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兑换系统[娱乐圈]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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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兑换系统[娱乐圈]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2)
·私下里的情况只有燕影内部的人知道,报出去的演员表本来就是陈舟饰演蛇,陈舟本人更不可能把那些丢人的事主动出去四处宣扬·那记者其实也不大清楚实情,被他这么一纠正,反倒愣在了当场,本能地摸向了身侧的手机。
“我的天,这么沉的书包——小穆同学,你到底是来演电影的还是来复习备考的”·这一愣神的功夫就出了个空档,其他频道的记者立刻见缝插针地挤了进去——他们可不像天娱一样必须护着那位陈公子,犯不上和一个半大的孩子作对。
趁机打个圆场把话头岔过去,还能博得个照顾后辈的好形象··这年头观众的眼睛可是越来越雪亮了·天娱是综艺卫视的老大哥,可要是老这么按照当年的一套糊弄观众,早晚是要自砸招牌的。
终于遇到了一个发现自己书包沉的,背着一整套王后雄进组的穆影帝眼中忽然泛起了热泪,深情地抱住了少说也有十来斤的书包,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是来演电影的,但我也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很多时候,走红都是要靠机缘的··这个时候的穆影帝还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没有因为艺考状元的名头出名,没有因为有机会去人民大会堂演话剧出名,而叫他猝不及防火起来的,居然是一张“我爱学习”的表情包。
就在他进组的当天晚上,除了天娱诡异地保持了沉默,早就憋坏了的官媒娱记纷纷凑热闹一样,把新闻稿争分夺秒地发了出去··穆亭澈长得好看,又知道怎么找镜头,随手拍出来的照片就是能当封面的硬照。
国人的审美多半还是偏于含蓄的,少年的面部轮廓还没来得及彻底长开,五官精致柔和得不带半点锋芒·眉梢乖巧温顺地垂着,眼里却带着清亮狡黠的干净笑意··简直像是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狐狸,轻易就能被人拎着脖子抓起来,却还是充满了好奇地打量着外头的世界。
被那一眼所莫名地蛊惑,有不少人都没舍得关上页面,点开了平时都懒得看一眼的官方新闻··然后就意外地看到了那个长得不知道有多好看的少年含着泪抱紧书包,委委屈屈却又一脸坚定地瞪着镜头,义正辞严地说出了“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单看下面一片笑到扶墙还不舍得出帖的回复,就不难猜得出——只怕九成九的人都被这一句神来之笔给拉偏了重点,而且显然再难拉的回来了···娱乐圈都市情缘跑偏的重点一路狂飙绝尘而去,仿佛就在一夜之间,自带字幕的新版“我爱学习”表情包横空出世。
在穆影帝还全然无所察觉的时候,就以病毒般的传播速度扩散到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家伙抱着书包一脸坚贞不屈的模样,封林晚靠在椅子里,忍不住抿了抿唇,嘴角就勾起了个淡淡的弧度。
他不是有意不去联系穆亭澈的,只是那天分开的太过仓促,加上明明是他把人家拉出去看医生,却连送回去都没来得及,还叫小师弟带着伤自己回了燕影·责任心向来极强的封师哥心里歉疚的要命,每次拿起手机都不好意思开口,这些天又确实忙的不可开交,就这么一直给拖到了现在。
——小师弟还揉着右肩膀呢,也不知道伤好了没有,那些个记者居然也没一个想起来叫他先把书包放下·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乡下去拍戏,也不知道吃的好不好,睡觉要睡哪里……·放任着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手机的闹铃忽然响起,把他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扯了出来。
打了个激灵猛地坐直身子,封林晚用力搓了搓脸颊,关上网页重新打开文档,端起杯子灌下了一大口咖啡··之前交上去的台本还是被驳回了,他必须要尽快再改出来才行。
虽然明知道这根本就不该是主持人的工作,可既然台领导交给了他,他也没有推脱的权利——就算试着推脱过了,那些人也只会看着他冷笑,商量好似的问他一句“有时间跑出去演话剧,怎么自己台里的工作就没时间”。
他向来不擅长辩解,多说多错,于是索- xing -不说··白天录制了一天的节目,到现在几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喝惯了的咖啡也没了什么效果·封林晚敲出一支烟,刚想点燃,动作却没来由的迟疑了下来。
他忽然很想听听穆亭澈的声音··听小师弟说他每天都要学到凌晨一两点钟,大概和自己也忙得不相上下,这种时候打个电话应该不会吵醒他,正好还能替之前的事好好道个歉。
打定了主意,这几天都压得沉甸甸的心忽然就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了些莫名期待的雀跃·封林晚摸过手机,打通了那个这几天其实翻出来过不少次的电话,放松了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把电话举到了耳边。
正要开口,听见电话里的提示音,唇角的弧度却忽然僵了下来·目光闪了闪,就安静地黯淡了下去··“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试……”·作者有话要说:乡,乡下没信号……(抱头跑·第16章 剧本·月明星稀。
被困在小山村里的穆影帝也正举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发愁·追悔莫及地自责着居然没有下两个游戏,也不知道这一周会有多难熬··因为是小成本制作,也没有像样的摄影棚,剧组索- xing -就直接在京郊找了个村子,晚上就借宿在村民的家里。
组里的人都挺照顾这个自己背着书包跑过来的小家伙,给他单独腾出来了一间小屋子,不算宽敞,却好在清净·美其名曰一切为了学习,充分给他制造一切利于学习的条件。
·穆亭澈对此表示十分感动,并且很想一不小心把王后雄当柴火烧了··虽然已经挺晚了,却还没有就这么睡下的打算·无心学习的穆影帝从桌上一摞教辅里抽出剧本,借着灯光翻了几页。
电影讲的是民国时期昆曲没落的故事··连家世世代代都以昆曲谋生,连老爷子的独子昆生自幼体弱学不得昆曲,被娘跟祖母宠得顽劣调皮无法无天·主角林小乙父母双亡一路流浪,恰巧饿昏在连家门前,连老爷子将其救起后发现天赋,欣喜不已,将一身本事倾囊传授。
奈何正逢京剧异军突起昆曲式微,连家也陷入了不知何去何从的尴尬境地··他要演的,就是这个连家的独苗连昆生··按照剧本的安排,他的人生路线其实已经十分明朗——浑浑噩噩地嬉闹度日,被师兄苦学打动而立志要学昆曲,替师兄去给生- xing -暴戾的军阀唱昆曲助兴,而受人侮辱陷入消沉。
在替连老爷子养老送终之后独自离开,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穆影帝捏着剧本在掌心敲了两下,轻抿了下嘴,忍不住在心底里摇了摇头··不够虐··展致是个很好的编剧,所有的遗憾、无奈和苦求不得都展现在了剧本之中。
主角林小乙一辈子为了昆曲而活,却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因为昆曲而离开·连家日渐落魄,师弟折了心志,师父郁郁而终·戏园子不少都被转租给了京剧,军阀混战炮火四起,昆曲只是这场大浪淘沙中的一叶孤舟,什么都做不得。
故事很连贯,情绪很饱满,立意很高远··但是不够虐··怎么把一部原本就资本充足的电影运作成商业片大卖特卖,穆亭澈当然一点都不了解·可怎么在一个捉襟见肘的局面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穆景却要比展致内行太多。
他进组晚了不少,剧情已经拍了一部分,大改肯定是不行的·穆亭澈掏出笔沉吟了一阵,趴在桌子上对着剧本奋笔疾书,端详一阵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门摸进了展致的屋子。
一宿通宵,剧本就被重新敲定了下来··睡在一起的编剧和导演欣慰不已地拍着小师弟的两边肩膀,盛情地对他作出了改报戏文专业的热情邀请,叫穆亭澈忽然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压力。
家贼难防——以为把兄弟院校拦住就足够,现在看来黎老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看着那个小家伙逃命似的匆匆离开,导演林安趴在老同学的肩上,欣慰地拍了拍展致的胳膊:“从哪儿挖出来这么个小怪物,告诉葛老准备好抢人没有”·“这里没有信号,回头再说吧。”
展致无奈失笑,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见他的时候,只知道他表演台词水准都相当出色,可没想到他在编剧上也别出心裁·”·“其实他这么一改,就把你的立意拉下来了些,多少显得有些流于俗套了。”
娱乐圈都市情缘·放开了他的肩膀,林安若有所思地抱着胳膊,站直了望着面前的老友:“我有点儿好奇,你一向重视自己的剧本,这次怎么说改就改”·“因为他说得对——归根结底,电影拍出来就是为了给人看的。
一味追求立意高远,结果观众不买账,就和我们拍这部电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迎上对方的目光,展致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觉得叫自己发愁了好几年的症结就这么迎刃而解:“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想办法求我加戏添剧情的不少。
拜托我提前把角色写死的,他还真是第一个……”·*·虽然资金有限,片场的布置却毫不简陋··普通的农家院被抹去了所有现代化的痕迹,工作人员忙碌地跑进跑出,正在为即将开始的下一场拍摄做着准备。
都知道编剧从学校里拉回来了个学生救场·穆亭澈才到了片场,就被不认生地拉去套上了一身雪白的长衫,手里还塞了一把同色的绢扇·还没等进入状态,又被场务扯到了一棵少说也有两人高的大榕树下,面前还搭了一架摇摇欲坠的木头梯子。
试了试那架梯子的结实程度,穆影帝就在心底把“毫不简陋”四个字给狠狠地划了下去··“你放心,咱们的梯子未必结实,威亚肯定是没问题的。
你只管放心拍,肯定摔不着你·”·对于这个被展大编剧用几乎是打水漂的片酬忽悠来的小家伙,工作人员无疑都报以了深切的关爱·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威亚替他系好,抱着他放在了嘎吱作响梯子上。
“多谢……”·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日渐习惯了被人照顾的待遇·穆亭澈道了声谢,扶着颤颤巍巍的梯子爬到了树上,找到了目标枝条坐稳,朝下面轻轻点了点头。
下头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迅速就位·饰演主角林小乙的杨帆回头看了一眼导演,得到了可以开始的信号,就拎起装满水的沉重水桶,往门口的水缸走了过去··还没走几步,一颗石子忽然朝着他飞过来,扑通一声砸进了水桶里,溅起了些许冰凉的水花。
林小乙放下水桶,抹了把汗仰头望过去,一眼看到了那个坐在光秃秃树干上的少年··剧组的钱不够,在衣服上却半点儿都不马虎·那一身雪色长衫在惨淡的天色和嶙峋的枝干间显得极为亮眼,更为亮眼的,却无疑是那个穿着这一身衣服的人。
一身雪白的少年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一条腿从坐着的树枝上垂下来,无聊又闲适地摆弄着一把绢扇,右手一上一下地抛着块小石子·见到他望过来,忽然撑着树干坐直身子,眼里就带了些挑衅的嘲讽。
“小乙哥,学唱戏都够苦的了,干嘛还要做这些杂事呢”·杨帆怔怔望着他,眼里莫名的只剩了那一道雪色,一时竟失了神,忘了要接下去的台词。
说不上究竟是哪里来的扣人心弦——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叫他做来就像是带了别样的韵律·明明做出了一副顽劣的神情,那双眼睛却仍然是干净纯稚的,叫人本能地就想要纵着他宠着他,哪怕是被他作弄为难,也生不起半点儿的脾气。
“卡”·等了三秒也没见着杨帆说台词,展致及时叫停了拍摄,快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小杨,你得快点儿接台词,小师弟坐在上面快要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这才从莫名的怔忡中回过神来,杨帆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连忙站直身子道了句歉·却又因为手忙脚乱没能拿稳水桶,一不留神就结结实实砸在了展大编剧的脚上。
·“……”·快要掉下来的小师弟肃然起敬地看着树下的动静,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同情地朝下面招了招手:“展老师,我没事,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您就别催杨哥了。”
作为如今的几大荧屏小鲜肉之一,能在片场看到杨帆,其实是叫穆亭澈有些惊讶的··和陈舟相比,杨帆的路显然没有他那么星光四溢——他不是专业表演系出身,因为被星探发掘- yin -差阳错走上了演员的道路,在公司的提携下接了几部偶像剧。
靠着一张俊脸和不算差的演技也收获了相当一票的粉丝,也算是走得顺风顺水·这样一个处在上升期的小鲜肉会来接这种看起来就没什么出路的文艺片,叫穆影帝对他的观感也好了不少。
树上的风景确实不错,可惜就是风冷了点儿·穆亭澈悠闲地靠坐在树上,看着下面杨帆手足无措地一迭声赔礼道歉,展致又是头痛又是哭笑不得地安抚着他的情绪,工作人员跑上来急匆匆更换场景重新打水,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个和暖的清浅弧度。
他是真心喜欢这种感觉的··短暂的兵荒马乱之后,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轨·有了心理准备的杨帆表现比之前好了不少,顺利地演出了一个因为初来乍到被师弟欺负的憨厚师兄。
老老实实地被小师弟给捉弄得团团转,结果脚下一滑磕在水缸上,不小心撞破了额头··“诶,你——”·看到那个傻乎乎的师兄居然这样都能摔倒,昆生下意识喊了一声,脑海里却又浮现出父亲看着师兄时那样欣慰慈爱的表情。
少年眼中的神色几度变换,委屈,解气,害怕,担忧——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树干站起身,打算下去看看那个笨蛋师兄伤成了什么样子··冬日的树枝原本就已经干枯发脆,在他的动作下,那根树枝忽然就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响声。
他才试探着迈出一步,脚下的支撑忽然断裂,整个人就跟着猝不及防地摔了下去··“卡”·第一幕圆满完成,林安满意地喊了停,快步走了过去。
看着工作人员把被威亚吊着滴溜溜打转的小家伙放下来,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很不错——要不是你展老师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就是个学生,我都要怀疑你这个小怪物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了。”
监视器的屏幕很小,还看不出呈现在屏幕上的具体效果,但只看现场就知道绝不会差·展致也关心地凑了过来,帮着工作人员解开他身上的威亚,轻轻按了下他的后背:“伤怎么样,都好全了没有还疼不疼”·娱乐圈都市情缘·“早就不疼了——展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了伤的”·穆亭澈活动着被绑的有些发僵的肩背,下意识答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不对。
展致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揽着他走向一旁的休息区··“你封师兄一直不放心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的情况·还说他没来得及送你回来,怕你生他的气,不好意思见你——今天带你出去吃顿好的,算是接风宴。
趁机给他回个电话吧,免得他那边老是跟着担心……”·作者有话要说:展月老:脚疼 _(:3」∠)_·第17章 辞职·“好——那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
才发现自己是误会了那块不善言辞的小木头,穆老师的心情转眼就好了起来·连着拍了一天的戏都没觉出累,兴致勃勃地换了衣服,揣着手机跳上了剧组的面包车。
莫名其妙地堵了几天的气,叫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实在丢人·好不容易盼着到了地方,找了个机会背开众人,摸出手机给那块小木头拨了过去··电话铃才响了一声就忽然接通,叫还在措辞的穆亭澈吓了一跳。
正打算热情而不失礼貌地打个招呼,对面却忽然传来封林晚带了些沙哑的声音:“小师弟,你现在在哪儿”·“怎么了”·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状态实在太不好。
穆亭澈原本轻松的心情忽然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站直身子,探过身看了一眼饭店的招牌:“我在桃源农家乐,跟展老师他们出来吃饭——出什么事了”·“没有……你现在方便吗”·对面迟疑地应了一声,像是纠结了好一阵,才又接上了下一句话:“我——我离你那里很近,我想去找你说说话。”
“我方便,告诉我你怎么来,我过去迎你·”·几乎没来得及过多思索,穆亭澈就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他始终担心戈良会找封林晚的麻烦,甚至是整个天娱台都来找那块小木头的麻烦。
戈良临走时的目光他也看在眼里,绝算不上是什么善意,只要他有心为难,封林晚肯定是要吃亏的··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对面反而迟疑了一瞬,像是忽然借着这个机会恢复了理智,语气也转为僵硬的轻快:“不用了,我就是想过来和你说几句话,不打扰你吃饭——你是学表演的,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脉……”·听着这块小木头把自己教过他的东西反过来教育自己,穆亭澈几乎被气得笑出来。
无奈地摇了摇头,径直握着手机出了饭店:“这边不方便开车进来,我自己找出去,你在路口等我·认识路吗”·他心里着急,下意识就带出了当老师的不容置疑。
另一头沉默了一阵,才又极轻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那小木头是怎么把嗓子弄得这么哑的,这样低低应声,反倒带了几分莫名的低沉磁- xing -·穆亭澈忍不住走了回神,反应过来又- cao -心地嘱咐了几句,约定好准确位置就挂断了电话,给展致打了个电话过去解释情况。
展致虽然意外,却莫名顺利地接受了他的理由,还体贴地询问了用不用派人把羽绒服送过去·穆亭澈急着去看那块小木头到底出了什么事,委婉地谢绝了展老师的好意,一路小跑着出了村子,就在路口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小汽车。
被强化过的身体素质果然好了不少,这一路跑过来只是有些轻喘,穿着件卫衣倒也没觉得有多冻得慌·穆亭澈正分心琢磨着要不要给地府公司一个好评,一眼看见那个靠在车边的人,目光就忽然沉了下来。
封林晚显然也才发现是他,居然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匆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眼里却还带着未及掩饰的心虚:“怎么这么快……和展老师说过了吗”·“说了,我们离这儿不远。”
穆亭澈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句,大步过去扯过他的手腕,把那半支烟抢了下来:“怎么还抽烟——是真打算让我和李老师说吗”·“小师弟——”·听见他的话,封林晚本能地叫了一声,却又忽然刹住话头,半晌才垂了目光苦涩一笑:“说了他老人家也不会管的。
李老和我说,以后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再也不管我了……”·“怎么回事”·这一句话里的隐情实在太多,穆亭澈蹙紧了眉拉住他手腕。
正要仔细追问,却忽然被封林晚反握回来,匆忙将他拖上了车··“对不起,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穿得这么少……手这么凉,冷不冷”·看着那块小木头本来就黯淡的眼睛里又多了一层愧疚,穆亭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 xue -。
往裤子口袋里摸了摸,翻出块奶糖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你先缓一会儿,想好了再跟我说,我不走·”·他被这闷嘴葫芦似的小木头急得头疼,语气也算不上有多好。
封林晚却忽然打了个哆嗦,叼着奶糖怔怔望了他半晌,雾气就迅速在镜片后的双眸里氤氲开来··穆亭澈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探过身把他拉进怀里,照着脊背轻拍了两下。
少年的怀抱还有些单薄,叫封林晚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自己的师兄身份·连忙揉了揉眼睛想要撑起身,却被面前莫名成熟的小师弟发了狠地按回怀里,耳边就传来了颇有些咬牙切齿的低低叹气声。
“还真是块儿木头啊……你是打算急死我吗”·过于熟悉的语气和称谓叫封林晚猛地打了个哆嗦,顾不上怀疑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了一路的委屈就忽然冲破了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屏障,挟着水汽从眼眶里汹涌地溢了出来。
“老师……”··娱乐圈都市情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咬着牙关却还是疼得直打哆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叫谁,可心里就是难受得喘不上气,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又想起那个人忽然在他眼前倒下去的时候——惯常了活力满满的面孔上是他从没见过的苍白痛楚,眉眼间却莫名带了倦怠的释然··那双已经黯淡的眼睛像是很累地闭了一闭,忽然转过头望向他。
眼里闪过些极细微的担忧,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安静地阖了眼,终于解脱了似的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想,穆老师也许真的是很累很累了。
*·穆亭澈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听着耳边剧烈的抽泣声,真心实意地忏悔起了自己干嘛要给他塞那块奶糖——要是这块小木头也被呛上一次,他们师徒俩恐怕真能考虑考虑组个组合出道了。
过了好一阵,封林晚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红着脸仓促地抹去泪痕,总算顺利说出了这一次的来意··穆亭澈那时候的鼓动起了作用,这块小木头居然真想过了要辞职,居然还因为这件事跑去请示李老的意见。
李老却只当他是年轻人吃不了苦,失望至极地狠狠训斥了一顿,把他给轰出了办公室——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找黎老帮忙说情,想了一圈就想起了自己,想拜托自己帮忙给黎老递句话。
还以为小木头就是委屈了想找自己抹眼泪,没想到居然只是帮忙传个话,穆老师忽然就觉出了些莫名的失落··失落归失落,穆亭澈还是尽职尽责地找回了当初的角色。
耐心地替他抹了抹眼泪,摇摇头轻叹口气:“蠢啊,谁叫你辞职先跑去找李老师说的”·李老和自家老爷子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画风——黎老大概算是彻底放手散养型,看着他摸爬滚打一步一碰壁也狠下心没管过,还是出了自己这档子事之后,才忽然转了- xing -子处处帮忙照顾。
李老却是一定要事事- cao -心的脾气,又带着老人家惯有的固执专治·当初封林晚进天娱就是被他老人家一锤定音的,穆景亲自去劝都没有用,这块小木头冒冒失失跑过去又怎么可能不挨训。
“我——”·被他这话给忽然问住,封林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话··穆亭澈无奈轻笑,摇摇头侧过身,神色忽然严肃下来:“你辞职是仔细想好了吗从天娱辞职很难找到下家,想没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后路找好没有”·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说这种话实在有些违和,可穆亭澈说的顺口,封林晚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就隐隐透出几分坚决··“我想过了,有两条路可选——我的专业是播音主持,电视台不好找,但进央广不会有问题·虽然广播不像电视平台,但做得好的主播也一样有出路。”
穆亭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自己也剥了颗糖含在嘴里··这确实是条很稳妥也很扎实的路,以这块小木头的专业水平,也一定能在央广闯出一片天地来。
只是——实在是可惜了这张脸啊……·惋惜地望了一眼那张清俊的面孔,穆影帝遗憾地轻叹口气,在心底暗暗摇了摇头,打算再听听小木头条的第二条路。
特意停了一阵,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封林晚的目光就不由带了些失落,抿了抿嘴才又接下去:“第二条路——我想你说得其实也有道理·我这几天偷偷复习了些新闻稿,念它们的时候我很放松,也很开心,就像回到了当初还在燕影上学的时候……”·“你想进朝闻吗”·没想到自己的建议还真被这块小木头上了心,穆老师精神一振,忽然精神抖擞地坐直了身子。
“其实朝闻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进,现在娱乐当道,愿意沉下心播新闻的已经很少了·即使是朝闻这种当家的新闻频道,也一直都很难招得上人来,离职的倒是越来越多——你有一定的观众基础,有娱乐节目的主持经验,去面试看看,说不定就会有惊喜的。”
因为演过不少正面角色,平时的画风也符合正能量要求,穆景接过朝闻的不少访谈·他的脾气好,又最擅长跟人打交道,一来二去就和台里叫得上名的主持混得挺熟,也知道了些不能说出去的□□。
但有些事,还是不能上来就告诉这块生- xing -腼腆的小木头的··比如台领导为了挽救朝闻台,准备向综艺方向转型,尝试把主持人推出去当偶像吸粉这种事——要是现在就说出来,说不定就要把这块好不容易上钩的小木头直接给吓跑了。
“小师弟……”·封林晚眨了眨眼睛,被他过于神似传销组织的积极态度给吓得目光微闪,略一迟疑才又开口:“你……真不是朝闻派来的女干细吗”·“……”·险些把嘴里的糖直接咽下去,穆亭澈摩拳擦掌地考虑着是先讲道理还是直接揍,身旁手机忽然及时震响,把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去。
打电话过来的是这些日子具体负责他吃住的沙宝天·穆亭澈早习惯了这个- cao -心惯了的舍友事无巨细的脾气,接通了电话正要报平安,对面却传来了个急得发哑的声音。
“小澈,你现在能上网吗你快去看一眼,网上出事了……”·作者有话要说:穆影帝:你吃过安利吗 ⊙v⊙·第18章 霸评·沙宝天平时确实有些关心过度,却不是大惊小怪的- xing -格,能被他说成出事了的一定不是小事。
穆亭澈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一声,正想再具体问问,电话里就传来了个含怒的苍老声音··“谁叫你给他打电话的把电话给我”·一听就知道是被黎老给现场抓了包。
穆亭澈无奈失笑,毫不意外地听着话筒里黎老强压怒气的关切声音:“臭小子,别听他胡说,出了什么事也用不着你管——好好跟着你展老师演戏,别的用不着- cao -心,听到没有”·娱乐圈都市情缘·“听到了,黎老,您放心吧。”
胸口漫过隐隐暖流,穆亭澈温声应了一句,眼眶却忽然有点发酸··老爷子原本不是这样事事包办的脾气··他从燕影出来,自己固然撑着一口不服输的意气,黎老也是当真不闻不问地撒手任他折腾。
说是只有这么跌跌撞撞走下来,才能真把翅膀打熬结实··他觉得有理,所以从来都是自己咬牙死撑着·也就那么一次进了死胡同,还被老爷子当头一盆冷水狠狠泼醒,后来再想起那个晚上,他无疑是感激那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的。
他不知道穆景的死对黎老究竟是多大的冲击,才会叫那位老人彻底换了个- xing -子,恨不得彻底把他护在身后,半点儿的委屈也不愿意叫他挨到——可他忽然就觉得难受。
忽然就忍不住想要找点什么办法告诉老爷子,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他的过失··“怎么了——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他喉间发堵,答话时就不自觉地带了些鼻音。
黎老怔了怔,语气骤然温和下来,甚至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生涩地哄着电话对面的小徒弟:“不用往心里去……圈子里这种事多了,是老师不好,做事情没做周全。
燕影已经发官方声明了,你就安心演戏,实在难受就叫你展老师带你回学校散散心,记住没有”·“老师,我没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像都已经没那么重要。
听着老人家在电话里近乎笨拙的温声细语,穆亭澈仓促地遮住了眼睛,匆忙抹去了溢出的水色··不能再叫老人家担心,穆亭澈换了个清亮明快的声线,毫不犹豫地把锅抡到了还在状况外的封林晚身上:“是封师哥——封师哥刚才跟我说他挨李老师骂了,我听他说得难受……”·“老李又训他了那个老轴脾气,怎么还是不长记- xing -——行行,你跟你封师哥说不用担心,我回头替他跟老李说一声。
你也别担心,好好演戏,演完就快点儿回来,老师不逼着你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听见电话里一本正经的保证,穆亭澈心里一片酸暖,忍不住轻笑出声:“我的五三早就做完了,您这一招也太老套了——您老放心,我拍完戏就回家找您,想办法给您带点儿土特产回去,展老师养的鸡下了好几个蛋呢。”
“臭小子,就知道耍宝·”·听他语气总算恢复了正常,黎老才松了口气,笑骂了一句,语气再度温和下来:“行了,快去吧·你那个沙老师不如改叫傻老师,少听他说话,没事儿不用打电话回来了。”
穆亭澈笑着答应了几声,哄着老爷子放了心才挂断电话,朝着封林晚得意地晃了下手机:“搞定·”·明明是通知自己出事了的电话,却被自己顺势解决了小木头的家事。
穆老师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并且感到了油然而生的自豪之情··“多——多谢……”·虽说确实是来求小师弟找黎老求情的,却也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事情居然就已经办完了。
还不知道自己顶着口锅的封林晚下意识道了谢,错愕地眨了眨眼睛,艰难地找回了些许理智:“一开始是不是沙老师给你打的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沙老师跟我说我把天利三十八套落家里了,黎老逼着他给我邮过来。”
穆亭澈面不改色地张口就胡来,神色坦然语气笃定,看上去显然有着十成的说服力··他不想让这块小木头在这种时候还为了自己的事分心,随口就打算糊弄过去。
封林晚却显然要比他想得更敏锐些,抿了唇不依不饶望着他:“你刚才眼圈红了,还偷偷抹眼泪,我都看着的·”·“我都背过来一整套王后雄了,再多一份三十八套,还不准我悲痛一下吗”·打定了主意跟他耍赖到底,穆亭澈理直气壮地望了回去,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喝一声彩。
可惜那块小木头之所以被他起了这么个外号,最大的原因就是- xing -格太轴·这样有理有据的理由也没能叫他信服,反倒是越发蹙紧了眉,一把拉住了穆亭澈的手腕:“我是你师兄,我们已经这么熟了……出了什么事都不能告诉我”·对峙过了三秒钟,决定耍赖到底的穆老师就认命地败在了那块小木头执拗的目光之下,妥协地翻出了手机。
“我是真不知道·沙老师还没说完就被黎老打断了,就说让我看微博——难道要我直接上热搜去找吗”·话音还没落下,他的名字居然就真的从热搜上蹦了出来。
“小师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封林晚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紧,语气也罕有的带了些恼火:“胡说八道——这种造谣怎么也能上热搜陈舟是没完了吗”·穆亭澈的目光沉了沉,没有急着开口,点开了那条#网曝穆亭澈靠神秘后台顶替陈舟#的标题,若有所思地翻了下去。
他没少被抹黑泼脏水过,早过了遇事先动气的年纪·陈舟应当是知道自己给他留了面子的,这种时候如果还追着自己死缠烂打,就算家里后台再硬也保不住他活过第一集。
既然他好歹还存活到了现在,就至少还应该有着一个反派NPC最基本的脑子··“应该不是他……”·他还在思考着陈舟的后台究竟是谁,这次的始作俑者又是哪一方。
下意识往下翻了翻,就一眼看见了黎老所说的燕影官方声明··声明的措辞带着燕影一贯的严肃刻板,却还是给陈舟留了面子,只是用中- xing -的“不合适”作为了换人的理由。
可也正是这一点被粉丝死咬住不放,脑补出了无数叫他看来都忍不住咂舌的- yin -暗黑.幕··有人说他连面试第一的成绩都早已内定,有人说他是深藏不露的太子.党,后台硬到燕影都不得不大开方便之门。
还有人像模像样地号称爆料,说是亲眼看见表演系副主任黎文德忽然带人空降,不由分说换下了陈舟·粉丝们更是群情激奋,各种刻薄过激的言论几乎已经挤爆了燕影官博的评论区。
娱乐圈都市情缘·穆亭澈慢慢翻着回复,目光一寸寸沉下来,终于闪过些许幽微的寒意··重生一世,他原本是打算尽量与人为善的·所以才会对陈舟屡次的作死轻描淡写地随手打发,所以即使手里已经捏着那家伙不少软肋,也终归在媒体面前给他留足了面子。
如果只是追着黑自己,重生后过于顺风顺水以至过于无聊的穆影帝还有兴趣陪那些人玩玩·可无论是陈舟还是他背后的人,都不该把手伸到燕影和黎老身上——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示威还是施压,或者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都有必要被长点教训,重新学习一遍反派生存守则才行。
打定了主意,向来雷厉风行的穆影帝就立刻采取了行动,直接在燕影的官方声明下面添了条评论··穆亭澈v:@陈舟v 陈师哥,提词卡找到了[/愉快]·他的微博是黎老叫人帮忙开的实名v,什么内容都没发过,只是和展致封林晚几个熟悉的老师和师兄们互关了一波,倒是收了不少各大演艺院校发来的招生简章。
原本是打算等《淡墨繁花》上映之后再顺势提热度的,现在却从天上掉下来了个热搜,也不知究竟该算是倒霉还是好运气··“就——完了”·封林晚屏息凝神地等了他半晌,却发现小师弟除了回复之外居然就没打算再做别的,眼里的寒意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殆尽。
一头雾水地茫然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就完了·”·舞台上的事穆亭澈没有告诉任何人,始终只说是送话器临时故障·本来是一时的恻隐之心,想给陈舟留下一条生路,但现在无论是他本人还是背后的什么人跳出来作死,穆亭澈的耐心也已经彻底消耗殆尽,实在没有兴致再陪他继续这场闹剧了。
封林晚眼里仍有不解,却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别上火,还有我们呢——”·“封师哥,你听我的,这次你不能插手·”·猜到了那块小木头想要说什么,穆亭澈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心平气和地迎上他的目光:“这件事不是陈舟搞出来的,我为难陈舟,不过是要他对这件事负责——如果幕后是天娱的人,你冒冒失失跳出来惹恼了他们,将来扣住合同不放你走就麻烦了。”
封林晚还没想到过这一层可能,脸色白了白,不甘心地蹙紧了眉:“可是他们这样欺负你——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要是非得做点儿什么的话,就快点儿想办法离职吧。”
看着那双眼睛里不甘又执拗的亮芒,穆老师轻笑着摇摇头,忽然探身摘下了他的眼镜·扯了张纸巾把上面的水痕仔细擦净,才又交还到他手里··“你人在天娱,我怼他们总是有些顾忌。
等你自由了,我不会让他们有多好过的·”·他是看着这块小木头长大的,知道这是个多肯吃苦又多努力的学生·能叫封林晚下定决心离职,不会只是这几天下来被自己连累受的排挤,一定还有更多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李老的苦心他也能理解,但老一辈人看待这个早已变质的圈子,有时候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了··都已经被刷上了热搜,陈舟的粉丝又是有了名的屠版霸评,事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容易解决,可他也不想再在这块单纯的小木头面前用出更多的手段——万一当着他的面把陈舟再欺负哭了,自己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小师弟形象说不定就要垮得稀碎。
不着痕迹地考虑好了整套流程,穆亭澈轻舒了口气·正打算告别小木头回去和展老师汇合静待时机,手机却忽然震响,屏幕上是他曾经存过的陈舟的私号··在维护自己的小师弟形象和欺负反派NPC之间抉择了一秒钟,穆影帝果断地挂断了电话,扬起单纯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好了,封师哥。
已经没什么事了,那我先——”·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完,陈舟的电话就又不屈不挠地打了进来··作者有话要说:穆影帝:我超乖的 ⊙ω⊙·第19章 暴富·“小师弟,要不你先接下电话吧……”·连封林晚都有些看不下去,犹豫着劝了一句。
穆亭澈也只好认命地拿起手机,正打算接通,却被封林晚拦住动作,做了个免提的手势··知道他是怕自己会吃亏,穆亭澈倒也无所谓替陈舟保留什么隐私·了然地点点头,随手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示意封林晚不要出声,语气就忽然鲜明的乖巧下来:“陈师哥,有什么事吗”·“穆亭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大概是已经被气疯了,陈舟丝毫没有察觉他语气的变化,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
又强忍了几秒,才把音量勉强压低了下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儿不是我闹的,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也都明白——你是要我把当初的事也好好解释一遍吗”·这会儿功夫已经足够穆影帝进入状态,神色虽然还尽是一片无聊,语气却毫无滞碍地转为薄怒,叫旁观的封林晚难以自制的生出了些人格分裂的错乱感。
穆亭澈有意没把话说得太清楚,叫旁人听来显然指的是狐狸的角色换人的事,却只有陈舟知道,他说的是那一瓶见鬼的矿泉水··虽然大哥说过那件事的热度已经过去,就算现在挑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负面影响,可陈舟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
被他正面刚了一句,心态就忽然生出些波动,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你有完没完这次的事也不是我闹的啊,你拉我下水算什么意思”·“我不管事是谁闹的。
燕影是我从小到大的梦,黎老是指点我教导我的老师——骂他们的是你的粉丝,你就要负责任·”·这一次,穆亭澈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最后一点表情也尽数褪净,只剩下一片寒凉的淡漠。
他的声线再度有了变化,仿佛因为沾染了怒火而失了少年的清亮,毫不自惜地喑哑下来·像是努力要咬清楚每一个字,却又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而被急促的喘息几次打断。
娱乐圈都市情缘·一旁屏息听着的封林晚愕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呼吸却还是带了几分难以自制的急促··这个声音仿佛莫名有着极强的感染力——全然听不出半点儿的刻意,却又分明的叫人难以拒绝。
他忽然明白了穆亭澈到底想要做什么,眼底闪过些挣扎纠结,最终却还是化为一片清澈的坚决,沉默着缓缓靠坐了回去··“我负个屁的责任——粉丝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愿意闹是他们的事,从头到尾我说过一句话吗谁叫他们帮我站街了”·陈舟显然已经被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头反驳了下去。
听见对面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却没再说出什么话,只当那个混小子是被自己给吓住了,- yin -测测地冷笑一声,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毛都没长齐就跟我刚,你知道什么叫娱乐圈吗你都已经亲口说过我是送话器坏了,现在又改口说我掉了提词卡,手里没有证据,你觉得有多少人会信你我不愿意你说出去,是不想没事找事,可也不怕跟你对着撕——我表叔是你的面试老师,你那点儿底我都清楚,还真当年你自己有后台了有本事咱们俩就比比谁的后台硬,看那个老头子能不能护你一辈子”·从一开始穆亭澈空降抢了他的角色,到后来用那瓶水的事一再威胁,舞台上的风头被彻彻底底的抢了干净,再加上一直以来不得不因为底牌在人家手里忍气吞声。
嚣张惯了的陈舟早就攒了一肚子的气,这次终于想通了打算正面开撕,一通发泄下只觉狠狠出了口恶气,心情才终于好了不少··封林晚已经被他嚣张的言辞气得面色通红,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穆亭澈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语气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陈大明星,你以为学会了不要脸这一招,就够你吃一辈子了是吗”·先前的陈舟虽然嚣张跋扈,心里却总归还有敬畏,所以穆亭澈才会给他留一条活路,甚至在明面上替他解一解围。
可这回却显然是不知道又有什么人教了他些混账逻辑,居然彻底没了底线跟顾忌,如果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只怕真会被这一次踩得十年都缓不过来··“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变得实在太过明显,总算冷静下来的陈舟也察觉到了些不对。
才来得及问了半句,就被对方淡声打断:“我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了·是谁教给你的这些道理,你直接去问他,这份电话录音到底要怎么办·”·话音才落,他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小——师弟……”·看着面前的少年神色平静地保存录音收好手机,封林晚艰难地张了张口,居然发现自己很难再叫出这三个字来。
先前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反倒转而对面前的少年生出了几分无端敬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等着他们来找我——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闹的这一出,也就是想叫他们给燕影和黎老好好地道个歉……”·穆亭澈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轻叹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不反感圈子里的勾心斗角手段博弈,甚至因为实践经验丰富,而比绝大部分人都更长于此道——但他一点都不愿意看到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因此被卷进来·虽然黎老未必在意,他心里却过不去这个坎儿。
望着他神色间的倦怠,封林晚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眉心:“不要老是皱眉,会长皱纹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穆亭澈没忍住眼中笑意,无奈地摇摇头:“封师兄,你不觉得我的手段有点过分了吗”·“我觉得不算过分,因为是他们先做出那些事情来的——要不是遇上你,就算我当初被来这么一下,也一定再难重新站得起来,这一辈子很可能就这么毁了。”
封林晚认真地摇了摇头,握着的拳紧了紧,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而且陈舟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心话,那他自己就该付出代价·你没有直接把录音公布出来,已经是给他留了一命了。”
没想到这块小木头居然也能想通这种道理·穆亭澈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才要再试着问问别的,封林晚却忽然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深吸口气,一把将他拉进了怀里。
还因为过于紧张以至于没控制好力道,叫小师弟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自己的下巴上··也不知道封林晚到底抽了多少烟,连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都被淡淡烟味遮了大半。
穆亭澈晃了晃被撞得生疼的脑袋,想要对于这种草率的谋杀行为作出控诉,就被凶手更加用力地按进了怀里··“小师弟,不是你的错,你别难受了……”·原本要说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半道上,穆亭澈讶异地静默片刻,才终于轻笑起来。
摇摇头轻叹口气,终于彻底卸了力道,老老实实地被那块小木头抱了个满怀··*·过于担心那个躲在幕后搞事情的家伙再来一波夺命连环call·穆亭澈在那块小木头的坚持下稍作休息,就以担心展老师着急为由告辞,匆匆赶回了吃饭的农家乐。
一路上安静得连个短信也没有,过于反常的情形反倒叫穆影帝生出了些警惕——陈舟不会不记得他在电话里面都说了些什么要命的东西·一旦这份录音被暴露出来,他的星途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那个背后护着他的人不会无动于衷,这么久还没有动静,说不定就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反击··正琢磨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攥着的手机就忽然震了起来··下意识以为会是反派大boss,穆亭澈随手接通了正要开口,听筒里却传来了个熟悉的机械音:“您好,欢迎使用地府人品兑换系统。
检测到用户在服务区外,重复启动漫游模式扣除五人品值,本次后可享受三界免费漫游服务·”·前不久才一时不慎清空了购物车,血亏了一波的穆亭澈本能地提了口气,听完一整句才稍稍放下心。
耐心地等待着这一次又是什么突发状况,又要骗自己剁手花多少人品值出去··娱乐圈都市情缘·“检测到用户附近累计三次出现黑洞因素,激活附属「倒霉就是攒人品」充值系统。
公演意外、遭遇车祸、被人针对共计返还十万零五十人品值,扣税五十人品值,余额已自动存入储蓄存折,请用户注意查收·”·处变不惊的穆影帝脚下一绊,险些把手里的手机给直接扔出去。
勉强控制着情绪翻出存折,上面居然真的赫然多了一笔十万的收入·穆亭澈含着热泪眨了眨眼睛,忽然就忍不住想要替地府公司高唱一曲赞歌··念叨了一辈子的倒霉就当攒人品,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梦想成真了……·过于震撼的惊喜迅速冲淡了因为反派NPC屡次作死带来的不快。
穆亭澈深呼吸了两次,把存折收好,忽然真心实意地期待起了反派新一轮的反攻··这次是他考虑不周,才把燕影和黎老牵扯了进来·下次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打怪解闷还能顺便加经验捡金币回血,想一想这样的日子,穆影帝就忽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鸟语花香。
天上掉下了十万人品,穆亭澈也难得阔气了一次,大方地买下了接下来推荐的「回家正赶上剧组试镜」、「试镜正赶上编剧探班」、「编剧探班正好没吃药」几个莫名其妙的商品,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耽搁的这会儿功夫,他也已经走到了农家乐的门口·才进了院子,几乎冻成了石雕的展致就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小师弟,你又闯了什么祸,怎么黎老就会忽然叫我赶紧带你回去的”·作者有话要说:良心商家,值得信赖~ o(* ̄▽ ̄*)ブ·不管怎么都显示不出来……暗戳戳再重发一次,给大家添麻烦了QAQ·第20章 抓人·“这么快就发现了吗……”·穆亭澈脚下一顿,总算明白了反派大Boss的套路。
明智地放弃了解释,乖巧地抬起头:“展老师,那就麻烦您了·”·打不过就去告家长,这种Boss大概也活不过几集了··揣着一肚子的吐槽,到底也没来得及吃上口饭的穆影帝配合地被展致牵上了车,老老实实地被领回了燕影。
展致还不清楚情况,只是听黎老语气严肃,担心是小师弟闯了什么大祸·也不好往深里追问,只是一路有意引着他闲聊着剧组的事,一路到了黎老的办公室,才又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敲了两下门。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不用怕·黎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实在不行你就装哭,肯定好使的·”·“……”·听着对方怎么听怎么不靠谱的教诲,穆亭澈还没来得及报以谴责的目光,办公室的门就被一把拉开,传来了黎老没什么好气的声音:“好好个孩子,都是叫你们这些个师兄老师这样给教歪的”·展致条件反- she -地靠墙站直,鼻观口口观心,显然早忘了自己刚传授过的经验。
听见老爷子的语气,穆亭澈提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快步进了屋子:“老师——我以后不敢了,就这一次,保证没有下回了……”·他跟黎老早已不能更熟,自然听得出老爷子根本就没生气,不过是需要小辈哄一哄认个错好找台阶下来。
前世服软卖乖的技术早就练得炉火纯青,笑嘻嘻地凑过去搀住了老人家的胳膊,认错的话张口就来,半点儿的心理障碍都没有··黎老被他闹得一懵,微蹙了眉望着他,半晌才轻叹口气,神色果然一寸寸温和了下来。
 ·“老师是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叫你不要管这些事,安心跟着你展老师演你的戏”·“是·”·认错态度是关键。
穆亭澈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一句,扶着黎老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站在一旁··神色诚恳语气乖巧,叫黎老不由想起网上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论·心里一酸,扯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揉了揉这个臭小子的脑袋。
“下次不准再这么莽撞,凡事要懂得有进有退,见好就收——陈舟年轻骄横,又没什么经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着了你的道·可你怎么就知道他背后没有别的人就像这一次,他的后台忽然朝你发难,难道还要和谁先打过招呼吗”·“老师,我知错了。”
穆亭澈忽然站起身,认认真真地诚声道了句歉··这也是他始终觉得愧疚的地方·如果单是难为他也就算了,但现在显然已经把黎老跟燕影都牵扯了进来,这个责任是他怎么都不可能退卸掉的。
“好了,老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年纪还小,就算是我们受了这种委屈也未必能忍得住,又怎么能真叫你什么都不做”·见到他忽然转变的态度,黎老反倒彻底消了气,语气也全然温和下来,拉着他重新坐了下去:“那份录音给我一份。
你自己手里可以留着,但是要答应老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擅自拿它去做什么,做得到吗”·“好,我听您的·”·穆亭澈本来也就是打算吓唬吓唬人,自然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东西放出去就是把双刃剑。
虽然能把陈舟彻底打残,却也就等于彻底和他背后的势力交恶,他现在连个根基都没有,这样做也实在得不偿失··他心里有数·虽说事急从权,有时未必就真会全听黎老的话,却也明白老人家处处都是在替他考量。
见他还拎得清轻重,黎老的面色才真正轻松起来,甚至带了不易觉察的淡淡笑意,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道理归道理,你这一招棋走得确实精彩——这话当老师的不该说。
但能叫陈重那家伙气得咬牙还不能不服软,确实叫人大出了一口胸中郁气……”·“陈重”·这名字一听就跟陈舟是一家的。
穆亭澈敏锐地抓住了老爷子话里的重点,正要追问这个陈重又是什么人,外面却忽然传来了夺命般急促的敲门声··娱乐圈都市情缘·展致的- xing -格向来稳重,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事能叫他急成这样。
穆亭澈本能地站起身,见到黎老微微颔首,就快步过去拉开了门:“展老师,怎么了——”·“小师弟,快藏起来——黎老,不得了了,我们祖师爷马上就杀过来了”·门一打开,向来稳重的展老师就一步跨了进来,扳着他的身子囫囵转了个个儿,紧张地望向了仍坐在沙发上的黎老。
甫一听清他的话,黎老居然也猛地起了身,神色显出些微妙的紧张来:“怎么回事,谁把那个老疯子招来的快把你师弟藏起来,他还离这儿多远,你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了吗”·踉踉跄跄地被推到了墙角,穆亭澈深吸口气,正纠结着要不要提醒展老师自己虽然不高,但也很难被塞到一个一米二的书柜夹层里面去,没来得及被关严的门外就传来了洪钟般爽朗的笑声。
“好你个老黎,有好苗子居然敢不告诉我,非要我自己过来找不成”·“完了……”·展致面色一白,失魂落魄地低喃一声,终于不忍直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后知后觉的穆影帝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来的究竟是哪一位,可惜已经错过了藏起来的机会·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就满面红光地大步走了进来。
“张疯子,你不好好拍你的戏,来这里干什么”·黎老瞬间拍案而起,亡羊补牢地把那个四处招人惦记的臭小子护在身后,却显然已经彻底失了先机。
来的是戏文系副主任张沣,人送外号张三疯,被戏文的历代学生敬称一声祖师爷·素来以挑角色论眼缘、写剧本靠运气、拍不拍看心情而在业界著称,偏偏拍的戏没有一部是不火的,是编剧界响当当的一面金字招牌。
穆亭澈当然是认识他的,甚至还有幸有过两次合作,拿到影帝的那一部《灯火》就是这位老爷子的作品·自然也彻底领教过这位近乎疯魔的神级编剧拍起戏来不顾一切的偏执,以及叫他都忍不住毛骨悚然的完美主义高标准严要求。
“可以可以——这个非常可以,太契合了,身高也刚好……”·透过两人间的缝隙扫了穆亭澈一眼,张沣的眼里就骤然闪起了亮芒·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大步过去打算抓住他仔细看一看,却被黎文德一把推开:“不行,他今年要高考”·“要找的就是这么大的孩子,再大了我还不要呢——多有灵气的孩子,进你们表演系学上一年,也被教得连路都不会好好走了”·张沣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嫌弃地嗤了一声:“我这次要的,要么就是个演艺经历十年以上的资深演员,最好还是拿过奖的那种。
要么就干脆要一点儿都没经过雕琢的,我自己来□□——这小子我看得顺眼,你必须得给我”·“那你就去找十年以上拿过奖的去,他要复习备考,没时间”·听着两位老爷子气势汹汹的对峙,有着十年以上演艺经历的资深演员穆影帝忽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沉默地眨了眨眼睛,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挪··虽然这无疑是一次非常宝贵的机会,但他毕竟是一个沉迷学习的人·一旦被张老爷子拐进组,可不会像展致这边这么轻松,少说也要被困上两个月出不来。
万一再给自己加点儿什么体验生活的要求,三五个月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已经阔别高考太多年,早就忘了考试是个什么状态,对自己现在的水平也没有半点把握·万一到时候高考出了岔子,他要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我还不知道他要备考你们不是过两天就要一模了吗,你先去考个试,能考到三百分不就妥了——两个月,我最多只占用你两个月,超一天我就再倒搭你一百块钱。
只要你演完了戏,我叫我们家儿子亲自来替你补课,补到你高考为止,你觉得怎么样”·已经看出了黎老显然是说不通的,张沣也不跟他死磕·转而把那个一眼就相中了的小家伙扒拉了出来,笑眯眯地开出了极具诱惑的条件。
他只有一个独子,对演艺圈没什么兴趣,大学念的是师范专业,已经是历史组特级教师·现在专带高三和复读的文科班,在全国都有着不小的名气,要补课的课时费更是直接奔着千字位去的,一般人还很难抢得到位置。
穆亭澈没怎么关注过这一块儿,感触还不算直观·黎老的目光却骤然亮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张疯子,你没胡说——你那个儿子真肯给他补课”·张沣得意地昂起头,一把甩开他的手,把胳膊矜持地背在背后,高傲地点了点头。
……·直到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剧组试镜,穆亭澈依然觉得这一段经历充满了玄幻,并且对于未成年人果然没有人权感到了深切的悲愤和痛心··和两个青年编导一拍脑袋就开机的《淡墨》剧组不同,眼前的剧组显然更正规,更完善,连工作人员穿的都是标配的战地迷彩,看着就显得精神规矩。
正认真地赞叹着剧组的专业精神,穆影帝就被当头砸下了一套同样的迷彩服·一并扔过来的还有厚厚的一摞剧本,封面上赫然落着两个笔走龙蛇的遒劲钢笔字··砺刃。
沉默着捧着手里的剧本端详了一阵,穆影帝平静地深吸了口气,捧着迷彩服沉稳地转进了更衣间,险些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居然是部军旅题材的作品,大意了··“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叫你不惜把你儿子卖了,也一定要从老黎手里抢下来的小家伙”·不远处的大胡子导演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里带了些怀疑:“长得是真好看,现在年轻人是喜欢这款的。
他在人民大会堂那个话剧录像我也看了,演技跟镜头感确实不错,可是狠劲儿是不是有点欠缺——再说了,就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咱们可是直接进军营拍,能受得了咱们的拍摄强度吗”·“放心,等到他受不了咱们的强度的时候,狠劲儿自然就被逼出来了。”
娱乐圈都市情缘·张沣眯了眯眼睛,老谋深算地答了一句,施施然背着手转身离开:“先叫他试镜看吧,要是不能完全符合我的要求,还得有的打磨呢·”·正在换衣服的穆亭澈忽然打了个冷颤,警惕地搓了搓胳膊,把迷彩服利落地套在了身上。
试镜过后,他还是要先回村子里里面把《淡墨》剩下的剧情拍完的——趁着这个机会携剧本潜逃,那块小木头会愿意收留自己吗·作者有话要说:穆影帝:吓到炸毛 Q^Q·第21章 拎走·就算是被编剧亲自抓来的人,也不可能是主角的唯一人选。
等穆亭澈换好衣服,攥着剧本磨磨蹭蹭地回到试镜区,外头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在等着试镜了··剧组最不缺的就是迷彩服·气质各异的青年精精神神地穿着作训服凑了一屋子,个个长得端正养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仪仗队的出来实训。
穆亭澈正按自己的号牌找着位置,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下意识回过头,就迎上了张带着兴奋笑意的熟悉面孔··“我还在猜是不是你——果然叫我猜对了”·杨帆的眼里带着欣喜的亮芒,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拖着他到一旁的等候区坐下,眼中的忐忑总算淡去不少:“太好了,我还说一个认识的都没有,紧张得不行……”·“杨哥,你怎么也在”·没想到自己和杨帆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两个主演一起跑了出来,也不知道村子里的戏还有没有办法拍下去,展致现在会不会哭都哭不出来。
穆亭澈忍不住在心里同情了一拨展大编剧,跟着他坐下,好奇地望向面前还有些局促的青年··“经纪人说这个机会宝贵,要我来试镜·听说就只有今天一天张大神是会来探班的,所以我就和林导请了假,跑来碰碰运气。”
杨帆的- xing -格要比公司给他规划的人设单纯憨厚得多——这一点在他把水桶扔到展致脚上的时候,穆亭澈就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但他也依然没能想到,居然还没等自己细问,面前俊朗的青年就笑着摸了摸脑袋,把来意竹筒倒豆子地交代了清楚:“不过——听说好像张大神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还是展老师推荐的。
前辈说叫我来碰碰运气,万一那个人选表现得不好,我兴许还有机会试一试……”·忽然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穆亭澈目光一跳,不动声色地打断他:“展老师推荐的”·“对啊,听说展老师是张大神的学生呢,果然是师出名门,两个人都那么厉害。”
杨帆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真心实意地轻叹口气:“要是有机会拍张大神的戏,那该有多好啊……”·他头天晚上拍完戏就请了假,连聚餐都没跟去,自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
穆亭澈却已经根据有限的线索迅速推理出了最可能的事实,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断然收回了对展致的同情··怪不得张老神仙能这么快准确定位捕捉到自己,看到自己的时候也一点儿都不显得惊讶——他甚至不用再问,就已经猜到了展致拿自己出去跟老师显摆,结果被人家一眼挑中的悲惨遭遇。
拍不下去也是自找的——当编剧当得能把自己的主演都给亲手卖出去,这种人根本就一点都不值得同情·遥远的山沟沟里,因为两位主演同时缺席而无事可做的剧组,终于毫无意外地陷入了游手好闲的养老阶段。
展大编剧捧着烤玉米坐在院门口,还在祥林嫂似的对着导演林安一迭声叹着气··“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给祖师爷显摆一下小师弟,祖师爷肯定喜欢,可我没想到祖师爷居然忍心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早知道我就不会把他的照片和样片给祖师爷看,如果没给祖师爷看,祖师爷也不会非他不可·如果祖师爷不是非他不可,也不会特意回剧组去探班·如果不是祖师爷回去探班,我们也不会大白天的坐在这里吃烤苞米……”·话没说完,就被林安一个玉米棒子塞进嘴里,言简意赅地总结发言:“活该。”
*·卖都卖完了,再多谴责也无济于事,务实的穆影帝很快调整好心态,认真地考虑起了接下去究竟应该怎么办··演哑巴就真一个月不准自己说话,演学徒就真被塞进工厂里体验生活两个月。
按照他对老神仙的了解,这次一旦入选,不直接被塞进军营里去是绝不可能的——可要他强行演得不好糊弄了事,他还真就未必知道应该怎么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穆影帝还是头一次在试镜的时候犯了难。
杨帆不知道他的心事,还在念念叨叨地背着台词,努力把感情融入到台词里面去·穆亭澈听了一阵,忍不住探过身,拍了拍他的肩:“不对,太憨了——顾朗是有傲气的,又因为父母的原因- xing -格孤僻,他和人说话的时候,是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开朗的。”
虽然两个人只搭了一天的戏,杨帆却早已经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强烈崇拜,连忙坐直身子,双手把剧本递了过去·穆亭澈也不藏私,接过剧本,耐心地给他讲起了剧中人物的状态和心里特征。
《砺刃》是纯粹的热血军旅题材,感情戏只是副线,现在来试镜的应该都是为了主角顾朗··这是个长在部队大院的军人子弟,成绩优异体能出众,父母都是特种部队的高级军官,从小跟着奶奶在大院里长大。
在高考前夕,他的父母却忽然在一次高级别的保密任务中双双牺牲,顾朗在考上了志愿的学校之后,不顾周围人的反对选择了休学入伍,而剧情也围绕着他的成长逐步展开。
过会儿要试镜的,就是顾朗决定要去参军,并因此和梁部长发生了争执的一场戏··这是个很难把握的角色,顾朗显然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但在表演的时候也不能彻底就摒弃所有属于孩子的特质。
这个角色独立,傲气,孤僻,对人群有着强烈的不信任——以至于穆影帝苦思冥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这么积极向上阳光乖巧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把那位张老爷子给招来的。
娱乐圈都市情缘·如果能知道的话,他其实是非常乐意立刻改正的··“杨帆,听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在这儿给你上课,你是已经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了吗”·才讲到一半,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了个刺耳的声音。
穆亭澈挑了挑眉,攥着剧本转回身,饶有兴致地朝插话的人看了过去··这个标准的反派NPC开场白,一看就是来送人品的··杨帆的脾气好,也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笑着摸了摸脑袋站起身:“林枫哥,你不知道。
这是展老师的小师弟,演戏演得特别棒,我们俩最近恰好搭戏,连黎老都夸过他呢——”·“行了,你见着哪个长得好看的,不觉得人家演戏演得棒”·林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风风火火闯到穆亭澈面前站定,一把将杨帆扯到身后,蹙着眉上下扫了他一眼:“哪儿冒出来的小豆丁,自己都还没长大呢,少在这儿装模做样的教别人了——就你也会演戏吗”·再怎么也算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来人身上莫名的别扭是出在哪里。
穆亭澈摇摇头轻笑一声,撤去了标在对方头顶的反派预警,依然放松地靠在椅子里,不以为然地抬了目光扫视过去··“会啊·”·他只说了两个字,身上的气息却已彻底不同。
毫不掩饰的傲气喷薄而出,精致柔和的面部线条被霜雪般的目光衬得忽然冷冽下来·明明还是仰着头看向对方,却分明叫站在他对面的连风感到了莫名的强悍压力。
胸口莫名的生出些忌惮,林枫警惕地退了半步,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着一头幼狼——虽然还没来得及彻底长出富有威胁- xing -的尖牙厉爪,却已经有了狼的傲气,只是懒得扑杀,未必就不能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被自己莫名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林枫猛地打了个哆嗦,强行从对方不由分说铺开的气场里挣脱出来,脸色却已经不自然地白了白:“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忽然响起了个带着薄怒的沉稳嗓音:“你会什么你知不知道军营有多苦——你以为你是个烈士遗孤,进去了就能得到特殊的照顾吗”·没头没脑的一句叫众人都是一怔,穆亭澈心里却忽然沉了沉,暗道一声不好。
撑着椅背站起身,朝着声音来处望了过去··这一句“会啊”,本来是顾朗执意要参军,被梁部长问会不会照顾自己的时候说出来的——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拿来吓唬吓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NPC,却没想到居然会正撞上了饰演梁部长的林永清,对方居然还真就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和自己现场走起了戏。
这是位正经的老戏骨,演的一直都是严肃方正的正派人物,对待演戏的态度极端认真,从来不允许任何人马虎应对·穆亭澈有胆子对张老神仙胡搅蛮缠,却不敢在他面前胡闹,也只好横下心,随手把剧本啪的一声扔在了椅子上。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一寸寸彻底冷了下来··在那双眼睛里,有极痛楚的血色一现即隐,又迅速归于不为所动的冷淡·他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反倒挑起了个不驯的笑意。
“对,不行吗”·只是几个字,和先前那一句的语气和声音却都已彻底不同··一身军装的少年把脊背锋利成一柄伤人伤己的利剑,靠着倔强跟傲气苦苦支撑着,却还是难以克制太过强烈的痛楚和委屈——最后的尾音分明已隐约哽咽,却被他迅速截住。
脸上仍是面具般的的淡漠笑意,不肯在对方面前哪怕稍露出半点的软弱··两个人的气场迅速碰撞激化,空气在一瞬间都像是忽然凝固了下来··“太帅了……”·杨帆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力也最强。
下意识低声开口,就被林枫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嘴,却还是晚了一步,刚成形的对峙气势就这么被他误打误撞地冲散了干净··凝聚到极点的心神陡然放松,穆亭澈下意识晃了晃。
扶着椅背稳住身形,苦笑着朝对面的林永清微微俯身:“林老师,冒犯了·”·林永清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场戏影响得不浅·上下打量了穆亭澈一眼,忽然就畅快至极地朗声笑起来,朝着不知什么时候游荡到门口的张沣点了点头:“行了,你的眼光还是那么毒——不用再看,就是他了。”
这才意识到居然被张老神仙看了个正着,穆亭澈只觉从头凉到脚,忽然意识到自己仿佛落入了某个早有预谋的圈套··“臭小子,你以为你打得小算盘我还看不出来我挑中的人,是想跑就能跑得了的吗”·张沣满意地大步走过来,朝着林永清点了点头,一把拎起穆亭澈离开了人群:“走走走,早知道你能演到这个程度,我还删那些镜头干什么——老胡,那些场都留着,还面什么面,赶紧回来跟我改剧本”·作者有话要说:穆影帝:Σ( Q △ Q|||)︴·第22章 糟糕·还没来得及反应,穆亭澈就被身不由己地扯过人群,一路拖进了导演组的专用休息区。
导演胡明前后脚地跟了进来,林永清也随后进了门·在看到林枫居然也顺着墙角蹭进来的时候,穆亭澈愕然的目光在这一老一少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终于痛心疾首地长叹了口气,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大意了……”·被他痛心的凝视引得打了个哆嗦,林枫讪讪凑上去,俯身拍了拍他的肩:“那什么,是个意外……”·“小穆,你别生他气,这小子是真不知道。
我跟他说了其实顾朗的人选已经定准了是你,他就气呼呼杀过去找你的麻烦去了,拦都拦不住·”·胡明蓄着一脸的络腮胡子,态度却很和蔼·笑眯眯地插了句话,亲力亲为地把一摞剧本搬到了桌上:“不过——小枫啊,你明明都定了齐默,干嘛还因为一个顾朗跑去找人家较劲呢”·娱乐圈都市情缘·“我——”·被他问得语塞,林枫下意识瞟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自家老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林永清淡淡扫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没好气地沉声道:“还不是心思太大,不识好歹——看看人家,你如果什么时候到了人家这个水平,什么主角还不是任你随心意挑”·听见父亲毫不留情的训斥,林枫却不仅没什么不满,反倒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认了句错。
穆亭澈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琢磨半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一拍沙发坐直身子,就被林枫按着肩膀一把怼了回去··知道穆亭澈跟杨帆的关系不错,也不知道那个小傻子跟这小子说到了那一步。
提心吊胆了半天的林枫实在害怕他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小祖宗,别乱说话,我求求你了……”·“三个要求·”·意识到自己确实抓准了重点,穆亭澈果断坐地起价,心安理得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林枫震惊而痛心的看着他,显然不能相信居然有人会用这样凛然正气的表情提出这种无理的条件·偏偏实在怕这小子真不留情面,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成交。”
趁着几位长辈热火朝天地讨论剧本,两个人几经交换眼色,迅速达成了不可见人的暗地交易··商量半天定准了本子,张沣抬起头才发现这两个小子居然凑到了一起。
用力敲了敲桌面,把比原来几乎厚上三分之一的剧本扔了过去:“小子,重新看,改拍这个”·“……”·差点就没能逃过被剧本砸死的命运。
穆亭澈揉着被砸的生疼的胳膊,翻了翻页数就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张老师,您可跟我们老爷子说好了两个月”·“说两个月就两个月,每天多拍几场戏就行了——给你的片酬兑回去按场算,还有意见吗”·虽然这些日子吃住不愁,但其实的确缺钱缺得要命的穆影帝瞬间卡壳,迟疑着翻了翻剧本,谨慎地估算起了自己大概的场次数。
《淡墨繁花》的片酬几乎就是逗小孩子玩儿的,他心里当然清楚——毕竟一个一拍脑袋就开拍,连像样的投资方跟宣传部门都没有,还不知道能蹭上几场排片的电影,就算是质量再高,票房也是很难扑腾起什么水花的。
他自然会全心全意地对待每一部作品,可前世早已养成的习惯,却叫他很难对这种无法确定的未来产生任何积极的期待··再怎么说,手里也总不能一点儿备着的存款都没有。
算清楚了场次的穆影帝终于还是选择了向万恶的资本主义势力低头,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没有了·”·“我有意见……”·眼看着这么一算片酬只怕就要翻倍再翻倍,导演才举起手,就被张沣一巴掌拍了回去:“制片人都没有意见,你有什么意见”·“制片人今天没在啊……”·“他没在就当他没意见,哪儿来的那么多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无关紧要的问题。
张沣强行禁言了导演,威严地望向穆亭澈:“剧组明天开机,下周进部队·给你五天时间,够不够把你的事情料理完”·“我明后天要参加一模,然后还要回去把展老师的戏拍完……”·时间赶得实在太紧,穆亭澈徒劳地挣扎了一句,就被对方满意地颔首打断:“行,那就是够用。
你现在有没有经纪人用剧组给你配一个吗”·“不用,您折现给我就行了·”·终于彻底找回了和张老神仙交流的状态,穆亭澈抓紧时间插了句话,果然收获了一道欣赏的目光:“这就对了,大小伙子就痛快点儿——你今天就不要走了。
下午还要面试别的角色,你帮我们搭一搭戏,顺便给你找一找状态,走吧·”·……·不到万不得已,穆亭澈其实不是个会主动麻烦别人的人··所以在封林晚结束了繁重的录像任务,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后台打开手机,却忽然蹦出了一屏幕来自穆亭澈的短信的时候,还是由衷感觉到了些紧张的。
信息发的断断续续,发信息的人显然是处在一个并不方便使用手机的场合下·在第一条就说明了不用着急,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回,说明事情似乎还没有紧急到要命的地步——如果说看到这里还算正常,接下去的几条短信,就显然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了。
尤其是到了最后,看到对方居然已经用“救命”来形容自己的处境,封林晚忽然就对那个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弟生出了浓浓的担忧··能把小师弟吓到这种地步,只怕情况也实在已经十分严峻了。
一想到小师弟之前还真刀真枪怼了陈舟,封林晚心里越发不安,快步进了洗手间,把电话拨了回去··才响了一声,另一头就立刻接了起来:“封师哥,你是下节目了吗……”·声音不仅没了一贯讨人喜欢的活力,更沙哑的厉害。
叫封林晚心中一紧,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小师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陈舟为难你了”·“嗯”·听筒里的声音含混着发出了个疑问的语气词,顿了片刻才又笑了笑:“没,方便来六里桥吗”·“方便,我刚下班,去哪儿都行——你是在六里桥吗跑到那儿干什么去了”·封林晚担心得要命,抄起衣服快步出了大楼。
穆亭澈咳了两声,总算勉强打起了些精神,笑着低声开口:“被坑来试个镜,他们问有没有人接我回去——我总不好打扰黎老,封师哥,麻烦你了·”·“麻烦什么,你是在八一厂吗我离你那里不远,十分钟就能到。”
也不知道是多可怕的试镜,居然连小师弟这样的水平都被折腾到了这个地步·封林晚一路压着限速赶到了剧组的所在地,按着穆亭澈说的地方找了进去·才推开休息间的门,就被迎面砸过来的人形物体结结实实撞进了怀里:“封师哥,我要饿死了……”·娱乐圈都市情缘·“没事没事,师哥请你吃饭,啊。”
屋里不算暖和,小师弟身上的衬衫摸着居然隐隐发潮,也不知道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封林晚连忙安慰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扶着他站稳,取过边上的羽绒服替他穿好:“这是面试什么戏,怎么面到这么晚——那边的不还没演完吗,展老师会不会不高兴”·“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当了一个下午的免费陪练,穆亭澈现在连站着都觉得腿直发软。
想起展致把自己卖了就跑的行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把胳膊塞进羽绒服的袖筒里:“就是他把我卖到这儿来的——我明后天一模考试,这三天都不回去了让他自己演吧”·“好好,不回去,就叫他自己演。”
虽然还只是一头雾水,但听起来总归大概就是小师弟被展老师给卖了·封林晚连忙替他顺了顺后背,又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揽着肩膀把人领出了休息室:“走,咱们先去吃饭——想吃点儿什么”·“吃什么都行,我快要饿死了……”·隐约感觉到对方越来越有哄小孩子的架势,已经累到神志不清的穆影帝却也没了力气维护老师的威严,磨磨蹭蹭地被他揽着出门上了车。
侧身替他扣好了安全带,听见他尽是怨念的语气,封林晚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摸出块巧克力塞给他:“这个时间还开着的——金鼎轩怎么样你先垫一垫,我知道一家离这里很近的,一会儿就到了。”
穆亭澈点了点头,往椅子里缩了缩·车里没了之前的淡淡烟气,暖风吹得人很舒服,倦意就跟着涌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了测试他的极限,张老神仙给他安排的全是最费心力的情节。
长时间地投入极端饱满甚至激烈的情绪,对于越专业的演员来说负担反而越重,以至于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他甚至已经很难再把注意力集中到身边的事情上··相比于前世趴在休息室不管不顾一头睡到大天亮,他还能保持理智条理清晰地给封林晚打电话,实在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小师弟,就算你父母不在家,你家里就没留下照顾你的人吗”·封林晚抬手关上了车内灯,又把暖风的方向调了调,轻轻揉了揉他的短发。
穆亭澈父母出国的事他是听展老师说过的,可是这么大的孩子还很难照顾得好自己·就算父母离开,居然连个照顾的人都不留下,就把要高考的儿子一个人扔在国内,也实在太不负责任了些。
“我哪儿来的父母啊,我这都几十年没见过我爸妈了……”·被揉脑袋的感觉居然还挺舒服,穆亭澈打了个哈欠,随口嘟囔了一句·却在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之后忽然从头凉到脚,本能地坐直了身子,睡意也彻底消散了干净。
封林晚也怔怔望着他,手还没来得及缩回,眼中是一片惊愕无措的歉意··作者有话要说:制片人:·第23章 经验·“平时还觉得你挺成熟的,看你学大人说话,才总算有点儿你这个年纪的样子了。”
主持人圆场的功底早已成了本能,封林晚当然知道该怎么照顾对方的心情·迅速调整了情绪,没有立刻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的还像模像样的——你才多大,怎么就几十年了”·和语气的举重若轻不同,头顶上的力道反倒带了点儿近乎试探的小心翼翼。
穆亭澈心中陡然一松,讪笑着摇了摇头:“我就是装一把深沉,封师哥就别戳穿我了·”·封林晚笑笑没应声,转回身发动车子上了路·直到拐下了主干道,才又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穆亭澈闻声抬头,望着对方眼里掩不住的歉意,反倒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脖子,随口扯了个话题试图岔开重点:“倒没什么,早就习惯了——其实像我这样也挺自在的。
封师哥从小到大被管得那么严,不觉得憋闷吗”·“你怎么会知道我家里管得严我没和——没和别人说过我家里的事,莫非网上连这个都查得到”·听了他的话,封林晚却没有立刻回答,神色反倒显出了些极微妙的复杂。
把车泊进停车场,侧过头温声问了一句··这块小木头家里的事情,还是当初穆景跟他喝酒的时候听他亲口提起的,却没想到他居然真没跟别人说过·穆老师才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就又一脚踩进了另一个自己亲手挖下的坑里头,忍不住自暴自弃地一头磕在车窗上:“大概——是凭直觉猜的吧……”·“好了好了,猜的就猜的,一会儿该撞傻了。”
看着他的动作,封林晚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耐心地把他拉了回来,探过身替他打开车门:“下车吧,我把车停好,咱们先吃饭去·”·他这样什么都不问,反倒叫穆老师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偏偏又不好直接追问什么。
也只好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金鼎轩,找了个靠着暖风的位子坐下:“封师哥,你吃什么”·“你先点,我来得及·”·封林晚把菜单递给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出神。
穆亭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侧过头,把菜单递给了一旁的服务生:“皮蛋瘦肉粥,豉汁排骨——我就够了,封师哥,你来点吧·”·“水晶虾饺,奶黄包,多谢。”
显然是常来这一家吃夜宵,封林晚随手把菜单还回去,熟练地点了两道餐,就把目光转回了用筷子在碗底画圈的穆亭澈:“小师弟——”·“嗯”·等了一路这块小木头到底想要说什么,好不容易听他开了个头。
穆亭澈如释重负地扔下筷子,拄着桌面迅速坐直,深吸了口气,目光灼亮地望了过去··娱乐圈都市情缘·被晶亮澄澈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封林晚莫名觉得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小师弟的脑袋上支楞了起来。
心虚地垂下视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冒出来的念头实在太过无理取闹,脸上就又不自觉地泛起些血色:“没事了·”·——怎么能觉得小师弟是穆老师偷偷生的儿子呢不管年龄还是长相都完全对不上,这种犯蠢的问题问出来,小师弟一定会炸毛的吧……·封林晚用力摇了摇头,轻叹口气,把这个实在太过不切实际的念头逐出了脑海。
“……”·穆亭澈忍不住趴在了桌上,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恨不得掐住这块闷头闷脑的小木头把话给痛痛快快晃出来·可惜金鼎轩上菜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正摩拳擦掌地盘算着要不要付诸行动,冒着香气的皮蛋瘦肉粥和热腾腾的奶黄包就被端了上来。
揉了揉自己饿了大半天的肚子,穆亭澈终归还是没能抗住香气的诱惑,抄起汤匙恶狠狠地大口喝起了粥··看着小师弟泄愤似的动作,封林晚无奈轻笑,夹了个奶黄包递过去,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不气了,尝尝这个,比别的地方做的都好吃。”
穆亭澈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孩子气的零食,但这块小木头却始终对这些小点心有着相当强的执念,当初也曾经坚持不懈地给穆景推荐过好几次——可惜他那时候一门心思要逗这块小木头,任他怎么说都不肯吃,结果居然真就一次都没来得及吃到。
或许是今天的话题忽然就莫名勾起了当初的回忆,望着眼前和小馒头也没什么区别的奶黄包,穆亭澈的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妥协地轻叹口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有点笨拙的奶香裹着蛋黄的香气盈满口腔,透出来隐约的甜意,温吞吞得不带半点儿侵略- xing -——倒挺像是这块小木头,虽然惯常迂得气人,可总是不经意的就让人心里暖上一下,叫人都不好意思跟他置气。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自己确实饿了,所以吃什么都觉得不错··穆老师沉稳地把奶黄包塞进嘴里,对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底线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把刚上来的豉汁排骨推过去,心安理得地又换了一个奶黄包回来。
封林晚微讶地望着他的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得寸进尺地再次戳了戳他的胳膊:“要不——我再打包一份流沙包回去,给你当夜宵怎么样”·*·穆亭澈当然不是这么容易被动摇底线的人。
之所以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当然完全是因为明天就要一模了,今天晚上必须熬夜复习,总得有点东西垫肚子··复习是很辛苦的——这显然可以充分作为他复习了半个晚上,就消灭了两屉流沙包的理由。
学校的宿舍晚上是要锁门的,他也头一次知道了那块小木头目前的住处·封林晚的住宿条件其实不算好,一室一厅的房子,最多也只有五十平,却被主人收拾得十分整洁。
墙壁被细心地贴上了淡蓝色的墙纸,落地灯透着橘黄色的暖光,书架上还摆着两盆憨态可掬的多肉,在灯光下晶莹透翠,显然被主人照顾得不错··趴在客厅的书桌上,穆亭澈最后过了一遍自己目前能确保记住的知识,伴着咖啡的香气打了个哈欠,抬手用力地搓了搓脸颊。
“再怎么也要稍微睡一会儿,去打个盹,等到时间了我送你去考场,好不好”·封林晚推开客厅的门,见他还没有去睡觉的打算,温声劝了一句,把他手里的咖啡接了过来:“其实只是模拟考,不用太过在意——我看你对考试的态度,倒是比演戏还要紧张些。”
“演戏我在行,考试我可不在行啊……”·用力地抻了个懒腰,感觉到倦意确实已经浓的叫人难以忍受,穆亭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望向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的封林晚:“封师哥,那你怎么睡”·“我刚睡过了,今天上午有流程会,我再过一遍讲稿,你去我床上睡吧。”
封林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了指卧室的门:“冷的话就先去冲个澡,我的睡衣你穿着可能有点大——”·“不,我觉得相比于尺寸来说,那些睡衣的款型才是真正不适合我的地方。”
到底还是有着最基本的底线的·穆亭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无情地拒绝了对方从小鸭子睡衣、恐龙睡衣和熊猫睡衣里面挑出一套来的建议··只是打个盹而已,相比于以上几种选择来说,穆影帝坚定地认为和衣而卧无疑是要更加合理的。
热水澡顺利地勾起了好不容易被咖啡压下去的睡意·穆亭澈带着一身热气暖乎乎地钻进了被子里,惬意地打了个滚,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却忽然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尊敬的用户,欢迎您使用地府人品兑换系统文字版1.0·本次供您选择的商品有:·001 一觉睡到临考前,50人品值;·002 考的全会蒙的全对,1000人品值(附:该商品初次使用效果最佳,累计使用效果递减);·003 编剧终于记得吃药,799人品值。
可选择所需商品回复货号代码,感谢您的使用·」·“……”·考的全会蒙的全对这种神器显然是要留到高考才能用的,剩下的两个虽然价格不贵,可已经被坑惨过一次的穆影帝却已经生出了极强的警惕心理。
索- xing -直接无视了短信,按灭手机扔在一旁,埋进枕头里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谁知道一觉睡到临考前会不会错过考试,编剧吃了药会不会比现在更疯——明智的消费者,才不会被看上去充满了诱惑力的宣传轻易打动·极度疲倦过后的睡眠其实是未必安稳的。
穆亭澈纷纷杂杂地做着毫无头绪的梦,一会儿梦见自己被抓进军营里去摸爬滚打,一会儿梦见陈舟绕着他蹦来蹦去,一会儿又梦见那块小木头扶着自己的肩膀晃个不停——而当他意识到最后一个很可能不是梦境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掀开被子一骨碌坐了起来。
娱乐圈都市情缘·醒的有点急,胸口隐隐传来些没休息好带来的闷疼,叫穆亭澈的脸色也跟着白了白··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居然有些躲闪·穆亭澈扳住他的肩膀强行转过来,才看清了那块小木头的眼睛里满满的歉疚自责。
“小师弟——台里有紧急采访,我必须得现在出门……”·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穆亭澈的脑子打结了一瞬,就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意识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看到时针在五点那一格岿然不动时,才终于明白了昨天晚上自己拒绝了一个多宝贵的机会··再明智的消费者,也总有一时失手的时候。
穆亭澈打起精神一跃而起,被清晨的冷气一激,就瞬间清醒了不少:“没事没事,封师哥,你的正事要紧,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不行——也没那么着急。
这里太偏了,你走到地铁站就要二十分钟,再加上倒车,少说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考点呢·”·本来还想让小师弟多睡一会儿,没想到居然这一大早就又有事,封林晚心里已经愧疚的不行,自然不会再叫穆亭澈自己跑出去。
固执地摇了摇头,把手里攥着的衣服替他披上:“你先洗漱,一会儿我先送你过去——就是可能稍微到的早一点儿,但也总比折腾地铁要方便些·”·只要这块小木头犟起来,向来都是很难拗得过的。
穆亭澈点了点头,抓起手机裹着衣服蹦去洗漱,又好奇地扒着门探出个脑袋··“封师哥,什么采访这么早啊,被采访的人都不睡觉吗”·“听说是电视剧的开机仪式,听说好像是编剧忽然说七点钟开机吉利,所以就提前到了七点……去的媒体挺多,只能提前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占个好位置了。”
封林晚无奈轻笑,利落地收拾着外景主持的装备,扬声回了一句·穆亭澈点了点头,刚把头缩回了洗手间,动作忽然一滞,目光扫过搁在边上的手机,昨天的短信再次跃入脑海。
明智的消费者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终于留下了百感交集的热泪··“看来编剧——还真是说不吃药就不吃药啊……”·作者有话要说:明智的消费者:哼 Q^Q·第24章 敲诈·除了到考场的时间实在有点儿过早之外,一模考试其实比想象的顺利得多。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的全面复习还没有彻底铺开·为了给考生以足够的自信,一模的难度普遍都不会太高,甚至通常都会从前几年的高考中直接选择原题,也叫刚刷完了一整套五三的穆影帝简直如鱼得水。
自信心爆棚地完成了第一天的科目,穆亭澈提前交卷溜出了考场·正打算去找那块据说会来接自己的小木头,却忽然被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拦住了去路··“真是意外——看你现在的样子,只怕任谁都想不到你会有那么深的心机吧”·来人的声音听着低醇沉稳,却仿佛透着莫名的寒意。
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带着锐利的锋芒,像是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却又偏偏披着文质彬彬的伪饰,叫人心里莫名不舒服的厉害··穆亭澈拎着书包站定,微抬了头打量他片刻,忽然一笑,主动朝着他伸出手:“陈重先生,久仰了——我一直在等你。”
没能料到他居然会叫破自己的身份,陈重的眼里闪过些讶异,望着面前少年的目光终于带了些谨慎:“我还以为是我弟弟太蠢,原来你果然比我想的更聪明。”
“事实上,我是不是聪明和舍弟蠢不蠢好像没什么冲突·”·向四处望了望,确认了那块小木头还没出现,穆亭澈才稍稍松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陈先生,我们是要就站在这里谈吗”·“不——事实上,我来是特意想要请你吃饭的。”
被他的抢白引得一阵不快,陈重的目光- yin -沉了一瞬,语气却依然是一片强作耐心的平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穆少吃上顿饭,也好借机赔罪”·“不敢当。”
被他的措辞引得一阵不适,穆亭澈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双手插进兜里,垂了视线向后退开一步:“想来陈先生应该也知道了,那份录音我已经给了黎老,你再在我这里下功夫是没有用的——有这份闲心,不如捐点钱给燕影修修排练厅吧,那块镜子用了太多年,再怎么擦都不亮堂了。”
“录音的事我信得过黎老爷子,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其他的事有求于你·”·见他摆明了一副不合作的态度,陈重只好无奈一笑,从钱包里取出张纯黑色的卡片递过去:“既然这样,我也不卖关子了——这是张百联的购物黑金卡,换你收回那一条评论,你愿意吗”·“你说的是收回,不是叫我删掉。”
手机忽然震响,是封林晚发来问他在哪儿的短信·穆亭澈不愿意那块小木头搅和进来,低了头专心编着回复,不以为然地偏了下头:“是我表现得还不够聪明,所以叫陈先生产生了我会同意这个要求的错觉吗”·收回评论,就意味着要自己想办法解释清楚这一句话的意思,甚至自己推翻自己的立场。
对方或许还存着他年纪小好哄骗的念头,他却实在懒得理会这种老套至极的手段··陈重沉默地望着他,许久才忽然叹了口气,点点头收起了那张卡:“可惜了——如果你是我弟弟,只怕早已经火起来了……”·“不会的。
正因为他是你弟弟,所以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面前的商人实在太过无趣,穆亭澈已经没了什么耐心和他打太极,背起书包打算离开,却忽然被一只手稳稳钳住了肩膀。
“嘶——”·穆亭澈轻吸了口凉气,抬头望向那个铁块似的沉默保镖·原本温和的目光终于一寸寸冷冽下来·精致的眉眼敛去原本的柔软,唇角就挑起了个半带嘲讽的锋利弧度。
娱乐圈都市情缘·“这都二十一世纪了,陈先生,恕我直言——您是还生活在还珠格格和情深深雨蒙蒙的世界里吗”·“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绝没有胁迫你的意思。”
看了一眼身边铁塔似的保镖,连陈重自己都觉得这个阵仗摆的实在有些容易叫人多想·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正要呵斥保镖松手,却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探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那个保镖的手腕。
那只手很白净,指节修长有力,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斯文来,可手上的力道却一点儿都不小··保镖吃痛地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就被这个忽然冒出的不速之客用力扯开。
眼中不由带了些戾气,上前一步正要反击,却被陈重沉声呵斥了一句:“不准动手,退下”·保镖的眼里闪过些不甘,顺从地退后了一步。
陈重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主持人,眼里就闪过了些嘲讽的冷意:“我在和穆少讲话,你是真不打算让开一下吗”·封林晚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一手把穆亭澈固执地护在身后。
沉默地望着面前天娱事实上的掌舵人,显然没有半点儿退开的意思··虽然小师弟说了有事晚些回去,可他就是莫名觉得不安,找地方停了车就一路找了过来·才到了校门口,就看见陈重站在一边,他的那个保镖攥着小师弟的肩膀不放手,叫他心里猛地一沉,顾不上太多就冲了过来。
他不知穆亭澈是不是还有自己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冒冒失失的插手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可陈家人的手段向来荤素不忌,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弟去冒可能受伤的风险。
“封师哥,我没事·”·感觉到那块小木头身上罕有的凌厉敌意,穆亭澈拉住他攥得死紧的拳头,安慰地握了两下··这样的封林晚是他极为陌生的——原本就稍显清冷的面庞上几乎已是一片肃杀,虽然眼底还能看出些隐约的紧张,但这样忽然毫不掩饰的外放出锋芒来,居然也带着叫人莫名胆寒的气场。
陈重一时被他的气场镇住,本能地退了半步,被身后的保镖稳稳扶住·回过神来的眼里就闪过了些恼怒,神色骤然带了讥诮不屑:“还真是哪儿都有你——是不是给你的工作太少了,居然还有工夫跑出来乱绕要是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叫他们再多给你——”·“我不干了。”
封林晚忽然沉声打断了他,好听的声线仿佛也浸透了冰水似的,隐隐透出些孤注一掷的决绝,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他当然早就转过这个念头,可绝不是这么鲁莽这么不留退路——但话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不是没有索- xing -抛开一切从头再来的勇气。
“你说什么”·没料到这个不识时务的小主持人胆子居然这么大,陈重眼中冒出了些怒火,甚至已经顾不上在穆亭澈面前保持形象,上前一步寒声讥讽:“你以为合同都是拿来签着玩儿的以你的身家,五十万的违约金你赔得起吗还是你已经找到了下家,愿意替你付这笔钱了——”·“陈先生,你是打算跟我师哥要违约金是吗”·两人正对峙间,穆亭澈低头摆弄着手机,忽然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封林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解地望向他,原本冷冽的气势就一下子缓和了下来··穆亭澈心里有数,安慰地在他背后抚了两下,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轻轻巧巧地放回了口袋里。
他的意思显然已经十分明显,陈重死死盯着他的手机,眼角隐隐抽动两下,才不得不咬了牙把脾气重新压下去:“总是要适当给一些的,不然天娱的脸面总难过得去……”·“放心,这种事咱们都理解,我也没有借机敲诈你们的意思。”
穆亭澈点了点头,把小木头往身后拉了拉,脸上就换了个友好的笑意:“所以——能打个折吗”·“……”·才松了口气,就被这一句话又给怼得胸口一闷。
陈重深吸口气,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终于还是不得不服了软,认命地换上了僵硬的笑意:“能,穆少想打几折”·“咱们的事是从你弟弟而起,不如就由他结束。
你看他想打几折吧,以后我就不为难他了·”·穆亭澈大方地摆了摆手,暗示地按了两下那块小木头的后背,扔下了还在斟酌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陈重,牵着他离开了校门口。
被他牵出了挺远,封林晚才忽然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停住步子:“小师弟——你是要陈舟替我付违约金吗”·“他们哥俩要是愿意付,那就叫他们自己讲价去,反正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陈舟的死活还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就算是陈重当真好意思翻脸不认账,这个闷头亏也只能叫他弟弟老老实实吃下去·穆亭澈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封林晚的目光先是茫然后是惊讶,最后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叹口气,无奈地勾起了唇角。
“你啊,还真是半点儿都不吃亏……”·见他总算又露了笑意,穆亭澈才略略放下了心,上了车扣好安全带:“封师哥,你——就想好了吗”·“嗯,想好了。”
封林晚点了点头,极轻地笑了笑,眉眼间带了久违的轻松释然:“之前心里盘算这个盘算哪个,总觉得怎么选都纠结·现在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实在憋屈太久,总算彻底做了个了断,连心情都止不住的轻松起来·两人一路说笑着回了家,才到了公寓门口,却被门卫神色复杂地拦在了外面··“那个——小封啊,不是叔难为你。
你们陈总说你已经不是天娱的员工,就不能再住在这儿了,叫你今天就收拾东西搬走……”·娱乐圈都市情缘·封林晚脾气好又听话,平时就很讨长辈们喜欢。
可公司摆明了车马要难为他,就算再同情,一个门卫也显然做不了什么,只能偷偷摸摸地把钥匙塞进他手里:“快去搬家吧,叔跟他们说钥匙在你自己手里,没给他们开门,要不东西都得被他们扔出来了。”
没料到陈重做事居然这么绝·封林晚的脸色白了白,接过钥匙轻轻点了点头·迎上小师弟担忧的目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小师弟,今天可能只能送你回宿舍了……”·“封师哥,你有地方去吗”·见他心神不定,穆亭澈就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握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句··封林晚向来不擅说谎,无措地微抿了唇,目光就不自觉地向一旁挪开·穆亭澈无奈地叹了口气,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抬了头望着他:“封师哥,去我那儿吧——我家里可能会有点奇怪,但地方总归是够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穆影帝:好担心洗澡的时候热水器会不会忽然说话啊……(T▽T)·第25章 同居(加更)·虽然一路上已经被穆亭澈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在那幢气派至极的别墅前站定的时候,封林晚还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境不算差,却也不比普通家庭超出太多·对于这种远超出正常设定的情节,接受起来显然还是存在着一定困难的··“封师哥,你手里还有闲钱吗”·脚下稍有迟疑,就被穆亭澈拉着走上了台阶。
封林晚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对小师弟真正身份的脑补上,下意识怔了怔,才浅笑着点了点头:“有一些的——原本是攒着打算赎身的钱,结果被你救了出来,暂时就用不着了。”
“那就好·不瞒你说,这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住,而且我很快就要揭不开锅了·”·穆亭澈拍拍胸口长舒口气,把人领进家门,忽然郑重其事地按住了封林晚的肩膀,推着他靠在了门上:“展老师的片酬我已经不指望了,新剧的片酬得等演完才能拿到——封师哥,你养我吧。”
他一脸的理直气壮,像是说了件无比正常的事·封林晚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忽然浅笑,目光里浸润过柔和的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和想象中帅气壁咚的剧情不大一样·穆影帝再次感觉到了身高对自己森森恶意,努力地踮着脚往上窜了窜:“我是能长到一米八的人——封师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到你身上了”·“好,我一定努力把你喂到一米八。”
封林晚忍不住轻笑出声,落在他头顶的手却还不肯挪开,又借着身高的优势用力揉了一把:“说真的——你住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住得下宿舍,黎老要是知道,说不定会感动得再奖励你一套练习册呢。”
“如果不是你按着我的脑袋把我推开,我就没办法够得到你的话,我是一定会想办法反攻的·”·眼见着这块小木头越学越坏,穆老师郁闷地叹了口气,给他找了双拖鞋,搂着抱枕仰头倒进了沙发里。
“我猜他老人家应该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没问我·那个陈重敢说我有后台,又管我叫穆少,肯定是查到了我住在这个地方·至于查不到我的家世背景——我要是没猜错,他大概已经脑补出一场有关私生子的豪门大戏了。”
·“陈重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你那样不给他面子,他会不会再想办法难为你”·根本不敢说自己其实也产生过有关私生子的诡异脑补。
封林晚换了鞋走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舒舒服服地坐进了沙发里,奔波了一天的身体立刻发出了舒适的叹息··“倒不怕他为难我,只是我保你保的这么明显,他居然还敢摆明了阵仗挤兑你,实在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穆亭澈侧过身窝进沙发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晚没能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天,一沾上沙发,倦意就止都止不住地冒了出来:“封师哥,陈家这两个兄弟到底都是什么人,他们家底牌很硬吗”·“他们的父亲陈世坤是天娱的老总,现在已经隐退,天娱百分之七十的股权都在陈家兄弟的手里。
陈舟不适合经商,所以天娱现在的当家人几乎就算是陈重了·”·尽力回忆着自己听过的传闻,封林晚认真地答了一句,又无奈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和你说这些了——总觉得你还小,可你有时候又比很多成年人还更成熟……”·“什么叫有时候,难道我还有不成熟的时候吗”·穆亭澈不满地抗议了一句,眯了眼睛思索着这里面的门道——他当年和天娱交集并不多,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些内.幕。
陈重的手段虽然狠绝,其实却未必就有多难对付,但这么嚣张霸道的作风居然能立足到现在,就叫他不得不掂量起了站在幕后的那一位天娱真正的老总的能量··“小师弟——小师弟”·隐约听见身边的声音,穆亭澈打了个激灵转过去,就迎上了封林晚关切的目光:“是不是困得厉害要不就先去睡一觉,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等做好了叫你,好不好”·陈重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两个人索- xing -就径直叫了个搬家公司,把东西全都搬了过来,现在还全都暂放在后院里。
听小师弟说家里已经到了断炊的地步,封林晚就把宿舍里存着的食材打包带了过来,虽然不多,一顿晚饭显然还是绰绰有余的··被他一说才觉出自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怪不得刚才怎么都理不出头绪来。
眼看着就要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穆亭澈幸福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就要倒进沙发里,却被封林晚扶住了肩膀:“回卧室睡,听话,这里会着凉的·”··娱乐圈都市情缘“卧室——对了,客房好像还没收拾出来呢。”
穆亭澈被他从沙发上架起来,迷迷糊糊地晃悠着离开了客厅,趴在楼梯上打了个哈欠:“封师哥,要不你今晚跟我睡吧……”·“你先去睡吧,我看看能不能收拾出来,实在来不及再说。”
看他已经困得连站都站不稳,封林晚不由轻笑,耐心地点了点头·温声哄着他回屋去好好补觉,才又翻出食材往厨房走去··这么一幢别墅看着华丽,可里面要是一个人都没有,住起来就只剩寂寞了,胆小的说不定还要怕得厉害。
洗涮碗筷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在客厅里·想着小师弟一个人住在这里头的感觉,封林晚的心里就怎么都不是滋味,身为兄长的责任感也越发浓厚了起来··既然已经借住在这里了,再怎么也要把小师弟照顾好才行——那个小家伙看着闹腾,其实跟穆老师一样,骨子里头都是很孤独的人,他是能看得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人,或许是小师弟身上确实有什么地方和穆老师很像,也或许其实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没能彻底的走出来过··这才是封林晚这样果断甚至仓促地选择了辞职的真正原因——那个只是走进去都让他脑海里翻腾着那些回忆的地方,实在没办法再叫他产生任何的激情和热忱。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冒泡,封林晚的目光被雾气朦胧得晦暗不清·极轻地叹了口气,抛开纷杂的心事,低下头熟练地切着案板上的土豆··他的口味清淡,喜欢奶茶跟甜点,但根据那一盘豉汁排骨来看,小师弟的偏好似乎跟他差出了不少。
按照合理的推测,做个咖喱应该是能合小师弟的胃口的··想让小师弟多歇一阵,封林晚也没急着起锅,等到牛肉、土豆跟胡萝卜都已经炖得彻底酥烂,香气也翻腾着溢出来,才把熬好的咖喱盖了满满的一碗饭,按着记忆摸进了那间卧室。
卧室开着床头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穆亭澈还抱着被子睡得天塌不惊,褪去了平时超出年龄的沉稳敏锐,看上去就更多了几分无辜乖巧,叫人心里都跟着软了下来。
封林晚放下端着的碗,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刚打算替他盖盖被子,穆亭澈就循着香味扑棱支起身,精神抖擞地睁开了眼睛··“还真是属猫的,一闻见香味就精神了。”
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封林晚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折回身把饭递过去:“在这儿吃还是下去吃你晚上还要复习,得多吃点保证体力才行。”
“走走,下去吃下去吃,吃完正好背书·”·相比床来说,显然还是沙发要更得穆影帝的欢心·端着碗兴冲冲下了床,才忽然反应过来:“封师哥,你不吃了吗”·“不,我——”·封林晚轻咳一声,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脸上忽然显出些英勇就义般的悲壮决绝:“我要控制体重,我晚上不吃饭。”
“哦……”·拉长着声音应了一句,穆亭澈转了转眼睛,忽然一屁股坐在床上,舀了一大勺咖喱拌饭,香喷喷地塞进了嘴里··作者有话要说:值夜班饿哭了,偷偷放个加餐,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づ′▽`)づ·下午五点还照常更哒·第26章 震撼·直到第二天早上,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的穆影帝还在认真地反思着,那块小木头到底是因为什么忽然宁死不跟他睡一张床了的。
还有一天的考试,睡懒觉的梦想显然不大现实·穆亭澈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下意识拉开门,大惊失色的封林晚正好堪堪刹在门外:“小师弟,你家——你家抽水马桶是智能的吗”·“……是啊。”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穆亭澈揉了揉太阳- xue -,头痛地轻叹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下来:“封师哥,它是不是跟你说——欢迎使用之类的来着”·“它只说了欢迎,然后就忽然没有声音了,我还吓了一跳……”·见他反应平淡,封林晚被吓得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勉强按下了为什么要买一个会说话的抽水马桶的疑问,望着他的目光却还是带了些难以描述的奇异··躲过了洗衣机,躲过了电饭煲,没想到居然栽在了抽水马桶上。
穆亭澈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看起来就十分奇怪的癖好,也只能在那块小木头的注视下,迈着沉稳而不慌乱的步子坦然地进了洗手间··“欢迎使用地府人品兑换系统,检测到用户出现同居对象,可开启人品共享模式。
同居方无法自主进行货品选择,但可获得人品加成,并可由用户本人代为购买货物·”·这次进来的人总算没错,机械的提示音似乎都带了些如释重负的欢快:“本期商品有:电影顺利上映,三千人品值;同居对象顺利通过应聘,一千人品值;更改天煞孤星命格,一亿人品值。”
“……”·明智的消费者刚吃过一次大亏,正打算这次不管什么都一定全买,就被最后一个天价商品惊得险些跳了起来,痛心疾首地扑过去压低声音:“可是我一共就只有一亿多一点点人品值了为什么会这么贵——不对,为什么我就是什么天煞孤星命格”·“尊敬的用户,这是阎王大人为避免小阎王殿下早恋所设下的禁制,与这具身体同时存在,无法通过普通方式人为抹除。”
系统显然在随时升级,他的话音刚落,机械音就体贴地提供了回答:“用户可以选择分期付款,或暂存货物延期购买·购买前两种商品可选择情侣套餐优惠模式,共花费三千二百人品值,购买请按下冲水按钮,感谢您的使用。”
顶着个天煞孤星的名头选择了情侣套餐,穆影帝百感交集地按下了冲水键,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洗了两把脸··娱乐圈都市情缘·电影顺利上映这句话可以包含的意思其实很多,他暂时还不太清楚会有什么幸运加成,也只好静观其变。
至于那块小木头通过应聘,凭实力其实是一点儿都不成问题的,但说不准陈家是不是依然有这份闲心跟能力从中作梗,还是提前做足预防的好··至于那个所谓天煞孤星的命格……·穆影帝苦恼地叹了口气,用力敲了敲脑袋。
他跟那块小木头相处的挺好,什么都不知道也顺利的走到了这一步,兴许等自己过了十八岁,就能不算是早恋了……吧·*·虽然被系统划成了同居对象,但两个人真正同居的时间其实依然是寥寥无几的。
穆亭澈考完试就匆匆赶回村子里面拍戏,封林晚安排好了离职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参加朝闻台的春招——要不是临分开时还约好了拍完戏那块小木头请自己吃饭,穆影帝几乎就已经要屈服于冷酷的命运,老老实实地摊上棺材本把那个更改命格给买下来了。
乡下有没有信号,也不知道那块小木头的应聘怎么样了·穆亭澈坐在门槛上翻着剧本,连续两天高强度的拍摄终于叫他渐入佳境,顺利地找回了最佳的状态,对剧本也更多了些深层的理解。
连昆生的命是昆曲给的,所以当昆曲逐渐衰落,这个少年的生机也会被一并消耗干净——就像是一个太过遥远的,有关于宿命的隐喻……·“小师弟,还生气啊”·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展致把戳着筷子的烤土豆递过去,讨好地拍了拍他的肩,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祖师爷说要我周五把你还回去,杨帆周末也要进组,进度确实有点太赶——我们只剩明天一天了,最后一场戏不轻松,你的脸色不太好,还能撑得住吗”·“撑得住。
展老师再努把力,争取下次把您自个儿都一起卖给人家,我就更撑得住了·”·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当初的怨气也早就消得差不多了·穆亭澈挑了眉打趣了一句,却发现展致的面色居然有些奇特的纠结,忍不住撑直了身子:“不是吧,展老师——”·“被你说中了——祖师爷一向是不会一直在剧组里待着的。
他老人家答应我只要接班,就可以借他的东风宣传咱们的电影·所以我拍完之后也得赶紧去找你们汇合,最多只能比你们晚进组半个月·”·展致苦笑着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磕出一颗戒烟糖含进嘴里:“小师弟,杨帆演技可圈可点,灵气却不足。
祖师爷不看好我们的电影,或者可能也没人看好它·究竟能不能再给它一条生路,很可能就要全靠你了·”·“我清楚……”·穆亭澈的目光也跟着沉了下来,极轻地叹了口气。
“展老师,就按着咱们的第一方案拍吧,我这边没有问题——虚写太多会叫电影流于意识流,也会叫观众觉得不真诚·这种情况下,写实的镜头显然更加震撼人心,您应该是比我更清楚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话才说到一半,展致就被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沉静执着引得微怔·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希望这部电影至少能对得起你们……我不知道结果,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试一试的。”
“它会有个结果的·”·穆亭澈仰头一笑,目光清亮坚定,啪的一声合上剧本,塞进了展大编剧的怀里:“我只负责把它演好,至于剩下的,就要看你们的了。”
剧本最后的情节,是昆生代替了师兄去给军阀唱戏,却被醉酒的军阀当场羞辱,愤而反抗后被打伤抛进河里冻了一宿·次日清晨被人救起后送回家,却已经伤重不治,甚至没能等得到父亲从戏园子里赶回来,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前情已经拍摄完毕,现在需要拍的就是最后的落水病亡·虽然只剩这一场戏,但对时间的要求非常苛刻·剧组没有更多的资金去特殊打光布景或是后期制作,必须要赶在黎明前把夜里的戏份拍完,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卡住最后一幕才行。
为了卡准时间,工作人员几乎一宿没睡,穆亭澈也提前跟着去了片场·裹着军大衣在场边的躺椅上打了个盹,就被展致一脸歉疚地轻声叫醒,领着他去了临时的化妆间。
在穆影帝的强烈要求下,剧本还是厚道的没有把角色定成旦角,而是选取了更为儒雅倜傥的巾生··一袭纯白长衫配上墨画折扇,少年被小心翼翼地上妆描眉。
因为是生角,所以只是略施了一层白.粉,朱砂在清秀的眉眼间晕染开来,眼尾微微上挑,浑然天成的清越和眉眼间的胭色纠缠不清·叫展致都闪了一瞬的神,才摇摇头无奈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忽然理解那个军阀了……”·“我的编剧大人,您可得守住您自己的价值观啊,咱们电影过不过审可全看您的了。”
穆亭澈打趣地一笑,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拢起,理了理身上的戏服,抬手推开了化妆间的门··虽然不知道展致是怎么联系的门路,但今天围观的闲杂人等确实不少,如果仔细看,还能找到不少机器或是衣服上各大媒体的台标。
穆亭澈有心找一找有没有朝闻的人,又觉得事情总不可能巧到这个份上,正好现场导演过来说戏,也就收敛了心思,打起精神跟了上去··他的昆曲是这两天突击学的,却已经有了几分神.韵。
巾生戏装清俊儒雅,配上举手投足间的潇洒风流,轻轻松松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收拢了过来·趁着还没开拍,闪光灯就又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一大早就被迫赶来拍一部连宣传都没有的电影,不少人心里还是有点怨气的,但那个少年的出场却显然将这一点不快也尽数挥散。
不少人都拼命往前抢着角度,想要拿到一张最完美的特写,直到场务举着小旗开始维持秩序,才依依不舍地退到了隔离线后··“眸正神清,可圈可点,果然后生可畏——小封啊,幸亏你恰好进了台里,要不然咱们可真未必能抢得过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们了。”
娱乐圈都市情缘·朝闻的专派记者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温声打趣了一句身边新招进台里的年轻人·配合地上交了拍摄器材,就将目光转了回去,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最后一场戏开始。
伴着执行导演的口令,几个铁塔的兵丁一窝蜂围了上来,结实的拳脚就狠狠地招呼在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身上··昆生从小体弱,又被娇宠着长大,自然没可能应付得过这些身强力壮又扛着枪的兵丁,挨了几拳就已经身形不稳。
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跑开,却才跑了几步,就被一个兵丁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背上··少年脚下一软颓然扑到,重重跌在地上,又被围着用力踹了几脚,终于彻底不再动弹。
双眸无神地半阖着,有细细的血丝顺着唇角洇出,被人粗暴地抬了起来,一把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眼尾的朱砂晕染开来,不知是水是泪,模糊成一片动人心魄的柔和苍白。
那个在开拍前还意气风发的明亮少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倒在眼前·原本清透澄澈的双眸渐渐涣散黯淡,最终归于死灰般的平静,几乎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
人群中忽然止不住的传来了震撼愕然的抽气声——所有的场景都刺目甚至冷酷地铺开在眼前,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情节,哪些才是现实·有的只有彻骨的寒冷,由寒冷而生出了无能为力的痛苦和不甘,过于强烈的感同身受让人们甚至忍不住隐隐骚动起来,·时间卡得刚好,就在那个少年终于疲倦地彻底阖上双眼,放任自己被冰冷的河水所吞噬的时候,天边终于亮起了隐隐的曙光。
“快,快——那是个人,快救人呐”·听见河边传来的焦急人声,场边的人们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才发觉自己竟也已跟着急出了一头的冷汗。
第27章 高烧·- shi -淋淋的少年被人从水里仓促地捞起来, 飞跑着抬回了连家·庄户人动作难免粗莽, 少年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眉眼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只有殷红的血痕断断续续地顺着唇角溢出,还能隐约透出些许微弱的生机。
连家的大院已经很萧条了,却毕竟还不至彻底破败·下人丫鬟慌乱地替他除去- shi -冷的衣物, 扶着人躺在了精致的雕花木床上··林小乙叫了人去替他请大夫,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咬着牙正要起身,却忽然被轻轻扯住了衣角··“小乙哥, 你别去了……”·昆生轻咳了几声——他的力道毕竟已经十分微弱, 连咳嗽也只是极轻地挣动了两下,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我反正要死了, 你要是再叫他们打残,爹还要生我的气。”
“师弟,师弟——不要胡说, 你不会死的, 你一定不会死的……”·林小乙的腿上莫名失了力气,脱力地跪倒在床边, 泪水就扑簇地落了下来。
他用力地握住了少年冰冷的手,打着哆嗦努力地呵着气, 想要把热度稍稍传给他哪怕一丝,却仿佛始终都只是徒劳··情况不妙··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穆亭澈心中微沉,忽然意识到了目前的问题所在。
按照剧本, 这些话原本应当是小乙安慰昆生的·可杨帆显然已经被某种极为强烈的情绪所笼罩,说出的话几乎都已带了再明显不过的哭腔··虽然演技不错,但杨帆毕竟经验还浅,对自身情绪的控制力很弱,居然被对方的气场强行扯得入了戏——要是穆亭澈再按照剧本演下去,好好一场师兄安慰师弟的戏,他们俩怕是就只能这么对着一块儿哭了。
虽然时间卡的紧,可也没紧到不能通融的地步,倒不是不能叫停了明天再拍·但为了采光和最后的镜头需要,这间房子根本就是半敞开式的,要当着这么么多人的面把戏演砸,穆影帝还真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听着导演那边也没有喊停的意思,穆亭澈心下一横,索- xing -抛开了原定剧本,凭借直觉顺着杨帆的情绪调整了反应·原本因为虚弱和痛楚蹙着的眉忽然绽开,露出了个孩子气的调皮笑意。
狡黠又明亮的笑容,像是一道亮光忽然划破黎明的雾霭·叫所有人心中都不觉跟着一亮,却转眼就被更大的恐惧和担忧所吞噬··少年靠在软枕上,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散乱,呼吸也时断时续,脸上却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小乙哥,昨天那场戏,我唱的比你好。”
“是,你唱的好,师兄不如你·”·林小乙连忙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昆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歪歪斜斜地往床下倒去。
慌得林小乙连忙一把抱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回去:“师弟,你不要动,大夫马上就来了,给你看过就不会有事了·你要乖乖吃药,吃了药病才能好……”·“我听见下头的叫好声了,比你那时候声音大。”
·少年像是全然没有听清他的话,已经暗淡的目光固执地凝在他的脸上,声音却已渐渐低弱了下来··“是,比师兄的大多了,师兄在家里都听见了……”·这几句话虽然还是原本的台词,却因为杨帆的气息太过不稳,甚至已经带了明显的哽咽断续,几乎已经彻底背离了剧本的原意。
穆亭澈却已摸索到了解决的办法,眉眼彻底舒展开,露出了个柔柔软软的乖巧笑意·眼睛里的光芒忽然亮了亮,透出些小心翼翼的期待跟祈求··“真好……那我爹也听见了吗”·被那个乖巧的笑容狠狠地戳中了心口,站在前面的女记者终于再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了起来。
杨帆的泪水也再难止住,急促地喘息着,说不出半句台词·只是用力地握着少年冰冷苍白的手,哽咽着拼命点了点头··昆生终于满足,笑眯眯地舒了口气,脸上竟显出了隐约的骄傲得意来。
向后靠回软枕上,指尖轻轻地打着拍子,细若游丝地开了个腔··“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我欲去还留恋,相看俨然……”·娱乐圈都市情缘·婉转的昆腔终于被唇角溢出的鲜血打断,少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
只是满足而骄傲地浅浅笑着,眼中的光终于一寸寸熄灭··他没有合眼,视线还痴痴落在门口的方向,头微微偏向一侧·眉眼间褪去了一切纨绔骄纵固执倔强,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清澈柔和。
门外没有人,只有朝阳初升,洒下一片温暖明亮的融融暖芒··“卡”·随着镜头彻底停留在那一片初升的朝阳,导演林安大声吼了一句。
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抓起军大衣就往那个冻得几乎已没了血色的少年身旁跑了过去··憋着的一口气松弛下来,穆亭澈忍不住咳了两声,就被他用军大衣劈头盖脸裹住,囫囵着塞给了跟着冲上来的场务:“快快,叫他冲热水,先暖和过来再说”·“导演,我还活着呐——”·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都有些过度紧张。
穆亭澈连忙探出胳膊抗议了一句,就被展致一把塞了回去:“都快冻成木头人了,还这么多话——快去冲个澡,那群记者要杀人了·”·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利落果断,穆亭澈插不上话又无力反抗,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灌下了一碗姜汤。
晃悠着回了后场,一头扎进了唯一装修不错的单人浴室里··先前冻僵了还不觉得,微烫的水洒在身上,才叫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冷·身体后知后觉地打起了哆嗦,站都站不住地环抱着双肩蹲在地上,正闭了眼睛数着数积攒力气,忽然仿佛隐约听见有人打开了浴室的门。
劫色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穆亭澈警惕地环抱着胳膊抬起头,目光却在看清了来人时骤然凝住:“封——封师哥”·“嘘——你不要叫得我好像劫色一样……”·封林晚连忙朝他比了比手势,把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快步过去半蹲了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展老师看见我了,叫我过来照应你——那么冷的水,就真往里头跳啊”·“那是我跳的吗明明就是他们把我扔下去的,河底下全都是石头,掉下去还不准动,可硌死我了。”
这一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不少,穆亭澈借着他的支撑站起身,忍过一阵莫名袭来的眩晕,抬手接了捧水浇在脸上:“封师哥,你小心点儿,一会儿再把你打- shi -了,咱们俩还说不定谁冷呢。”
“我没事,我看你这样心里难受……”·封林晚抿了抿嘴,低声应了一句·穆亭澈这才发现那块小木头的眼眶也是红通通的一片,心里一紧,脸上更添了些没心没肺的明亮笑意:“没事没事,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赚观众的眼泪,其实这剧本还是我自己改的呢。”
无奈地望了他一眼,封林晚认命地轻叹口气,拿着一块浴巾把他整个裹住:“不要动,等热水把浴巾打- shi -,很快就会暖和了·”·穆亭澈有些心虚,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裹着浴巾冲了一阵。
身上摸着已经是热乎乎的,可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冷,本能地打了两个哆嗦,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封师哥,我能关水了吗”·他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封林晚仔细打量了一阵,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利落地抄起另一块浴巾把他整个擦干,又把他自己的衣物递过去:“戏份是不是已经杀青了咱们不出去吃了,等回家好好睡一觉,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好不好”·“好。
说实话,我觉得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和他在一块儿,穆亭澈本能地放松了下来,随口嘟囔一句,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封师哥,你这次是自己来的,还是跟着朝闻过来的我这边没有信号,也不知道你这几天进展怎么样……”·“我进了朝闻,台里准备筹划一档新的法制节目,正好缺人——这次过来是因为他们想采访你,想靠我走个后门。”
封林晚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红了脸,轻咳一声,拿了毛巾替他仔仔细细擦着头发:“小师弟,你自己决定·要是累了咱们就回家,采访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穆亭澈一本正经地扯住了嘴角,上下摆弄了一阵,才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错,是长得挺法治的。”
“什么话……”·封林晚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躲开他作怪的手,回击似的轻扯了下他的脸颊:“好啦,别动,把头发吹干再出去,等回家再细说。”
听他提起回家,就忽然被勾起了忧心忡忡好几天的心事·穆亭澈老老实实地站稳,任凭那块小木头耐心地给自己吹着头发,脑子忽然一热,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封师哥,你说我要是天煞孤星可怎么办——你要我吗”·“啊”·封林晚怔了怔,下意识微低了头迎上他的目光,看着小师弟隐隐发红的眼角,心里就莫名的一酸。
也不问他怎么忽然想起了这种事情,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怕,我要你·”·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机智的消费者为自己省下的足足一亿人品值无声地欢呼着,揉了揉不小心进了香皂沫的眼睛。
倒像是只被伺候舒服了的猫,叫封林晚忍不住又多揉了一会儿他的头发,确认过彻底吹干才满意地放了手:“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要是没事儿就先回……”·“现在回家还不行——展老师好不容易打着我的幌子忽悠来了这么多媒体,我要是跑了,那群记者们还不把他给吃了。”
知道了朝闻的来意,就不难猜测剩下那些媒体今天来的目的·穆亭澈笑着摇了摇头,才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脖子上忽然多了条围巾:“送给你杀青的礼物,喜欢吗”·“……”·看着米色的围巾上憨态可掬的小熊脑袋,穆影帝深吸了口气,认命地把围巾系得紧了些:“喜欢——要是能把熊拆下来就更喜欢了……”·娱乐圈都市情缘·看着他吃瘪的神色,封林晚忍不住轻笑出声,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好和你一起出去,先从侧门走,咱们俩在外面汇合,好不好”·“好——封师哥,你告诉朝闻台的老师稍等一下,我出去应付完就去找你们,想怎么采访都行。”
穆亭澈点了点头,又叫住他特意嘱咐了一句·封林晚的眼中带了些暖色,浅笑着点了点头,又朝他挥了挥手,就快步从侧门钻了出去··原本就觉得有点头疼,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更是莫名其妙晕的厉害。
估计是确实有些累着了,穆亭澈深吸了口气,勉强叫自己打起些精神,正要回到前场,就正好迎上了回来找人的杨帆··“杨哥,你怎么也跑回来了”·被他脸上的自责颓然吓了一跳,穆亭澈连忙快步过去,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手掌:“怎么了,展老师训你啦”·“没有,是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刚才给你添麻烦了……”·杨帆抿了抿嘴,自责不已地低声开口,又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是我没演好,没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他虽然当时被穆亭澈带得进了状态,但冷静下来就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吓了一身的冷汗·偏偏导演和编剧却没人训他,还安慰他演得不错,反倒叫他自责的越来越厉害。
好容易守着穆亭澈出来,就连忙跑过去认认真真地道了歉··穆亭澈不由失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要是真演砸了,导演跟编剧大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就是这么一来我可能就彻底抢了你的风头,按理来说该是我跟你道歉的。”
“不不不——本来就该是你才对你演的那么好,我还差得远呢……”·杨帆连忙打断了他的话,用力摆了摆手。
穆老师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背,朝着热热闹闹的前场走过去:“好了,不要紧的·有位前辈说过——演员的基本素质,就是不论因为什么原因演砸了,也一定要死撑着做出没演砸的样子来……”·被这个怎么听怎么像是邪门歪道的理论给绕得一头雾水。
杨帆茫然地点了点头,还在反复思忖着这句话的含义,忽然发现穆亭澈早已经走远,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记者们早就围在外头翘首以待,总算守到他施施然走出来,连忙争先恐后地挤了上去。
《砺刃》开机的时候穆亭澈在一模考试·一号主角没能采访的上,又听说剧组马上就要进军营,媒体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展致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把这个时间调整到了今天杀青的最后一场戏,打算着叫小师弟趁机露上一手。
原本只是想震一震这群记者们,却没想到效果似乎好得有些过分,反倒把记者们的重点给拉得在两部作品之间飘摇不定·也不知道祖师爷知道了,会不会含怒把他的卖身契再延长三年。
“听说这只是一部小制作的电影,又不是大众题材,据林导所说,你和剧组的合同也并不严格——你已经在《砺刃》剧组担任男一号,为什么依然选择了在开机前这样紧张的时候回到剧组,为这部电影付出这么多的心血呢”·在一片嘈杂中,好听的播音腔稳稳压制住了纷杂的声音,一听就是朝闻出来的人又在仗着普通话好欺负人了。
相比于前面诸多或直白或尖锐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十分厚道,更给他递了个给这部电影的基调一锤定音的大好机会·穆亭澈下意识望了过去,就迎上了那位专派记者眼中温和欣赏的笑意。
知道这是对方的投桃报李,穆亭澈浅笑着微微颔首致谢,接过他递来的话筒,认真地迎上了面前的镜头··“这部电影凝聚了所有主创人员的心血,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昆曲《南柯记》里有一句唱词,‘尽吾生有尽供无尽,但普度无情似有情’。
我们所尽力去做的,其实也无非就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演这个角色之前,我对昆曲一窍不通,而现在,我却已经彻底被它的魅力所折服·我们有很多古老的艺术其实都是这样,它们很美,只是缺少一个平台被人看见——我们这个故事也一样,它很好,只是在等着你看到它。
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们大概不会令你们失望·”·少年稳稳当当的站在镜头前,神色笃然声音沉静,带了自信明亮的淡淡笑意·那双轻易就能牵动人心的眸子蒙了层薄薄的水光,叫原本清亮的目光隐约柔和下来,加上那条造型可爱的小熊围巾,不着痕迹地冲淡了那一份太过精致的疏离,终于叫人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的真实年纪。
迎上展致眼中的璀璨光芒,穆亭澈扯了扯嘴角,给他了个一切搞定的笑容·礼貌地送走了意犹未尽的记者们,才迈着站得发僵的两条腿挪回了休息室··头越来越晕,呼吸是自己都能察觉出的灼烫,眼前的东西也蒙上了层雾似的看不清楚。
穆亭澈拄着桌面揉了揉太阳- xue -,等着工作人员去把朝闻的人请进来,深吸了口气,打算最后再咬牙坚持一次··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倒是那块小木头·穆亭澈绷着的弦一松,笑着摇摇头,撑着桌子起身正要说话,眼前却忽然一黑。
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忽然抽干了,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等眼前那一片黑雾散去的时候,他已经被封林晚牢牢抱在了怀里··那块小木头大概是被吓坏了,半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不放手,身上倒是哆嗦得比他那时候还厉害些。
穆亭澈的头还晕得很,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发烧……封师哥,你要勒死我了·”·封林晚原本怔怔出着神,像是忽然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小心翼翼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无论怎么都发不出声音··隐约意识到他的状态确实不对,穆亭澈顾不上头晕,咬着牙支撑着试图起身。
想着至少先把这块小木头哄好了再说,却才一挣动就被他更用力地抱了回去··娱乐圈都市情缘·“……”·穆亭澈身上没有力气,手上一软就趴回了他的怀里。
正苦恼着该怎么办才好,门忽然又被人推开,展致陪着朝闻的记者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被屋里的情形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展致一个箭步赶了过去,蹲下身想看看穆亭澈的情况,却被封林晚本能地侧身避开··展致抬了头望着那个青年,眼里却没有不耐,只是轻叹了一声,耐心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封,你不要紧张,小师弟他只是发烧,意识还清醒——他没事,不会像穆老师一样的·你放松点儿,叫老师看看他,好吗”·像是终于理解了他的话,封林晚的目光动了动,抿紧了唇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交出去。
展致试了试穆亭澈额头的温度,就被那一片滚烫灼得心里一沉:“小师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穆亭澈的念头还留在刚才展致说的话上。
心中本能的生出些不祥的预感,却又莫名的理不清头绪,想要仔细去想一想,偏偏思绪混沌滞涩得厉害·终于忍不住皱紧了眉,抬手用力地捏了捏眉心:“展老师……”·“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这就送你过去,别的事儿回头再说,啊。”
见他还认得清人,展致才稍松了口气,温声安慰了一句·想要扶着他站起来,封林晚却已经先动了手,直接把那个少年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表演系和播音系都是群变态,力气简直一个比一个大。
戏文系的展老师沉默着收回了手,歉意地朝着朝闻的记者微微俯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摆了摆手截住话头:“先送孩子去医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见他能够理解,展致也就不再多说,匆匆领着封林晚出了休息室,避开人群一路直奔停车场。
穆亭澈虽然不愿意就这么被人抱着跑来跑去,奈何身上实在软绵绵绵的半点儿力气都没有,头也晕的厉害·也只能任由那块小木头又把自己越搂越紧,眼见着就又有把他给箍在怀里的趋势。
一路跑到了展致的车旁,封林晚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放了进去·正想要跟着上车,才终于想起自己这次来的身份,局促地回过身,望着一起跟过来的前辈:“章老师,我——”·“小封,只能辛苦你跟着跑一趟,一起把人送过去了。”
已经猜到了他想说的话,对方含笑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先把素材送回台里,有什么事咱们电话再联系——你可要把人照顾好,这是咱们台里的任务,知道吗”·他话里的体贴已经十分明显,封林晚的目光一亮,眼中就带了些真切的感激暖意。
低下头轻声道了句谢,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折回身跟着利落地上了车··刚烧起来时的冷意已经过去了,穆亭澈迷迷糊糊地靠在后座上,被身上的灼热扰得心烦意乱,连呼吸都是一片恼人的滚烫。
隐约感觉到身旁灌进了些冷风,就自动自觉地挪了过去,凑近了那一片叫人舒适的冰凉,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从那天试镜回来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模拟考才一结束就直奔片场,四天的戏压缩到两天半,今天又在冰水里走了个来回,就算是再铁打的人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一彻底放松下来,穆亭澈就身不由己地滑进了深沉的睡眠··大概是这回昏倒了总算有人管,这一觉几乎算得上是穆影帝两辈子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次——等到他终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梦乡,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医院里面输液了。
病房是单人的,收拾得整洁温馨,床头居然还摆了一盆憨头憨脑的多肉,一看就是那块小木头的标准风格··心里莫名就立刻安定了下来·穆亭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没扎针的右手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才发现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是酸疼乏力的。
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感迅速找上了门来,叫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正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往起挪,病房的门就被人轻轻推开··“我天——小祖宗,你什么时候醒的”·展致被这个不病则已一病惊人的臭小子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快步过去扶着他坐稳,看着还差点什么,又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截止到刚才,黎老训了我三次,我们祖师爷骂了我五次,你们表演系的各位老师综合起来怼了我十多次——幸亏朝闻没把你晕倒的事儿泄露出去。
不然以你现在的人气,我一定是要因为非法雇佣和压榨童工被网上喷的翻不了身的·”·“谁说的,明明还有买卖呢·”·被自己沙哑的嗓音给吓了一跳,穆亭澈接过展致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看着对方堪比熊猫的黑眼圈,终于良心发现地低头道歉:“是我不好,叫展老师- cao -心了。”
“我倒是还好,小封是真被你吓得不轻,我见他那时候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展致摇摇头,见他精神确实尚好,才总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摇头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师弟,下次你晕倒之前最好先说一声——小封当初是亲眼看着他们老师倒在他面前的。
现在你又这么来上一出,那孩子心事本来就重,下次真要被吓得魔怔了·”·他只是随口一说,却叫穆亭澈心中一紧,终于想起了自己昏睡过去之前反复纠结的到底是件什么事。
前世今生的记忆他都有,也都分明得历历在目,可只有临死前那一小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缺的——属于穆景的记忆就在陈舟递给自己矿泉水的下一刻戛然而止,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穆亭澈。
如果早知道自己是死在封林晚的面前,当初别说是去自己墓前念诗,哪怕是要他去跳个舞,他也一定不会拒绝那块小木头的要求的··见着小师弟的神色越发凝重,展致暗暗自责了一句自己居然又说错了话。
生怕他太过纠结,连忙讪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这件事本来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本来就是我害你生病的——小师弟,你好好休息,小封他一会儿就下节目回来了。
我跟他说你醒了,他准保高兴·”·娱乐圈都市情缘·“封师哥已经去朝闻做节目了吗做几期了,在哪儿能看到”·听了他的话,穆亭澈倒是先兴奋起来,撑起身子连声问了几句。
展致被他问得一怔,为难地摸了摸脑袋,讪讪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这几天除了往你这儿跑就是去剪片子跑排片·偶尔有点儿时间,还得轮流去上你们自家人那儿挨训,也没什么时间看电视——要我帮你把电视打开,你自己找找吗”·“算了,展老师——您还是赶紧去跑排片吧,我觉得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没忍心告诉他那块小木头再厉害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电视上,穆亭澈嫌弃地摆了摆手,毫不犹豫地摆出了个过河拆桥的架势。
他这个态度,展致反倒轻松了不少·笑着照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只觉几天的担忧憋闷一扫而空,心情颇佳地背着手溜达出了病房··穆亭澈百无聊赖地四处摸了摸,果然在抽屉里翻出了手机,还被那块小木头细心地充满了电。
正打算看看微博上的战况,不经意瞄了一眼日期,下意识算了算,就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这一睡居然就睡了两天多——怪不得老神仙训展致的次数比黎老还多。
他就算现在从病床上跳下来跑步进组,只怕也早就错过了周五的期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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