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 by 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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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 by 妄行
第一章 ·你是我此生遇见的最可爱的人··***·都说春天孩儿脸,一天变三变··何初阳一大早出门的时候看天色还是晴空万里,等走到车站,天上毫无征兆地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点来,伴随着远方天边阵阵闷雷,雨水渐有瓢泼之势。
拥挤的车厢里传来各种抱怨,什么没带伞啦,礼拜一堵死啦,上班要迟到啦·何初阳提着电脑包,在前后左右几名结伴买菜的中老年妇女的夹击之下,小心翼翼地抓着略远的扶手维持着平衡。
车窗由于内外温差覆上了一层雾气,使得整个车厢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铁盒,闷得人心情烦躁··在第四次被“随波逐流”的大妈踩到脚且对方毫无道歉之意之后,何初阳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最后还是选择默默挤到车厢更靠后的位置。
从车站一路冒雨狂奔进公司大楼,何初阳总算在迟到前一分钟打上了卡·他气喘吁吁地走进办公室,落汤鸡一般的造型引来了众人的调侃··坐在他隔壁的小姑娘丢过来一块干毛巾,何初阳千恩万谢地接过。
“别谢啦,你快点擦擦干净,开会要迟到了·”·何初阳一脸懵逼:“什么会”·“咦昨天蒋姐在群里@你你没看见今天那几个财务法务尽调的团队要过来,要开kickoff meeting呀。”
何初阳赶紧掏出手机,只见被屏蔽的部门群里赫然一条@提醒,是财务总监蒋悦梅在半夜12点05分发出的:@何初阳 明天早上九点十分在1号会议室有这次VD公司派来的买方尽职调查团队的kickoff meeting,小王临时有事,你代他参加。
有病哦半夜发消息谁看得到,一大清早急急忙忙谁去看手机——何初阳在心中腹诽,随即抬头看了眼蒋悦梅紧闭的办公室门,问隔壁的章茜:“蒋姐呢”·章茜的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怜悯与同情:“早就去会议室了。”
“……”何初阳再没时间吐槽,急急忙忙从电脑包里抓出笔记本,连头发都没擦干,就火烧屁股一样窜出了办公室··1号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过十分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
何初阳硬着头皮推门而入,一头耷拉下来的- shi -发和被雨水打成深蓝色的衬衫为他赢得了不少人诧异的视线··更为不妙的是CEO与其他各部门领导已在会议桌边就坐,何初阳不得不穿过他们微妙的视线,抱着笔记本在一脸铁青的蒋悦梅身边坐下。
“不好意思啊蒋姐,下雨路太堵了……”·“No. No excuse.” 蒋悦梅冷若冰霜地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一个正眼也没给··何初阳闭上嘴,心中涌上熟悉的无力感。
他不再多说,也打开电脑,沉默地阅读起邮件··没过几分钟,见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就坐,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最前方的一名青年男子站了起来,向在座众人微笑示意:“好,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先来介绍一下。
我是VD公司的投资总监Jason,我左手边的是这次尽调的财务、税务团队和法务团队,我来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吧……”·Jason开始一一介绍起来自其他事务所的专业人员,一堆人互递名片。
何初阳没什么心思听,毕竟其实这事和他没什么大关系·这两年境外母公司有意将国内业务出售,因此一直在积极寻找收购方,这样的尽调团队已经来了好两拨,这次能搭上生物科技巨头VD公司实属不易,公司领导对此次尽调肯定是相当重视,应该是由蒋悦梅亲自进行财务相关的后续接洽。
他今天来估计就是个记记笔记充充场面的角色··“……这位是罗金律师事务所的Anna对吧……”介绍到法务团队的时候,在座许多人都有些眼前一亮,因为这名Anna小姐确实是年轻漂亮又有气质,就算何初阳作为一个gay,也投去了几分欣赏的目光。
Anna起身向在座的几名高层递上名片,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团队的另外两位女生··Jason疑惑道:“Anna,你们团队不是说有四个人要来吗”·“对,还有一个,他昨天刚从美国出差回来,今天早上从机场赶过来,堵在路上了。”
Anna略带歉意地向众人微笑,立刻获得了谅解··“没事没事,A市的交通我们都知道的,太堵了·”·“对啊一大早还要飞机赶过来,时差都没倒,真是辛苦你们了。”
大概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就在这时,会议室虚掩的大门被人轻叩几声后推开,一名身着风衣的年轻人拖着金属色的行李箱步履匆匆走了进来··他将行李箱放到墙边,转过身来,一张白净英挺的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不好意思各位,路上略堵,我是罗金律师事务所的梁亦庭。”
何初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握在手中的手机险些砸落··“以上就是我们公司的基本情况介绍·大家没什么问题的话,下面就请我们的运营总监赵新来介绍一下我公司的日常运营。”
距离会议开始已过去了半小时,直到CEO结束他的部分,何初阳仍陷在自己强烈的各种情绪交织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双眼发直地盯着前方的投影屏,余光不断瞄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青年。
在这种场合下遇到七年未见的老同学,普通人应当是既惊又喜,感叹缘分的神奇··然而何初阳的心绪远远比这更复杂,他无法说出自己心中此时此刻是何感受,只觉得嘴里像是生嚼了一把咖啡豆,又苦又涩,却又无法克制地神经兴奋到令人颤栗。
为了放映投影,整个会议室的灯都关了,在昏暗的房间里,何初阳仍然能注意到对方的一举一动··梁亦庭专注地听着运营介绍,时而侧头与身侧的Anna进行简短交流,时而敲击键盘进行记录。
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何初阳觉得自己闭上眼睛也能想象他的神情——重逢后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一点也没有变···然而我自己呢。
何初阳皱起眉头,一种难言的失落突然攥紧了他的心脏··“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关于刚才说的与供应商的口头协议,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梁亦庭微笑着发言提问,声音清澈舒朗。
何初阳固执地认为对方身上有一种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磁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带着赞叹凝神注目,就像此刻,他带着书卷气的风度翩翩,又有着理科生的严谨逻辑——理科·何初阳突然反应过来,当时高中的时候对方明明是选的理科,还是奥数竞赛的尖子,怎么跑去律师事务所了·梁亦庭一直觉得有种被人在暗中打量的感觉,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下收到的各种目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目光让他有点在意。
结束和运营总监的对话后,他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对面,然而由于光线太暗,他仍然无法分辨出那道令他在意的目光的来源··何初阳的走神被坐在身边的蒋悦梅突兀地打断,她冷不丁转头道:“刚才赵总说的情况记一下,到时候财务团队可能会问我们要相关资料。”
“……”何初阳一颗漂浮在青春故梦中的心突然被拉回了冷硬的现实,他简直要跪下了,刚才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注意听,早知道就把手机开录音了。
然而在蒋悦梅冰冷的目光中,他只能将电脑屏幕拉得更侧向自己以防蒋悦梅窥视,然后开始努力敲打刚才听到的关键字··大概是做了亏心事,他一声不吭的样子引起了蒋悦梅的怀疑,她皱着眉头直接拉过何初阳的电脑,“还有这个加进去——”·电脑屏幕上十分空旷,几个凌乱的词组毫无关联地罗列。
何初阳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就像做了坏事立马被老师抓包·可惜的是老师尚且没有那么可怕,在职场中给严厉古板的上级留下了这么糟糕的印象,他估计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蒋悦梅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正是这种不发一语的鞭笞让何初阳如坠冰窟·他也没有心思再想梁亦庭的事,战战兢兢地听起了公司高层的轮番发言··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灯光重新亮起,何初阳急忙看向蒋悦梅,希望对方能有一些指示。
然而蒋悦梅直接站起身去与财务团队的人交谈,完全无视了何初阳··何初阳的心情落到了谷底,挫败感让他懊恼而沮丧,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他身后··“何……初阳”·梁亦庭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心里十分不确定,因为从对面看过来时对方的脸被电脑屏幕半遮着,整个人的气场好像也不像记忆中那个人,但是即使认错,不过也就是笑笑走开,这种微不足道的可能发生的尴尬完全比不上如果真的遇到这个人的惊喜。
何初阳背脊一凛,他突然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你还记得我吗”梁亦庭顺着把话问下去··何初阳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真是你啊,我刚才还看了好几眼怕认错呢。
老同学,当然记得了·”·梁亦庭好像微微松了口气似的,笑着抵了抵眼镜,“不是吧,我感觉我好像没怎么变·”·“哪有,变得比以前帅好多,我还怕认错呢。”
何初阳站起来,两个人终于有了一次对等的目光接触,那一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变得寂静无声··“什么,我们梁大帅哥原来不是一如既往地帅啊”一道调侃的女声在二人身边响起,Anna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我都听到了哦,你们是认识的”·梁亦庭展颜笑道:“对,这是我小学和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好久没见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嗯·”何初阳笑了笑,“真的好巧·前年开了次小学同学会,你没回来,听说你已经移民了,我们都以为你背叛了社会主义大本营,从此就在腐朽的资本主义世界朱门酒肉臭了。”
梁亦庭失笑:“哪来的谣言,我们学校课业压力大,而且假期还要忙着参加实习,没空回国·你看我现在一毕业,不是马不停蹄地就回来建设社会主义了吗。
那次同学会我听说的,但是赶不回去——可是我记得你也在国外念书啊·”·“你是读研吧,我本科念完就回国了,已经工作两年多了·”何初阳在心中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道,“现在在这家公司财务部。”
梁亦庭面上闪过疑惑的神色,但是他修养良好,没有多问,只是从善如流地说起自己的近况··Anna听了一会儿,听梁亦庭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律师事务所的苦逼打工仔,情不自禁打断道:“Ken,你也太会装蒜了吧,拿着global pay回国来,还把我们firm形容得像个周扒皮一样,你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何初阳看了她一眼,大概已经明白这个姑娘的心思,想当初他和别人说起梁亦庭,也是带着情不自禁的骄傲和炫耀·罗金律师事务所是一家跨国事务所,梁亦庭年纪轻轻能拿到海外标准的工资,该是何等的出类拔萃。
他和自己想象的长大后的样子几乎分毫不差,优秀完美,待人真诚··何初阳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高中分班后重新见到梁亦庭的那天··“嗨哥们儿,还记得我不。”
梁亦庭正放下笔,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闻言,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笑着看过来··第二章 ·“啊,这个税务团队的人简直是龟毛啊,这份资料人家财务的已经要过了,他们还问我们来要。”
坐在何初阳隔壁的章茜仰天长啸,“还有你看看,这么多凭证,他们全都要抽出来看,简直跟审计一样烦·”·何初阳转着手中的笔回微信,随口安抚:“又不是第一回 尽调了,你怎么还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章茜差点拿东西砸他,“你在瞎说八道些什么之前的几次那不是上面也不是很重视嘛,那些反反复复来要材料的我们能打发就打发了,这次——你没听刚才蒋姐的语气——‘他们要什么就全都仔仔细细准备好,不准有差错,如果有什么人来问问题,全都直接来找我’,我的妈,我感觉我们简直要跪舔VD。”
·“可不是吗,VD在业内收购向来大方,我们能抱上人家大腿那叫高攀,能不好好伺候着吗·”前排一个女同事也转过头来加入,“哎哎不说这个,我感觉刚才进来那个要资料的小帅哥还挺灵的哦”·作为一个女- xing -数量占了80%的财务部门,尤其在单身女- xing -占了其中的40%的情况下,常年接触不到什么外部人员的小姑娘们都对难得一见的年轻而又西装革履的外来精英男- xing -们表现出了直白的兴趣。
何初阳起初刚进入公司的时候,其俊朗的长相也十分受到部门姐姐们的欢迎,但是久而久之就被发现是一个毒舌又孤僻的死宅男,除了长相好看那么一点外毫无闪光点,从此便在姐姐们心中泯然众人矣。
·章茜回忆了一下道:“那也叫帅身高估计刚有170吧”·“你要求怎么那么多,这年头脸好看点的男的都不容易见,谁还管身高啊。”
“你也太没出息了,来来来,给你看个新鲜热乎的·”章茜把手机递过去,“怎么样,帅吧·”·前排女同事抱着手机大呼惊为天人,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放大着看,“我靠,我的菜啊,哪来的”·“楼下法律部的偷拍的,他们这次法务团队来的人据说女的也超美,跟明星似的。”
何初阳手中转着的笔戛然而止,他抬头:“照片我看看·”·“女的照片我问问啊·”·“不是,男的。”
章茜和前排女同事正凑在一起舔屏,闻言头也不抬:“男的你看个什么看,你基佬啊·”·何初阳:没错··何初阳咳嗽了一声,“你们说话声音会不会太大了,刚才蒋姐好像站起来了一下。”
两个女同胞如胶似漆的身影刷的一下各回各位,章茜非常做作地自言自语:“哎哟,这套凭证好像挺多的,要不我拍个照片给他们邮件发过去·”·何初阳锲而不舍地将椅子往后一拉,凑到章茜身边:“我好奇,就看一眼。”
章茜头脑清醒地反应过来:“不是,你刚才不是去会上了吗,你还看得不够清楚”·“刚才没觉得帅啊,所以你们都说这个人帅,我都快怀疑自己记错人了。”
何初阳张嘴一来就是昧着良心的瞎话··果然,此番质疑帅哥的言论遭到了章茜的强烈反抗:“卧槽,你瞎了吧,这还不帅·给老娘睁大眼睛看仔细点。”
说罢就把手机一把拍到何初阳脸上··何初阳点开微信上的图,这是一张偷拍得十分生动的照片(法律部这些女的是不是经常都在锻炼这种技巧),照片里的人正半侧着身与人交谈,可能是有其他人叫他,他带着微笑回眸,那一瞬间就此定格。
何初阳将照片发送给自己,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怎么样”章茜还记挂着他的观后感··何初阳淡定回应:“嗯,是我记岔人了。”
“我就说嘛,怎么样怎么样,他本人是不是更帅”·“嗯,帅到没朋友·”·正巧这时何初阳的手机上跳出帅哥本人发来的微信。
梁亦庭:等会下班以后要不要吃个饭·何初阳:你确定你们不需要加班·梁亦庭:你确定加班的只有我·何初阳:看样子你是不清楚我在我们部门的地位。
梁亦庭:·何初阳:如果连我都要加班,说明我们部门真的是没人可用了··“咳咳·”梁亦庭刚喝了一口的咖啡差点呛出来。
Anna关心而又狐疑地看过来:“Ken,你没事吧”·梁亦庭好不容易呛完,还是想笑,摆摆手道:“没事·他们把合同发过来了,我邮件转你。”
一个下午过得飞快·梁亦庭点击发送出一封邮件,头也不抬地开始回另外一封邮件,边对法务团队剩下的三人道:“我这边要的发给你们了,你们看一下。”
团队里一名女生吐了吐舌头,开玩笑道:“哇你效率怎么这么高,显得我好像一天都没干活一样·”·梁亦庭笑了笑,专注于眼前的邮件,反常地没有多说些什么。
Anna抬头看了他一眼,十分聪慧而敏锐地觉察到什么,“Ken,等会有事”·“嗯”梁亦庭没有留心她说了什么,手指在键盘敲得飞起。
“……我说,你等会有事吗我看你今天一下午水都没有喝几口,如果不是有事的话你干嘛这么废寝忘食·”Anna调笑道。
梁亦庭总算停下来,闻言挑了挑眉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恢复了一下幽默感:“感谢提醒,我说怎么这么渴·”·Anna配合地笑出声,状若不经意道:“连水都忘了喝,怎么,晚上佳人有约”·“不是,”梁亦庭似乎对“佳人有约”这个说法感到好笑,笑着摇摇头,“早上见过的,我老同学,晚上跟他约了一起吃饭。
怎么,你别告诉我项目第一天就要加班”·Anna神情一松,靠在椅背上点开梁亦庭发出来的邮件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颔首道:“哼,放你一马,你们约了几点你也是拼了,这一下午写了这么多。”
“六点·”梁亦庭顺势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我准备撤了·”·就在他起身收拾东西穿外套时,他的手机突然跳出一条微信。
何初阳:不好意思啊,我妈突然有事叫我早点回去,我们改天再约·梁亦庭渐渐慢下手里的动作,他看着手机,微微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在屏幕的灯光熄灭之前,按了几下。
梁亦庭:好·何初阳看到对方简短的回复,一颗悬而空荡的心终于落下,却在落地时激荡起了尘土,心里浑浊一片···他收拾完毕,如常和周遭的人打了招呼,看了眼窗外并未下雨,便独自一人走出了办公室。
晚高峰照常拥堵,何初阳家住得远,到家时已是将近七点半··何母正端着饭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餐桌上只有两盘十分随意的剩菜··何初阳习以为常地洗手换衣服,然后进厨房给自己舀了碗饭,坐在餐桌前就着一点剩菜,三两口把饭扒拉下去。
电视剧里的狗血家庭戏正进行到高潮,何母看得十分投入,饭挑到地上都未注意··何初阳忍不住提醒:“妈,先吃饭再看吧·”·“哦。”
何母应了一声,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根本没有听何初阳说了什么··本来这都是些小事,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他应当早已习惯·然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像是有一口气憋在了何初阳的胸口,他再一次开口:“你要不就先吃饭,要不就放下饭碗把电视看完再吃。”
何母皱了皱眉头,“我自己晓得·”·何初阳突然把碗一放,起身去厨房拿了扫把出来,走到何母脚边开始扫她吃了一地的狼藉··由于何初阳身形高大,这一下刚好把电视机挡了个严实,何母当下就发火了:“你在搞啥搞吃你的饭去别来管我,给我让开。”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吃饭吃到地上你是怎么教育我的是谁说吃饭的时候不能看电视”何初阳眼尖地瞄到布艺沙发上又多了一些污渍,“你看看这沙发脏成什么样了你都不嫌……”·何母把饭碗重重在茶几上一放,瞪着眼睛厉声道:“怎么,开始教育起我来了你去人家家里面问问,什么时候轮得到儿子教育老娘了你还嫌脏你大少爷一天到晚在外面赚大钞票哦,我要在家里搞好卫生烧好饭菜等着你回来伺候你”·眼见着一轮没有意义的争吵又要上演,何初阳忍下了所有的话,他听着何母即兴发挥的一段段数落,沉默着把地扫干净,然后回到餐桌边将剩下的饭吃完。
“放着吧,啊·”何母嘲讽地笑了笑,“碗放着我来洗·”·何初阳没有理会她,走到水池边将自己和桌上的碗筷都洗干净后,一语不发地缩进了自己房间。
手机上收到了好几条微信··梁亦庭:[图片]·梁亦庭:[图片]·梁亦庭:[图片]·梁亦庭:你们公司附近这家日料不错·何初阳漠然地滑过对方发过来的美食照片,回道:照片拍的不错,竟然还有调色(笑脸)·梁亦庭过了一会儿回复:女同事拍的,她们都是人才:)·何初阳回了个表情,就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没错,他是一时冲动答应了梁亦庭晚上的聚餐,但是更是一念恍惚又在临近下班时随便找了个借口躲过了这一次见面··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当初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七年多来总是会梦到的人,如今真的出现。
他却像是猴子捞月,怕一伸手,月亮就碎了··第三章 ·何初阳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好运的人,比如说抽奖永远谢谢参与,抢红包从来没有手气最佳,机场丢行李,室友是奇葩,男友劈腿,高考失利,可以说世界上如果有命运之神,他绝对不敢出现在何初阳面前,否则会被暴打。
于是这一次命运之神决定小小地照顾他一下··当梁亦庭发消息告诉何初阳,自己突然被抓去另外一个城市填补某个开天窗的项目的巨坑的时候,何初阳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本来他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早上特地打扮得整整齐齐,认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谁知道十五的月亮突然就自己跑了··既安心又有些隐隐的失落··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有再发生联系。
以两人突然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关系,其实着实算不上朋友,突然间没有了见面的机会,自然也没有莫名聊天的道理·何初阳心想,可能就这样了吧··何况这周他也是霉运连连,工作上莫名其妙多出来很多烦心事,回家又突然接到了何母要求他周末去相亲的旨意。
何初阳对女- xing -完全无法来电,再加上母子关系并不和睦,一言不合又是一番争吵··生活上的琐事就像蜘蛛网一样,不重却黏腻,缠在身上,渐渐地让人无法挣扎。
就像每一次与母亲的对抗一样,以何初阳妥协告终··咖啡厅里的粤语歌舒缓而怀旧,窗外是春日的暖阳,何初阳有点昏昏欲睡··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正在侃侃而谈对男方的要求,“……还有,房车这个还是要有,不是我物质,这也算是标配吧。
听说你留过学你怎么当时没考虑移民吗”·何初阳搅着咖啡,似笑非笑地回答:“现在房价太高了,我每个月就5000工资,买不起啊。
而且我们家在市中心,小区是老了点,交通方便啊,也不用买车·唉,留学不就是随便出去看看嘛,毕竟国外竞争还是很激烈的,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就直接回来了·我是打算如果结婚了,那就夫妻俩一起攒个首付,然后一起还房贷,哦对了,你工资多少啊”·女方的脸色已经有点僵硬,唯恐被何初阳缠上似的,连忙道:“我工资也没多少,这不刚毕业嘛……其实我自己是不想太早结婚的,感觉最理想的还是先交往个几年,等我事业稳固了再考虑结婚。”
何初阳从善如流:“那我们俩估计不适合,我妈还是希望我能早点结婚,她想早点抱孙子呢——我去下厕所·”·何初阳在厕所里玩了会儿手机,出来的时候见女方已经穿戴好了。
对方略带歉意地朝他微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有事找我,我这边可能要先走了·”·“没事·”何初阳想了想,为了断绝所有后续可能- xing -,又加了一句,“那我们买单吧,我支付宝里没钱了,你先付我回去转你”··顺利完成任务回到家中,何初阳平淡地说了一句“没戏”算是做了情况汇报,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他习惯- xing -点开朋友圈,想看一看梁亦庭有没有什么动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方才那相亲对象的一张自拍,配着一句“相亲遇到奇葩直男癌[笑cry]”,也不知道是忘记屏蔽还是故意让何初阳看到的。
何初阳不在意地将对方删了好友,然后继续往下刷··梁亦庭是个很少发朋友圈的人,头像也是十分低调的风景照,不过可能是最近回国有点兴奋,发朋友圈的频率比之前几年高了不少——这都是何初阳将对方朋友圈全部刷了一遍观察出来的。
果然相隔没几天,梁亦庭今天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不过只是分享了一条业内某法规更新和解读··连让人点赞的余地都没有,何初阳无不遗憾地想··梁亦庭的朋友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白利落,从来没有过多的花哨和哗众取宠。
在国外的几年里可能只是为了让国内的亲友知道他一切顺利,只有寥寥几条关于学业、实习、节日之类的内容,连张单人照都找不出来,更不要说什么女朋友照片了——是的,何初阳绝对不相信一个长得帅破天际、家境优渥、学霸级的男生在优秀的男- xing -如此抢手的现今社会会缺少女朋友。
至于梁亦庭有没有可能是弯的,这种可能- xing -低于1%的事情他根本懒得YY··因为高中的时候,他还帮梁亦庭和他的小女朋友约会打过掩护··那时候已是高三,作为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虽然一群学习优异的同学还是像平日里一样说笑打闹着,但是高考就像是一只巨大而无形的手,渐渐地在每一个人头顶收紧。
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在同学间传染开来··某天晚自习的时候,班级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在只有纸笔沙沙作响的教室里显得十分突兀··何初阳正心神不宁地在纸上乱涂乱画,一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只见坐在他前排的肖瑶正一抽一抽哭得起劲,她的同桌在悄悄问她怎么了。
漂亮的女生哭起来总是惹人心疼,何况肖瑶还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平时人缘很好,她这一哭,不由就吸引了大半个班级的注意··何初阳下意识就往梁亦庭的座位看去,果然,梁班长十分有责任心地走了过来,轻声询问情况。
肖瑶只是低声啜泣,不肯说话··梁亦庭微皱着眉头的侧脸显得十分沉静,他低声问:“肖瑶,到底怎么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就是啊肖瑶,你别一个劲哭啊,刚还好好的呢,怎么了这是”她同桌也是急得不行··似乎是被问狠了,肖瑶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擦着眼泪,转身就从后门跑了出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周围的同学全都抬起头来,面面相觑,议论声像涟漪一般波荡开去··梁亦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肖瑶的同桌道:“我去找她·如果一会儿徐老师进来,就说肖瑶身体不舒服。”
她身体不舒服,你一个男同学陪着去医务室了何初阳挑了一下眉毛,差点想翻个白眼··仿佛是内心的吐槽被对方听见了,梁亦庭突然侧过头来,与何初阳对视了一眼。
何初阳心里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梁亦庭和肖瑶一前一后从班级后门走了进来··肖瑶明显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除了眼睛有点红,其他看起来都很正常,收拾书包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从梁亦庭的座位路过,朝他笑嘻嘻地挥挥手,梁亦庭也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何初阳觉得自己也是无聊到蛋疼,干什么观察这两个人的眉来眼去··今天自习效率不高,化学卷子还差两道大题才做完,何初阳决定把题目做完了再走··一片片闹哄哄的声音持续不到十分钟,同学们便散了个干净,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初阳思考问题的时候十分专注,所以冷不防有个人在他头顶说了句“前一步错了”的时候,他差点笔没捏住··抬起头来,教室里只剩下自己,和站在他身边的梁亦庭。
何初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应该先问“你怎么还没走”,还是“哪里算错了”,还是“你有什么事”··梁亦庭很快地指了指他卷子上的一个地方,“这个反应式写错了。
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何初阳下意识回应:“什么事”·“肖瑶她……觉得自己数学和物理都不是很好,最近几次考试分掉的很快,压力特别大,昨天徐老师还找她谈话了。”
梁亦庭解释了一下她今天突然爆发的原因,“所以我想帮她补习·”·她成绩不好不会去课外找家教吗,有短板的同学多了去了,你要一个个传道受业解惑吗,你这是哪来这么重的责任心啊,还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又喜欢你——何初阳内心瞬间涌上一堆心理活动,但是到了嘴边就变成简短的一句:“那你找我是为了”·梁亦庭勾起嘴角:“物理课代表,你说呢”·何初阳有点茫然,他和梁亦庭在班主任的眼里分别处于“成绩好的乖学生”和“成绩好的叛逆少年”两个纲目,在女生们眼里则分别代表“古典型言情小说男主角”和“那小子真帅”两个流派,在班里是王不见王的点头之交,梁亦庭自己物理又不差,要做好人好事干吗拉上他。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是不可能说出来的,纵使何初阳平日里如何伶牙俐齿,此时不知为何有点思维停摆,只“喔喔”了两声,便点头将此事答应下来:“可以,什么时候”·“这周末吧。
我跟她具体约好再告诉你·”梁亦庭似乎心情不错,笑起来眼睛奕奕有神,“多谢了·”·没过多久,一群寂寞的高三同学茶余饭后就多了一个八卦的话题:听说肖瑶和梁亦庭好上了。
·毕竟女生都不是傻子,肖瑶从前就一直若有若无明里暗里地对梁亦庭表达好感,如今还“不小心”说漏嘴,宣扬出梁亦庭私下在给她补习这种电视剧情节,风言风语顿时一个个版本日新月异,直接传到了班主任老徐耳朵里。
梁亦庭可是尖子中的尖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早恋的绯闻,虽然老徐对梁亦庭的行为表现十分信任,但仍是忍不住把人叫过去敲打敲打··“徐老师您多虑了,帮肖瑶补课的不止我一个,她的物理可是何初阳帮忙补习的。”
梁亦庭笑容淡定地将一旁送作业本的何初阳拉下水··老徐有点受到惊吓,毕竟以何初阳平日里的作风,会主动帮助女同学补习简直是突破了他以往的人设。
何初阳迎接着老徐疑惑的目光,这一刻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己担当的使命:“是啊徐老师,肖瑶不是数学物理不好嘛,我们每次都是一人帮她补习一小时,一般就周六上午半天,她爸妈都知道的。”
才怪,他就去参加了前两次,由于实在忍受不了肖瑶的不开窍和稀烂的基础,他从第三次开始就借口缺席了·梁亦庭倒是也没说他什么,估计一人身兼两门,独自替肖瑶补习下去了。
“哦……好,好,你们这样主动关心帮助同学,是好事·不过也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学习,毕竟现在高三了·尤其是何初阳,你上次……”·听完老徐的一堆老生常谈,何初阳耳朵起茧地走出了办公室,身后跟着梁亦庭。
“我说,你怎么谢我”何初阳似笑非笑,他这可是结结实实地替人当了次挡箭牌··梁亦庭莞尔:“你想怎么谢”·何初阳正想说什么,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
他笑了笑,耸耸肩与梁亦庭擦肩而过:“不用谢·”·身后传来肖瑶清脆的声音:“梁亦庭,快看,奶茶喝不喝我偷渡进来的哦。
对了,这周末要不要顺便去看个电影……”·第四章 ·何初阳在相亲时“消极怠工”的事情没多久便事迹败露··何母被气得不轻,这次的介绍人是她以前的一位领导,何初阳一番所作所为估计都传了开去,简直让她颜面无存。
“你行啊,能耐了啊,阳奉- yin -违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了·我让你相个亲是要害你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何初阳的母亲吕雯是个顶要面子的人,自诩出生书香门第,在外人面前无论何事都求个?“体面”二字,然而何初阳的所作所为仿佛啪啪打了她的脸,怎能不让她气恨。
·何初阳自知这次自己做的有点过分,没有多作辩解··然而这在吕雯眼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我在跟你说话,你当没听见是不是”·“……”何初阳深吸一口气,“听见。”
“听见呵,你听得见谁的话为你好的事情你从来不听,从小就这么自以为是,刚愎自用,也不知道像了谁·”·类似的言论听多了,何初阳原以为自己应当麻木了,但是面对自己至亲至爱的人,他发现自己却是那么难以容忍被误解。
小的时候夸他有主见,长大了便成了自以为是,小的时候夸他心- xing -坚定,长大了便成了刚愎自用——是他变了,还是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变了但是最戳他心窝子的,却是那一句“不听话”。
何初阳感到自己忍无可忍,不由反驳道:“为我好我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我真希望你从来没有为我好过,真希望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人”他本意只是想反驳一下母亲对他的定义,然而一张口就是自己也没有料到的激动,仿佛埋藏在心中深处的名为“意难平”的东西突然豁开了一道口子,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如果我当初没有听你的——”·吕雯睁大了眼睛瞪着他,空气仿佛突然凝滞。
何初阳生生咽下将要说出口的话,他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恨当初做过的选择,恨到忍不住就要把责任全都推卸到父母身上··这样子的自己真是太失败,也太卑鄙了。
吕雯气得抖着手指着他,声音顿时拔高了:“你说,你说下去我当初怎么了你在怪我你们还真是亲生父子啊,都是良心狗肺的东西”·何初阳已经陷入深深的颓败感中,再没有争吵的欲望。
言语有时候更甚利剑,伤人的话其实谁都说得出口,只看忍不忍心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天的,日子就变成这样了··母子俩陷入冷战,何初阳的情绪也变得有点- yin -晴不定。
按他同事章茜的话说,就是像个火药罐子,一点就炸··但是偏偏就是有不长眼的,要往他枪口上撞··公交车拥挤非凡,恰逢乍暖还寒时候,乘客都穿得不少,给小偷扒手提供了天然的便利。
何初阳正拉着扶手玩手机,余光便瞄到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将手伸进了一位老大爷的口袋··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大吼一声:“干什么呢你”·周围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随着他目光看去。
那小偷目光闪烁,一击未得手,大概身上也没有赃物,竟是大着胆子与何初阳对视,嚣张道:“什么干什么”·“这得问你自己,把手伸进人家口袋里想干什么”何初阳凌厉地挑了下眉头,见对方还想抵赖,心头火气就噌噌窜上来了。
小偷身边的老大爷面色突变,摸了摸自己口袋,见没有丢东西不由松了口气··然而所有人都沉默着··小偷见状更是来了胆气,挑衅道:“龟儿子,无凭无据的少他妈血口喷人。”
何初阳额角青筋猛跳,推开身边的人想要走过去教对方做人,没想到在晃动的车厢里突然被人绊了一下,他一个踉跄,背上便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他侧过头,只见两名面容- yin -沉的男子正围了过来,顿时明白这个人是有同伙的。
·“妈个比的,你想多管闲事,活腻了是不是”其中一个胖子看起来面相凶狠,直接当着众人面放起了狠话··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着给他们留出了一块空间,原本可能还有人想要声讨小偷,但是一见到小偷还有两个不好惹的同党,顿时便没有人吱声了。
至于被偷的老大爷,早就默默消失在人堆里··何初阳在心寒之际心头怒火更甚,他捏了捏拳头,直接骂了句脏话,一拳就往那胖子头上抡去··车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车上太挤,何初阳施展不开,又是以一敌三,很快就挨了好几下·好在他青春期架没少打,这时候便懂得抓着看起来最弱的那一个不放,不管另外两个人怎么打他,就是往死里揍那一个。
就在此时,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所有人都重心不稳摔得东倒西歪··前后车门哐哐打开,公交车司机大吼一声:“到站了,下不下不下我直接开去公安局”·乘客们纷纷下车,也不知有意无意的,就把那三人和何初阳冲散了。
那三人还不忘回头叫骂几句,却是一眨眼就消失在后车门··何初阳从地上爬起来,衣服穿得多身上倒是没有受太大伤害,但是头上挨了好几下,嘴角也破皮出血了。
一名带着小孩的年轻女子递给他一包纸巾,几个坐着的大妈这会儿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咒骂起小偷缺德,还非要让个座位给他··何初阳拒绝了众大妈的好意,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由苦笑,这个月的全勤奖还是泡汤了··何初阳不仅迟到了,而且好死不死的,居然还以灰头土脸的形象跟正要出门的蒋悦梅撞个正着··他想他是不是本命年犯太岁,要找个时间去庙里好好拜一拜。
蒋悦梅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眼,又故意抬手看了下手表,冷声道:“希望你明白这里是哪里·”说罢也不给何初阳张口解释的机会,扭头便出门了··从前念书的时候,学生犯了错,老师会批评会教育,会苦口婆心也会循循善诱,一切不过是因为在乎。
走上社会才会知道,其实你做得好与不好,在很多人眼里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何初阳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从肺里吐出一片浑浊的空气··章茜探出一个脑袋观察他,小心翼翼地问:“何初阳,你大早上的跟人打架了”·何初阳心情不好,懒懒地应了一声,什么也不想多说。
“啧啧,你最近不会是重返叛逆期吧·”章茜感叹了几句,却见何初阳并没有像平日里一样跟她斗嘴,不由感到无趣地缩回了脑袋··何初阳一上午都麻痹在工作里,直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才掏出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就吃了一惊··微信图标上99+未读消息,而且此刻还在不断振动着有新的消息提示··何初阳点开微信,只见自己不知何时被拉进了一个名为“一中06届一班”的群里。
在何初阳念高中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微信这个产物,大家玩的都是QQ群QQ空间之类的·他们班级确实有一个QQ群,但是由于班主任也不知道为什么混进了群,整个群便不大活跃。
毕业之后天南海北的,加上微信的异军突起,那个QQ群便渐渐沉寂下来··何初阳更是早就把QQ号弄丢了,和班上的同学失去了联系··他微信上仅存的两个高中同学便是蔡志青和梁亦庭。
前者的父亲和吕雯是一个单位的,何初阳在刚回国去单位看他妈的时候见到过便加了好友,不过基本没有联系,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是被他拉进群的··何初阳点开群成员名单,目前只有28个人,大部分同学都很自觉地改了备注姓名。
他一路看下来,蔡志青不在群里··那么就是梁亦庭拉他进群的··然而梁亦庭却又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就好像随随便便把好友里所有的同班同学能拉的都拉进群,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何初阳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矫情了··这样想着,他动动手指,把梁亦庭拉进了另外一个名为“你2我2大家2”的群里,顺便又把蔡志青拉进了高中群。
过了一会儿,梁亦庭发来了消息:·何初阳:礼尚往来·那是我们小学班级群··梁亦庭:……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是2班吗·何初阳:哈哈,是的。
之前我们开小学同学会建的群,不过没人有你微信··梁亦庭:那次同学会我知道,那时候我在国外,有同学打电话来我家,可惜我妈也没留下人家的联系方式·那你呢刚才他们还有人在问谁有你的微信,结果只有我有。
你没有跟高中同学有联系吗·何初阳:没,我QQ后来弄没了,出国以后原来的手机号也不用了·要不是锅头是我家老邻居,我连小学同学估计也联系不上。
梁亦庭:呵呵,郭透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老跟他打架呢·何初阳扯了扯嘴角,小学的时候他个子窜得快,和班上几个高个子男生都是出了名的好斗分子,成天没事就从小打小闹演变成拳打脚踢,可没少被班主任收拾。
至于那时候的梁亦庭,个子还很矮,整个人像个软绵绵的汤团似的,再加上聪明守纪律,可是深得班主任欢心··仔细想想,他和梁亦庭真是从小到大都不是一路人,也从来没有过太大交集。
不过就是普通同学罢了··何初阳草草带过小学往事,发了一句“那时候小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又问出了一开始就有的疑惑:你和高中的同学倒是还有联系·梁亦庭回得很快:嗯,肖瑶你还记得吗这次也是她建的群·“……”何初阳一口气顿时哽在了喉头,不知道回复什么,也没有继续询问两人是怎么联系上的欲望。
他随意回了个表情,便切出去看高中群里的聊天记录··微信群此刻十分活跃,大概是新鲜感使然,重新联系上的老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发表情包互怼的也是疯狂刷屏。
·何初阳往回翻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同学们创造新聊天记录的速度,他干脆放弃了,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备注姓名改了就开始潜水··肖瑶作为群主是最活跃的,她的头像是一张自拍,打扮得很时尚,一如既往地延续了她高中时期的风格。
此刻她正在开某个男同学的玩笑,说对方高中时期的糗事·那个男生自然是强行狡辩,和肖瑶你来我往斗嘴得不亦乐乎··围观同学纷纷插科打诨··突然有个男同学问道:@王秀欣,头像是你本人啊·被@的人原本是班上一个挺不起眼的女生,她刚在群里发了几个表情,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何初阳好奇地点开她的头像大图,不由咂舌女大十八变这句话还是很有事实依据的,照片里的人五官细看确实是高中时那个戴着宽大眼镜的矮小女生,但是无论是发型妆容还是气质,都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论美貌倒是与肖瑶不分伯仲了。
王秀欣:哈哈,是的,我戴了隐形,认不出来了吗·马上有好几个同学惊叹:天哪大美女完全认不出来了·肖瑶:对了,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开个同学会啊·话题被肖瑶突然转了个方向,有几个没心没肺的男同学倒也马上跟着开始讨论起找人啊,挑时间啊,场地啊之类的事情。
何初阳不由就想笑··肖瑶:@老徐 @梁亦庭 徐老师和班长快来给我们筹划筹划呀·话说我们群里才29个人还差11个人呢,等会我来统计下还有谁不在。
梁亦庭冒泡:你筹划得挺好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个班长的重担也该卸下了[微笑]·肖瑶:哪能啊,你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班长~·同学A:永远的班长+1·同学B:+2·同学C:只怪年少时不懂得好好珍惜,上了大学我才发现,不是每一个班长都是这么帅的。
··同学D:楼上各位女同学咱能不花痴了吗·……·何初阳静静地看着一群老同学在群里说说笑笑,年少的岁月似是在记忆中从未褪色。
他像是轻轻抚触过陈旧的油画,像个观赏者··第五章 ·同学会最后定在月底的周末,全班40个人,最后统计能来参加的不过也才22人··老徐颇为感叹地在群里说:所以啊同学们,当初毕业的时候就跟你们说,以后大家都是天各一方了,再难有齐聚的时候了。
何初阳倒是没有这份伤感,他在高中时期的几个好友通过这个群又加上了他,和他恢复了联系··起初他的内心深处是有点不愿意面对故人的,他怕被人问起高中毕业以后为什么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后来去哪了,现在怎么样了,而他们也确实问了,不过只是随意的寒暄,无论他回答了什么,只要能让对话进行下去,那么便不会有人在意。
你小子怎么后来QQ也找不到你,手机也换号了·哎,高中毕业之后出国了,原来的手机没有再用,QQ不小心弄丢了··怎么想了想出国了你高中时候没说起啊。
呵呵,高考玩脱啦,只能背井离乡去镀金了··原来如此啊,你还知道回国工作,算你有点爱国情- cao -·你不知道吧,听说XXX和YYY在国外毕业之后就移民啦。
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就在一家外企随便混混··哇靠你玩什么谦虚,这不像你啊··呵呵,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呢·唉我可惨了,B城不好混啊,我女朋友还是B城本地人,现在考虑结婚,那房价看得我分分钟想去跳河啊。
……·不过是久别重逢的叙旧,聊聊过去,说说眼前的不如意,大概没有人会对着老同学大肆宣扬自己过得有多好,所以何初阳这一番说辞在别人眼里不过也是自谦。
头几天的新鲜劲一过,高中群便不再每天上千条消息地刷出来·毕竟离同学会还有一段日子,再兴奋也维持不了那么久··何初阳在群里几乎不说话,有时候烦起来就直接把群屏蔽了。
但是总还是有人会想到他··微信显示有人在群里@他,还不止一条··何初阳在工作闲暇时间点开,发现@他的人全是梁亦庭··梁亦庭:你们太夸张了吧,我当时也没有全科第一过,就说物理我几乎考不过这个次次拿满分的@何初阳·梁亦庭:是吗级草不是@何初阳吗,传说中情人节一天收了三十九封情书·梁亦庭:@何初阳 怎么不说话把群屏蔽了·何初阳:“…………”·梁亦庭这是抽的哪门子风拉他融入集体他看出什么了·由于梁亦庭他们的话题已经刷过去挺长时间,何初阳也没有特意回复他,只是在接下来参与了几次群里的聊天,低调地显示了一下存在感。
梁亦庭果然没有再@他了··何初阳皱起眉头,他无端有点烦躁起来,“多管闲事”四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要说梁亦庭这个“多管闲事”的属- xing -,还是从小就有迹可循的。
比如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电闪雷鸣还下着大雨,放学的时候何初阳的父亲却没有按时出现··何初阳在传达室等了一会儿,处于要不要冒雨跑回家的纠结中。
梁亦庭那天刚好留下来做值日,出来的时候见到何初阳还没走,便好奇地问道:“怎么啦何初阳,你爸爸还没来接你吗”·何初阳踢着空塑料瓶玩,嗯了一声。
梁亦庭家里住得近,每天走五分钟就能到家,因此基本都是自己回家·他望了望外面- yin -沉沉的天色,又看了看何初阳“落寞”的背影,便放下书包抛来了友情的橄榄枝:“你一个人多无聊呀,我陪你一起等吧。”
这时候有个人陪着一起玩倒是不错,何初阳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善意,打算将脚底的塑料瓶分享出来,两个人来点新鲜玩法——接着,他便看到梁亦庭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了回家作业本。
·梁亦庭还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我们来写作业吧,你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何初阳:“…………………………”·那一天何初阳的父亲由于单位有事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小学校门口,却惊讶地看到自己那个平时属猴的儿子居然安安静静地跟同学一起趴在传达室里写作业。
当然,何初阳本人内心是拒绝的··在接下来的小学生涯中,何初阳都是下意识绕开梁亦庭玩耍的··在何初阳心中,他和梁亦庭这种人,从小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后来中考结束重新又在同一所高中碰了头,但是不同班,何初阳从年级排名上知道梁亦庭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兴起过和这位小学同学叙个旧的想法··直到高二文理重新分班,他走进新班级,看到一个人坐在窗边。
梁亦庭和小学时相比已经变了很多,只是坐在那里也能看得出他高挑的身形,不再是小学时像个豆丁似的·他托着腮在看窗外,露出利落而俊朗的侧脸线条··何初阳发现自己居然一眼就认出他来。
=======·小剧场·梁亦庭在床上拍拍5年高考3年模拟:“来啊,快活啊·”·何初阳:“滚”·在每个人的学生时代,同年级中总有那么几个出风头的人物。
彼时梁亦庭低调内敛,学习优异,各科成绩一碗水端平,对待同学老师彬彬有礼,是个让人挑不出错来的男生··说也奇怪,这样的人,却并没有吸引到很大的关注。
反而是何初阳这样的,天天顶着一张我嚣张所以我快乐的不羁嘴脸,整日里哗众取宠,在同学间人气颇高··是的,哗众取宠,这是何初阳对自己当年在高中时各种傻缺行径的定义。
当时有多高调,现在一心想在同学会低调的某人就有多后悔··可是年轻时的他并不会料到世事无常,他那时候总是觉得世界是围绕着他转的·所以在高二开学第一天与梁亦庭短暂打了个招呼后,便没再把人家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梁亦庭虽然长得还不赖,成绩是很好,但是整个人从头到脚就写了“无趣”两个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四平八稳,连劝架的时候都是波澜不惊的。
那天因为什么和人打起来何初阳已经不记得了,高中男生,又是惯喜欢耍帅斗勇的,一腔荷尔蒙无处发泄,便会一言不合以拳头交流··何初阳和那个男生在教室后排滚起来撞翻了好几张桌椅,顺便一脚还踢到了垃圾桶,弄得烟尘滚滚满地狼藉。
当时两个人正滚了个圈,轮到何初阳被压在下面,他正十分专注卖力地和身上揪着他领子不放的人缠斗,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个人的一双脚··和周遭杂乱的脚步不同,那个人几乎是轻缓而稳健地在他们身边立定,然后站了一会儿,见无处下手拉架,便温和地道:“别打了,要上课了,等会徐老师要进来了。”
打得正欢的两人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如果因为老师要来了就停下手,岂不是像小学生一样小儿科··好像有人叹了口气··何初阳一个翻身又把身上的人掀了下去,他跪在那人身上正要挥拳,冷不丁突然被人拦腰勒住,然后一股大力拉着他向后仰去。
那个人也是卯足了劲的,何初阳先前本就耗费了不少力气,这么被搂着腰一拉,顿时向后载去,连带着把身后那人也撞倒了··大概是撞到了桌子角,那人轻嘶了一声,然后那无奈而温和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何初阳的耳边响起:“别打了。”
何初阳条件反- she -地回过头去,却没想到两个人离得太近,差点撞上人家鼻子·他定睛一看,是梁亦庭··只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他平时不怎么关注对方,想了一下才发现,好像是没有戴眼镜。
梁亦庭来劝架的时候就十分理智地摘下了眼镜,毕竟拳脚无眼·此刻,他那一双微透着琥珀色的眼睛正无遮无拦地直直看进何初阳眼里,目光如被秋水洗过一般凝亮。
何初阳竟有一瞬间回不过神来··他从初中渐渐发育之后就大概知道自己跟其他男生有点不一样,对异- xing -没有什么感觉,相反看GV却会硬·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毕竟在一个自视甚高的人眼里,自己是个同- xing -恋并没有什么可困扰的。
但是“喜欢”这个概念在他心里一直是模模糊糊的,因为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对象出现过··直到这一刻··很久以后何初阳总结,归根结底,就是他被梁亦庭高清无码近距离的脸帅到了,一见钟情。
所有的喜欢、在意,一开始可能只是一颗很小的种子··何初阳开始有意无意关注梁亦庭的动静,关于他的风吹草动也会不由自主就听到耳朵里··一开始可能在心里只有六十分,靠的还全是脸刷的分。
然后每一天每一天,不断地往上加分··这人念英语的时候好标准啊,加两分··又摘眼镜耍帅,加五分··耐心教同学题目,加两分··笑起来好看,加五分。
揽下没人愿意参加的三千米,加——不行,还是自己去报名吧··……·分数加得都快溢出来了,何初阳在班上仍是和梁亦庭保持着不咸不淡的一般同学关系,两个人座位离得远,平时混的朋友圈子也没什么交集。
梁亦庭估计打死都想不到自己的暗恋者中还有这么一位平时看见他都懒得打招呼的奇葩··何初阳就像一个圈养着宠物的观察者,心高气傲从不主动接近,更怕泄露出一丁点这份喜欢来——如果他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喜欢他,这件事情估计要成为他人生中的一大耻辱了。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惧怕失败的弱者··哪怕在他和梁亦庭最旗鼓相当的岁月,他都从不敢表露心意,更何况到了眼下这境地,何初阳觉得自己和梁亦庭之间的距离大概隔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梁亦庭像是一把名剑,被岁月磨砺,只会愈显锋芒·而他却是直接被时间的河流大浪淘沙后沉了下去,归于庸庸众生··何况他现在连这个庸庸众生的地位都有点岌岌可危。
随着买方尽职调查的结束,虽然最终的收购消息还没有出来,但是各方面的口风都透露出VD公司对他们公司的收购,已经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伴随着这些而来的,还有另外一则小道消息——公司可能会部门重组,到时候会大规模裁人。
何初阳想起部门总监蒋悦梅这段时间来对他的冷眼,不由开始考虑这个关系到切身利益的问题:you go or I go, this is a question.·第六章 ·离职这个问题,何初阳其实从进入这个公司的第一天就在考虑了。
现代社会,年轻人辞个职跳个槽,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结了婚的都能第二天离婚,何况是换个工作·但是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其他人工作,总是有个奔头和念想,有的是为了赚钱,有的是为了户口,有的是为了理想,有的是为了爱好。
而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似乎只是为了符合一个正常人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的常规程序,不掺杂个人意志在其中——当然,结婚生子这一步他是不一定走得到了··若说完全没有个人意志倒不尽然,否则他也不会在心中隐隐地排斥自己现在的工作了。
当初他近乎颓废地度过了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浑浑噩噩地毕业,听闻母亲在国内生病住院,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就回到了国内·照顾母亲几个月之后,已然错过了应届毕业生招聘黄金期,在母亲多番耳提面命“不可荒废在家”后,便草率地选择了现在所在的这家公司——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资企业,效益马马虎虎,公司氛围还算年轻。
高不成低不就,这当然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在于,何初阳觉得自己很早很早以前就迈上了一条人生的岔道,然后不管站在十字路口做的是什么选择,都离他一开始原本应该走的那条路越偏越远。
远到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原本应当走的那条路通往哪里,是否真的存在过··何初阳辞职的念头一出现,便遭到了吕雯的反对··“不行,八字都没一撇你就想着要辞职,你这叫什么,这叫杯弓蛇影。”
吕雯十分不赞同何初阳的想法,“怎么没见你其他同事有人辞职你倒好,第一个跳出去减少公司负担·”·何初阳有点后悔一时嘴快把这个想法透露出来,便随口搪塞道:“嗯,我就随便想想。”
吕雯皱着眉头道:“我看你是想了很久了吧·你说说你,这个浮躁的- xing -子什么时候改改,稍有不如意的事情就要甩开·我看你平时也没有脚踏实地过,难怪你们领导不喜欢你。
你这样就算换个工作又如何了”·何初阳自从上次跟她大吵一架之后,已经明白两个人的思维差异和观念差异已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调和的·这种时候稍一反驳,母子俩难免又要针尖对麦芒,为了避免这种无休止的争端,他主动选择了避让。
“嗯,我知道了,那就看看再说·对了,你早上说家里油没有了我等下去超市买两瓶回来·”·吕雯这才想起有这么个事,仍是有些不悦,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何初阳草草扒完了剩下的饭,便起身离去··周五晚上的大型超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何初阳被人流挤得浑身不舒服,拿了油就想走·路过食品货架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年轻女人正微微踮起脚想要够最上层的东西,恰巧不知道从哪里飞蹿出来一个小男孩,跑得路也不看,就咯咯大笑着往她身上撞去。
年轻女人惊呼了一声就要摔倒,却感到臂膀上被人牢牢撑了一把,保持住了平衡·她第一反应就是向身边的好心人道谢,却在看到何初阳的脸后愣住了··何初阳低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何初阳”对方既惊又喜··何初阳点了点头,“你是……”·“我是王秀欣啊,天啊,怎么会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何初阳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美女不正是之前高中群里由于形象大变而引起了一时关注的同班女生么。
连着一个月内巧遇两个高中同学,不得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十分神奇··何初阳也笑了:“真是好巧·”·王秀欣看起来有点激动,但是又得体地克制住了,只一双眼睛顾盼神飞,她掩唇笑道:“看样子我眼神不错,居然能一眼认出老同学来。
你家住在这附近吗”·何初阳点点头,“是,你也是”·“没有,我是看朋友,顺便来买点东西·要是我住在这附近,可能我们早就有机会遇到了吧,这A城其实还挺小的。”
王秀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边的小包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加个微信吧之前在群里都没敢加你·”·何初阳配合地拿出手机,挑眉问道:“我很吓人吗”·“呃,不是……就是感觉你,嗯……”王秀欣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好像跟原来不大一样,变得好高冷。”
何初阳低着头在手机上- cao -作,看不出表情地反问了一句:“有吗”·“啊哈哈哈,我随便说的,也不算是高冷吧,就是,一般原来有班级活动,感觉你都是核心人物,现在群里聊天啊什么的,我看你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所以感觉你好像变了嘛……”·何初阳抬起头来,“加好了·我觉得你变得也不少啊·”·高中时期他和王秀欣委实没有什么交集,他对对方的印象不过模模糊糊是一个文静内向的女生,留着长及眉眼的齐刘海,成绩不好不坏,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
·王秀欣拨了下耳边的长发,大方地笑道:“是啊,我后来矫正了牙齿又戴了隐形眼睛,感觉人都变自信不少·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我变得可比你多多了,至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
何初阳被她逗乐了··两人叙了会儿旧,便打算告别·临走前王秀欣又拉着何初阳拍了张自拍,问可不可以发朋友圈··何初阳想了想,道:“记得不要只P你自己一个人。”
王秀欣发在朋友圈的合照没一会儿就被他们的高中同学发现了··一堆人在群里起哄:什么情况什么情况·王秀欣:你们那么激动干嘛,我就是偶遇老同学发个照片·同学A:俊男美女,我要闪瞎了·同学B:说起来何初阳当年也是我们班的门面啊,现在咋那么低调。
@何初阳·同学C:就是啊,我点他朋友圈进去居然是空的····同学B:原来你也干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_←·同学C:我好奇嘛谁让他头像不放自己照片·何初阳:怪我咯·同学B:何帅你终于出现啦~·同学C:何帅·同学D:何帅·梁亦庭:何帅·何初阳正在喝水,看到混在队列里出现的梁亦庭,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何初阳:梁帅,你这是在讽刺我·梁亦庭:哪敢·同学A:我似乎闻到了火药味·同学C:凭良心说,高中的时候是何初阳比较帅·现在嘛·。
感觉刚才那个照片角度还是太单一了,@何初阳 要不你再放几张照片我们看看·同学B:……你这个司马昭之心··。
·同学D:我反对你们的审美太单一了高中时候也有很多女生觉得班长更帅好不好·老徐:你们一天到晚都在讨论些什么·伴随着老徐一声怒喝,群里沉默许久的男同学们纷纷揭竿而起,要求群里的话题不要搞个人崇拜搞得这么明显,然而又遭到了女生们的齐齐炮轰。
何初阳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他在内心深处对同学会隐隐的排斥,好像有点消融了··伴随着一阵冷空气的离去,天气渐渐晴好··转眼就要到了月底同学会的日子。
经过一番热烈讨论和投票表决,同学会的地点被定在了一家KTV大包厢,下午聚会完毕之后,晚上去隔壁的酒店聚餐··这家KTV其实对每个一中的学子来说都不陌生,因为离学校很近,很多同学上学放学都会路过。
当初有什么同学间私下的生日聚会之类的,很多人也会把地点放在那里··何初阳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校门口的车站依然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连车站前那棵树仿佛都没怎么变。
怪不得要说物是人非,相比起来,人却是世界上最容易变的了··恰逢中饭过后,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俩俩地从校门口进出,颇有些热闹·虽然是周六,但是重点高中的补习班、竞赛班等各种名目的课外辅导班自然是不会少的,何初阳看这群年轻的后辈们依然延续着他们当年的传统,心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舒爽感。
何初阳没走几步,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驻足在校门前不远处··梁亦庭穿着一套休闲的装扮,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何初阳本想走近几步再叫他,他却若有所觉似的,在那一刻侧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何初阳。
“……”何初阳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尴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梁亦庭眉眼一动,带着三分惊讶冲他展颜笑道:“好巧。”
“巧是有那么一点巧,不过也不算太巧,你信不信我们再等会儿还能遇到熟人”何初阳信步走到他身边,随着他方才的视线看向学校内,“是不是很怀念”·梁亦庭点点头,“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一直还觉得其实还没离开高中太久。”
何初阳玩笑道:“这装嫩装得有点过分了啊·”·梁亦庭笑了,视线落在何初阳的侧脸,“说起来之前走得匆忙,都没机会吃饭·”·“今天不就是么。”
何初阳回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十分自然地看向三五成群的高中生们,突然道,“哎,我总觉得他们校服颜色好像有点变了·”·梁亦庭眨了两下眼睛,顺着他的话头把目光也移过去,过了一会儿迟疑道:“好像是有点但是其实我也不大看得出来颜色深浅。”
“哦,我感觉好像变浅了一点·”何初阳回过头看了梁亦庭一眼,“你今天没戴眼镜”·梁亦庭摸了摸鼻子,已经适应了何初阳的思维跳跃程度:“我度数不怎么高,其实我上大学就不怎么戴了,一般工作的时候戴,显得……”他思索了一下,才把那个词精准地说出来,“专业一点。”
“你想说英文就说嘛·我也是过来人,当初我刚回国的时候去买个咖啡都忍不住要夹英文,想想那时候人家估计都在用看装逼狂的眼神看我·”·梁亦庭忍俊不禁,解释了一下:“嗯,我刚回国那段时间确实有点切不过来,现在好多了,不过尽量还是不想被当成‘装逼狂’——差点忘了,你好像是去英国留学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何初阳完全不想聊自己过去的事情。
“嗯,对·”他轻咳一声,率先走开一步,扭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感觉要迟到了·”·同学会只大概定了个时间,想当然没有人会严格遵守。
梁亦庭楞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温和地应了一声,跟了上去··第七章 ·何初阳和梁亦庭二人到达预订的KTV包厢之时离约定时间尚早,但是推门进去竟已有好几位同学到了。
·包厢内亮着大灯,二人一进去便吸引了里头所有人的注意··“班长,班长来了”·“哇,这是……何初阳总觉得有点认不出来了哎。”
“来来来,先来签到·”·“帅哦”竟还有吹口哨的··何初阳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落在了梁亦庭后头。
梁亦庭察觉到,回头问他:“怎么了一起去那边坐”·何初阳扫了一眼屋子内的人,他自从毕业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些老同学,如今六七年过去,一张张青涩的少年面孔都有些变了,有些人乍一眼他都没有认出来。
回忆和现实无法交叠,所有人都好像走离原地,一股陌生的感觉突然笼罩了他··但是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止步了半刻,便反应过来跟了上去··一名同学指了指桌案一角:“喏,肖瑶准备的,每个到的人都要签字画押。”
梁亦庭拾起本子和笔,抬了抬下巴递给了身后的何初阳:“你先吧·”·另外一个同学笑嘻嘻地补充:“要留言哦,要有个人特色的·”·何初阳翻开本子,前几页已被写了不少,有画画的,有写俏皮话的,还有个不知道哪位奔放的女同学留了个火红的唇印。
他握着记号笔,脑中却是空白一片,签了个名字之后就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最后干巴巴又无趣地落笔留了一句:万事顺心,有缘常聚··梁亦庭在一旁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完那句话,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外:“没了”·何初阳把本子递还给他,漠然道:“嗯,想不出来了。”
梁亦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在何初阳签下的名字边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留下两字:同上··“什么什么什么,你们俩在敷衍了事吧”探头过来看的同学表示不能接受,“还有,都是一人一页啊,你们这是在写请柬吗”·围观的同学都哄然大笑起来。
“谁啊有人要结婚了”刚推门进来的肖瑶听到最后一句话,兴奋地问道··何初阳回过头,出乎他意料的是,肖瑶并未像自己料想中那样盛装打扮出场,而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头长发松散地扎起,略施粉黛的面孔显现出天生丽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青春而健康。
肖瑶一见到梁亦庭,不由惊喜地迎了上来:“梁亦庭,你来啦”她的目光又移到梁亦庭身侧之人,很快反应过来,“何初阳”·何初阳朝她点点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何初阳在高中时候都是厮混在哥们儿堆里,不怎么与女同学打交道,肖瑶作为班花,也没在何初阳这边得到青眼相待过·何初阳那时候也是年级有名号的帅哥,即使不是肖瑶喜欢的类型,但是总归是有损她的自尊心。
何初阳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可多聊的,因而只略微寒暄了两句,便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梁亦庭,我东西呢”肖瑶想起了什么似的,十分熟络地拍了下梁亦庭的手臂。
“记着呢·”梁亦庭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小盒子交给她,“你看下对不对·”·肖瑶喜出望外地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口红,“对对,就是这个色号,国内都断货了。
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梁亦庭失笑:“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某位八卦心甚重的同学装模作样地眯起了眼睛:“我闻到了女干情的味道,好像有人背着我们暗度陈仓。”
“什么呀,你当年语文及格了没有,会不会用词”肖瑶笑着作势要打人,“我之前实在买不到这个口红,刚好听说梁亦庭要回国,才死皮赖脸让他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帮忙人肉带回来的。”
“哦~原来你们那么早就有联系了啊”·肖瑶脸都有些涨红,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解释道:“因为之前我去美国交换,刚好跟他一个城市……”·何初阳看着他们起哄说笑,觉得有些无聊,便自己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去坐了下来。
梁亦庭不经意间看到了,刚想叫他,却有两个高中时和何初阳关系不错的男生已经凑了过去找他聊天,挡住了他的视线··到了两点半,人方才陆陆续续来齐了··这时候包厢里的灯光已经暗了,早有耐不住寂寞的同学点歌的点歌,玩桌游的玩桌游,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待久别重逢的陌生感化去,便彻底玩疯了。
何初阳很久没在这么闹腾的环境中久待过,稍微有点不习惯·曾经如有班级活动,他自然是玩得最疯的那一群人之一,然而时光荏苒,他现在却成了喜静不喜动的- xing -格。
他周围的男生在打牌,他玩了一轮便让给了别人,自己坐在一边玩手机,显得十分高冷,一时也没有人去打扰他··“咳咳,安静一下,同学们·”肖瑶拿起唱歌的话筒,清脆的嗓子一亮起便盖过了一片喧闹声,“徐老师说他临时有事,下午赶不过来,要晚上饭局才能来,我先通知大家一声。
有没有人晚上不吃饭的没有,那行……哦对了,我们人齐了吗,有没有那天统计的人没到”·“谁没来没来的说句话”下面有人捣乱,惹来一片笑声。
何初阳举了举手,“王秀欣说她有事晚出门,现在堵路上了,晚点到·”·“王秀欣何帅,你俩啥时候……嘿嘿”·“是啊是啊,是不是看人家变成大美女了,打算下手”·“对哦,之前王秀欣还在发你俩的合照呢,你们都已经见过面了”·何初阳给身边两个一唱一和的男生一人来了一拳,这才让他们闭嘴。
梁亦庭好像在昏暗中向他投来了视线,何初阳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感知敏锐,便抬眼看去,然而只看到了梁亦庭陷在黑暗中的侧脸轮廓,仿佛那道蜻蜓点水般的目光是他的错觉。
··“其他没了吧,都到了吧·”肖瑶对此话题不以为意,顾自说下去,“难得同学聚会,你们别光顾着各玩各的呀,我提议大家一起玩个游戏。”
何初阳耳力好,听到身边有两个女生低矮的私语,有个声音嗤笑一声道:“还真把自己当主角了·”·当然更多同学都是兴致勃勃地表示乐意参与。
肖瑶很满意气氛的活跃度,举着手机道:“我们建个临时群,每个人都想一个最想问老同学的问题发到群里,然后我发个红包,按抢到金额从大到小排序,第一个人要从这些问题里选一个问第二个人,前提是自己也要回答这个问题,第二个人另选一个问题问第三个人,以此类推。”
这个游戏其实从游戏- xing -角度来说挺无聊的,有点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但是又少了选择大冒险的刺激·要是换成普通人的同学聚会,估计早就被嘘下去了。
特殊就特殊在何初阳他们班级当初也是个重点高中的精英班级,即使是玩- xing -最重的几个男同学,骨子里也有一份良好的教养和对“正统氛围”的归属感··肖瑶出的这个点子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同学久别重逢的破冰游戏,有些人若是想好玩点,自己想个出格些的问题,也就有戏可看了。
一群人兴致盎然,很快建好了群,一开始想了问题发出来的同学还十分中规中矩:·“现在从事什么工作”·“高中时候最后悔的一件事情是什么”?·“有对象了吗”·“高中时期班上最喜欢的一位异- xing -同学是”·“班上最讨厌谁”·……·然后就开始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出现了:·“如果你被下了- chun -药,在场必须要找一个人替你解毒,你会找谁”·“巧克力味道的大便和大便味道的巧克力你选择吃哪个”·“银行卡密码是什么”·……·越到后来发出来的同学,问题越是荒诞不经,惹得所有人哄笑不已,只盼望着能抢个大点的红包金额,免得落到后面没有问题可问了就要被问到这些奇葩问题。
有人问道:“不想回答或者回答不出来有惩罚吗”·肖瑶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愣道:“那……就唱首歌”·“不行,唱歌也能叫惩罚我看还是罚发红包吧,发自己抢到红包的十倍。”
“这个好这个好·”一众同学纷纷掉进钱眼里··惩罚方式说定,游戏就开始了··何初阳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多有运气的人,但是没想到运气会这么背,抢完红包一看,0.01元,全场最低。
他十分无语,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不知道哪一个会被留到最后··肖瑶抢自己发出的红包倒是运气爆棚,居然手气最佳夺得头筹·她翻了一遍所有问题,挑出一个来:“有对象了吗”然后便大方地指了指自己,“本人单身。”
好几个同学直呼不信··肖瑶若有若无地瞟了梁亦庭一眼,嫣然笑道:“真的啦,如假包换的单身狗,都快被我爸妈念死了·”·有个男生大概从前就暗恋肖瑶,听了这话直接心直口快道:“你这样都单身,你让其他女生怎么活啊,难怪这年头那么多剩女,你眼光太高了吧。”
此话一出,顿时招来不少在场女生的暗地里的白眼,奈何该仁兄完全没有感受到··“没有啦·”肖瑶十分坦然地收下了该男生言语中的恭维之意,开玩笑道,“你们有好的资源记得给我介绍哦。
来来来,第二名的是谁,有对象了吗”·问答接二连三地进行下去,轮到梁亦庭的时候,基本简单的问题已经被问完··问他问题的人是班上曾经的英语课代表,也是一名学习很用功的女同学。
她看也不看群聊记录,直接道:“好像没有说不能问自己发的问题刚好我的问题还没被挑走,我就问我自己想问的这个吧·”·梁亦庭温和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的问题是:爱情,理想,健康,必须要舍弃一样的话,你会舍弃什么”·这种突如其来的心灵鸡汤一样的问题,仿佛一堆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让场面瞬间有点降温。
有几个维恐天下不乱的男生暗地里嘘了一声,原以为轮到班长能来个劲爆点的问题呢··梁亦庭靠在沙发上,抱胸思考了一会儿,回答:“爱情·”·那女生听了若有所思:“谢谢……我自己的答案是理想。”
众人一时无语,也不知道对这样的问答应该作何反应··梁亦庭大概十分敏锐地觉察到了那个女生对这个问题的纠结,便又补充了一句:“这种问题没有对错,选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不后悔就行了。”
何初阳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后悔·他很想接着问一句,怎么样才能不后悔呢·随着一个个问题被问完,终于轮到了倒数第二个人,他之后便是何初阳。
剩下的问题还有两个:·如果你被下了- chun -药,在场必须要找一个人替你解毒,你会找谁·有过的最- yin -暗的想法是什么·何初阳倒霉就倒霉在于,他除了要回答倒数第二个人的问题,还要自问自答最后一个问题,等于这两个问题他都逃不过。
另一位仁兄冥思苦想半天后,选择了第二个问题,“最- yin -暗的想法……呃,高考的时候希望成绩比我好的人全都发挥失常算不算”·“切,才不信呢,这也算- yin -暗”·“就是,不准说谎”··“太假了吧你,重新说重新说。”
该同学十分苦恼地把目光转向何初阳:“要不你先来回答我参考一下要多- yin -暗才算过关·”·“……”何初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个0.1元的红包在群里,然后向大家晃了晃手机以示作答。
该同学恍然大悟,他俩抢到的红包金额这么低,不想回答就算发个十倍的红包又怎么了,于是也喜滋滋地发了个红包逃过一劫··该行为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强烈不满。
·“不行啊,这是耍赖,怎么可以连着两个人都发”·“对啊对啊,我们前面的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了,你们这个问题也没有很难嘛。”
“何初阳你太不厚道啦这样就不好玩了嘛·”·面对一堆控诉,何初阳坦然受之,大有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姿态··正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只见王秀欣挽着手包走了进来,兴许是赶了几步路,她微微有些气喘着跟大家打招呼:“哈喽,不好意思来得晚了点。”
说罢她环视了一圈包厢,像是在找一个合适坐下的地方··几个女生挥手招呼她,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谢谢·”王秀欣脱下外套安顿好,好奇地问,“你们刚在玩什么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错过了什么吗”·肖瑶道:“没什么,玩玩小游戏。
好可惜啊你来晚了,我们刚刚结束·”·有同学提议道:“要不再来一轮吧,问题就还用之前的,王秀欣再补一个就行了·”此提议赢得了广泛赞同,王秀欣在身边女生的解说下,也迅速弄清了游戏规则,发了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在群里。
“好了好了,肖瑶快发红包·”·“等一下·”梁亦庭突然出声,“刚才是不是还有个问题没说完·”·经过梁亦庭的提醒,大家才想起何初阳应当还要回答最后剩下的那个问题,顿时直呼差点让他逃过一劫,并且一致表示同一个人不许连着发两个红包,必须要回答。
何初阳颇为蛋疼地看着始作俑者··梁亦庭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问道:“说吧,如果你被下了- chun -药,在场必须要找一个人替你解毒,你会找谁”·何初阳面无表情地拉过边上一个贱兮兮笑着的男生,指了指,“他。
没说不能找男的吧·”·“Why me?!”该男生表演欲十分旺盛地作双手抱胸恐惧状··何初阳嗤笑一声,“这问题是你发的吧·自作自受,懂吗”·由于急着开始第二轮,何初阳这个一看就万分不真诚的回答还是被放过了。
第二轮何初阳终于没有倒霉,抽了个挺大的金额,他估计自己排名应当很靠前·然而他一眼扫下来,就见到梁亦庭以比他多了0.01元的金额排在他之前··两个人分别排在第三和第四位,留下的问题还有很多。
何初阳松了口气,以梁亦庭的- xing -格应当不会挑什么出格的问题··然后他听到梁亦庭说:“那我挑个简单的吧——我在你眼中是怎么样的”·第八章 ·“我在你眼中是怎么样的”·这大概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说说对彼此的印象,尤其是对于两个高中不怎么交集的老同学来说,估计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隔着大半个包厢,何初阳与梁亦庭二人对视着彼此,何初阳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诚恳的好奇··何初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很好,很优秀·”·梁亦庭有点意外,“这么简单”·何初阳微微避开他的直视,眨了眨眼笑道:“大家都知道我语文不好嘛,实在是词穷。
轮到你了·”·“你……”梁亦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在高中的时候很活跃,篮球打得好,头脑又聪明,讲义气,很受大家欢迎。”
一众同学纷纷表示受不了:“够了,真的不想听你俩互相吹捧啊”·何初阳注意到他说“高中的时候”,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面上还是玩笑般拱了拱手:“过奖过奖。”
梁亦庭眼神透亮,补充了一句:“真的,不是吹捧·”·何初阳哈哈大笑起来,带过了这个话题,开始下一个问题··轮到王秀欣的时候,问她的男生便是之前替肖瑶说话捧场的那位,估计受到了肖瑶那番“求介绍对象”说辞的鼓舞,想借此表露心迹,因此便挑选了这个问题——高中时期班上最喜欢的一位异- xing -同学是·他说出了肖瑶的名字,引来众人一阵起哄。
他像是一位凯旋的士兵,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偷偷去瞄肖瑶··肖瑶只是托着腮在那笑,并不说话,看起来仿佛是害羞了··那男生见目的达到,勉强压下心头剧烈的跳动,清了清嗓子问王秀欣:“到你了,高中班上你喜欢谁”·王秀欣羞涩地抿唇一笑,然后坦然说出了三个字:“何初阳。”
晚上吃饭的酒店就在KTV附近,一班级人玩闹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浩浩荡荡地走出了KTV向酒店进发·何初阳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混在队尾。
大概是这些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一股又冷又独的气质,像是拒人以千里之外··倒是有一个人不怕尴尬,慢慢落到了队尾,和他并行··何初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长得好看的人有得天独厚的自信,王秀欣当众坦诚了年少暗恋的对象后,这会儿干脆十分直白地靠近了他,落落大方地向他搭话:“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那倒不至于,”何初阳嘴角一翘,“只是想不通,高中时候我们好像……”·“没什么交流对吧。
不过你真的不记得了有一次音乐课……”·上音乐课要到专门的音乐教室,里面的桌椅摆放和教室里不大一样,重新排位之后王秀欣就坐在何初阳前面。
那天音乐课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了同学们都纷纷赶着回教室放书然后去吃饭··王秀欣刚站起来和同桌要走,突然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只见何初阳微微皱着眉,斩钉截铁道:“你坐下。”
王秀欣不由自主就坐下了,然后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何初阳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他走开几步又回头郑重道,“别走。”
王秀欣不明所以地答应下来··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何初阳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把一件校服外套扔在王秀欣面前,简洁道:“围上·”·王秀欣怔楞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涨红了。
当时正是夏天,校服裤子颜色浅,她那时候来了例假,要不是何初阳提醒她,估计就要带着某些印迹“招摇过市”了··何初阳大概也有些不自在,丢下外套后就走了。
隔了几天他在抽屉里收到了重新洗过并叠好的外套,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在王秀欣的提醒下,他终于回忆起这么一茬,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就为这”·王秀欣走在他身边,似也是陷入了回忆中,微微弯起笑眼,“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不就是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么。”
何初阳被她说得心中一动,只笑了笑没有回答··酒店包厢里一共放了两大桌,何初阳和王秀欣走得慢,进去的时候两桌已经零零散散各有人坐··何初阳走到里面那一桌落座,王秀欣也十分自然地跟在他边上坐下。
马上有人打趣道:“天啊,你俩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才刚告白呢,就开始夫唱妇随了·”·何初阳翻了个白眼,“是啊,明天就去领证了,后天办酒,你要不要出份子钱啊”·正说着,他感到一道无法被忽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到梁亦庭正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肖瑶,但是并没有在看他··是错觉吗··梁亦庭一眼扫过整个包厢,然后来到何初阳所在的这一桌坐下,刚好是在桌子两端,基本一抬头就要两两对视。
何初阳觉得屁股有些坐不住了,很想换个位置··不知道有谁叫了一声:“徐老师”·只见一名老者笑呵呵地出现在门口,正是1班当年的班主任。
众同学见状纷纷起立,激动万分地围了过去··何初阳站起身来,却没有走过去,他突然觉得脚下像灌了铅似的·毕业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回母校看过老师,哪怕老徐当年对他如此厚爱。
而他这个所谓的得意门生,却未能担得起这一份厚爱··老徐被学生们簇拥着在上座落座·他的头发已然白了不少,但是整个人精神矍铄,看到当初谆谆教诲过的学生们如今一个个都成熟不少,也是欣慰喜悦。
肖瑶带头举杯站了起来,道:“徐老师,我们一起敬你一杯·”·说是敬酒,实际上倒没什么人真喝酒,举起的杯子里雪碧可乐果粒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老徐自然不会介意,笑呵呵地举杯,点头道:“好,今天能再聚首,都是缘分,希望大家要好好珍惜·”·举杯过后,菜渐渐上齐,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老徐那一桌都在听他聊某些同学高中时候不为人知的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何初阳所在的这一桌也是顾自聊了开来,大多也是聊些高中时的趣闻八卦··梁亦庭似是想到什么,提议道:“我们要不要轮流敬一下徐老师。”
“要的要的·”·“班长带头吧·”·何初阳心知理应如此,他端着杯子随众人起身,一脸忐忑··王秀欣觉察到了,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总觉得你有点——紧张”·被她一语说中,何初阳愈发不吭声了。
一行人来到老徐面前,一个个上前敬酒,何初阳再一次落在了末尾··每一个同学上前的时候,老徐都会准确地对号入座叫出名字,看到王秀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居然也认了出来。
王秀欣走开之后,何初阳低头上前,涩声叫道:“徐老师·”·老徐一愣,随即重重拍了几下何初阳的臂膀,展颜笑道:“何初阳”·这反应着实不是何初阳料想中的失望、陌生、控诉、不喜,反而较其他同学更添几分亲近和喜爱,仿佛何初阳依然是他心中最看重的得意门生。
何初阳难得有些结巴,“徐老师,我……我敬你一杯,祝你身体健康·”·老徐点了点他,笑道:“变了,真是变了,以前你可没有这么懂事。
说起来你这小子也是真没良心,我问你,你怎么毕业后从来没回来看过,啊”若是对着普通的同学,一个做老师的自然不可能要求他毕业之后回来看望,但是对着何初阳,老徐明显是把他当做自己人,毫不客气地就问了出来。
何初阳心中愧疚,不由就实话实说道:“我……高考考得不好,辜负了老师的期待……”·站在边上的梁亦庭闻言意外地看了何初阳一眼。
“所以就觉得无颜面见江东父老了”老徐接过他的话茬,笑叹道,“枉你以前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你又不是杀人放火,不过是考试没考好而已,就觉得不敢见老师了,原来你那胆大包天的样子都是唬唬外人的。”
·何初阳心中仿佛被解下了一道枷锁,他扁了扁嘴,又恢复了高中时面对老徐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混得这么差,回来看你不是让你脸上无光吗·想想你当初对着隔壁班主任吹嘘我的样子,我都替你捏一把汗。”
“贫嘴·”老徐骂了他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开了··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多,老徐忍不住职业病,开始赶大家早点散伙回家,仿佛在他眼里,眼前这一群人不过还是未成年的孩子。
该聊的话也聊得差不多,众人便顺水推舟地结束了这一次同学会··时间有点晚了,何初阳懒得再坐公交,打算叫个车·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同学不在少数,于是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堵在酒店大门口,举着手机叫车。
这家酒店身处闹市,到了晚上周围仍是堵得红成一片,只听周围纷纷响起“加价好贵”、“叫不到车”的抱怨声·何初阳叹了口气,和身边几个同学挥手作别,往来时的公交车站走去。
王秀欣和几个女生拼到了车,时不时朝他这里张望一眼,见他要走,本想跟上去说点什么,却又克制住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出了会儿神··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离,何初阳想着老徐在席上非要拉着他喝酒,边喝边重重拍着他的背,反复要他去自己家吃饭,嘴角不由带上了一点笑意。
他抖了抖肩膀,感觉整个人的筋骨都有些舒展开来,难得感受到了一丝轻快··从酒店侧门走过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奥迪A6从地下车库出口溜了上来,突然亮起大灯闪了何初阳一下。
何初阳眯了眯眼睛看哪个人这么无聊,只见梁亦庭正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手··“……”何初阳哼笑一声,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梁亦庭配合地摇下了车窗,仰起头问他:“帅哥,上车吗”·春寒料峭,夜风拂起梁亦庭的额发,他琉璃似的眼中倒映着城市温暖的霓虹,晶晶点点。
这一瞬的镜头,何初阳后来记了很久··后头已经有车跟了出来,不耐烦地响起了喇叭··何初阳干脆地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待车子缓缓滑了出去之后,才开口道:“原来你开车来的”·“嗯。”
梁亦庭单手扶着方向盘,驾轻就熟地在拥堵的车流中穿梭,“我家搬去新城了,离老市区这里比较远·KTV那边不好停车,我就先把车开到酒店停着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不用了,你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就行·”何初阳自然拒绝··梁亦庭单手把手机解锁了丢到何初阳面前,扬了扬头道:“何帅,别跟我客气,输地址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倒是有些生分矫情了,何初阳只好道了谢,将自己家地址输进了导航里··规划出来的路线几乎红黄相接,堵到天荒地老··何初阳一时无语:“要不还是算了……”·“没事。”
梁亦庭轻描淡写地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然后打开了车载音响,城市交通电台正在播放一首怀旧的粤语歌,舒缓的曲调在车内流淌开来··何初阳打量了一下全新的内饰,调笑道:“土豪,还缺捡肥皂的吗。”
“什么意思”梁亦庭懵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明白对方说了些玩笑话,便也跟着笑道,“我爸妈在我回国前背着我买的,我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开去上班整天被他们笑是中年老男人·”·何初阳乐不可支道:“那你自己想买什么,R8”·梁亦庭无奈了,“我看起来这么浮夸吗。
再说也买不起啊·”·大概座驾永远是男人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何初阳聊起各种喜好的车型便侃侃而谈起来,梁亦庭虽然不如何初阳在这方面懂得多,但是在接人话题这方面他向来情商高超,两人一来一去相谈甚欢。
梁亦庭看着坐在身边的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就想到了方才在酒店洗手间听到的一番对话··“哇,蔡志青,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啊,江诗丹顿”·“呵呵,老丈人送的。
我就一小公务员,哪能叫混得不错·倒是你,A大高材生”·“哈哈哈你别笑我了,我当初的班级排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次高考简直是踩了狗屎了我,进了A大我自己都是懵逼的……说起来,高考这玩意儿真的是太刺激了,简直是那什么,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就说何初阳,他当时……唉……我记得当时好像B大保送有他的机会,他不去,非要自己考……”·“他当年可能也是过于自信吧,他这人感觉从小就挺狂的……不过听说他高考之前家里好像在闹离婚。”
“啥这你哪听来的”·“我爸当时跟何初阳他妈一个单位的,听说过一些事情,反正可能还有第三者之类的,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是因为这个影响到发挥了。”
“这也太……唉……回去吧”·两人唏嘘了一番,声音渐渐远去··何初阳聊着聊着,发现身边的人不说话了,不由转头去看他,却见梁亦庭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表情中,盯着拥堵不前的车流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嗨”何初阳打了个响指,这才唤起了对方的注意··梁亦庭突然开口:“你……后悔吗后悔当时没有选择保送。”
何初阳愣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话题从保时捷跳跃到了保送,顿了几秒才回道:“不知道·当时给保送的专业我根本不喜欢,也是自己狂得要死吧,觉得凭本事也能考上。
现在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可能想法就不同了·”·“不会·”·“什么”何初阳不明所以···梁亦庭轻轻皱起眉头,“你还会再考一次的。”
“是吗”何初阳轻声笑了,内心也变得茫然起来——如果是过去的何初阳,自然不会因为高考失利而一蹶不振,因为当初的他确实曾铁了心打算复读的;而现在的他呢,走了太远的路,体会过平庸的摧残,若是让他回到当初,他还会放弃走一条捷径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梁亦庭又何来的判断呢。
“抱歉……”梁亦庭如梦方醒一般,飞快看了何初阳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无措来,“我不是……”·“没事,你别当我是水晶少男心一碰就碎啊,哈哈哈。”
何初阳指了指前方,“绿灯了,看着点·”·梁亦庭嗯了一声,轻点油门将车跟了上去··何初阳往后靠了靠,微微半合上眼睛,大概是吃多了,感觉有点犯困。
广播中换了一首美国乡村音乐,男歌手动情的声音在吟唱:·“Yesterday when I was young·The taste of life was sweet like rain upon my tongue·I teased at life as if it were a foolish game·The way an evening breeze would tease a candle flame……”·第九章 ·何初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被梁亦庭叫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他所住的小区入口。
乍一醒来他还有些茫然,发了几秒钟呆才渐渐找回清明··梁亦庭就在一边静静坐着,看他打了个哈欠,不由微笑道:“你平时很早睡”·“还好,大概是春困秋乏。”
何初阳边说边松开安全带,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堵了挺久吧,真是麻烦你了·”·“没什么,别跟我客气·”梁亦庭突然伸手过去,“领子翻起来了。”
何初阳克制住了把头撇开的冲动,任由对方给他整了下衣领,觉得车内可能是不开窗的原因,有点透不过气·他一手搭在了车门上,“那行,谢了啊,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等等·”·何初阳心里一跳,抬眼看他··梁亦庭指了指后视镜,“当心开门,有人·”·一辆电动自行车擦着车门驶过去。
何初阳汗颜,觉得自己简直是草木皆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概真的是睡糊涂了·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对车子里的人挥了挥手··梁亦庭把车窗降了下来,问他:“有空一起去打球”·何初阳吸了几口夜里的冷空气,肺腑清澈。
他弯起嘴角,将手插回口袋里,“行有空约,拜拜·”·“拜拜·”梁亦庭笑着和他作别··何初阳转身往小区里走去,汽车的声音和路口的灯光渐渐在他身后隐去。
笑意在他脸上慢慢退去,像是燃到只剩最后一丝星火的灰烬,被风一吹,飘散在夜空中··何初阳打开门回到家中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吕雯摆弄着几盒药片,一杯倒好的热水放在桌上正升腾着热气。
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回头继续拆着药片包装,冷淡地问:“回来了”·何初阳嗯了一声,走过去看了眼,“怎么了”·“没什么,这两天睡不好,吃点中成药。”
“噢……”何初阳讷讷地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那你早点睡吧·”·吕雯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把药过着水吞了下去,随口问道:“同学会怎么样,来了多少人”·“还不错,来了挺多人。
徐老师也来了·”·“哦,徐老师,我记得·”吕雯点点头,笑了一下,“他以前蛮喜欢你的·还有谁那个叫什么的,蔡志青他爸原来是我同事,他来了吗,现在在干什么”·何初阳和蔡志青这次同学会基本没有什么交集,含糊道:“来了,他现在好像在国税局。”
“哟,”吕雯闻言挑眉道,“国税局啊,福利挺好的吧,多少钱一个月啊”·“不知道·”何初阳背过身去,有点不想聊了。
吕雯还在他身后道:“他肯定家里找关系的,国税局哪有那么好进·”·何初阳不耐烦道:“不知道的事情你别瞎猜·”·“他原来成绩比你差那么多,他都能考进国税局我看你也去考公务员吧,刚好你们公司要裁员。
你现在这样要钱没钱,要稳定没稳定,连蔡志青这样的都比不过·我记得你们班上原来还有个成绩很好的,叫梁什么的吧,他现在在干吗”·“梁亦庭,出国留学,在美国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刚回国在律所工作。”
何初阳面无表情完完整整地回答了··吕雯长叹一口气,感慨道:“都是出过国的人,你怎么能跟人家差这么多·”·何初阳懒懒应了,也不想再说些什么“我就是不如人家”的气话。
有时候他希望他和母亲在家中的时候都能变成哑巴,因为语言在两人之间传达的都是一些苍白、空洞的东西,没有人真的在听对方说什么··临别时的约定对梁亦庭来说好像不是交际场合的客套之言,他倒是认认真真发信息来约了几次何初阳。
说是几次,是因为何初阳每一次都借故拒绝了··其实何初阳也觉得有点神奇,两个人在高中一个班的时候,都鲜少一起参与什么组队活动,而这次同学会倒仿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但是距离太近,对他来说只是平添烦恼罢了··何初阳对着梁亦庭发来的微信斟酌良久,才又找到一个跟上次不同的借口:不好意思啊,周六陪我朋友过生日···梁亦庭估计是从小到大没有被人找借口拒绝过,十分单纯地相信了,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过来,接着回复:你这几周都排满了啊,果然是人气王,我下次要提前一个月预订了。
何初阳琢磨着,就梁亦庭这个认真的- xing -格,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干·本来他以为拒绝个一两次对方就会把这事忘了,没想到梁亦庭这个人这么“有原则”,难不成是刚回国A市没有能玩的人·这么一想他倒有些释然,因为当初他刚回国那段时间也是这样,没有旧友没有人脉。
正犹豫不决中,何初阳又收到了一条消息··王秀欣:帅哥,周末赏脸吃个饭呗·“……”他倒是忘了这一茬·本以为同学会过去之后,大家都会各自回归各自的轨道,他也没把王秀欣吐露出来的曾经暗恋他的心意放在心上,结果对方倒是干脆明确了要倒追他的态度,隔三差五来“骚扰”一下,态度又不十分正经,让他一时也没法义正言辞地拒绝。
何初阳回复王秀欣则要干脆得多:不约·王秀欣:[流泪]给个机会嘛·何初阳:没有机会·王秀欣:吃个饭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你把我当普通同学就行了嘛·我就不信其他同学约你你也是这个态度·何初阳:你说对了·王秀欣:什么还有谁约你肖瑶·何初阳:。
·····为什么是她·王秀欣:哦,我想也不可能,她明显跟班长是一对啊·何初阳:呵呵·===============·短更·最近总觉得好困啊,脑子都是木的,写不出东西来=L=明明后面的情节大纲都有了,嗨呀。
····王秀欣:肖瑶和班长是一对哦是一对哦一对哦对哦——·何初阳:扎心了老铁·肖瑶到底和梁亦庭现在是什么关系,何初阳虽然不清楚,但是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从肖瑶之前透露的话语来看,两人在大学期间就有了联系,如果真想要旧情复燃,也用不着等到这次同学会·然而在同学会的时候,两个人相处起来又像是比同学更熟稔一点的关系,但还远远未到暧昧的程度。
不过肖瑶看梁亦庭的眼神,大概是骗不了人的··“你说,你会到现在还喜欢中学时候喜欢过的人吗”何初阳不由自主问出了这个问题。
坐在他对面正使劲和红烧鸡腿做斗争的章茜满嘴油光,头也不抬,“什……里嗦什嘛……”·何初阳冷然看着她··章茜一个激灵,呸地吐出一根骨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靥如花,“你刚说什么中学喜欢的人感情问题啊,问我就对了——你这是遇到旧情人了同桌的你余情未了来来来,照片有吗,我帮你参谋参谋……”出乎意料的是,何初阳并没有与她插科打诨,而是有些走神地盯着桌面,微微垂落的眼睫下,仿佛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忧郁色彩。
·“……”章茜默念几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啊,那个……其实我以前中学的时候暗恋过一个人啦,不过比我们高一个年级,长得超帅,所以除了我还有好多人喜欢他。
我后来发现,我和他居然是坐同一个路线的公交车,简直快激动死我了,有时候还能有机会坐在前后左右有一次我们校庆,我穿着裙子回去,他路过我的时候还夸我腿很好看啊啊啊……”·何初阳斜眼看她,“你确定这不是耍流氓”·“你懂个屁,帅哥说这种话就不算耍流氓”章茜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叹道,“唉,不过他确实就是那种学习不好又混社会又打架滋事的类型,那时候小女生不就喜欢这种坏坏的帅哥吗。
后来听说他没有去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在外面混了,局子进了好几趟,还被人捅了……唉,谁年轻时候没喜欢过几个人渣呢·”·何初阳无语了一会儿,默默咽下了心中的吐槽,接着问道:“那如果他现在混成了黑帮大佬,还是跟原来一样帅,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喜欢他吗给你机会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卧槽”章茜大概是脑补到了对方变成酷炫狂拽黑道少主的样子,不由捧住了自己的脸,“这……感觉好像小说啊……不过,应该不会有像原来那么喜欢了吧,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在一起就更不可能了,又不是演电视,谁找老公找个分分钟要进局子的啊·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情况重新遇到以前的女神了哎呀我跟你说,你们男的就是这个毛病,得不到的初恋总是最好的,就是窗前白月光、心头朱砂痣,啧啧啧。”
何初阳从鼻子里哼了口气,撇嘴笑道:“没说我自己·我们前段时间开了个同学会,感觉有两个高中时候是一对的,现在可能又要在一起了·我只是好奇。”
“哦……”章茜无趣地缩回脖子,往嘴里丢了几个菜,随意地道,“这种多半就要旧情复燃,不过嘛,可能也是一时激情上来,外加记忆美化,燃会儿就没了。
别说我烧死异- xing -恋,我还是那句话,那时候的喜欢能算什么喜欢啊,真要有这么深的感情,早干吗去了·”·何初阳笑了笑,端起盘子站了起来,“你说得对,哪有这么深的感情。
吃好了走吧·”·梁亦庭是皎洁的白月光,照着他脚下泥泞的路··也是他心口上一颗陈旧的朱砂痣,看到镜子才会想起,不痛不痒。
何初阳觉得章茜说的没错,红玫瑰白玫瑰,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在国外念大学的时候,何初阳是有过一个男友的··何初阳念的是商科,一个中国人占据了大半壁江山的专业。
有时候小班上课,有些教授也会特意友好地聊一聊关于中国的事情··某教授去过几次北京,对中华美食念念不忘,尤其是北京烤鸭·他在假期从中国回来后,十分意犹未尽地和班上几个中国学生讨论起这道美食,顺便学了学中文发音,一个“北京靠雅”逗得围在他身边的中国学生都嬉笑起来。
·当时还没有开始上课,何初阳坐了个靠前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打发时间·教授聊着聊着就站到了何初阳边上,开始询问起“北京靠雅”在汉字中分别对应什么意思。
何初阳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突然就被人碰了一下,一抬头就刚好对上教授的视线··教授兴致勃勃地问:“Oh Yang,tell me, what does ‘靠’ mean”·何初阳:“……奶牛。”
众人皆楞··何初阳觉得自己大概是牛头对了马嘴,有些尴尬地问边上一个同学:“不是在问cow是什么意思吗”·“噗。”
不知道是谁带头笑出声,接着周围的人都爆发出了一片大笑·教授弄清楚原委也开始跟着狂笑,笑到最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从此何初阳一整个学期的这门课上,都多了一个绰号,奶牛同学。
此乃后话··当时笑得最开心的人里面,就有何初阳的前男友··前男友中文名叫什么,说来惭愧,何初阳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记不得了,只记得叫Eddie,是个香港人。
当时小组讨论,他坐在何初阳前面,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何初阳在国内的时候英语就是短板,出国念了一年预科,口语也只能算凑合·但是他又是要强的- xing -格,不愿意暴露短处,因此在这种场合就会切换到高冷装逼模式,尽量言简意赅。
好在一整个组里面,也有两个比何初阳英文更烂的同学,三个人时不时就交头接耳用中文讨论一下··前排的香港同学见状,笑着改口:“那这个问题我再总结一下,等会我做presentation?”·“你能说中文”何初阳挑眉。
“说得不是特别好·”对方莞尔一笑,左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不过至少知道cow是奶牛的意思·”·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男生。
而且,他让何初阳想到了一个人··两人很快就由同学变成了朋友,又从朋友变成了恋人··Eddie直言当时对何初阳一见钟情,而后隐隐在何初阳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次上课他特意坐到了何初阳前面,借由小组讨论总算搭上了话··何初阳对他一开始就是有好感的,他自我剖析了一下,自己大概就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只是不知道喜欢梁亦庭和喜欢这个类型,到底是怎样的先后顺序。
这个问题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由于无解,便被他抛在了脑后··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自然而然就同居了··唯一困扰二人的就是,两个人都不愿意雌伏于人下。
Eddie虽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直言自己一直都是1号·而何初阳- xing -格要强,虽然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一想到让人家来插自己的屁股,就觉得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估计自己也是个天生的1号。
于是两个人最多就发展到互相用手解决··“任何一种快乐都不如肉体的爱来得更巨大、更强烈,但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缺乏理- xing -了·”·何初阳临时回家,看到床上的两个人时,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柏拉图的这句话。
然后他才慢慢地感受到被背叛的愤怒和失望··两人分手之后,Eddie就此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也许曾经在校园中擦肩而过,也许在某堂课上听到了对方的名字,但是他都未曾注意。
这段恋情就像一不留神落入了水中的火柴,未曾燃烧殆尽就熄灭了··是白米饭,也是蚊子血··第十章 ·这大概是一个梦··梁亦庭要和肖瑶订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大家却仿佛毫不意外·群里面大家在发着百年好合、恭喜恭喜之类的语句,肖瑶发着笑脸一一回复··何初阳看着手机,流经心脏的血液好像突然凉了下来。
他对面正坐着男主角,低头翻着群聊天,嘴角挂着浅笑,然后抬头对他道:“吓了一跳吧,我们本来打算晚点再公布的·”·何初阳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亦庭环顾了一下周围,笑道:“这家日料店离你公司这么近你都没有来过这里的风格我很喜欢,上次我带肖瑶过来,她还说想在这里请同学们吃饭。”
何初阳感觉自己好像笑了一下,但是也有可能没有笑·他伸手去够茶杯,杯中的水微微晃动··梁亦庭疑惑地看着他,“初阳,你还好吗你的手在发抖。”
何初阳恍惚抬起头来,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他大概知道自己流露出了什么情绪··梁亦庭一时怔楞住,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凝视着何初阳,仿佛被对方的情绪所传染,有些哀伤又有些无奈地轻声说了句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久,何初阳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有时候,终归是差了一些缘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梁亦庭已经离开了··只剩他座位上的一杯热茶,渐渐凉去。
何初阳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闹钟显示着早上五点二十··他有些呆滞地在床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高中同学群··最后一段聊天记录是两天前的,有人发了老徐受采访的报纸版面照片。
何初阳垮下肩靠回床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是一个梦··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何初阳点开了缩小的图片,A市晨报的教育版块最近在进行名师采访专题,前几天的一版中就刊登了对市一中特级物理教师徐晖的采访。
何初阳拖动着图片下移,目光移到了一段对话上···记者:听说下周就是您的生日了,有什么生日愿望吗·徐:我从参加工作之后就在一中任教,过了下周就五十八岁了,离退休还剩下两年。
我希望能在剩下的两年里好好带出我的最后一届学生,希望我所有的学生无论成功与否、富贵与否,都能活得踏踏实实,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原来下周就是老徐生日了·何初阳想起之前同学会,老徐一直嘱咐自己去他家作客,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他当下就从通讯录里把老徐翻了出来,发了信息过去:徐老师,听闻您下周五十八大寿,您的爱徒想要前来拜访,不知您意下如何·没过一会儿老徐就回了信息:何初阳,我知道你语文不好,没想到你语文有这么不好,你知道大寿是什么意思吗·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还有,有你这么大清早给长辈发消息的吗你做事还是这么冲动·何初阳百度了一下大寿的用法,顿时汗颜自己又文盲了一回,硬着头皮回复道:徐老师,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经常天蒙蒙亮就起来思考物理题,因为那时候头脑清醒,所以我以为你已经起床了。
老徐:……·最后约好了下周六中午去老徐家吃饭,何初阳起床后见天气不错,打算去超市买点礼品到时候带去··周日的超市不出意外地挤满了人。
何初阳提着购物筐排在漫长的队伍末端,随手刷了刷朋友圈,发现梁亦庭难得地更新了一条,且内容破天荒的十分简单而日常——“推荐这家,器械齐全,泳池干净,我不是托。”
配图是一张健身中心的大门照片··何初阳不由自主挑了下眉毛,这家健身中心有好几家分店,但是看照片似乎是自己家附近的那一家·梁亦庭家住那么远,不知道跑来这家健身中心锻炼是什么鬼。
底下已经有某同学的评论:大周日早上就出来锻炼,论帅哥是如何炼成的(呲牙)·梁亦庭回复:生活所迫··何初阳忍不住想笑,他本想也留言说点什么,但是最终只默默笑着摇了摇头,按黑了屏幕。
梦里面的那个人说,有时候,终归是差了一些缘分··何初阳心想,有时候,差的其实不是缘分··但是何初阳没想到的是,“缘分”来得这么突如其来。
当他捯饬得清清爽爽来到老徐家,递上礼物,被老徐带着往屋里走去后,居然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梁亦庭端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盘下了一半的国际象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朝何初阳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微笑:“好巧·”·何初阳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老徐笑呵呵地在他身后解释道:“你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梁亦庭听说我生日,也说要过来看我,我干脆让他也今天过来了。”
“哦,呵呵,真的好巧……”何初阳干笑两声,自从那晚同学会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梁亦庭,现在乍一见面,居然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摆。
老徐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傻站着干啥,在我家里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去吧,我去厨房看看·”·何初阳眨了眨眼睛,暗自吸了口气,心情终于从震惊中缓缓平复下来。
他绕到沙发另一边坐下,见梁亦庭还微笑着看着自己,便找话道:“你刚来的”·梁亦庭捏着手中的棋子,笑道:“来了有一会儿,陪徐老师下了会儿棋。”
“喔……”何初阳抓了抓头发,又觉得自己小动作有点多,好像显得坐立不安似的,便四下张望着想找电视遥控器··“你找什么遥控器”梁亦庭十分善解人意地读懂了他的表情,从自己那一侧的茶几上拿起一个遥控器,站起身送到了何初阳手边。
“谢了·”何初阳接过遥控器,然后感到身边沙发微微一陷,是梁亦庭顺势在他边上坐了下来··何初阳一脸麻木地切换起频道来。
梁亦庭也不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边上看着电视··“来来来,吃点水果·”老徐的妻子端着一大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向客厅走来。
梁亦庭忙道谢,起身去接果盘·何初阳也跟着站了起来,向她打招呼:“师母好,我叫何初阳·”·“初阳啊,我知道,老徐经常念起你呢。”
徐师母笑着在围裙上擦着手,“你们坐你们坐,先吃点水果,再过半小时开饭·”说着他又瞟了梁亦庭和何初阳二人几眼,感叹道,“唉,老徐这个歪瓜裂枣居然也能教出你们这么玉树临风的学生,不容易啊。”
何初阳:“……”·梁亦庭:“……”·在厨房切菜的老徐:“阿嚏——”·老徐夫妻二人十分热情地准备了一大桌菜,还开了瓶红酒,颇有一副过年的架势。
何初阳拦住了还打算去蒸些点心的徐师母,汗颜道:“不用了不用了,根本吃不完,我们本来是想给徐老师庆生的,这样变成反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徐师母嗔怪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过来,老徐高兴还来不及,我们家里也好久没来客人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挺好的。
多吃点啊,把这里当自己家,别拘束·”·饭桌上闲聊,免不了聊到二人的近况··听闻梁亦庭和何初阳的职业,老徐稍有些意外,不过他已经见过了太多学生走过人生的十字路口,做了不同的选择,走了不同的道路,因此也没有多加评价,只是笑着点头道:“你们以前就是很优秀的学生,以后一定也会发展得很好。”
何初阳垂下眼皮笑了笑,没有说话··徐师母打断道:“你们工作都定下来了,那有对象了没”·这个问题可谓是逢年过节必要面对的问题。
·梁亦庭和何初阳都十分老实地齐齐摇头··“这么帅的两个小伙子居然没有对象不得了哦”徐师母啧啧称奇,“之前我还看到网上说,现在优秀的男生可抢手了,基本还没出大学就被拿下了,你们周围是没有女孩子吗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老徐这会儿也兴起了当月老的心思,兴致勃勃道:“对啊,比你们小一届的师妹怎么样有几个女孩子很不错的。
年纪不小了,可以考虑起来了·”·梁亦庭握拳掩饰- xing -地咳嗽了两声,笑道:“我最近刚回国,工作起步阶段,实在是太忙了,暂时还没打算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何初阳内心大呼坑爹,这不是把敌方焦点都移到自己这个“工作挺规律”的办公室狗身上了么··果不其然,老徐夫妻二人开始对何初阳进行全方位的轰炸,连照片都要翻出来给他看了。
何初阳一边搜肠刮肚地拒绝俩夫妻的好意,一边丢给边上作无辜状的梁亦庭一个白眼··梁亦庭默默别开头,断开了与他的蓝牙连接··吃完中饭之后又坐了一会儿,考虑到老徐夫妻二人年纪较大可能要午睡,梁亦庭和何初阳便起身告辞。
二老皆十分热心地叮嘱他们要经常来家里玩,以及如果需要介绍对象千万不要害羞··何初阳已经被这个话题聊得差点想公然出柜,急忙拉着梁亦庭挥别老徐夫妻俩。
走出楼道,室外阳光和煦,风中捎带着春日的暖意··何初阳插着口袋看向前方,做好了和梁亦庭告别的准备,问:“你怎么回去”·梁亦庭站在他身边,“还没想好。
你呢”·何初阳脑子一时当机,回了一句:“我也没想好·”·梁亦庭轻声笑了,“随便走走我觉得有点吃多了。”
“嗯·”何初阳几乎是下意识就应了下来,待反应过来后,只得在心中轻叹一声,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每年的这个时候,A市就会全城飞絮。
车子开过会卷起地上铺着的一层柳絮,和空气中飘洒着的飞絮缠缠绵绵,简直是大规模有形雾霾··在小区外的道路上走了没一会儿,何初阳就觉得两个人傻逼透了。
他时不时挥手挡开落到衣服上的飞絮,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你还好吧过敏吗”梁亦庭在边上帮他挥了两下。
“倒不是过敏,就是感觉好像会吸进鼻子里·”何初阳嫌弃地撇了撇嘴,抬眼看到梁亦庭头发上粘了一小朵飞絮,想也没想便伸出手去,“别动。”
梁亦庭楞了一下,正好与何初阳来了个对视··何初阳从他头发上将飞絮摘了下来,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与他的耳廓擦过··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火苗,或是电光,何初阳心里一抖,将手收回了口袋里。
梁亦庭指了指前方分岔处的一条林荫小道,“走那边吧,没什么车子·”·何初阳点点头,在口袋里捏着仿佛微微发热的手指··两人不知为何同时沉默下来。
走了一小段路后,梁亦庭才开口道:“我好像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过这个了·”他伸手接住了一团轻飘飘飞来的柳絮,“现在才渐渐觉得,自己是真的回国了。”
何初阳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勾了勾嘴角,“我懂,总有这么一段过渡期的·我之前念大学的时候,放假基本没有回过国,所以毕业之后刚回国的那段时候,觉得特别不能适应。
我不会用支付宝,也不会用淘宝,讲话老是忍不住想蹦英文单词,像个火星来的·”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是现在才过去这么两年多,我回想一下国外大学时候的事情,都快要想不起来了,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梁亦庭笑道:“这么夸张看样子过几年我也会变成这样”·何初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我是……记不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大学那几年,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何况我本身就没有融入进去过,忘起来很快也是挺正常的·”·“你……”梁亦庭微微困惑地看着他。
何初阳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来,他的目光漫无边际地凝望着飘飘洒洒的飞絮,“你也知道了,我高考发挥得特别差,然后我妈就把我送出国了·那时候我……心态很不好,进的又是完全没有兴趣的商学院,大学那几年都是浑浑噩噩地混过来的,毕业之后你也看到了,就回国混了这么个工作……”·梁亦庭打断他,“你别这么说。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推测你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因为你以前……”·“别再跟我说以前了·”何初阳哈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以前的我看起来挺牛逼的,是啊,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牛逼的,轻轻松松就能考得很好,在同学里前呼后拥的,不管是学业还是人缘,对我来说好像都是唾手可得。
可是其实后来我才发现,那是因为当时生活都顺着我,我从来没有遭遇过挫折·我也发现自己不是什么万里挑一的天才,真的,你还记得那篇初中时候背过的文言文么《伤仲永》,你还背得出来么”·何初阳像是沉寂多年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口子,虽然面前这个大概是最不应当成为他倾诉自己的种种不堪和牢骚的对象,但是他却不由自主、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
他不待梁亦庭作什么回答,便自顾自接了下去:“我还记得,‘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又七年,还自扬州,复到舅家问焉,曰……’”·泯然众人矣。
何初阳沉默下来·一腔少年意气也无,一身桀骜傲气也无,却还是放不下过去的自己,越放不下越只能平添悔恨,越不敢面对将来··“有时候……”何初阳皱着眉头,毫无所觉地说着,“我希望一觉醒来回到高中那时候重新来过。
或者,要是时间停住,明天不会到来就好了·”··梁亦庭突然停住脚步,语气认真地叫了一声:“何初阳·”·何初阳也跟着停下,回头表示疑问。
梁亦庭可能收回了本想直接说出口的话,语调缓和了一下道:“你不要想太多,没有人能完全不行差踏错,何况很多事情其实问题并不一定出在我们自己身上·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self-serving bias么,很多人倾向于把自己的成就归因于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而倾向于把自己的失败归于外部因素。
其实从心理学角度说这是一种健康的心理状态·”·何初阳冷不丁被科普了一脸,意外道:“你懂得还挺多,大学修了心理学”·梁亦庭笑而摇头,缓缓引导着话题的走向,“没有,其实不瞒你说,当初刚去美国念书的时候,我压力也挺大的。
所以偶尔会和学校的心理医师谈谈,效果挺好的,而且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知识·其实我建议……你不妨也去找个心理医生谈谈,并不是说一定是有病才去看医生,只是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一个人很容易钻牛角尖。”
“原来你也有压力大的时候”何初阳并没有把对方这个提议放在心上,而是直接把重点放在了话题的前半段,“我以为国外的课业虽然是繁重了点,但是还不至于难倒你吧。”
梁亦庭有些无奈地道:“你不要太高看我了·其实当初我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专业,所以听说A大电子工程不错就考去了·大一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法律系的师兄,跟他旁听了几节课,感觉挺有意思的,但是在A大从电子工程转到法律太难了,所以我就转学去了美国。
虽然转了一部分学分,但是我念的pre-law school其实牛人真的很多,课程难度挺高的,我当时一直担心自己学分不够不能按时毕业,所以也是拼得够呛,压力大得差点掉头发。”
何初阳被梁亦庭逗笑了,“那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对精算感兴趣了·”·“为什么”梁亦庭不解··“我听我一个念了精算的同学说的,精算学得好不好,就看头发剩多少。”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路,但是两人仿佛都毫无所觉·何初阳和对方交流着出国和回国时的心得和历程,竟然难得有回忆起过去还心情平和的时候。
直到两人远远见到了一座被建筑物遮挡了一半的中型摩天轮,何初阳“啊”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走过来的距离,“没想到徐老师家离少年宫……还挺近的。”
梁亦庭也有些意外,“这就是少年宫了”·何初阳歪着头张望了一眼道:“对啊,这么一想好像是在这一片——你这表情怎么好像没有去过一样。”
“去是去过的,不过是很小的时候,而且不怎么常去,所以没什么印象了·”梁亦庭回头对上了何初阳一副“你的童年生活一定很悲惨吧”的眼神,失笑解释道,“不是,是我小时候不怎么感兴趣。”
这下子何初阳的眼神变成了“你从小就是怪胎吧”··梁亦庭轻咳一声,弯起嘴角道:“你还记得我们高一暑假的时候去了B市游乐园么。”
“……有这回事”何初阳双眉微蹙,照道理他不可能忘记掉和梁亦庭在高中时候少有的接触的··梁亦庭见到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完全记不起来,不由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你不记得了那次我们去B市参加奥数夏令营,我们和隔壁班两个组周末溜去B市新建成的游乐园。
你当时还假装胆子很大拉我们去坐过山车……没印象了”梁亦庭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开了视线笑道,“不过,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忘记也没什么。”
他还记着何初阳方才说的自己“记不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何初阳急着想要辩解,“不是的,我大概……”有一副画面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何初阳眼角一抽,像是被人从昏睡中一拳打醒,“啊我记得我还以为那是……”·是梦。
这几年来,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何初阳甚至完全不会想到梁亦庭这个人,更无论什么日有所思,但是却偶尔会做梦梦到他·有时候可能大半年都没有想起这么个高中同学,但是突然晚上做梦就梦到了。
各种或真实或光怪陆离的梦··梦中的梁亦庭有时候是个少年,有时候是个成年人·梦境有时候是荒诞不经的,有时候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分清是否是现实——就好比前些时候梦到他和肖瑶宣布订婚一样。
何初阳突然在心底有了一丝隐蔽的担忧,自己的记忆力居然差到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了·梁亦庭还在等着他的下半句:“是”·何初阳:“……是……呃,是我不愿意回想的惨痛记忆。
实在是太丢脸了·”·毕竟豪言壮志地拉着一群同学上了过山车,下来之后尖叫连连的女生们都安然无恙,何初阳自己却脸色发白腿发软地差点晕过去。
然后好像……·那个梦——不,应该说那段回忆里的场景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何初阳想起自己脚下软趴趴的差点摔倒,然后被一个人接了一下。
那人在他耳边问:“你还好吧”·是梁亦庭··当时的何初阳勉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头晕目眩地直接挂在了梁亦庭肩膀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勉强道:“我……站会儿就好·”·然后梁亦庭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任由他靠了五分钟··这样回想起来,这大概是两个人至今距离最近的一次接触了。
第十一章 ·深夜,房间里的灯都熄了,唯有电脑荧屏发出苍白的光芒···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三个字缓缓出现在邮件的主题栏——辞职信··光标移动到了邮件正文,在打出一个“尊敬的领导:”后,迟迟不再有动静。
何初阳坐在黑暗中,手指蜷在键盘上,眉心间是一道浓重而疲倦的褶皱·安静的房间中唯有闹钟滴答滴答的前进声和笔记本风扇的声音··“你是怎么知道——怎么决定自己以后要做什么的你当初选择转校转专业的时候,难道不怕以后后悔吗”·“怕。
但是,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想要为我向往的东西试一下·”·“……”·“你呢你现在,向往什么”·“……如果我说我向往脱离现状,是不是显得很不理智”·“你想听我分析”·“……”·“你看,你已经有答案了。
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吧,物理课代表·”·良久以后,何初阳终于缓缓再次敲击在了键盘上··第二天一早,何初阳被叫进了蒋悦梅办公室··蒋悦梅皱眉看着邮箱里躺着的邮件,不冷不热地叹了一口气。
她从冰冷的眼镜片后抬起眼,端详了坐在对面的青年一眼,开口道:“你想好了”·何初阳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是·”·“我知道最近公司里有很多流言,也有很多人说要辞职,但是,这是我们部门我收到的第一封正式辞职信。”
蒋悦梅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做事冲动,听风就是雨·”·何初阳抿唇不语··蒋悦梅移动鼠标,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放在了键盘上,再次看向他,“你真的考虑好了”·“考虑好了。”
何初阳言简意赅··蒋悦梅点点头,在邮件上回复了“批准”二字,然后抄送HR,点击了发送邮件··何初阳站起身,“谢谢蒋总。”
“嗯,”蒋悦梅四平八稳地笑了笑,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却使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总是疏离而古板,“你找小章交接一下后续工作吧·”·何初阳平静地答应了,推门离去。
不过一个上午,何初阳将要离职的消息已在办公室内传开··章茜羡慕地看着他,偷偷问他:“你找好下家了”·何初阳摇头··章茜诧异万分,“裸辞啊你怎么想的”·何初阳开玩笑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啊。”
章茜嗤了一声,讥讽道:“你要知道生活不止有远方的苟且,还有眼前的信用卡负债·”·何初阳平静地开口:“你提醒了我,上上个月好像有人从我的借记卡中借了五千块。”
章茜:“……不如转为长期应收款”·何初阳:“滚·”·章茜如释重负,马不停蹄地滚了··一天结束,何初阳和同事说说笑笑地打了个招呼,如往常一般下班走人。
推开公司大门,车水马龙的喧哗声仿佛突如其来地涌入了他的耳中··在这之前,他的脑海里一片平静,他心中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同事的慰问和打探,没有茶水间的窃窃私语,没有领导的谈话,当然也没有他自己的声音。
他心中的那根弦一直绷着,他屏息凝神,从心底抽出一股哑然无声的力量,推着他一路向前奔跑,速度快到令他无暇思考··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突然想要大叫。
最终他只是掏出了手机,给梁亦庭发了四个字:我辞职了··没过一会儿便收到了回复·对方似乎不是特别讶异,也没有询问原因,只是问他:怎么样·何初阳如实说着此刻的感受:比想象中容易。
当然,因为他可有可无,他的离去对于别人不过是平静工作中的一小朵水花··梁亦庭可能工作繁忙,许久没有再回复··直到何初阳下了公交车,快要走到家时,收到了梁亦庭的信息:周末出来散心,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太近了··如果他是伊卡洛斯,那么他想,自己羽翼上的蜡快要融化干净了(注1)··太近了,何初阳摇着头,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好啊。”
“你说什么”·何初阳闭了下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阻隔母亲刺耳而尖利的声音··吕雯差点把饭碗砸了,又惊又气,一双筷子几度想要指着何初阳,却最终只是重重拍到了桌上。
她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都不跟我商量一声,一声不吭就辞职你能耐了啊何初阳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不待何初阳开口,她便以不容商榷的语气道,“明天跟你们领导说,辞职信撤回来。”
何初阳无奈地做了个深呼吸,“辞职信已经抄送人事,开始走流程了,撤不回来的·妈,我自己的事情你让我自己做主吧,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能不能别管”·“不要我管”吕雯瞪大了眼睛,怒极反笑,“好,好,好,果真是翅膀硬了,我已经管不了你了。
我真是当不起你这声妈,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叫了·”·何初阳向来最受不了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由也控制不住脾气起来,沉声道:“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想跟你吵。”
·谁知何初阳说的这句话不知怎么刺激到了吕雯,她的声音陡然更加尖利了:“有啊,你去找你那个爸啊,他最喜欢好好说话了,肯定不会跟你吵到底是亲生父子,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哦,我忘了,人家可有个宝贝儿子呢,你去了他可不一定会要你。
人家儿子有出息得很,麻省理工,你看看你”··一扯到这个话头,何初阳心中烦躁暴戾之气顿起,但是又不得不千万次忍耐下来·他梗着脖子,重重地喘气。
吕雯还在无知无觉地说着:“我当初卖了陪嫁的房子,供你出国,就指望你出息·你爸不要你了,我就算吃糠咽菜,也要培养你·你呢你怎么回报我的”·“有完没完”何初阳终于忍不下去,大声道,“都几年了,你为什么还是想不开为什么要送我出国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真是为我好你不过就是怕我比那个女人的儿子差,所以你连我要复读都不敢接受,你怕我考砸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根本不敢接受我的失败,因为我的失败就是你的失败是,我现在就是辞职了,而且是裸辞了,你是不是又无法接受人家的儿子前途无量,你儿子却连稳定的工作都丢了。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不论是高考还是选专业还是找工作,你其实根本没有相信过我,所以能让你感到安全的方式就是掌控我”·“何初阳”吕雯被他刺激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怒骂,“滚你给我滚”·何初阳豁地站起身,冷然道:“你放心,我会滚的。”
这个家,他已经不想待了··在他高三父母离婚的那一天,他的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我说我向往脱离现状,是不是显得很不理智”·他在这个泥潭里,陷了太久了。
=====·注1:伊卡洛斯(希腊文:?καρο?英文名称:Icarus)是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的儿子,与代达罗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翼逃离克里特岛时,他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融化跌落水中丧生,被埋葬在一个海岛上。
(摘自百度百科)·一旦开始走离职流程,工作就突然变得清闲了下来·何初阳只需要完成自己手头现有工作的交接,然后按照人事部门发来的离职手续,按部就班地- cao -作就行。
正式离职日期定在了十二天后,何初阳开始进入了一种每天到公司打酱油的状态··浏览器界面上开着一长溜房产中介的网页,何初阳比较筛选了一番地段、设施和月租,最后定下三套,与中介预约了看房时间。
做完这些之后,已是中午饭点,办公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好像之前有人喊他吃饭,他也没有印象自己有没有作出回应··何初阳轻轻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模式,只剩下机械地运转。
趁着那股力量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周六的时候天气晴朗,梁亦庭把车开到了何初阳家楼下··“到底是去哪里搞这么神秘·”何初阳拉上安全带,笑着问道。
他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情,没事人一样伸了个懒腰,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梁亦庭单手打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何初阳一眼,目光熠熠,像是一个小孩急于分享自己心爱的玩具。
他说:“一个好地方,你肯定会喜欢·”·何初阳挑了下眉梢,“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梁亦庭道:“猜的·”·他这样卖关子,倒是勾起了何初阳几分好奇心。
梁亦庭直接将车开上了高速,一路畅通,待二十分钟后下了高速,已是A市较为偏远的一片新城区,看起来有些空旷··正在何初阳怀疑梁亦庭是要带自己一路开去农家乐时,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梁亦庭挂上档熄了火,示意二人下车··何初阳一愣,下了车后在右侧一堆稀稀拉拉的建筑物中扫视了一圈之后,终于在梁亦庭眼神扫去的方向看到了一行小字——飞羽弓馆。
“- she -箭,”梁亦庭绕过车身来到他边上,单手插着口袋向前方微一颔首,“怎么样,玩过么”·何初阳眼睛亮了起来,“没有”·梁亦庭边带着他朝那幢灰色而不起眼的建筑走去,边解释道:“这家箭馆偏是偏了点,但是场地和设备都是A市最好的,资深- she -箭爱好者很多,工作人员也都很专业。”
何初阳还在回头担心对方的车子,“你就这么停路边”·梁亦庭回过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马路,随手抛了下车钥匙又接住,狡黠一笑:“你放心,这里随便停,没人贴条。”
“……我真为我国的司法环境感到担忧·”何初阳撇嘴··梁亦庭笑着摆手,“业外人士总是对律师有一种误解,何况我还是非诉律师,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文字工作者就可以了。”
何初阳:“……”·两人说笑间走进了飞羽弓馆的大门·进去之后何初阳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光是前厅便十分宽敞响亮,空旷处摆放着几组圆桌和座椅,此刻正有两个人坐在那聊天,听到开门声皆回头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身材较胖的男子显然是认识梁亦庭的,立时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哈哈哈,这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他回头对坐着的另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道,“岳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晋黑马,他来了之后我们俱乐部50米竞技反曲的最佳纪录保持者就没换过人,稳、准、狠,肯定对你胃口。”
被叫做岳哥的人只淡淡地向梁亦庭点了点头,眼神间透露着几分打量和不确定··梁亦庭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对那胖子无奈道:“余哥,俱乐部高手这么多,你就换个人吹行不行。”
余哥摸头哈哈笑道:“凑巧凑巧,这位岳哥是我在沙龙上刚认识的,之前在问我们俱乐部的50米记录,我就说起你来了·”他眼神移到了何初阳身上,很快反应过来,“哟,难得,这是带朋友来玩”·梁亦庭点点头,“是,他没接触过,今天主要带他体验一下。”
“行行,你自己带他去挑弓吧,你我就不客气了·”余哥大手一挥,看样子和梁亦庭关系十分熟络,顺便啧啧感叹了一句,“唉,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真是羡煞旁人啊。”
··何初阳从二人的对话间已经获得了不少信息,看得出来这位余哥估计不是这儿的老板也是个负责人什么的·何初阳冲他礼貌地点头打了声招呼,便跟随梁亦庭向内走去。
“50米竞技反曲是什么你经常来玩得很厉害”何初阳一转头就忍不住提问··梁亦庭莞尔道:“竞技反曲弓是一种弓的类型,50米就是50米道,等会儿我先带你体验一下10米的。
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我室友是- she -箭运动爱好者,我跟他入的坑·- she -箭这项运动在国内比较小众,A市玩这个的圈子不大,我也就是业余还可以的水平·”·梁亦庭说得谦虚,何初阳虽然不懂- she -箭,但是大概也明白在一群竞技爱好者中能保持某个类别的记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由在心底感慨梁亦庭这开了挂一样的人生。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怀了,毕竟梁亦庭的- xing -子从小就能看出来,一旦他要做什么事情便要尽力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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