卓梦说道。
“怪杯子吗”卓梦懒懒地回应道··“那当然不是·就是突然觉得那杯子变得好邪恶,太可怕了·”陈瑶说完将棉被拉倒脖子下面又缩缩脑袋。
“和杯子有什么关系,是被人在水里放入了□□·听说他在- cao -场跑步回来,口渴得厉害一口气喝下半杯水,但据我所知□□在水里会有怪味,就像杏子的味道,他怎么没发觉就喝下去了。”
李蕊在下床看着斜对面的陈瑶说道··“不知道·虽说他平时总讨人厌,但知道他被毒死了还是挺难过的·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啊,要置人于死地。”
陈瑶眼望宿舍雪白顶壁面色凝重地说道··“也许在凶手看来他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听说在他书本旁放有一枚十字架,上面雕刻着一行字很有意思,什么背负灵魂的十字架,万劫不复。
看来是凶手对他恨之入骨,那口吻就像是自白一样的赎罪·”李蕊说得来了劲,甚至从床上直起上身··“太可怕了,一定是得罪了黑社会·□□一般人很难弄到的啊,小梦你说呢”陈瑶看着一直不吭声的卓梦说道。
“嗯·也许吧·”卓梦说完拿掉脸上的书将头埋进被窝里··卓梦又想起那天自己如何在自家的电镀工厂骗过化学品仓库管理员,私自盗取□□的情景。
老师在天之灵也许会支持我这样做吧,不,肯定不会答应的,因为他的为人是那样善良·可是善良的人就只能逆来顺受吗,只能默默承受别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吗我就是要用自己的方法来讨回真正的公道。
陈瑶和李蕊还在起劲地推理幕后凶手,卓梦隔着被子听得模模糊糊,睡意袭来··下午没有课,卓梦一觉醒来,陈瑶和李蕊还睡得十分香甜·窗外铅灰的天空下,是冬日萧索的景象。
风一阵紧似一阵地长途跋涉而来,按下树木的头推搡不止,在建筑物外面发出低沉的嚎叫·卓梦没有打扰其他的人,收拾好了,独自一个人出了宿舍··外面的确很冷,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卷起卓梦的米色风衣。
校园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虽然只有午后三点却有点暮色沉沉的样子·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不是在上课就是窝在宿舍,没人愿意在户外接受西北风的洗礼·平时从宿舍到图书馆轻松的路程在今日看来却显得尤其漫长。
图书馆屹立在寒风中显得从未有过的恢宏,让人联想到荒废的宫殿·那一层层拾级而上的台阶犹如登上断头台的踏步,肃穆而庄严··今天的图书馆除了自习大厅封锁着其余地方均已照常开放,警察也早已撤离,似乎一切暂时风平浪静了。
卓梦进了阅览大厅,零星几个人在翻阅图书,工作人员抱着电热水袋在墙边说着闲话,并不时地轻跺脚掌,驱除寒冷·卓梦不由自主地走向地下藏书馆的入口处··卓梦沿着钢板楼梯走下光线淡薄的地下一层,这里的光照类似八十年代老电影里的白天印象,苍白而不真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身不由己地来到这里,他总觉得这里某处仍残留着季琼楼的气息,借由此处可以感受到内心深处每天都能想起的情景,繁花般美丽的过去·地下藏书馆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卓梦下意识地以为能在地下三层复现上回所见的情形,然而一切再正常不过,陈旧的书架上整齐摆满了仿佛过期面包一样的书籍,日光灯发出月色一般的银辉,耳旁响起“嗡嗡”的寂静空间的背景噪音。
钢板楼梯已走到最后一阶,脚踏上去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闷,这唯一的响声迅速被书籍吸收进,继而安静下来,沉寂一片,- yin -冷的气息携带着霉味在广阔的空间里悄然浮动。
卓梦手握钢板楼梯上的木制扶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最后谓然叹息·归根结底一切都结束了,她心想,不管愿不愿意,失去的早已失去·她默默转身,抬起脚,脚下响起沉闷的钢板楼梯回声。
就在这时,地下藏书馆突然停电了,四下一片漆黑,就连地下二层也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她转头望着身后,什么也看不见,如同潜入了原始深海的底部,空气变得更加沉默,寂静犹如桐油一样渗透到这个场所的每个角落。
她倚靠着扶手,转身下楼梯,一步一步地试探着落脚·几乎就在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里,那里呈现出了与上次所见一模一样的宿命般的景象·微弱的光线如同月下的冰棱般从某处洞- xue -延伸出来。
卓梦屏息凝视,许久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向那微光出来的地方··卓梦推开那扇厚重的门,眼前呈现出了一派黄昏的景象,她鬼使神差地往前移动着步伐,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合,就像河蚌适时收敛起蚌壳一样自然。
卓梦回首一望,身后的门楣上方有一块刷着白漆的铁皮匾额,上面用浓重的黑漆写着这样一行字:车站仓库·色泽异常陈旧,像发黄的老照片·卓梦又回过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前时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行人络绎不绝,许多人骑着式样老旧的自行车从眼前无声交错,看那车型,大部分为永久或者凤凰牌的自行车。
完全静谧的一个世界,却热闹非常·声音在这里消失,遁向何处却又不得而知·一辆接一辆的卡车从马路中间缓缓驶过,马路对面的路边有人赶着七八只水牛排成一条纵队慢慢前行。
越过对面马路边的熙来攘往的人流可以看到一排高大简陋的建筑矗立在路边往里十米远的地方,楼前挂着几个褐红色的大字:金易火车站·卓梦打算走到路的对面去看一看,她在路边等待车流中断的间隙,这里看不到红绿灯,只能抽空档过马路。
她正要往前走时,一辆白色镶着红条的公交车安宁地停在路边,一群年轻的男女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他们都好像无视卓梦的存在,或许根本就看不到卓梦,其中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理着平头,皮肤晒得黝黑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他上身穿着军绿色的卡其布中山装,胸前钉着一排又大又圆的黑色塑料纽扣,全都紧紧扣着。
下身穿着藏青色裤子,脚上一双土黄色解放鞋·旁边一位小伙子同他的穿着如出一辙,唯一衣服有些色调的就是走在前面的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上身穿着老黄色底酱红色格子的棉布衬衫,下半身着一件军绿色长裤,脚蹬千层底布鞋,圆润的脸庞,头发从中间分向两边并扎成两条结实的短麻花辫。
另外几位女孩也穿着颜色暗淡的碎花衬衫,纽扣一直扣到领口最后一个位置·他们有说有笑,然而什么也听不到,甚至连气息都感受不到,除了光和影的视觉感知,其他的感觉仿佛全都被厚厚的滤纸过滤掉了一般,又像是被某种妖灵施了法术,变成了一种幻境。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像呈现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岁月印象中··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公交车开走后,黄昏后的暮色逐渐袭来,卓梦飘然穿过马路,她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心跳声也不知道消失在了何处。
她来到火车站正门边的售票间,买票的人排成三条不短的纵队·中间一队最前面正在买票的一位女子引起了卓梦的注意,虽然她穿着也很朴素,但气质温婉,形容高雅,她的腿边还有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四处搜寻着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他看到墙边一只棕色毛小狗正起劲地玩着一只雪峰牌的香烟纸盒,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买票的女子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在窄小的售票窗口与售票员仔细的交谈着确认着什么·卓梦往前走了两步,这下看清了她的脸,卓梦不觉惊叫起来,当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位女子与苏静秋极度相似,除了眉毛略粗外,其他五官特征简直一模一样,连言谈举止的神情都不谋而合,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米色的老式西服,显得很有素养,世间怎么会有人如此相像。
那这小孩又是谁,当卓梦再次在人缝里寻找小男孩时,小男孩却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神似苏静秋的年轻妈妈也发觉到了自己的孩子不知去向,眼神里充满了焦灼,她神色慌张地拨开旁边的人群,嘴里呼唤着什么。
她几乎要哭了起来,只见她在车站前的人流里来回跑动着·这时,人流突然又拥挤了起来,大概又有一列车的乘客出了站·年轻妈妈离开车站前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卓梦也跟随着跑了起来,人流拥挤,卓梦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透明的一样,别人若无其事地迎面而来穿过自己的身体继续前行,自己也可以逆着人流正面从别人的身体里走过去,再回头就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像是一场灵异的幻梦,等她回过神来,那位神似苏静秋的年轻妈妈也不知了去向·卓梦怅惘地望着天边的暮色渐渐吞噬了那最后一抹霞光,远处空地上几处高大的烟囱像吞噬现实的巨兽一般喷薄出滚滚浓烟融进苍茫的暮色。
许久以后,卓梦沿着原路返回··校园投毒案似乎有了新的进展,警方逐步缩小了侦测范围,那天去图书馆上晚自习的同学相继被专案组找去了解情况,就连学校附近出售这种品牌保温杯的超市都被警方逐一调查,调查卓梦觉得自己早晚都要被警方锁定目标。
“没时间了,计划要提前了·”卓梦在心里对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嗖——”的一声,利箭刺破靶心·反曲弓在卓梦手中激荡着空气,弓影颤抖。
“好箭法”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传来节奏缓慢的鼓掌声··“杰叔·”卓梦回头莞尔一笑道。
“小梦这把定制反曲弓的威力确实非一般的练习弓所能比的·如果换上重箭,足可以去狩猎了·”杰叔捋着山羊胡感叹道··“杰叔,你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样。”
卓梦放下弓箭说道,尔后从地上的黑色背包里取出功能- xing -饮料大口喝了起来··“我不知道啊,小梦真打算拿这把弓箭去打猎啊”·“是啊,杀伤力还行吗”·杰叔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狩猎还是复合弓比较地道。
反曲弓多作为竞技用途·”·卓梦将饮料放入地上的背包,又持弓试箭·她那曲线健美的身材在黑色紧身皮裤的包裹下更显得魅惑多姿,冷艳的面容专注于- she -箭时,她是唯一能把女人的妩媚和阳刚的攻击- xing -完美融合的弓箭手。
“我用反曲弓,是因为我觉得它造型漂亮,但并不代表它没有杀伤力·恰恰相反,我这把定制的反曲弓只要配合一定磅值的重箭威力超过复合弓·”·“你这把弓确实做过改良,一般女生根本拉不动,没想到小梦臂力惊人啊。”
杰叔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说道··“哎,谁叫我天生这么一副庞大的躯壳呢·”卓梦自我解嘲地说道,笑起来时那种美很有女人味。
“用词不当,好身材才是·你比杰叔我都要高,小梦有一米七五吧”·“比您说的还要高两公分·我有时候很自卑啊,女生不该长这么高的。”
卓梦羞涩地说道,一边挑选着箭枝··“呵呵,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你让杰叔这种三等残废还有什么人生希望啊·”·两人一起笑了。
“杰叔,能借我几只重箭吗”卓梦看着杰叔极其认真地说道··杰叔耸耸肩,吐出烟圈··“打猎我不借哦,杰叔是爱动物的人士,你知道的。”
“不是打猎,杰叔·我向您保证·”·“可以,在家练习是吧,你爸以前专门弄了一间房做- she -箭室,现在住的地方好像只有高尔夫练习击球的房子。”
“对,我就想在那里练习- she -箭,谁叫他打高尔夫那么入迷,经常冷落我·”卓梦嘟嘴说道吗神情仿佛是在抗议··“哈哈,父女斗气呢。
行,就冲这个杰叔借你几支箭·不过切勿随意,安全不能掉以轻心·”·“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让我想起你爸年轻时,哈哈。
- she -箭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回忆吧·跟我来·”·杰叔说完,带着卓梦去器材室挑选箭枝··卓梦离开- she -箭馆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的样子。
喝完杰叔磨制的咖啡后,卓梦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仿佛今生最后一次品尝这种美味··“杰叔,以后老了,你真不如开个咖啡馆·”·“行,那小梦一定要光临。
而且带着你的孩子·”·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这个冬天的第二场大雪·卓梦背着箭囊钻进了自己的保时捷·她发动引擎,汽车在雪夜疾驰而去。
雨刮器不停地在眼前挥舞着,洁白的雪片不断地在玻璃上落下,城市的霓虹交织着雪光映衬着车里卓梦凄美的脸庞·杰叔临别时的那句话,一直在卓梦心里回荡·未来就像一场约好的梦,我可能无法再做那样的梦了,现在的我已经无路可退,我还要继续履行我对老师的承诺,世界上没有无辜的善,也没有相安无事的恶,就算有,在我的世界里就不可以,今晚我就要结束这一切。
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第33章 岁岁年年人不同·通往半山别墅区的路上已开始积雪,卓梦将车减速顺着盘山公路环绕而上·山区的雪远比城市里下得大,下得密。
车灯光晕里,雪片如同成群的白蝶一般上下翻飞起舞·无法看清远方雪夜下的山形,一座座连绵的山峰都沉浸在迷雾一样的雪幕里·卓梦仿佛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山里,除了不断退往身后的瑟瑟发抖的路灯光,便无任何预示着人类踪迹的事物。
要不是之前暗地里来寻找过一次,卓梦也无法相信吴敏君会长期住在如此荒凉的半山别墅·当然,大凡购置半山别墅都是用来夏季避暑度假的,除非生- xing -特别孤僻一般人是无法长期忍受这种与世隔绝的居住生活的。
吴敏君的住所院门敞开着,外人可以自由进出,此时只有书房亮着灯,西风吹斜了灯光所及的纷纷飞雪·卓梦从车中探身而出背起箭囊进入院门,她只走了两步便止住脚步,立在房前的空地上。
片刻过后,大雪已经落满卓梦全身,头发上也戴满白色的雪絮·她拿起手机拨通的吴敏君的电话··此刻,吴敏君正在伏案读书,他随手接听手机··“喂——”·电话那头无人应答。
吴敏君挂断电话,自言自语道:“这年头,病人真不少·”·卓梦收起手机,在黑暗中熟练地调试反曲弓,然后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枝重箭,慢慢地搭在弓弦上,箭锋瞄准窗前的台灯。
只听得“嗖”的一声,利箭刺破冰冷的空气飞向窗前的玻璃·在一片清脆的破碎声中,重箭击碎玻璃,炸裂台灯,屋内顿时一片漆黑··“谁啊——在背后装神弄鬼。”
屋里传来吴敏君一声咆哮··随后门被打开,吴敏君穿着拖鞋走了出来,上身仅穿白色睡衣·借助天光约略可以看出他此时气急败坏的面容··“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吴敏君看到院门前立着一个黑衣女子,手中正端着弓箭,箭矢的尖锋正闪着寒光。
“我来取回我要的东西·”卓梦持弓冷冷地说道,重箭一触即发··“你是不是疯了,我不认识你·”吴敏君冷笑道,准备往前移动脚步。
“站住·否则,我立刻杀了你·”·“我与你素不相识,你简直莫名其妙·”·“莫名其妙也是一种死亡方式·”·“那你总得给我一个我必须死的理由。”
“没有那种必要·”·“为什么”·“对于死人来说知道任何事情都是徒劳·”·“你——”吴敏君话未说完,便像被抽掉脊椎骨的动物一样瘫软到地上,一支箭穿喉而过,殷红的鲜血逐渐染红了脚下的积雪,腿脚不停地抽搐着。
卓梦走上近旁,俯视着贴在地面的吴敏君,将一枚十字架放到他眼前的积雪上·卓梦起身望着大雪纷飞的世界,以这种落雪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尸体掩埋·暗夜里的雪景其实也很美,满世界的白雪是一场奢华的葬礼,看不到多余的光亮,只有积雪的冷白映衬出蓝幽幽的微光,多么柔软的世界,多么孤独的世界。
卓梦内心深处已经没有多余的牵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自己的汽车旁,探身进去,久久地坐在驾驶座位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雪夜里迷蒙的山峦··卓梦回到学校宿舍时已经是清晨五点的样子,陈瑶和李蕊还在做着香甜的梦。
卓梦没有开灯,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整理着自己的心绪·这时,陈瑶突然醒了,在黑暗中说了一句:“是小梦吗”·“嗯,你睡吧,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卓梦低声温柔地说道··“对了,小梦·你枕边有封信,在收发室压了好几天了,昨天我去取件时看到了,顺便带回来了·”·“行,谢了。
睡吧,我也睡一会儿,昨天在网吧打了一夜游戏·”·“你真行,我困死了,明天再聊·”·“行,如果还有明天·”·“哦,已经是明天了。”
陈瑶晕乎乎地说完便钻进被窝,不再言语··卓梦躺在床上只是为了缓解冰凉身体的寒意,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用手摩挲那封信件,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气息传递出来,但光线黑暗,什么也无法看清。
雪夜过后的晨曦似乎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当一室清光笼罩宿舍的时候,卓梦已经离去,被褥全都整整齐齐地叠好··太阳逐渐升起,雪完全停了,整个世界像被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原本曲线温柔的山峦在白雪的覆盖下更显得充满了童趣,仿佛一座座巨大的奶油蛋糕·天空一片湛蓝像高档别墅花园旁的游泳池水面一般蓝幽幽让人心旷神怡,光彩夺目的太阳悬在湛蓝天壁将澄澈的阳光倾泻下来。
若登高远望,金易是个除了山就是水的地方,雪山和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静谧,宛如匠心独运的精巧艺术品·一缕透明的阳光爬上窗台透过玻璃投- she -到图书馆的桌上,细小的微尘在这道光线里如果春天大海里成群的小鱼一样游动不止。
卓梦端详着只有收件人信息的白色信封,上面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出于季琼楼的手笔,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拆开信封,读起信件··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很多事情或许都无法改变了,我即将离开这里,到很远的地方。
我不得不走的原因,其实源于一个重大的秘密·你还记得我送你的三本日记本吗那晚在酒店的房间,你抱着其中的一本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取下你攥在手中的日记,替你盖好被子。
出于种种的惆怅情绪,我重新翻阅了那本日记,又重温了那几页几乎能背诵下来的文字,然后合上书闭目坐在那里·当我再次用手抚摸那本日记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在白色书皮下面夹着一些薄薄的东西,让书皮的中间一块略微隆起,若不是全神贯注的话,无法发现那细微的触感。
于是我轻轻地拆开书皮,发现了一页折成四折的日记,显然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我不明白为何上官水月要单独将这页撕下来,藏在书皮里面·字迹很陈旧,经年累月后部分字体的蓝墨已微微扩散。
日记中记载了上官水月的梦境,我在一场婚礼上正准备给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戴戒指的时候,新娘的脸突然由上官水月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女子,而该女子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我和妹妹相拥而泣,- yin -差阳错地结成了夫妻·日记中对改女子的容貌描写细致入微像极了某个人,让我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妻子苏静秋·上官水月的神秘梦境一直都像某种宿命般的预言,甚至可以说是上天的启示,尤其这页被撕下来藏于书皮后面的纸张更让我觉得非同一般,不知为何,看完这篇日记,我整个人仿佛被一种魔力驱使着,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某种决定。
你知道,现在的科技想做血缘鉴定并非难事,若做DNA检测只需要一根头发便可达到目的·现实又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正如梦境所预言的一样,我和妻子苏静秋真是遗传学上的亲兄妹。
我得知此事,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后来我回到故乡向我的父亲求证我的身世,父亲沉默了很久,几乎抽完了一包烟,尔后向我道出了我实情,我是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树林里捡来的,当时很晚,他们路过此处听到了我的哭声。
对于多年未能生育的养父母来说,收养我未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待我始终有一层隔膜,除此之外,他仍无私地将我养大成人不求回报,在这一点上来说,仍不失为一位好父亲。
之后,我又去了一趟江南小镇,也就是妻子的家,见了恩师和师母,真是讽刺,见到了亲生父母,我居然无法相认,不但如此,而且关系已经恶化·我没有理由埋怨他们,不知者不罪。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老师在见到我第一眼时就那么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头脑聪明,学业出众,人品高洁,我错了,那是父子连心,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相互吸引··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梦,我的秘密只能与你分享,其他人知道,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我希望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对任何人产生恨意,因为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在我的生命里,梦是一个重要的人,这就是我临别前写信给你的原因。
但愿梦长久,千里共琼楼··季琼楼·夜来西风时·卓梦读完信,折叠好放进信封,再放入米色风衣的内袋·一种强烈的忧伤包围着她,好一句但愿梦长久,千里共琼楼。
此时此刻,生又何欢,死有何惧·人生充其量不过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幻梦,能有什么实在的意义呢··窗外浓翠的青松上,一块积雪突然滑落下去坠落在树下的车棚上,发出软碎的声响。
卓梦走到窗前往外看去,积雪在阳光的笼罩下悄无声息地融化,车棚边缘处雪水不断往下滴落如同下雨一般在水泥地面形成亮晶晶的水洼·阳光扑面而来照在人的脸上暖意洋洋,空气也清冽得宛如山涧里的泉水给人带来清新的触觉。
远处的山峦披着白纱在湛蓝的天际勾勒出清晰的棱线,喷气式飞机紧贴天壁缓缓吐出笔直的白线,保持许久以后白线变粗变淡继而消失··“请问是卓梦同学吗”一位中年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种声音看似礼貌实际蕴含着一种不容许异议的压迫感。
卓梦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前面立着三个人全都穿着警服,两女一男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是我·”卓梦平静地说道··“你的项链很有特色啊。”
刚才说话的女刑警别有意味地笑着说道··卓梦伸手抚摸一下胸前的十字架吊坠,微微一笑··“我也有同感·”·女刑警以职业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眼光审视着卓梦,尔后清晰且极具分量地说道:“我们怀疑你与一起命案有关,请你和我们回警局协同调查。”
卓梦尽管心里早做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一切都太快了·在这一瞬间,她神情凝固在脸上·在几秒钟的静默后,卓梦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好吧·我可以先把刚才借阅的书放到书架上吗”·女刑警微微点头,嘴边浮起一丝微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已经被我们牢牢控制了,量你也飞不出这里。
卓梦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前去,其中一位女刑警依然一动不动地挡在前面·卓梦伸手轻轻地拨开她的肩膀,含笑擦肩而过··卓梦拾起书桌上的借阅书籍,抱在胸前走向前面不远的书架。
三位刑警在书桌旁等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卓梦慢慢地将书插到书架上,并用手指将书的脊背轻轻推平·这时,她才发觉图书馆里所有的学生和工作人员都朝这里望来,部分人渐渐聚拢过来。
卓梦对他们甜美一笑,她知道警察正盯着她的背影不放·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情发生时和自己原先的想象大相径庭,也罢,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无论形式如何,结果只有一个。
再见了,让我烦扰的红尘,我是无论如何回不来了,希望喜欢我的人记住我这样生活过,憎恨我的人把我忘掉,实在忘不掉就恨我吧·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因为对于我来说,一切都太晚了。
再见了,不,永别了,我走了,我的世界也将一同消失·卓梦用手指打开十字架吊坠的上面堵塞,只见一粒洁白晶莹的结晶体滚落在她白皙的手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结晶体投入口中。
就在这时,她转身对着不远处的三位刑警嫣然一笑,这笑容实在美极了,宛如绚丽之极的樱花从枝头静静陨落在春风里的刹那,几多飘零,几多绝美··“不好,快……”女刑警惊呼道,并疾步上前,她意识到情况不妙。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卓梦美丽的脸庞一片绯红呈现出盛极的容颜,他的秀发在迎面- she -来的璀璨阳光中飘舞起来,仿佛仙子飘逸的霓裳·她那红樱般美丽的脸庞像夕阳一般迅速沉没在璀璨的阳光之下,只听得“扑通——”一声,卓梦重重地摔倒在图书馆的地板上。
·“啊……”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呼道··“快叫医生……”·“来不及了,是□□中毒……”·图书馆现场顿时一片骚乱,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春天重新返回人间,处处落英缤纷,风轻轻吹起,鲜花飞舞·樱花开满了金易大学的山谷,织起一片蔚然的粉红云层·校园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香樟树也在温暖的春风里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仿佛在深绿的叶影上涂上一层浅浅的绿油彩。
年轻可爱的脸颊在绿叶红花下面徜徉,有人将毛衣脱下搭在肩头,有人兴致勃勃地嚼着剥去皮的甘蔗,有人成双入对地坐在校园长椅上低声交谈·到处洋溢着年轻生命的气息,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冬天。
很难让人想起一些人的离去·在那个严寒的冬天,吴敏君冷清至极的葬礼上,只有苏静秋和方雅燕两位女士·那以后,方雅燕去了美国,她临走前说,这里已经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她只有不断追逐梦想才能够不被记忆俘虏。
清明时节,遇上了难得的好天气·通往郊外公墓的道路两旁,开满了鲜黄的油菜花,成群的蝴蝶如同海面的海鸥一般在油菜花海上翩翩起舞,时停时飞·蜜蜂嗡嗡地采着花蜜,明媚阳光下,翅羽透明,腰身油亮,经常在爬上一朵弱小花朵时压弯了花颈。
在油菜花的间隙生满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香气··陈忆昔将一束鲜花放到季琼楼的墓碑前·他许久地闭上双眼,在花香弥漫的墓地,一片寂静。
并非前来扫墓的人不多,大多都很安静,在春日融融的阳光里,人们都显得异常温柔,也许这样才能更好地怀念逝者··几只云雀在天空鸣啭,陈忆昔睁开眼睛举目望去,只觉得双眼隐隐作痛,天空飘浮着几缕仿佛毛刷勾勒出来的洁白云絮,澄澈的阳光如湖水般倾斜下来。
“琼楼,你在那边还好吗真是想不到,小梦也随你而去了·哎,你说人生像不像一场梦,到头来剩下的又能有什么我已经辞掉金易市的工作准备回到故乡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究竟追求着什么,现在想想真是一场无谓的忙碌啊。
故乡有我的亲人,有我的朋友,我想我应该放慢脚步,停下来看看,好好地感受一下生活了,原本我们追求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我们原本拥有的东西是一直被忽视的美好。
琼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人生就是一个过程,而这过程终究也是空如云烟·琼楼,今天是我临行前的道别,有件事情我仍放心不下,我觉得静秋经历了万般痛苦,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如今在前面那座山上的水月庵削发为尼了。
今天我也想去看看她,了却我在金易市的所有心愿·就这样吧,琼楼,我要走了,该忘记的我会忘记,不该忘记的我会一直存在心里·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喝酒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
不聊了,走了,真的走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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