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 by 妄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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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 by 妄行(3)
·见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对方的眼中露出一丝激动和喜悦，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是赵则·”·“赵则”何初阳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指着对方诧异万分，“你——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不能怪何初阳没有认出他来，毕竟这位昔日的小学同学，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了。
赵则双手插在口袋里，薄如刀削的唇线勾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啊·”·何初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皮肤黝黑四肢矫健的青年看起来其实相当陌生，但是赵则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却是根本不用多费力就能记得，因为小学的时候，何初阳和他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得上挺不错。
只是对方在他的记忆里长得又矮又瘦，五官也不起眼，和眼前这个酷炫型的帅哥根本对不上号··“记得，但是认不出了·”何初阳啧啧叹着，摇了摇头，“真是男大十八变。”
赵则嗤笑了一声，“你倒是长得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两个人你来我往几句，没多久就消除了久别重逢的陌生感。
围观赵则打游戏的人早已散去，赵则干脆把椅子往边上拖了拖，重新坐了下来，一手勾住了何初阳的椅背，让他也微微转过来··“小学毕业那个暑假，我还想去你家叫你出来一起玩呢，结果你……爸说你去乡下奶奶家了。”
何初阳感叹道，“可惜那时候你家也没装电话，后来也不知道你去哪念书了·”·“我去C市了，我妈那边·”赵则口吻平淡地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何初阳。
何初阳直接推了回去，“我不抽·”·赵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把烟塞了回去，自己也没有抽，只是漫不经心地弹着何初阳的椅背，看着他道：“后来我妈出车祸死了，我在那边待不下去，又回来了。”
“……”何初阳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赵则家里的事情他不仅有所耳闻，甚至是亲眼见过冰山一角的，因而只得避重就轻地问，“那你后来在哪个高中”·“职高，你不会有机会接触的。”
赵则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似乎不想再多说自己的事情，转而把话题抛到了何初阳身上，“你呢，你一定混得很好吧·”·何初阳苦笑道：“无业游民一个，完全不怎么样。”
不得不- yin -暗地承认，有些话，只有对着从小到大都过得比自己更差、更悲惨的人才说得出口·何初阳一直怕被人问起现状，尤其是过去的老熟人，然而当着赵则的面，他却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赵则是四年级的时候转学到何初阳他们班上的，那时候他个子矮小，- xing -格十分沉闷内向，转学过来一个月后都几乎没跟什么同学说过话，连老师也觉得他- xing -格孤僻怪异，不是很喜欢他。
久而久之，班上就会有人恶意地给他取各种绰号，排挤孤立他··何初阳本对这个转学生是没什么兴趣的，直到有一天体育课下课回来，赵则的同桌突然大吼赵则偷了她春游要交的钱。
赵则说：“我没有·”·他的同桌又哭又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你这个小偷，我听马老师说过，你爸是劳改犯，就是因为偷钱被抓的你早上看到我把钱夹在书里的，除了你偷的还能有谁”·何初阳刚好路过，只见赵则低着头不说话，手背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圆规，针尖上一点白芒随着他紧握的手轻轻颤动。
“小偷把钱还给我”他的同桌激动地叫道··何初阳一脚踢在了那女生课桌脚上，大声道：“别吵了”·他小时候个子高又脾气嚣张，孩子王似的，这么一声喝止成功让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何初阳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递了过去，“看清楚点，这你掉的吧钱夹在书里，飘到讲台前面去了都不知道·”·同样都是一百块钱，又没有做记号，小孩子自然分不清，那女生将信将疑地把钱接了过来，迟疑道：“好像……是我的那张。”
何初阳嗯了一声，故作老成道：“那你好好跟你同桌道歉，冤枉人家干吗·”·女生涨红了脸，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对着赵则嗫嚅了一句：“对不起。”
赵则抬起头，目光却是看向何初阳··大概是开始注意起赵则这么个人，何初阳很快发现，对方和他回家的路线居然有好长一段是同路·只是原来何初阳都是跟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嘻嘻哈哈边闹边走，而赵则一直是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地走在很后面，双方从来没有撞上过。
某天何初阳留下来做值日，放学得晚了，一个人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有个人影颇为眼熟·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十分自来熟地往对方书包上一搭，招呼道：“赵则你也往这边走啊，你家在哪”·赵则瞥了他一眼，低着头管自己往前走。
何初阳“嘿”了一声，像是想不到自己之前为他解围，结果还被这么无视，心中顿生越挫越勇之感，直接化身唐僧，誓要磨得对方跟自己说话为止···于是接下来几天放学，每天都能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走在一个矮个子男生身边一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而矮个子男生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场景。
好在何初阳这番“感化”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一段时间下来后，赵则也开始渐渐对他聊的话题有所回应了··何初阳顿时就有了一种成功收服了一名小弟的成就感。
赵则内向、羞涩、沉默、- yin -郁，在班上仍然不怎么何人说话，只有每天放学何初阳和他并排走着叽里呱啦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开口多说几句··他把自己的校服袖子捋起来给何初阳看，上面是一道一道红肿凸起的痕迹，“我爸拿藤条抽的。”
何初阳瞪圆了眼睛，“下手太狠了吧”·“酒喝多了，看到我成绩单，就说要打死我·”赵则小小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妈已经被他打跑了，他也只能打我了。”
何初阳从未直面过这样的家庭悲剧，幼小的心灵受到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内心十分同情他，最后把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写给了他，道：“以后他再打你，你就逃出来，来我家。”
“对啊，我以前好像给过你我家电话啊，你怎么后来都不想着联系我一下”何初阳一拳敲在手掌心，佯怒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真没良心啊。”
赵则垂下眼睛笑了笑，“又不在一个学校，也不是一个层次的，联系你，我们也玩不到一起，还要顾念着以前的交情，那多难受·”·想不到对方如此直白，何初阳一时有些尴尬。
赵则的电脑上传来一堆消息提示音，他抬起头来看去，只见没有退出的游戏界面右下角聊天频道里收到了一堆私聊··“我朋友开了一局在叫我，你要不要一起”赵则转头问何初阳。
何初阳摆手道：“我不会·”·“星际传说，这你都没玩过”赵则讶异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你来网吧玩扫雷还是金山打字通”·“……”·第二十二章 ·梁亦庭打开门，本以为何初阳应当已经吃过饭进卧室了，毕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没想到客厅里的灯大亮着，餐桌上摆了外卖的披萨和意面，尚有余温。
何初阳正坐在沙发上，嘴里咬了块披萨，捧着手机看得起劲，专注到甚至没有注意到梁亦庭开门的动静··梁亦庭不由好笑，将电脑包往边上一搁，绕道沙发背后突如其来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我回来了。”
何初阳被他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回过头埋怨道：“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吓死我”·梁亦庭莞尔，“看什么那么入迷”·“星际传说，你听说过没”何初阳兴致勃勃地把按了暂停的视频画面在梁亦庭眼前晃了晃，“这几年超火的一款游戏，我刚在看直播呢。”
梁亦庭自然是对游戏没有兴趣的，他摇摇头，在何初阳头上揉了一把，“等会再看，先陪我吃饭·”·“噢，”何初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跟在梁亦庭身后向餐桌走去，“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披萨店，感觉还不错，你尝尝看。”
梁亦庭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下午出门了”·“嗯，家里网断了，我就去网吧了·”何初阳边说边飞快地瞟了梁亦庭一眼。
“那你的……”·“你猜我在网吧遇到谁了”何初阳有些兴奋地打断他，“赵则你还记得他么”·梁亦庭听到这个名字起先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些意外之色，“小时候跟你关系挺好那个转学生这么巧。”
“对啊，你不知道他变化有多大，我一开始根本没认出他来·”何初阳拿手比划了一下，“变这么高了，而且话也变多了，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梁亦庭笑道：“毕竟是小学同学，都这么多年了，变化大点也不奇怪·对了，你网测过了没有”·何初阳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梁亦庭。
梁亦庭微微蹙起眉心，“怎么了”·“我……”何初阳有些烦躁似的抓了一把脖子，眼神看向别处，“我看到赵则太激动了，和他多聊了两句……”·梁亦庭按住他的手，“和我说实话。”
何初阳心知无法糊弄过去，只得坦白道：“他喊我打了两把游戏，我本来以为时间来得及，但是没想到……反正后来把时间错过了，网测没做完。”
说完他认命一样闭上眼睛，“我的错，对不起，我脑子进水了，你骂我吧·”·然而却迟迟没有传来梁亦庭的声音··何初阳睁开眼，只见梁亦庭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心中一颤，伸手握住梁亦庭的胳膊，“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梁亦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无奈，“其实你心底里根本不想要这个工作对不对”·“不是，是我自己……”·“你想清楚，到底是想跟我解释，还是想跟你自己解释”梁亦庭反手握住何初阳搭在他臂膀上的手，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你不是会玩物丧志的人，我很确信。
这件事，可能是我的不对，我一味地想要帮你，却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也没有问过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工作——而你又不够信任我，你害怕拒绝我的好意会伤害到我们的感情，所以才勉强自己去试一试。”
··何初阳的神情中流露出一股焦躁和迷茫，仿佛他心底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症结是不是如梁亦庭所说，他皱着眉看向别处目光游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说的这样，因为我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排斥这个工作机会，或者说我没有什么理由厌恶它。
我今天……也是真的一不留神就错过了网测的时间，如果没有遇到赵则——”·“如果没有遇到赵则，你可能会顺利做完网申·但是你有可能在网测时不小心做错了题，或者，你可能在面试时表现不佳。”
何初阳看向对方，“什么意思”·梁亦庭笑了笑，“在美国念JD第二年的时候，我参加了好几场实习招聘，有一家非常有名的律所的合伙人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在第二天早上9点前把一份我们聊天中提过的报告发给他看一下。
那份报告是我大三的时候写的，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于是我回去之后花了一个通宵，几乎扩充了多一倍的内容·然后你猜怎么样了”·“然后他很赏识你直接给了你全职工作机会”·“你当我开挂了啊。”
梁亦庭好笑地在何初阳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写完报告后困得要死，打算休息一下再回头重新复核一遍就发出去·结果——我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何初阳讶异地看着他，目光中仿佛在说“你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事”·说起这件往事，梁亦庭倒没有太遗憾的样子，淡然一笑道：“醒来以后，我就跟自己说，这次机会黄了——我甚至没有想要再争取一把，比如发个邮件给那个合伙人解释一下，看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后来我跟我同学聊到这件事，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居然因为睡过头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我当时就开玩笑说，那家律所在芝加哥，太远了·”·何初阳难以置信地道：“你不会……”·“没错，当我说出口以后，我才发现好像这才是真相。”
梁亦庭勾起嘴角，“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可能一开始从心底里就不怎么在意那家律所提供的机会，纽约的律所够多了，我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份实习跑去芝加哥。
只是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我还是应当作出应有的努力去争取这次机会，但是再多流于表象的努力，也无法对抗我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何初阳怔楞了一会儿，苦笑道：“我做错了事，反倒成了你在安慰我了你想告诉我顺从我的本心，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本。”
“别这么想，你很好，比别的人都要优秀·”梁亦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下身拥抱住了他，宽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从以前就一直看着你，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何初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言地搂住他，轻轻攥紧了他的衣服··“嗯，我知道的……你别- cao -心我了，我自己有数……行了，你网现在没问题了吧我等会要出门有个面试，先这样吧，我挂了。”
何初阳挂掉手机，忍不住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和母亲的重逢打破了两人之间冰冻的僵局，虽然那天何母最终因为何初阳的不肯妥协搬回去而对他摆了脸色，不过到底是重新建立了“邦交”，没隔几天她便借口询问家中网络问题打来了电话，三言两语间便问起了何初阳目前的状况。
兴许是之前的冷战让吕雯有所收敛，在听到何初阳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她的语气还算克制，只是反复询问何初阳接下来的安排，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何初阳不想因为这些事情重新又跟母亲闹僵，因而隔着电话也是态度良好地敷衍哄骗了几句。
不过在那次网申事件后，出于对梁亦庭的歉疚，何初阳在之后几日都认认真真地挑选了数家公司投递了简历，也老老实实地准备了面试，其中一家规模最大的公司在前日已打来电话通知何初阳下周去进行第二轮面试，看起来颇有希望。
何初阳隐约觉得，可能自己将要时来运转了·但是面对母亲和梁亦庭这边，他还是没有透露太多，或许是已经习惯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结果··手机才放下没多久，突然连着震动了好几下。
何初阳低头一看，只见赵则接连发来了好几条讯息··赵则：[分享-网址]·赵则：上次跟你说的WST战队的首席在开直播·赵则：不在·赵则：先帮你录了·何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道：不用录，我在看。
赵则发了个“哦”过来，就没有了动静，估计是管自己看直播去了··何初阳一时有些心痒，告诉自己只看一会儿，便点开了赵则发来的直播链接··《星际传说》不愧为近几年全球最火爆的一款竞技游戏，那日在网吧不过在赵则的指点下玩了两三局，连何初阳这种向来不算是网瘾少年的人都有点欲罢不能。
不过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梁亦庭对他玩游戏这件事有点不置可否的态度，因而难得乖顺地没在家里电脑上安装游戏，只是偶尔看看直播解解馋··今天的游戏官网直播频道比往日多出了几倍人，恐怕都是为了一睹大神风采而来。
而WST的首席不愧是名声在外，- cao -作狠辣，经验老道，开局没多久就打出了十分精彩的局面··只不过赵则通知何初阳有些晚了，当何初阳点进去的时候，已是这个主播今天直播的最后一局。
一局结束，何初阳颇有点意犹未尽，恐怕赵则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他很快发来了消息··赵则：没了·何初阳有点好笑，回了他一个：是啊，没了·赵则：刚才的混战模式你玩过么·赵则：去年平安夜他直播过一场混战模式绝杀局·何初阳有点不想聊下去了，赵则这个人实在是太会吊他胃口，之前他为了坚守立场，就告诉对方自己家里电脑无法安装这个游戏，否则估计用不了多少功夫对方就能把他拖下水。
·何初阳委婉地回复他：你忘了，我家电脑玩不了·有空我去找你说的这局看一下··赵则：过来找我，我带你·何初阳：最近找工作比较忙，等过段时间有机会吧。
对方没有再回复··何初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显得好像在特意和对方疏远·其实不光是外貌，赵则如今的- xing -格与小时候比变了很多，隔着手机聊天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对面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何初阳并不排斥重拾与赵则曾经的友情，但是在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故友的时候，他也难免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似乎年龄越长，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就越大，交往起来顾虑也越多。
何初阳在家准备了几天荣科集团的第二轮面试，心中已是十拿九稳，他甚至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这次的面试应该会很顺利··荣科集团的大楼在A市科技孵化区的中心地段，离何初阳现在租住的地方并不算远。
何初阳提前到了约定的面试楼层，向负责招聘的HR的打了招呼后，便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照了进来，一瞬间让何初阳有一种回到了梁亦庭的办公室的错觉。
也许是太久没有认真准备过一件事情，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等了一段时间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男一女夹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男的年约四十，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坐下后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你自我介绍一下。”
何初阳刚开了个头，对方的手机响了··“你继续·”男子向何初阳打了个手势，便开始接听电话··坐在他身边的女子见何初阳没有反应，便抖了抖手中的简历，安慰道：“没关系，你继续说吧，我在听。”
等何初阳一番自我介绍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尚在接听电话的男子··“戴总”·被身边的女子轻声提醒了一下，戴总这才抬眼看了何初阳一眼，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方才何初阳说了什么，他自然是没有听见的，因此只能由女面试官发问：“何先生，你刚才说你三月份就离职了，到现在也快两个月了，这期间你一直在找工作吗”·何初阳点点头，“是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
戴总突然打断道：“两个月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你找的工作很冷门吗”·何初阳楞了一下，刚想说话，却听那个戴总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会想要裸辞”·何初阳并没有想过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但是眼看对方并不是一个善茬，他还是飞快思索了一下，冲对方微笑着回答道：“我觉得工作就像是和恋人相处，觉得不合适了就会自然而然分手，而不是非要等找到下一任才和现任分手。”
女面试官被他逗笑了，而那位戴总却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简历，继续问道：“你从英国的大学毕业的”·何初阳道：“对。”
戴总转头问女面试官：“小蔡，这个学校你听说过吗我不认识·”·这话当面说出来，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显得相当不客气了，何初阳不由自主地微皱了一下眉头，而那位小蔡似乎也感到有点尴尬，有意圆场道：“好像有点眼熟，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学校的名字。”
“是吗”戴总半垂着眼皮，又往后草草翻看了一眼何初阳的简历，似乎没什么引起他兴趣的，便放下了简历，抬头看着何初阳道，“说吧，把你准备的其他东西都说一下。”
“什么”何初阳没有反应过来··戴总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再次解释了一遍：“你难道没有准备过面试可能问的其他问题吗你自己直接说就行了，省得我们一个个问。”
何初阳大感荒唐，不知为什么倒没有很生气，只是有点想笑··他说：“没有了，我没有怎么准备过这次面试，我只是怀着诚意而来，如果你们有问题，我自然有问必答，如果你们没有，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
最后小蔡和何初阳一起坐电梯下楼··何初阳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里两个人的镜像，插着口袋问道：“请问一下，这次为什么要找我来面试”·小蔡有些尴尬且无奈地笑了笑，含糊其辞道：“你其实挺适合这个岗位的，不过……没有办法，戴总有个客户的孩子……你懂吗”·何初阳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眉眼低垂。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小蔡从何初阳身边走了出去··“我明白，还是谢谢你了·”何初阳在她身后平静地道别··电梯门重新关上。
何初阳仰头靠到了冰冷的镜面上，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无聊，便掏出了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赵则··何初阳：你什么时候在网吧，去找你··+++++++++++·前段时间突然被抓去一个巨坑天坑无敌坑的项目上出差了，根本没料到会要那么久而且那么多事情。
·唉，感觉以后不屯个十万字真不能开坑，工作上太多变数了····不喜欢追更新的小朋友可以直接关注我微博，完结了我会广而告之的，毕竟我更新不稳定，大家还是不要在坑里吃土了。
···第二十三章 ·一连去了网吧三天，虽然每一天何初阳都很有分寸地在下午就回了家，但是很快梁亦庭还是发现了异常··“你抽烟了”梁亦庭搂着何初阳，皱眉在他的肩膀上嗅了一下，“做什么事情那么投入，回来衣服都不换”·何初阳往日里虽然算不上活得有品质，但是基本的整洁还是能保持的，每天回到家都会马上换上家居服，不会穿着在外头触碰过的衣服在家里乱蹭。
但是这天他刚回到家就得知某大神级主播突然开了游戏直播，一时也忘了换衣服，就端着手机往沙发上一坐···消息自然是赵则通知他的··赵则还说：“你这么早赶回去干吗，再晚点我们走我们还能一起看会儿。
他- cao -作风格很有意思，但是你一个人看估计会有点看不懂·”·赵则是那个游戏圈子里的一个高手，甚至还有粉丝群，这一点也是何初阳这几天深入接触了那款游戏之后发现的。
但是赵则对着何初阳这个初涉游戏的新人，从来没有摆出过秀水平的姿态，一直只是半引导半陪玩，反而让何初阳玩得很舒服··何初阳虽然知道有赵则帮着解说，看起直播来应该会更加有乐趣，但是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若是等梁亦庭回到家了，自己还泡在网吧，说起来未免有点过分了。
可是没想到，网吧里烟味太重，他自己虽然没抽，衣服上却沾染了那股味道，一下就让梁亦庭闻出来了··何初阳无意向梁亦庭隐瞒，老实坦白道：“不是我抽的，我今天去了网吧，沾了烟味。”
·梁亦庭正走到一边端起杯子喝水，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等一口水喝完才不动声色地问：“只有今天”·何初阳哑然，他没想到梁亦庭竟然如此敏锐，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还有昨天和前天。”
梁亦庭眨了下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话··何初阳别开头，低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我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对，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只是暂时不想找工作了，我没有变成网瘾青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我相信。”
梁亦庭打断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你现在不知道想不明白，我也相信你过一段时间就会想明白，因为我知道你比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见到自己的人生被毁掉。”
何初阳莫名感到心中有点压抑，梁亦庭这话里的意思，是说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毁坏自己的人生·“但是，”梁亦庭继续道，“前提是没有其他人在干扰你。”
“什么意思”何初阳不解地皱起眉··梁亦庭向他走近了一步，“你这几天，是和赵则在一起玩”·“……你在我身上安了探头吗”何初阳半是无奈地笑了，“梁大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梁亦庭难得没有软和态度配合何初阳的玩笑，而是正色道：“你那天说在网吧遇到他，今天就告诉我连着三天去了网吧，我还能不知道吗初阳，赵则小学毕业以后的去向，我也是有所耳闻……他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你懂吗”·“圈子什么圈子”何初阳眼角一跳，心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你说这样的话，和那些告诫小孩子不要和差生玩在一起的父母老师有什么区别何况你觉得我和你就是一个圈子的人了以你今时今日的成就，难道不是我和赵则更像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话音落地，何初阳瞬间闭上了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口里说出这一番话来，像是有另一个十分暴戾、- yin -暗的自己突如其来地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梁亦庭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觉得自己和我距离很远你和我在一起以来，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他向着何初阳走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人往怀里带，但是拉了一下没有拉动，便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道，“你在担忧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能与我比肩的人。
初阳，不要因为一时的不如意就否定自己，你还记得高中那次……”·“别再说以前的事情了·”何初阳心中涌起一股难掩的焦躁，脱口而出道，“梁亦庭，你是活在回忆里出不来了吗你能不能看看清楚，高中毕业以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你有你的名校，你的精英头衔，你的高大上的工作，你的拼搏努力的方向，而我呢我和你哪里有一丝一毫像是一个圈子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我在否定我自己，还是你根本看不见现在的我到底你是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还是只是在弥补没能和过去那个我在一起的遗憾”·梁亦庭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初阳。
何初阳颓然地向后靠去，手腕上被握住的力道渐渐松开了，他的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沉默良久之后，梁亦庭闭了下眼睛，沉声道：“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比较好。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等一会儿就会忘掉·”·说罢，他就转身回了卧室，留下何初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客厅里··何初阳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捂着有些难受的后颈舒展了一下四肢，摸到手机看了看，才凌晨四点多··昨晚他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虽然沙发上睡得并不舒服，但是他却一夜无梦，像是累极之人。
卧室的门虚掩着，何初阳忍不住向门缝中看去，自然是什么也看不清的·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放慢了步子走到卧室前，缓缓将门推开了一些··借着窗外隐约的光线，他看到梁亦庭侧躺在双人床的一侧，面向着空出来的一块地方沉睡着。
何初阳站在门外，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他的脑海还未从睡梦中清醒，就这么呆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恋人，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否在梦里··如果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他一步也走不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离房间里的人很远很远··“看到没有，他透支了一次空间跳跃，虽然这样会导致他接下来能量供应很危险，但是刚才是很好的斩杀点，他的判断非常果决……嘿，你在看吗”·何初阳被赵则在肩上拍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
他本没有打算来网吧，但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他好像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连思维都有些停摆，削个苹果最后甚至把削好的苹果也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恰在此时赵则发来了消息约他出来，他就像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没有多想便出来了。
·赵则狐疑地打量着缩在座椅里的何初阳，问道：“你身体不舒服”说罢便伸出手想要探向何初阳的额头··何初阳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莫名其妙道：“没有啊。”
“那你怎么回事，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魂不守舍的·”赵则皱起眉来··“有吗·”何初阳漫不经心地搔了搔头发，眼神落到显示器上，“咦”了一声道，“这么快就推堡垒了”·赵则无奈地摇摇头，突然站了起来，踢了踢何初阳的座椅，一偏首道：“起来。”
“干什么”何初阳嘴里虽然这么问，倒是配合地站了起来··“我看你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赵则一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微微用力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走，喝一杯去。”
何初阳嗤笑道：“别逗了你，大白天喝什么酒，7-11买啤酒”·赵则对他勾了勾手指，“跟我走就是了·”·赵则带何初阳来到了A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
大白天这些酒吧都关着门，显得十分冷清·何初阳跟在赵则身后穿梭在酒吧街后的小巷里，破旧的墙面上是斑驳而怪诞的涂鸦，这是一个何初阳甚少涉足的地方··赵则在一扇小门前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解释道：“白天前门不开的，这是后门。”
何初阳有些意外：“这外面的酒吧……”·门开了，赵则回头对何初阳笑道：“这家是我和几个兄弟一起开的，进来吧·”·何初阳跟着赵则走了进去，酒吧不到营业时间里面没有人，黑漆漆一片。
赵则在墙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开关，吧台一侧的灯光亮了起来··何初阳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的工夫，赵则已经掀开挡板走到了吧台后面，叮铃哐啷地开始摆弄起酒瓶子。
“行啊，赵老板·”何初阳看了一圈酒吧里的摆设，调笑道，“我还真把你当网吧无业游民呢·”·赵则用“就知道你这么想”的了然眼神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酒柜上轻弹，“喝什么不要钱。”
何初阳被他那“不要钱”三个字逗得笑了一声，慢慢走过去，摸着吧台边缘，在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从英国回来后，他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酒吧这种地方了。
“随便·”·赵则点点头，从酒柜里抽出一支酒，动作熟练地连同其他几只小瓶里的东西倒进了雪克壶中··何初阳看着他调酒的动作，有些意外道：“姿势挺专业嘛。”
赵则的动作十分迅速，没两下便将壶中调好的液体倒入了玻璃杯中，又摆上了一片柠檬做装饰，推到了何初阳面前··何初阳挑起眉道：“我要的是随便，你这是什么”·“这就是随便。”
赵则从边上抽过一本黑皮酒单，翻到第一页，指着“本店特调系列”给何初阳看··“随便”——给第一次来酒吧的你··“……”何初阳撑着额头一时有些无语，“亏你们想得出来。”
赵则笑了笑，“其实这是我学会调酒以后第一款自己调出来的酒，当时带我调酒的师父尝了以后觉得不错，就问我这杯酒叫什么，我想不出来，就说随便·”·“你还特意学过调酒”何初阳端起酒杯尝了一口，“还不错。
你知道么，其实我年少无知的时候也想当一个调酒师·”·赵则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倚在吧台后凝视着他，淡淡地问道：“我当时是在酒吧打工，学调酒只是为了赚钱。
你是为了什么”·何初阳哼笑一声，言简意赅道：“为了帅啊·”·赵则不解道：“你觉得调酒师很帅”·“对啊，你不觉得”·赵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问道：“你觉得我帅”·何初阳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笑道：“你还要不要脸啊兄弟”·赵则笑了笑没说话，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何初阳拍手道：“好酒量·”·“就这点”赵则不屑地看了眼空杯子，似是觉得这点程度完全不值一提··“是啊，我酒量就不行，以前公司开年会，我倒下得比我们组的小姑娘都快。
平时顶多喝点啤酒，去酒吧也不能多喝·”·“那可惜了，”赵则又往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看着何初阳道，“我这里好酒不少，你没福气了，本来还想带你借酒消愁的。”
“借酒消愁”何初阳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盯着波光潋滟的酒杯，低声道，“喝醉了，难道问题就不存在了吗，醒来还不是一样要痛苦。”
赵则沉默着，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何初阳抿了一口酒，仍旧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人是不是不应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赵则问道：“什么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初阳耸耸肩，抬头看他，“不知道，比如……家里明明很穷，还要养品种最好最贵的宠物”·赵则皱眉道：“我养了它，它就属于我，如果我一开始觉得养不起它，我就不会把它带回家。”
“你不觉得不配吗你不替它觉得可惜吗”·赵则看着何初阳略显忧虑的眉眼，眼波深沉，淡然答道：“只要它愿意跟着我回家就可以了。”
何初阳闻言不由一怔，扶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夏夜迟来，天光一直将暗未暗，一轮白月却已经升起来了··梁亦庭随着同事一起从写字楼走了出来，抬手看了看手表，正听到有人问他：“Ken,你平时可是一下班就赶着回家的，今天怎么倒愿意和我们这堆单身狗出去聚餐了怎么，老婆回娘家了”·走在他身边的Anna扬起一抹笑容道：“Ken什么时候有老婆了你们不知道他一直是和朋友一起住的吗”·马上有人哈哈笑道：“朋友骗鬼呢，梁老师，我可是过来人，你骗不了我的。
说吧，是不是和老婆吵架了”·Anna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之色，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梁亦庭开口道：“是啊·”·Anna倏然回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Ken,你开玩笑的吧。”
旁边却有人曲解了她的意思，附和道：“就是啊，我都想象不出Ken跟人吵架的样子，尤其还是跟老婆吵架——你老婆的良心不会痛吗”·一群人难得抓到了梁亦庭当乐子，顿时嬉笑开来。
梁亦庭苦笑了一下，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梁亦庭掏出手机，只见来电人显示着“O sole mio”（注1），立时落后了几步，接起电话道：“……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连我名字都不叫了，还在生我气”·何初阳的笑声仿佛打碎了这几天隔在二人之间的薄薄冰层，梁亦庭抹了把脸，马上换了个语气道：“没有，初阳，其实那天……”·“别说了，你先回头。”
梁亦庭若有所悟，猛然回头，只见何初阳正单手插着口袋，举着手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遥遥相对，何初阳对着手机半真半假道：“我在你们楼下等了半天，结果你一出来直接无视我就这么走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
·“……你等我一下·”梁亦庭放下手机，转身追上几名同事，匆匆说了些什么，便掉头往回走来··何初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梁亦庭走到他面前。
“对不起·”何初阳率先开口道··梁亦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搂住他，但是顾及到场合，临时改为搭上了他的肩··何初阳一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你今天限行，作为道歉，我来接你下班。”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IC卡，正色道，“帅哥，请你坐公交车，赏个光呗·”·梁亦庭抿着唇，左颊都被抿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他刚想低头凑近，却被何初阳在胸口推了一把。
何初阳挑了挑下巴道：“你注意点，你同事还在看呢·”·梁亦庭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只见他的一群同事正站在远处看着二人，看样子是刚才并没有被他的三言两语“打发”走。
既然双方照了面，梁亦庭只得领着何初阳向那群人走去··梁亦庭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朋友，我和他还有点事，今天先不跟你们一起吃了·”·Anna是认得何初阳的，向他礼节- xing -地微笑了一下，何初阳也向她点头示意。
“这帅哥刚才好像就站在大门口，原来是在等你啊·”有人眼尖，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你一开始还答应跟我们去吃饭呢”·何初阳摆手笑道：“他不知道的。
我要找他借钱，怕他躲着我，只好来突袭了·”·这个理由听起来虽然合情合理，但是被何初阳这么说出来又像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些本就是梁亦庭的私事，当然也没人会深究，一群人便哈哈了事。
其中一人边笑边道：“要借钱啊，那赶紧的，等Ken去了美国，可就没法追你还债了·”·梁亦庭脸色一变，蓦地转头去看何初阳··何初阳缓缓把眼神与他对上，口中问道：“去美国”·“是啊，他被调去纽约总部，再过俩月就要走了。”
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两辆车避闪不及擦碰到了一起··红灯亮了起来··打结的车流纷纷鸣笛，吵成了一团··在这一堆噪音中，何初阳好像听到梁亦庭在跟他说话，但是梁亦庭分明紧闭着嘴，只是难掩不安地看着他。
注1：O sole mio，意大利语“我的太阳”，没错就是帕瓦罗蒂唱过的那个·梁老师其实是个闷骚··++++++++·我的电脑开机密码已经改成了“bunengtaijian"。
···我一定能填完坑的我能行相信自己我可以·第二十四章 ·“初阳，你听我说，瞒着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但是这件事其实我没有料到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我本来就是从纽约总部调换回来的，当时也只是打算暂时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重新遇到你以后，我已经申请了将职位完全转移到国内·但是今年我是要升职的，所以按照我们内部的规定，我还是必须先回到总部去·”·“……”·“调令我也是前两天才收到的，但是那几天我们……我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说。
今天你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我也想好了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是很抱歉让你先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初阳，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完”·“……”·“初阳”梁亦庭冲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顾自往前飞快走着的何初阳，拦在了他身前。
何初阳一脸淡漠，但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流泻出了一丝不耐烦的意思···梁亦庭又急又无奈，像是手里捧着一块冰，松开了怕砸碎到地上，捂紧了又会被掌心的温度所融化消失。
他恳切地看着何初阳的双眼道：“初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何初阳抬起眼看着他，有些头痛似的按了按太阳- xue -，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你是因为没有提前告诉我这件事才跟我道歉的吗这件事，你有没有提前告诉我有区别吗你现在也不过只是在知会我，我的感受对你而言重要吗”·梁亦庭刚要开口，却被何初阳一个手势拦住了。
何初阳继续道：“你们内部的规定，难不成你也是这两天才突然知道的我们之前在一起那么久，你都找不到一个机会和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牵绊，陪你去美国其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你都替我打算好了，所以也没有和我交流的必要那你告诉我，我去了美国，你打算让我待在什么样的位置呢你是不是觉得反正现在我也是每天在家里等你回来，在国内在国外又有什么区别”·梁亦庭忍无可忍道：“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我也妄想着拖延下去，万一最后我不需要去美国了呢。”
何初阳和梁亦庭二人外貌出众，这样僵持在人流不断的步行街上，已然引起了一些围观的目光·梁亦庭平缓了一下气息，拉着何初阳的手渐渐松了些力道，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们先去吃饭回去后再好好沟通一下。”
何初阳甩开他的手，转头看向路边，商场外鲜亮缤纷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挡住了他真实的眼神··他缓缓开口道：“记得之前同学会的时候有人问过你，爱情、理想、健康，必须要舍弃一样的话你会舍弃什么，这个答案——我一直记得。”
梁亦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出声辩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不会跟你去美国，你还会去吗”何初阳轻声问道。
他没有回头，等了几秒钟以后也没有等到任何回答··“我懂了·”何初阳说··“你一直都懂·”梁亦庭不知为何笑了笑，但是眼神很落寞，“初阳，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懂。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同类·”·何初阳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他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和我一起出国。”
梁亦庭正色道··何初阳摇了摇头，“如果你要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或者要求我等你，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不可以把我当做你的附属品，你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说服我陪同你一起出国是一件理所应当利益最大化的事情，你明白吗”·“分手”梁亦庭听到何初阳说出那两个字的一瞬间表情都变了，好在及时找回了理智，克制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异国恋，你敢答应，我却不敢·多少感情被分隔两地而消磨殆尽，这种例子你身边难道见得少了初阳，我从没有把你当做过附属品，我只是……舍不得你啊。”
何初阳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捏了一下，既酸涩又痛苦·他咬牙道：“看样子，我们暂时没法达成共识了·”·梁亦庭对他的感情不假，但是爱情却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其实何初阳又何尝不是，如果易地而处，他也未必能为了儿女情长而放下心中的抱负·有些东西，融入他们这样的人的血脉太久，对他们来说，不存在取舍，只有本能地追逐。
二人此刻都无话可说·何初阳静了静，转身要走，梁亦庭瞬间又一次拉住了他··何初阳挣了一下没挣开，“你还想说什么”·梁亦庭低声问：“回家吗”·何初阳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六，盛夏的气温在一大早就匆匆飙升，倒是没什么人活动了·室外除了连片的蝉噪声，便只有偶尔的汽车喇叭声··何初阳半梦半醒间，身上已然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房间内没有开空调，身边更是有一团热气贴得很近。
他不由皱起眉，却又不愿醒来··唇上传来一片麻痒温热的触感，何初阳终于无法再继续安睡下去，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梁亦庭正在十分近的距离处看着他，眼中含笑。
“早安·”梁亦庭在他鼻尖上轻吻了一下··“……早·”·梁亦庭缓缓凑近他，伸出舌头在他耳垂下方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笑着问道：“你很热”·“……”何初阳别开头，在梁亦庭越贴越近的胸膛上推了一把，“让开，我去冲个澡。”
梁亦庭被他推得顺势往后倒去，仰躺在床上，看样子也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何初阳想从他身上跨过去，却被他抓住了脚踝··何初阳无奈道：“你想怎么样”·梁亦庭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摩挲，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今天有安排吗陪我去- she -箭”·“……先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梁亦庭笑了，收回手，然后当着何初阳的面在自己掌心轻轻亲吻了一下··许久没有来飞羽弓馆，梁亦庭不知道之前何初阳自己单独来过一次，怕他把- she -箭要领全忘了，又手把手教了他一次。
想起两个人上一次一起来的时候，还只是朋友的关系，如今却已经是床都上过的关系——何初阳这样想着不由有些好笑，- she -出去的箭直接脱靶了··梁亦庭刚在一边- she -完了一组，见到这一幕便抱胸走到了他身后，“有心事是- she -不好箭的。”
何初阳闻言，看了眼梁亦庭那边十支密集地扎在10环内的箭，似笑非笑道：“没法跟你比·”说着，他低头搭上箭，自上而下地将弓拉开，把最后一支箭- she -了出去。
·7环，普普通通··何初阳耸了耸肩，把弓搁到了一边的架子上··“不玩了”梁亦庭跟在他身后问··何初阳朝他看了一眼，颔首道：“我的玩够了，轮到你了。”
10米道对于梁亦庭来说太小儿科，然而50米道，对于何初阳来说，估计只剩下看热闹的份了··梁亦庭迟疑道：“我怕你无聊·”·何初阳拍了拍他的肩，“没办法陪你去美国，陪你- she -个箭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罢就与他错身而过，率先向外走去··梁亦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黯然下来··虽然是周末，但是由于室外温度太高阳光太猛烈，50米区一个人都没有。
何初阳顶着炎炎烈日，突然觉得提议来室外- she -箭的自己有点傻叉··然而梁亦庭只是一语不发地拿着自己的弓走在前面，整个人像是要虚化进耀眼的阳光中。
“算了吧·”何初阳在他背后道，“眼睛都睁不开，靶心晒得都要看不清了·”·“那要是我- she -中了呢”·何初阳挑起眉峰，“什么”·梁亦庭背对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你要跟我打赌吗”·何初阳只思考了两秒钟，便答应了：“可以。”
然而赌什么，却没有人再说，像是彼此心中已经心知肚明··二人来到一条50米道前，确实如何初阳所说，由于日光强烈，人要看向远方的时候都不得不眯起眼，好在箭靶的环数还是能看清的。
梁亦庭低头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手中的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去前回头看了何初阳一眼，“你想好了”·何初阳皱着眉头，“别一幅十拿九稳的样子。”
梁亦庭微微翘起嘴角，回过身去·就在他拉开弓弦的时候，突然听到何初阳在他身后问：“如果我们互换位置，你会和我去美国吗”·梁亦庭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像是没听到一般，松开了手中的弦。
箭支插入靶中发出一声利落沉重的声响··9环··何初阳像是早已预见到了结局，脸上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失落·“有心事是- she -不好箭的。”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看样子今天我们都不适合来玩这个·”·梁亦庭握着弓的手已然绽起了青筋，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电台里在放老歌，唱着蝉鸣，唱着同桌，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像是将人又带回了某段青葱的、困倦的、泛着汗意和印刷品气息的时光。
梁亦庭突然问道：“如果我没有回来，没有重新遇到你，你会怎么样”·何初阳看着窗外，木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
半晌，他自嘲地笑道：“不知道，我从来不敢想以后的事情·”·梁亦庭却继续问道：“如果没有我，你会喜欢上别人吗”·何初阳终于从窗外把视线收了回来，他歪过头打量着梁亦庭略显冷峻的侧脸，半真半假道：“也许。”
·梁亦庭轻点了一下刹车，回过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何初阳失笑，刚想解释，手机想起了微信消息声·他低头点开一看，只见赵则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过来。
赵则一般只给他发文字消息，而且大多十分简洁，发语音还是头一回·何初阳想也没想就点开了，赵则的声音直接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你明天晚上有空么……我们酒吧有活动，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个地下乐队要来我们这里表演。”
没等何初阳点开下一条，梁亦庭突然急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在路边停了下来·何初阳由于惯- xing -整个人往前倾去，好在被安全带勒住了··车子倒是不偏不倚地停在小区门口。
好在此刻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道路上都没什么车，因此也无大碍··何初阳回过神来，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梁亦庭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微微垂着头，闭上眼睛缓缓道：“那个赵则，你离他远一点。”
何初阳也渐渐皱起眉头，“你又要说他和我不是一个圈子这种话了梁亦庭，你……”·“他底子不干净·”·何初阳愣了，“……什么意思。”
梁亦庭睁开眼，将身上锋锐的气息渐渐收了回去，转头看向何初阳解释道：“我托我朋友查过，他有案底，涉黑，坐过牢·”·“……”何初阳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盯着梁亦庭道，“你查我朋友”·梁亦庭的眼神闪动了一下，直白道：“是，我不放心他。”
“梁亦庭……你……”何初阳指着他，一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愤恨地抽开安全带，就想开门下车··梁亦庭眼疾手快地锁上了车门，顺便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直接侧过身将人按回了座位上。
何初阳的情绪有些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大吼道：“你他妈到底想干吗说去美国就去美国，说查我朋友就查我朋友，你把我当傻逼吗”·“何初阳”梁亦庭忍无可忍道，“为了一个赵则你就要跟我发火你不愿意跟我去美国，还要在身边摆这么个定时炸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真的不懂你他妈在说什么”何初阳使劲挣脱了一下，却被梁亦庭死死按住了，不由怒道，“再不放开就分——唔”·梁亦庭一边压制着他的挣扎，一边不依不挠地吻住他，哪怕两人在唇舌交缠间都把对方咬出了血，也没有放开。
·何初阳本想直接给对方一拳，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等梁亦庭松开他的时候，何初阳只觉得唇上一片火辣辣的痛，不过看梁亦庭的样子，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何初阳狠狠地用手点了点他，然后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下车离去··梁亦庭撑着额头靠到方向盘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何初阳一个人回到家中，半天也没见梁亦庭上来，心里一下子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疲惫地躺倒在床上，脑子里纷乱如麻，甚至忘记了去回复赵则的几条消息··他不知不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了过来。
窗外已然是夕阳西沉··何初阳按着眉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只见手机上显示的是吕雯的来电··何初阳有些意外地接起了电话：“喂，妈，怎么了”·吕雯在电话那头道：“你现在回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说。”
何初阳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怪异，便问道：“什么事情”·吕雯冷然道：“让你回来就回来·”说罢直接挂掉了电话。
何初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心知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只得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他走到客厅，梁亦庭似乎没有回来过的迹象。
何初阳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些什么——这份茫然一直存在于他的心里，就像他今天明明知道梁亦庭带他去飞羽弓馆的用意，仍然拒绝了这个机会。
他就像一颗冥顽不灵的石头，从来只选可能是错的那条路··何初阳没有吃晚饭，直接赶回了自己家中··他其实也不是很饿，何况以吕雯电话里那个语气，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情估计也不会让他有什么胃口。
但是何初阳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进门见到吕雯，脸上直接被扇了一耳光··“不知廉耻”吕雯厉声道，“你背着我，到底在做什么变态的事情”·何初阳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一颗心瞬时像被冰雪浇透了。
第二十五章 ·吕雯是怎么发现的，发现到什么程度了，何初阳在那一瞬间都无暇思考··他从很早的时候——在他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是个同- xing -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也许会有向家里坦白的那一天，但是他不敢想象家里人会是什么反应。
如今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母亲脸上深深的厌恶、羞怒、鄙夷··吕雯甚至没有多一句询问，说明已经对他的事情确凿无疑，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猝然被迫出柜了。
吕雯指着何初阳的鼻子，整个人气得有点浑身发抖，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干什么装哑巴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我说你怎么搬出去住死活不肯回来，原来是方便背着我跟你那个……你简直是心理变态，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吕雯惊怒交加之下已然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气上心头又抬手扇了何初阳一耳光。
何初阳被这一耳光扇得头偏向了一边，脑子倒是有些清醒了··“……你怎么知道的”何初阳涩声问道，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亲眼看见的今天下午，你跟一个男的在车里，在大马路上你自己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吕雯回忆起那一幕就觉得气血倒流，胸脯急剧地起伏着，话也说不出下去，直接扇出了第三个耳光。
何初阳纹丝不动地受了那一巴掌，用舌头顶了顶有些麻木的脸颊，问道：“你怎么会找到我住的地方”·像是没有料到到了这个地步何初阳还有关心其他问题的心思，吕雯“呵”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家里的电脑上还登录着你的淘宝账号，你真想瞒着我，还得再下点功夫”·何初阳并没有料到这一点，因为吕雯是几乎不用淘宝买东西的，所以他也早就忘了家里电脑上保存着自己淘宝信息一事。
没想到吕雯居然通过他的淘宝账号查到了他新增的收货地址，更不巧的是，她在前往何初阳现在租住的地方时，直接撞上了何初阳和梁亦庭在车里的那一幕·而那时何初阳心乱如麻，根本没有注意到马路周遭的人。
事已至此，何初阳也已无话可辩，只能坦白道：“是，对不起，妈，我是个同- xing -恋·”·他的坦白犹如一记法槌落在桌面上，带来一片尘埃落定似的绝望。
“先生，您手上这款属于我们今年新出的赫利俄斯系列，采用我们独家专利的锆合金材质，有单钻版和无钻版，您手里拿的这款是男戒，还有配对的女戒，我给您一起拿出来看一下吧”销售小姐笑容满面语气甜美，殷勤地向面前的年轻男人推荐着柜台下的商品，“还有您要不要看一下这款银河系列，采用多钻设计，比起您手上那款更加华美一些，一般我们的女- xing -客户都比较喜欢这一款。”
“不用了·”梁亦庭垂着眼，转着手中那枚黑金相间的戒指，只沉默了几秒钟，便下了决定，“就这个型号的，帮我拿两枚，谢谢·”·销售小姐明显楞了一下，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进门说了不到三句话就一口气买下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的人。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笑意盈盈地道：“好的，先生，这边刷卡·”·对于梁亦庭这般年轻英俊而又多金的客人，销售小姐总是免不了更热情几分，边带他刷卡边忍不住问道：“先生这是买回去送给恋人吗”·两枚都是男戒，梁亦庭挑眉看了销售小姐一眼，算是默认了。
销售小姐体贴地微笑道：“其实来我们这儿买男士对戒和婚戒的客人也有很多呢，有时候两个人一起来挑选的都有·您是想买回去给您的恋人一个惊喜吗”··梁亦庭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想过何初阳收到戒指是否会惊喜，但是这是他想表述的真心，是他想要给他看的未来··然而他绝对想不到的是，何初阳此刻正在由于两个人的这段感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母子两个各坐在沙发两头，气氛十分僵硬··吕雯的怒气已渐渐压抑下来，她看着何初阳沉默地低着头，冷然开口道：“和那个人断了，你给我搬回来·然后给我去相亲，直到把你这毛病改了为止。”
何初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什么叫不可能”吕雯一瞬间又拔高了音调··何初阳叹了一口气，撑着额头无奈道：“我，天生喜欢男人，我只对男人有感觉。
我是同- xing -恋，但这不是病·而且我跟他……我们感情很好，不可能分手·”·两个人交涉到现在，基本是互不相让，且看着对方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在对话，却无法沟通交流。
吕雯看着何初阳，就像在看一个犯了错又执迷不悟的叛逆青年，对他说的话毫不为所动，顾自道：“我知道，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标新立异，以为什么同- xing -恋很酷、很小众，对抗社会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我告诉你，同- xing -恋就是病，是被社会主流排斥和不齿的，是违反伦理、违背道德的”·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在何初阳体内蔓延，他张着口却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个字。
这样的情况他并不陌生，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吕雯想了想，皱着眉道：“下个礼拜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何初阳额角绽出一道青筋，斩钉截铁道：“不去。”
吕雯“啪”地重重拍了一下边上的茶几，指着何初阳道：“喜欢男人这是有病知道吗有病心理变态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去喜欢男人那都是些娘娘腔，那些都不是男人你这毛病不医好，你这一辈子就完了”·“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何初阳忍耐不了吕雯的那些措辞，直接站了起来，拒绝再将这场对话进行下去。
“你给我站住”吕雯跟着站了起来，在他身后高声质问，“你要去哪那个人是不是跟你住在一起”·何初阳双手插在口袋里，停顿了几秒钟道：“没有，我一个人住，他今天只是送我回来。”
“是么·”吕雯有些狐疑，不过马上说道，“反正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跟别人同居，我限你三天内搬回来·如果三天后我看不到你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别怪我直接上门去找你了，到时候让你的邻居看到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住下去。”
何初阳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了发火的冲动，紧紧闭了下眼睛，一言未发地拉开门走了··何初阳本以为梁亦庭应该回自己家里去了，今晚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室内灯光明亮。
梁亦庭刚好从厨房端了一杯咖啡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上的瞬间都明显楞了一下··“你回来了·”梁亦庭眨了眨眼，眼中展露出一抹明亮的色彩。
何初阳垂着眼应了一声，将钥匙往鞋柜上一放，换了双鞋便低着头往卧室走去，“你不用浴室吧，我冲个澡·”·梁亦庭见他脸色有点不好，以为他还在为了下午的事情生气，只得抿了抿唇憋回了想说的话，目送他匆匆闪进卧室的背影。
待何初阳洗完澡出来，梁亦庭已然半倚在卧室床上，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何初阳捋了一把有些- shi -漉漉的头发，一时不知道是否要走过去··梁亦庭突然“哎”了一声，刷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下来，会心一笑道：“王秀欣有男朋友了啊。”
“噢……”何初阳没料到他突然起了这么个话头，迟钝地点了点头，无意识地顺着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梁亦庭笑着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她朋友圈刚发的照片。”
何初阳点了点头，并没有心情在意这种事情，只是顺势瞟了一眼，结果却突然又移回目光盯住了那张照片··梁亦庭问道：“怎么了”·何初阳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轻轻地回答道：“没事。”
·梁亦庭可能误以为他还在为了下午的事情闹不愉快，不愿意和自己搭话，便又换了个话题道：“明天礼拜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何初阳不明白梁亦庭为何可以如此坦然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进行这些日常的对话，他却没有对方举重若轻的本事，心里积压的那些矛盾让他万分疲惫，此刻只想关灯睡觉。
梁亦庭眼神微转，温和地笑道：“我今天看到这附近开了一家希腊餐厅，明天要不要去那里试试”·何初阳面对着对方柔和明亮而带着希冀之色的眼神，想要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临睡之前何初阳突然想起什么，点开朋友圈往下翻了翻，见到了王秀欣在两个小时前晒出的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俊秀青年，正低头摆弄着一盘海鲜。
朋友圈配字是“李先森亲自下厨做大餐，比心”··何初阳看清了照片上的人的脸，心中吃了一惊，想也没多想就发消息给王秀欣：你刚才朋友圈发的是你男朋友吗·王秀欣很快回复道：对呀。
干吗，你不会嫉妒了吧哈哈哈，开个玩笑，你放心，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初阳：……·王秀欣：你现在怎么样呀·何初阳：还行·王秀欣：[撇嘴]跟你说话老是这么冷淡，难怪到现在还是单身狗·王秀欣：不和你说了，我去继续享受饭后甜点了··“……”何初阳纠结地皱起眉头，还是把将要发出去的话删掉了。
然而过了几分钟之后，王秀欣再次主动发了消息过来：咦，你之前是在英国CB大学念的吗·何初阳心里咯噔一下，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梁亦庭躺在他身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没事。”
何初阳握着手机站了起来，“我去倒点牛奶喝·”·王秀欣：我男朋友看到你的名字，说他认识你哎，你们之前不是校友吗你都不跟我说·王秀欣：不过这也太巧了吧，哈哈哈·何初阳靠在冰箱前，仰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与此同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何初阳本有一丝犹豫要不要在这多事之秋再多管这桩闲事，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找上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何初阳通过了好友申请，直接发了一句过去：你搞什么·Eddie_L：好久不见·Eddie_L：你说我们这是缘分么，欣欣居然是你高中同学·何初阳：你不是回香港了吗为什么会在A市·Eddie_L：我爸的公司在内地最近开设了新的业务，我这几年都会呆在这:)·何初阳：你跟王秀欣又是怎么一回事·Eddie_L：年纪大了，总要回到正常的轨道的，就是给家里也得有个交代，你能理解吧。
Eddie_L：不过说真的，我还挺想你的·什么时候出来喝一杯·Eddie_L：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何初阳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如此冠冕堂皇地把骗婚说得如此自然，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跟他聊骚。
他气笑了，在手机上打字道：你最好尽快跟她分手，否则我会把你是同- xing -恋的事情告诉她·同- xing -恋不可耻，可耻的是有你这样的人··这次对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过来：你这是何必，告诉了她，你自己也想暴露在你的同学面前·何初阳：你以为我怕·Eddie_L：你怎么还是老样子·Eddie_L：你家里估计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我跟你不一样，我爸妈是非常传统的人，而且我家里还有个跟我争家产的妹妹，你懂我的难处吗·Eddie_L：这里不是英国，我们这类人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你不会不知道，你居然还要来拆我的台·何初阳一脸漠然，最后只回了一句：限你一周。
然后便将对方直接拉黑了··第二天梁亦庭醒得早，他睁开眼先是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然后便隐隐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他轻轻地翻身下床，只见何初阳放在床头的手机正震个不停。
何初阳睡得很熟，梁亦庭没有叫醒他，只任由手机震动着，没过一会儿来电便被挂断了··没想到等梁亦庭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同样的一串号码继续不依不挠地打了过来。
梁亦庭犹豫了一下，拿起何初阳的手机向屋外走去，顺手将卧室门轻轻关上了··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情，梁亦庭看了眼一直打过来的电话，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一接通便道：“初阳，是我，你别挂。”
梁亦庭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轻声道：“你好，我是他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如果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转达·”·对方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男朋友”·梁亦庭收敛起神色，将手机从左耳换到了右耳，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你是谁”·第二十六章 ·何初阳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压抑很恐怖的梦，但是随着他睁开眼，渐渐恢复意识，那个梦的内容就像流沙一般散去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楞，然后习惯- xing -地看向身侧，空的。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默默地运转着，吹干了何初阳身上的一层薄汗，他无端打了个激灵··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11:25，何初阳突然想起来昨天梁亦庭还说过今天中午要出去吃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任由他睡到了这个时候。
但是此刻他的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也没有精力思考太多，便翻身下床去洗漱了··待何初阳按着太阳- xue -无精打采地拉开卧室门，看到的是梁亦庭正低着头靠在门边上。
何初阳被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你在干吗”·梁亦庭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过头来，眼神幽深，无端让何初阳心里一跳··“你怎么了”何初阳再问了一遍。
梁亦庭看着他，大概过了十几秒，方才从另一手递过来何初阳的手机，声音平缓地道：“不好意思，接了你的电话·”·何初阳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这号码没见过……是谁”·梁亦庭低声道：“你前男友·”·何初阳蓦然抬起头来。
梁亦庭深吸了一口气，把头仰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何初阳··两个人一时都无言··何初阳闭了闭眼，不抱希望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抱歉，我不想重复。”
梁亦庭低垂着眼帘，语气仍然淡淡的，“他说了什么其实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我只想知道，你当初出于什么想法要向我隐瞒这件事·”·何初阳莫名无法忍受这幅样子的梁亦庭，不由有些烦躁起来，转开视线道：“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他只是……我觉得我并不想提起这段感情经历，我也觉得这对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影响。
难道你知道了我曾经和别人交往过，就会因此不跟我在一起”··“我当然不是在意你有没有和别人交往过我在意的是你的隐瞒，你的欺骗我更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连这种无足轻重的人和事也不愿意向我坦诚”·何初阳没料到像梁亦庭脾气这么好的人也会有点隐隐发怒的征兆，他本就还没放下两人昨天的争执，此时更没有耐心作多解释，挑起眉头就朝梁亦庭看去，“那你呢你隐瞒我的事情呢”·梁亦庭疲惫地按了按鼻梁，沉声道：“可不可以一码事归一码事，能不能先解决我现在跟你在说的问题，你这样翻旧账，我们根本没法好好沟通。”
何初阳哑然，“道理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行，我的错，你想怎么样”·“我没有说你错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问题，你到底懂不懂”·“我懂。”
何初阳眯起眼睛，头好像越发昏沉起来·他看到两人之间那条始终无法跨越的沟壑，就这么在他眼前越裂越大·他直到这一刻，仍然无法坦然地说出，因为我想配得上你，因为你干净清澈光芒万丈，因为我不想是这样一个带着一段随随便便的感情经历的我，因为我不想是这样一个带着一身失败和蹉跎的我——因为我还想回到过去，还是那个你喜欢上的我。
这一切想法其实他心里清楚万分，但是就似是修了闭口禅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吐露一字·如果他说出口了，可能过去的那个何初阳，就完完全全消失了··于是，在梁亦庭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中，何初阳缓缓说道：“我懂，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根本不合适。”
“你说什么”梁亦庭睁大了眼睛··“我是说，我们分手吧·”·很多人的人生中，可能都会经历这一刻——万顷高楼轰然倒塌，世界分崩离析，而里世界的外面，仍一片风平浪静。
何初阳说完那句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正确的、应有的方向去了··梁亦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何初阳，表情严肃到有些冷酷，“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不会把这句话收回去的。”
何初阳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梁亦庭的眼神·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锐利的直线，仿若真的死守着牙关，无所畏惧··最后，梁亦庭关门离去了··何初阳有些摇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有些呆滞地撑着额头。
两个人似乎在上一刻还发生了许多对话，梁亦庭从极力挽回到黯然失望，眼中的神采最后就像一丝星火在风雪中熄灭了·而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居然就像早上清醒前的那个噩梦一样，流沙一般散去了，他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唯一记住的，是梁亦庭拉开门前，背对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在你的门外等了很久，你却从头到尾连一把钥匙都不愿意给我·”·昨天的谈话母子俩又是不欢而散，但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吕雯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若是冷战无异于放虎归山，因而到了隔日中午终于没有熬住，直接发了微信过去。
“你还有两天时间·你最好考虑清楚，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不要因为年轻时候的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辈子·我也绝不会允许你作出那种伤风败俗的变态事情，你不要以为搬出去就能万事大吉。”
没想到的是，过了许久之后，何初阳居然破天荒地回复过来··“今天在理东西，明天搬回来·”·这一场胜仗来得如此突兀，甚至还没到吕雯预想中的矛盾激化的那一步，倒让她有些怀疑何初阳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嫌。
不过只要人先搬回来了，她总有办法让他妥协的··房屋租约本是要到年底的·好在房东还算是通情达理，在何初阳电话沟通说明工作调换的理由后，答应提前与他终止合约，搬出期限截止在该月底。
何初阳打完电话，又发了一长条微信给了王秀欣：“你男朋友是gay，他是我前男友，他想骗婚·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信与不信都在你，后面有任何问题请别来问我。”
王秀欣过了一会儿就发了一连串问号过来··何初阳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不再去理会··一口气做完了这三件事情，他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渐渐感受到身体内部被掏空的巨大痛楚。
他根本不想搬走，但是他害怕梁亦庭还会回来，他害怕设想两人再度相见会发生什么··他也根本不想分手，但是他害怕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未来··何初阳重新又搬回了家中。
几个月前的愤然离去，如今想来不过是一腔孤勇··他深知回去以后将要面对什么，但是比起他曾经经历的、正在经历的，吕雯的那些说教和威胁，根本连他那一层布甲都无法刺穿。
而吕雯对他劝说、怒骂了好几天，见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终于使出了杀手锏··“我已经给你约好了市九医院精神科的专家门诊，今天你跟我一起过去。”
吕雯推开何初阳的卧室门，见何初阳还盖着被子睡在床上，不由不悦地皱起眉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何初阳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说了两个字：“不去。”
“不去你凭什么不去”吕雯一把拦住要绕开她走出卧室的何初阳，指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有病啊有病就要去医院，我要让医生好好给你清清脑子”·何初阳挥开她的手，心中戾气陡生。
吕雯见他- yin -沉着脸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继而又道：“我一个人，辛辛苦苦供你出国念书，你知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时候，我连给自己多买件新衣服都不舍得，我为的是谁，啊你呢，你看看你怎么回报我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犯这种毛病，要是让人家知道了，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我从小到大怎么教你的，就是把你教成了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又不孝的人吗”·何初阳看了情绪激动眼眶发红的母亲一眼，漠然道：“我没有病，也不会跟你去医院。
我搬回来，已经是对你的一次妥协，你不要得寸进尺·”··“混账”吕雯厉声喝到，“你听听你现在说出来的都是什么话，我看你已经疯魔了，你已经病得不轻了何初阳，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要我从你面前跳下去，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何初阳闻言只是眨了下眼睛，然后越过吕雯向屋外走去。
“何初阳——”吕雯气急，追了上去，然后便看到何初阳拿着茶几上的水果刀折了回来··下一秒，何初阳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持着水果刀向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狠狠划了下去。
吕雯尖叫一声，扑了上去，却被何初阳挡开了··那一刀划得既深又重，鲜血顺着手臂涌了出来，很快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上·何初阳咬着牙，把刀又搁在了手臂旁，看着吕雯道：“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能威胁我”·何初阳这一出，直接把吕雯镇住了。
接下来几天里，吕雯都不再提起要带何初阳去看病的事情，只是时常唉声叹气，也不再与何初阳多说什么··何初阳自那日与梁亦庭说出分手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梁亦庭的任何讯息。
即使曾经说过很多声喜欢，在彼此的人生中都刻画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但是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有些人也会像是日光下的水蒸气一样，从你的人生中消失不见了··无法挽留，无法追回。
何初阳在深夜里醒来，窗外闪过小区里汽车开过时亮起的灯光··手臂上的伤口贴着纱布，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睡··黑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勾起人心底的悲伤难过、绝望彷徨，吸引着活生生的灵魂向黑暗处堕落。
何初阳忍不住按着额头，蜷缩着身体，发出了无声的大叫··这漫漫长夜，他快熬不下去了··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何初阳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切实际的希冀·他迫不及待地拿过手机点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却是赵则发来的。
赵则：[图片]·照片上是一个低着头对着麦克风唱歌的长发青年，背景是幽蓝色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人群··何初阳的心又沉沉落了回去，但是在这个吞噬人一样的黑夜，能有一个另外的人向他发来消息，证明他和这个世界还有着关联，也不算一件坏事。
何初阳：枯木乐队的主唱·赵则：今天他一个人来我们酒吧·何初阳：你上周不是说他们乐队已经来你们这里表演过了吗·赵则：原来你看到我的消息了·何初阳：抱歉，之前有点事，忙起来忘记回你了·赵则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过来。
何初阳点开语音，先听到了远远的夹杂在有些喧闹的环境中的歌声，接着响起了赵则近距离的声音，他似乎是喝了酒，语气带着笑听着有点狂放：“怎么样，要听现场吗”·对有些人来说，黑夜是静谧的蛰伏，但对另一些人来说，黑夜是狂欢的序幕。
即使在同一片苍穹笼罩之下，人与人也都各自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里··何初阳：好啊，我来听现场··赵则：什么意思·赵则：你要自己过来·赵则：现在·何初阳无声地笑了，现如今，越是疯狂的想法，越是容易让他镇静。
推开酒吧厚重的大门，晃动的光线和迷乱的人群转眼就将何初阳包围··好在赵则早就等在入口处，一眼见到何初阳，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将人拉住了··赵则在他耳边大声道：“你还真的来了啊”·何初阳扬起脖子向舞台处张望，那里已经换成了一个女歌手，不禁大感失望，靠着赵则也大声问道：“人呢”·“你来晚一步，人已经撤了。
我本来是想问你如果要听现场，我就给你开个视频啊·”赵则引着何初阳一路往僻静些的吧台走去··“哦，那算了·”何初阳无所谓地笑笑，“那你请我喝酒吧。”
赵则走到吧台边，熟练地对酒保打了个手势，就在高脚椅上坐了下来·当他侧头看向何初阳刚想说话的时候，一眼就被何初阳左手上的纱布吸引住了视线，“你手怎么了”·何初阳面不改色：“没什么，不小心蹭了下。”
酒保推过来两杯酒，赵则直接一手全揽了过去，点着何初阳道：“今天没你的份·”·“小伤口，稍微喝点没事·”何初阳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被赵则拦了回去。
赵则皱眉道：“疯了吧你，这么大块纱布你当我瞎啊·”·何初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站起身来，“既然你这里没有，我只能找别的不拦我喝酒的地方了。”
“怎么了你”赵则开始感到有点不对劲，也站起身来，大马金刀地挡在了何初阳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心情不好伤怎么弄的你……”·“多事。”
何初阳嗤了一声，趁赵则离开座位的功夫，又一个转身坐了回去，直接拿过了桌上的一杯酒，“都说了小擦伤，喝点酒根本没事，别婆婆妈妈的·”·赵则瞪了他两秒，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到他身边。
何初阳端起酒杯，眯起眼睛盯着玻璃杯在灯光下折- she -出的令人迷醉的光芒，问边上的人：“你喝醉过吗”·赵则想了想，“很早的时候喝醉过，后来就渐渐知道酒量，不会醉了。”
何初阳点点头，仍盯着酒杯道：“我不喜欢喝酒，也讨厌醉酒的感觉·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应该清醒地活着，才能为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负责·”说完这句话，他就仰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赵则似乎有点触碰到了他的某种心情，一时沉默下来，也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初阳将空酒杯放下，对赵则抬了抬下巴··赵则无奈地把自己的那杯酒也推了过去，顺便告诫道：“最后一杯，喝完就没了。
这酒度数高，后劲很足，我还没见过有人像你这么一口闷的·你放心，你想喝醉是吧，我保证你这杯喝完一定醉得不省人事·”·此话不假，几句话的功夫，何初阳已经感到有些醉意，一股热意顺着血液向四肢百骸流淌而去，让他不知不觉地往吧台上靠了过去。
他模模糊糊地笑了笑，轻声道：“不省人事我真希望……明天的太阳不要再升起……”·“有时候……”·“我希望一觉醒来回到高中那时候重新来过。
或者，要是时间停住，明天不会到来就好了·”·似乎他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那个时候，有人走在他身边，指引着他从泥潭中走出来··朦朦胧胧间，四周似乎又飘起了那一天所见的柳絮，春风拂面，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何初阳何初阳”赵则试探着叫了几声埋头在吧台上的人，心想两杯酒喝完，果然已经醉倒了··谁知何初阳居然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只是仍然低垂着眼皮，口中轻声说着什么。
赵则没有听清，便凑近了些，只听到何初阳低声问道：“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赵则怔了怔，然后点头道：“会有的·”·“那么下辈子，我希望我下辈子……”何初阳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第二十七章 ·宿醉之后头痛得厉害，何初阳模模糊糊有了点意识，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地方·他挣扎着微微掀开了眼帘，太阳- xue -还一阵阵发紧··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熟悉的顶灯。
何初阳莫名有了一瞬间心安，又将眼睛闭上了，手习惯- xing -地向边上搭去··边上果然躺着一个人，被他碰了一下就醒了过来，撑着他身边的床垫坐了起来··何初阳顺着微微下陷的床垫翻了个身，把头靠了过去。
他脑子里仍然是一片将醒未醒，直到听到一个在这个场合下似乎不应出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你醒了吗”·何初阳的神经几乎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让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赵则被他突然睁着眼睛高度紧张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皱着眉端详他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我怎么会在这里”何初阳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嘶哑，不由边咳嗽了几声边坐了起来。
低头时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晚上出门时的那套衣服，已是皱得不成样子··赵则侧身从床边的柜子上递过来一杯水，不由分说地塞到何初阳手里，“喝口水。”
何初阳的眼神在杯子里没剩多少的冷水上停顿了一会儿，隐约理清了点前因后果，虽然赵则可能照顾了他一晚上，但是此情此景让他十分难以适应，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谢谢。”
赵则抓了抓头发，边打哈欠边解释道：“本来我想给你在酒吧附近开个房，结果你死活说要回自己住的地方，也难为你醉成那样还记得地址·我怕你喝醉了一个人出事，就留下来了。”
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晚上为了照顾何初阳也没怎么睡好··何初阳楞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么进来的”·“钥匙啊。”
赵则看了他一眼，“你钥匙不就在裤子口袋里么·”·何初阳有些茫然，虽然房东让他这个月底才搬，但是他前几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打算回来了，因此他把钥匙和租房合同之类的东西都放在家里的抽屉里了，怎么会随身带在身边然而他越是仔细想，却越发不确定起来，似乎他又好像没有做过把钥匙放进抽屉里的行为。
赵则见何初阳眼神有些呆愣地不说话，唉了一声道：“后劲还没过吧早跟你说了那酒后劲足，你还不信，看看，直接喝断片了吧·”·何初阳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脑子仿佛生了锈一般，大约真的是宿醉严重，每一个零部件都罢工了。
“哦对了，”赵则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顾自像是若无其事一般问道，“你这里，还有人一起住”·何初阳皱着眉抬起头看他，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赵则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解释道：“哦，我看你厕所里牙杯牙刷什么的都是双人的……你室友啊还是……你女朋友”·何初阳眨了眨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后，他一把抓住了赵则的手腕，皱着眉有些艰难地问道：“今天星期……四”·赵则笑了，“你还真是喝傻了吗，今天礼拜天啊。”
“是吗，我都……记不清了……”何初阳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赵则被他吓了一跳，扶住他的双肩焦急道：“你到底怎么了”·何初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赵则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恐惧和无措，他整个人似乎是因为害怕而在发抖。
赵则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扶着他双肩的手就将人圈住了，压到了自己怀里，想让他镇静下来··然而怀中之人似乎对他人的拥抱有些抵触，没一会儿就挣脱开来。
何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我想，我需要看下医生·”·何初阳坐在沙发上，有些木然地盯着桌子上的花瓶···坐在他对面的人正在叹大气，“你知道吗，我们当心理医生的，最怕碰到你这样的患者。
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比我还清楚·”·“嗯·”何初阳平静地应了一声··对方摇着头道：“抑郁症患者是会经历多次的病情反复，但是这两年你都没有回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自愈了。
毕竟你当初情况并不严重，而且你自己意志也很坚定，对心理学也有着科学的认知——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的病情会比当初严重那么多，可以跟我说说这段时期发生的事情么，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何初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邱医生，这些都没用·我需要药物治疗·”·邱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当初查阅过大量资料，而你也确实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和清晰的自我认知将你的病情控制在了轻度阶段。
但是现在不一样，你知道吗，你的认知功能已经开始受到损害，听你的描述，你已经开始出现大段记忆空白的情况，这往往已经是病情严重的时候·如果你不配合我的治疗，你的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反应能力、注意力都会形成进一步不可逆的缺损。
我知道你很优秀，你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是”·“……”何初阳抿着唇，目光仍然盯着桌上的花瓶。
邱医生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循循善诱：“你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情况的严重，你是不会回来找我的·你心里应该明白，自我调节已经无法对你起作用了，而且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失控'的感觉”·何初阳眼神轻颤，目光终于与邱医生产生了一次短暂的交汇。
“是·”他说··邱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边的法令纹因为他那严肃的表情而微微显露出来，“抑郁症，是有可能致命的·”·“我明白。”
何初阳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邱医生道，“我不想死，虽然我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活下去，但是我也不想死·”·邱医生点了点头，“你现在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你已经硬撑了太久。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配合我的治疗，情况再坏难道还能比你一个人死撑着更差吗”·何初阳没有说话，而对方也没有再催促他··良久，何初阳轻声开口道：“我想，最初的压力源是因为今年开春的时候……”·何初阳从诊疗室推开门走出来，就看到赵则正架着腿坐在外头的沙发上，手里夹了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颇为焦躁的样子。
赵则一见到何初阳，便立刻站了起来，大步向他走了过来··何初阳略带歉意道：“你等久了吧·其实你本来不用陪我过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赵则打断他道··何初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一点头痛的老毛病，压力一大就会这样。”
“是吗”赵则拧着眉，摆明了不信，“我刚才搜过了，里面这个邱医生，是主治抑郁障碍和双向情感障碍的·”·“你还知道双向情感障碍。”
何初阳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你……”赵则一时气结，“你是不相信我，不想跟我说吗”·何初阳嘴边的笑容淡淡敛去，他想了想，回答道：“对不起，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开口的事情。
可能这个世界上，我只愿意让一个人知道·”·“就是和你住一起——或者说之前住一起的那个人，是吗”·何初阳愣了下，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而直接。
话已至此，赵则似乎不打算再掩饰，他注视着何初阳的双眼，问道：“他离开你了”·何初阳感到心尖上最稚嫩的地方被针突如其来地扎了一下，不是巨大的痛楚，却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赵则压低了声音道：“我和你……是同一类人·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既然你已经和他分开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陪你在一起。”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但对方真的把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何初阳仍然感到十分的讶异·他无奈地看着赵则，直言不讳道：“对不起，你在我心里只是朋友。”
这么说着，心里想起的却是之前因为赵则而和梁亦庭产生的一次次矛盾，现在看来，可能最迟钝的人真的只有他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赵则问。
“一点机会都没有·”何初阳笑了笑，“我这么说，你大概不会信……但是我今后，也应该不会再喜欢上任何其他人·”·赵则沉默下来。
然后他说：“我信·”·因为我也是··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年少时的一瞬心动或暗恋，就是漫漫人生长路上，某些东西唯一降临过的痕迹··第二十八章 ·何初阳拎着塑料袋，赵则沉默地跟在他边上。
走了一段路以后，何初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的不用送我回去，我不会想不开冲到马路上自杀的好吗·”·赵则“嗯”了一声，继续不为所动地跟着。
两个人走到了十字路口，何初阳停下脚步，“可以了，赵则，谢谢你·”他认真地说，“就到这里吧，真的·”·“……”赵则滚动了一下喉结，欲言又止。
何初阳突然转过身，大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道：“还记不记得以前放学，我老跟在你边上瞎逼逼，我当时心想这小子怎么跟个撬不开嘴的闷葫芦一样，总有一天我要感化得这小子跟在我屁股后面转。
今天我也算得偿所愿了·你现在变得很好，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就让过去的都过去吧·”··像是想起了小学时候的那些画面，赵则笑了笑，看着何初阳的目光中涌动着温柔的光亮。
他的眼神移到何初阳手中的袋子上，低声道：“那你记得吃药，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何初阳点点头，向着远处抬了抬下巴：“走吧，绿灯了。”
赵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插着口袋，背影潇洒而又带着一分落寞，渐渐地被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何初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叹了口气，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何初阳回到家中，主卧的门关着，吕雯估计在里头睡午觉··他将几瓶药从塑料袋中拿了出来，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柜子里·这些药的名字都很复杂，虽然不用担心吕雯能看懂，但他还是存了一分谨慎的心思。
手机铃声就在此时响了起来，在这个午后安静的屋子中，显得莫名刺耳··来电显示上更是一个何初阳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何振泰··接到久未谋面的父亲的电话，何初阳的心中除了意外更有一丝不安的预兆。
毕竟自从父母离婚之后，由于母亲的歇斯底里以及何初阳隐晦的心结，二人联络的频率已越来越少·上一次通话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接通电话，何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透着疲倦和一丝沙哑，他说：“阳阳，你爷爷去世了。”
何初阳一时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从小时候起，由于家中母亲的强势，何初阳一直是与外公外婆接触更多·再加上何初阳的奶奶去世得早，他的爷爷一直和大伯一家生活在一起，因此从小到大他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看到那位老人。
·虽然与他的爷爷并不亲厚，然而这毕竟是他活到现在，头一次面临身边的人的离世·而这个人，是他的父亲的父亲··何初阳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爸……节哀。
爷爷他是……”·“寿终就寝，也算是喜丧·”何父在电话那头抽了抽鼻子，背景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今天凌晨刚走的……现在在摆灵堂。”
何初阳马上道：“那我现在过来·”他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你跟我妈说过了吗”·“……还没有，你跟她说一下吧。”
何初阳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就去敲主卧的门··过了一会儿吕雯把门打开了，里头响着电视剧的声音·她看到何初阳便冷声道：“终于知道回来了你……”·“爷爷过世了。”
何初阳扶着门框，表情肃穆，“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去打车·”·吕雯的表情一时僵在脸上··再一次见到父亲，何初阳有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半头白发的男人显得有点陌生，似乎已不再是他记忆里父亲的样子。
何振泰的眼睛里遗留着痛哭过后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为何初阳和吕雯开了门后，看到母子二人他一时有些讷讷地，让到一边说：“进来吧，不用换鞋。”
说着他看到了何初阳手臂上裹着的纱布，不由问道：“手怎么了”·何初阳一哂，“没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大伯家里了，印象中陈旧简陋的老房子似乎重新装修过，但是仍然从内而外地散发出被平凡的生活磨损过的气息。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逢年过节他就会跟着父母一起来大伯家，主要是见爷爷一面·老人家从他初中起便渐渐糊涂起来，时而问他几岁，时而问他上班了没，然后笑眯眯地抓一把瓜子糖果塞到何初阳手中。
以前过年，吕雯总是会在回家的路上问，你爷爷给了你多少红包，听到金额后就会满意地说，你爷爷肯定给了你一个最大的红包，他在三个孙子孙女里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谁叫我们家阳阳最会读书，比你那两个表哥表姐有出息多了。
何初阳不喜欢拿去和人比较，也不耐烦母亲这种优越感，闻言只会冷淡地把红包甩给吕雯，就说自己用不到··再后来父母离了婚，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最后一次见到老人是什么样的光景。
老人家的遗体就在他生前睡过的屋子里，被一块白色的布帘隔开·布帘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蜡烛和香炉，老人的遗像，还有临时写出来的牌位··何振泰走到母子二人身后，低声道：“上三炷香吧。”
何初阳点点头，走上前抽出三支香点燃了，然后深深地弯腰··随着三次缓慢的鞠躬，好像有桩桩件件的往事在身边如风一般拂过·最后一次起身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年幼的自己牵着父母的手和老人告别，走出一段路后他突然回过头去，只见老人还伫立在原地，背着手，长久而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去··上完香当然不能马上走，何初阳和吕雯走到了客厅里，他能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情绪紧绷了起来。
客厅本就不是很宽敞，如今更是挤满了何振泰三兄弟一大家子人，他们看到吕雯母子俩，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尴尬··毕竟何振泰现在的妻子和儿子，就坐在沙发上。
若何振泰是个考虑更周祥的人，理应让双方避开，但是他在悲伤之下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想着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尽快过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吕雯微微仰着脖子挺直了背脊，淡淡地和叔嫂两家人打了个招呼，目光丝毫没有放到那对母子身上，但是在何初阳看来，她不过是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那份勉强连他都感受到了。
毕竟当初吕雯怀疑那个女人小三插足，还去人家单位闹了一场，只可惜没什么真凭实据，反倒成了笑柄··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插足二人的婚姻，还是如何振泰所说他们是在他离婚之后才渐渐走近的，事情的真相放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吕雯打完了招呼，就拉了拉何初阳，对着众人道：“我们等会还有事，就先走了·”··“啊，这就走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大热天的赶过来，稍微坐会儿吧”何振泰的大嫂以往和吕雯关系不错，见母子俩匆忙要走，顺势就挽留了一句。
何振泰这时走了过来，搓了搓手道：“你们……”·“对啊，留下来吃个饭吧，大老远赶过来也辛苦·”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话了，她客客气气地笑了笑，眼神却很是疏离。
吕雯看都没看她，对着何振泰的大嫂安抚一笑，“等下真的有事，饭就不吃了，我们先走了·”·何振泰的妻子闻言，拍了拍身边戴着眼镜的青年的手臂，弯起嘴角道：“让梓骏送你们吧，他刚买的车，坐着总比出租车什么的舒服。”
何初阳目光淡漠地看了过去，与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对方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骄矜的不以为然··何初阳说：“不用麻烦了。
爸·”·猝不及防地被何初阳叫到，何振泰立刻“啊”了一声··“什么时候出殡”·何振泰顿了顿，抹了把脸道：“大后天早上，去石山公墓，你……”·何初阳点了点头：“我和我妈会过来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身体·”·“哎……”何振泰讷讷地应了一声，一直把母子俩送到玄关··吕雯带着何初阳回头向众人道了别，然后率先走出了大门。
何初阳似有所感，略一回头看了眼摆放牌位的方向，默默地在心底对老人说了声再见··毕竟是身边曾经活着的人倏然离世，回去的路上母子俩都异常沉默··所有世俗的烦恼和纷争，在感怀生死之际，都因敬畏而沉寂下来。
快到家中的时候，吕雯突然问道：“饿了没晚上煮面吃”·“我都行·”·吕雯又看了眼他的手臂，道：“纱布该换了。”
“哦……”何初阳有些迟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吕雯微微皱起眉，“你那边的房子……”·何初阳似是在她的提醒下想起了这事，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十分平静地道：“哦对，后天租约就到了，房东会来验收，我要过去一趟。”
吕雯点点头，像是在谈论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末了不忘叮嘱道：“再检查一遍，东西别漏下·”·何初阳第二次见到房东太太，不过才时隔三个多月。
“王阿姨，真的不好意思·”何初阳诚恳地道歉，同时不得不延续着之前找的理由，“我也没想到老板突然调我去城西的分公司·谢谢你愿意提前和我结束租约，真的谢谢你。”
王阿姨是个挺面善的妇人，据她说她有个跟何初阳差不多大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因此很体谅何初阳的难处·她摆了摆手道：“没事，你们年轻人找份工作不容易，我这套房子可不愁没人租。
再说，你把房间保持得很好很干净，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王阿姨把押金都退给了何初阳，从何初阳手里接过了钥匙··她开玩笑道：“你再检查检查，别漏下了什么私房钱在阿姨这屋子里，到时候可就便宜下家了。”
何初阳笑了，“我都检查过了·”·梁亦庭的物品他昨天就过来整理了一遍，全都打包给他寄过去了·这间房子里，除了一些短暂的回忆，便不再剩下什么了。
“是吗”王阿姨笑着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粗心大意，没有检查信箱吧还是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顺便给你带上来了。”
何初阳楞了一下，待看到那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时，去接信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也没有收信地址，更没有邮票，只用清峻瘦劲的字体写着：何初阳收。
是梁亦庭，不知道什么回来过，亲手投递在了信箱里··何初阳坐在小区的花坛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一张信纸从信封中取了出来··“真不像你会做的事情……”何初阳喃喃道，然后打开了信纸。
初阳,·下个月我就去美国了··有些话不论是与你当面说，还是发信息，似乎都会给你带来困扰·不知道这样单方面的、唯一一次的、不需要你作出回应的沟通方式，是否会让你更加放松。
是的，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有些压抑·说起来，这是我的失败··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都不可能是任一单方面的原因·我曾有信心解决我们两个人之间一切的困难，直到我渐渐意识到，可能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困难。
我相信你，也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只是，我很遗憾··还有两件事我想澄清一下··第一，我从未把你当做过我的附属品，我只是太想把你放在我的人生里。
可能我不小心选择了令你无法接受的方式，请原谅我··第二，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只喜欢过去的你··不是··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Was. Is. Will always be.·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走下去··梁亦庭·20xx.7.28·何初阳将信看了两遍，脑海中一片迷雾一般的混沌，巨大的痛苦压迫着他的脑神经，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信纸已被他无意识落下来的泪水打- shi -··一滴眼泪落到了右下角的日期上，瞬时将墨水氤氲成了一团··何初阳直觉般地在心中重复了一下那个日期。
·7月28日……·他猛地睁了下眼睛，这不就是他跑去赵则酒吧喝酒的那一天后来赵则把他送了回来……·何初阳有些慌乱地摸出手机，点开了梁亦庭的头像就想发消息，但是在按上键盘的一刹那，又停了下来。
梁亦庭是什么时候将这封信送来的，有没有上来过，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巧合——这些事情，对现在的二人而言，还有意义吗··在他一番动作中，有什么东西从信封的敞口里掉到了地上。
何初阳心中一颤，弯腰从地上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一枚黑金相间的戒指··他怔怔地捏着那枚戒指，缓缓握到了手心里··“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梁亦庭低沉而略带哀伤的声音··第二十九章 ·何初阳的爷爷出殡那天早上天气很- yin -沉，天气预报说有雨··果然车子开了没多久，天上便淅淅沥沥地飘下了雨丝，将车窗玻璃糊成了一片。
吕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何初阳抬手把头顶前方的空调吹风口换了个方向，坐在他前排正低头看着手机的青年被风吹到，十分敏感地抬起头来，侧着头往他这里瞥了一眼，然后直接伸手将风口啪地一声关上了。
何初阳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没有搭理，只管自己无意识地盯着车窗外发起呆来··石山公墓在A市郊区，树木郁郁，车子一路开进去能透过树影看到远处林立的墓碑。
墓园的氛围并不- yin -森，相反十分宁静安详·逝者早已离去，墓园摆放的不过是生者的哀思··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后，一众亲人目送何老爷子的遗体被送入了火化室。
何振泰眼圈通红，重重地抽了抽鼻子 ，他现在的妻子和继子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低声安慰··何初阳和吕雯二人站在人群外围，顾自沉默··死后原来就是这样的，何初阳心想，如果他死了，最后也会变成一小撮交到亲人手里的骨灰，生前爱过他的人大概会为他难过，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会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某一天，来为他扫墓的人已经可以一边平静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
火化完成后，便是将老人的骨灰送去墓地下葬··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地上落满了- shi -润的树叶··何初阳走到墓碑前，一束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落在了老人的遗像上，显得温暖又哀伤。
三叩首完毕，何初阳直起身子·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就是死亡和告别了··中午的酒席订在一家A市的老牌大酒店，众人都是起了个大早，又奔波了大半天，到吃饭的时候已经纷纷显露出疲态，对着一桌子菜也都是意兴阑珊。
·何初阳没什么胃口，他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饭，好像感觉不到饥饿一样··梁亦庭留给他的那枚戒指正挂在他的胸口，他不敢去碰，也不敢去想。
吕雯撞了撞他的手，何初阳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发起呆来··坐在他正对面的是二伯母，正友好地朝他笑着，刚才似乎在问他话··何初阳慢慢反应了一下，依稀听到是问他现在的工作。
他顿了顿，平静地笑了笑回答道：“我前段时间刚辞职·”·“怎么辞职啦”二伯母关心地继续问，“那下一份找好了吗”·“……在找了。”
何初阳夹了一筷子面前的不知道什么菜，勉强笑了笑··“噢……没事的，年轻人嘛，换个工作挺正常的·哪像我们那个时候，一个工作就做一辈子，是吧”·吕雯在一边露出个体面的笑容，接话道：“是啊，我也不懂他们年轻人，索- xing -让他自己折腾。”
何初阳表情未变，默然吃菜··“是学什么专业的呀”坐在一边的女人的声音响起，吕雯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只见那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何初阳，微微仰着下巴问道，“之前也没怎么听振泰提起，不知道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我们梓骏他们公司现在倒是有很多岗位在招人，需要的话可以让梓骏帮忙介绍一下·”·“妈，”坐在她身边的青年打断道，“我们公司招人要求很……多的，不是说介绍就能介绍的，你不懂别乱说。”
“梓骏是在哪里工作来着之前听你爸说起过，好像待遇很不错吧”·“梓骏有对象了吗你条件这么好，我这里有一个不错的女孩子，你要不要认识下”·……·饭桌上的话题转移到了那青年身上，看得出来他的母亲很是为这个儿子骄傲的，嘴上虽然自谦，但是眼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住的光芒。
这种光芒，何初阳曾经很熟悉·在他轻轻松松考了高分的时候，在他伶牙俐齿地在一堆亲戚间卖弄聪明的时候，在他轻而易举地夺得胜利的奖牌的时候，他的母亲眼里，就是这样的光芒。
而现在，何初阳感到有一个冷眼旁观的自己，像是一个路人一样站在一边，麻木又冷漠地看着酒席上热闹的交谈，和母亲微微低着头喝汤的样子··她的头上，原来已经有这么多白发了啊。
酒席散场，何初阳和吕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大约是有午睡的习惯，吕雯坐在座位上没过多久便低着头睡着了，手中虚握着的手机随着一个刹车滑脱下来，差点砸到地上，还好被何初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何初阳看了吕雯放在另一侧的包，想帮她把手机放进去··就在这时，吕雯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通知提示在主屏幕上弹了出来··“同- xing -恋”三个字豁然抓住了何初阳的眼球。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收了回来，只见屏幕上的消息显示着：·【APP私信】云海飞霞：你好，我也是一位同- xing -恋的母亲，和你有着一样的苦恼，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我微信xxxxxx，我们可以沟通一下。
何初阳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怒意，想也没想地就点开了那条消息··界面弹到了某个问答类社区APP，吕雯也不知道是如何知道这个渠道的，在里面注册了账号，账号下只发表了唯一的一个问题——·我的儿子说他是个同- xing -恋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儿子会是个同- xing -恋，他不应该是同- xing -恋的，他很阳光很优秀，读书的时候据我所知有很多女孩儿喜欢他。
他的行为举止都很男- xing -化，一点也不娘，我真的想不通他怎么可能是同- xing -恋我和他的爸爸也都是很正常的人，绝对不会有同- xing -恋的基因。
我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他很排斥，反应非常激烈……”·最早的问题发表在将近两周前，大概是期间收到了很多回复，没过几天吕雯又对问题进行了追问。
“你们说我歧视同- xing -恋，指责我，我想知道你们当中到底有多少是为人父母的等你们的子女也变成同- xing -恋，你们还能在轻而易举地说出同- xing -恋没有什么这种话吗不要跟我说国外怎么怎么样，事实在国内，同- xing -恋就是不受到认可的，我们国家也是不允许同- xing -恋结婚的。
我不反对同- xing -恋，但是我的儿子，不可以是个同- xing -恋·”·何初阳沉默着滑动屏幕，这个问题的评论区辩论得热闹非凡·一开始还只是一边倒的义正言辞的声讨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逐渐地也开始有站在吕雯这一边的声音出现。
“你们那些口口声声说支持同- xing -恋的，恐怕是活在乌托邦吧·你有本事回去跟你周围人说你是同- xing -恋，要是他们歧视你，你千万义正严辞昂首挺胸云淡风轻地从这群无知庸俗的人当中走过去，留给他们一个来自高尚的灵魂的鄙视的眼神。
好好接受现实行么在我们社会，你是同- xing -恋被人家知道了，你和你的家人就是会被踩到尘埃里被人看不起·题主的儿子思想年轻恐怕可以不在意，你们想过题主为人父母的，一辈子的传统观念遭受这种冲击，在他们传统的亲朋好友圈里是什么滋味说题主自私的你们不觉得她儿子也很自私吗”·“楼上的三观我也是醉了。
那我还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呢，在我爸妈朋友圈我也是异类，我要为了让我爸妈好受而去强迫自己结婚生子吗题主的儿子是同- xing -恋是个事实，又不是什么可以纠正的错误，我们劝她接受现实不要歧视同- xing -恋有问题吗难道我们要劝她把她儿子送去杨教授那里电击治疗”·……·有了辩驳的声音，底下的回复愈加激烈，俨然从一个家庭问题讨论到了社会问题。
如果那些在网上讨论的人可以召开辩论大会的话，何初阳仿佛就身处于舞台正中央，吕雯就站在他的对面，数不清的议论声围绕着二人，或是义正严辞的伸张，或是冷静清醒的分析，抑或是现实的摇头叹息。
吕雯作为一个传统的父母辈，面对着网络上各种她从未听闻、从未思考过的言论，似乎已经有些无力招架··最终她在追问中进行了最后一次更新，时间是昨天：·“你们说我食古不化也好，观念腐朽也好，我的儿子就是我这一辈子的心血，我希望他能出人头地，也希望他能一生顺遂，而不是走上一条艰难崎岖的不容于社会的道路。
更何况，如果他不结婚生子，今后他老了病了还有谁可以照顾他我看了你们的所有回复，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必然无法受到你们的认可，但是你们也同样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何初阳沉默着退出了APP，将手机放回了吕雯的包里··他的视线掠过吕雯睡着后仍显得过于严肃的侧脸，和她发间难掩的银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这反应如此猝不及防，令他自己也没有意料到，因而那个尴尬又嘲讽的笑容还未扬起到嘴角，便如打在湖面上的石子，倏然消失了。
他的人生，何以至此啊··那天晚上，母子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何初阳出言打破了惯有的安静··“我明天开始想重新找一下合适的工作·”他低头看着饭碗，状若不经意道。
吕雯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她才清了清嗓子道：“嗯，啊，你是得开始找工作了，老待在家里像什么样子·不是我说你，之前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了，你以为现在找工作很容易”·何初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吕雯挑了下眉头，没有再多说··两个人沉默着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很快··“我吃好了·”何初阳拿起碗筷站起身··吕雯突然出声道：“你跟那个人……断了没有”·何初阳背对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断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没有给吕雯再多发问的机会··大约是心态有了变化，如果不是想着挑挑拣拣，以何初阳的条件，找一份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这一次却是轮到吕雯不满意了··“不行，什么理财经理，那不就是销售嘛，大专的都可以去做，门槛那么低，你怎么能去”吕雯听说何初阳面试成功了一份工作，起先还挺高兴，一明白是做什么的，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何初阳倒觉得现在很多事情对他都像是无所谓似的，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就事论事道：“门槛高的工作我也不是很容易找，反正先做起来吧·”·吕雯直摇头：“你要去做这个，我还何必送你出国念大学，随随便便国内混个文凭就可以去干。
找工作不是儿戏，宁缺毋滥这个道理你懂吗”·何初阳也不坚持，“那行吧，我再看看别的·”··吕雯看着他，叹了一口长气，皱着眉头进屋去了。
何初阳没有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吕雯突然告诉他，工作有着落了··“你还记得戴婧吧就是你爸以前的领导，原来跟我关系还不错，你小时候我带你去你爸单位的时候你还经常叫她戴阿姨的那个。
她老公是xx银行A市分行的副行长，他们财务部门刚好缺个人，他已经跟下面打过招呼了·”·何初阳愣住，待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不由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去……找她”·这个戴婧以前确实跟吕雯算是相熟，不过那也是看在下属家属的份上，并不算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吕雯这种脾气的人，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心思送了多少东西，才求得人家帮了这个忙··“是啊，她人还可以，何况看在你爸的份上，她还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吕雯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可能是因为帮儿子搞定了工作，她的眉目间反而还有几分轻松··然而何初阳根本难以想象像自己母亲这么要强的人，是怎么抛开了面子去找前夫的前领导，还是为了她这个以前一直被人夸赞“前途无量”的儿子。
而她却将那些完全可以想象的闲言碎语挡在了背后，转头只告诉他，工作搞定了··如果是以前的何初阳，这样一份工作摆在他眼前，大概只能提醒他想到自己当初的失败和错误的选择，想起令他憎恶的专业，他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
更何况，如果他接受了这份工作，那他之前的毅然离职和妄图奋力挣扎，又算是什么呢··然而今时今日，他好像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可能是力气用尽了，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地，却挣扎不动了。
“好啊，”何初阳听到自己说，“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夏天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秋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
就像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穿着短袖好像有点冷了··银行的入职流程走了挺久，等到何初阳终于正式入职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第一天报到结束，何初阳并没有认清部门里几位同事的脸，其他人对他的到来也显得不冷不热。
下班的时候，何初阳才发现，这一天就算过去了··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他却好像想不起来··走出大楼，肺腑里吸到了属于秋天的凉意，何初阳在原地站了好几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不知不觉地就变得非常陌生，陌生到没有意义··他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流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天色很早就暗了下来，他走过了很僻静的小路，连路灯都没有，走进去的时候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独行，马上就要归于混沌的黑暗。
何初阳站在一个地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他盯着前方的一排商铺，其中一家小店外，“浅草书屋”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租住的小区边上。
店内的灯光暗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背着一只大包走了出来，转身仔细地将店门落锁··大概是何初阳一动不动伫立在那且直勾勾盯着店外的眼神十分突兀，长发女子很敏感地注意到了他，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何初阳记起她来，是这家店的店长··女子本欲转身离去，然而又侧头看了何初阳一眼，两个人视线相交，何初阳歪着头对她微微一笑··对方也忍不住笑了笑，往他这边走过来。
“帅哥，今天我们书店送书签，我这里还有几张，你要吗”·何初阳有些意外，“又是书签”·“看样子你来过不过不常来吧，我对你都没什么印象。”
她笑了笑，从身边的包里掏了掏，掏出四五张书签递给何初阳，“喏，都给你了，以后常光顾·”·何初阳接过书签，每一张上面都印着文字··“前几个月的时候我们书店搞的活动，每一张书签上都是别人选出来的最喜欢的文摘，挺有意思的。”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向何初阳挥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睡一觉就好了·”·何初阳与她挥了挥手。
手中的书签依然是当初那种深蓝色烫金设计，然而上面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陌生的··都是别人的心情，别人的故事··可能是走了太多路，何初阳觉得有点累，不知不觉就倚着路灯坐了下来。
他翻到了最后一张书签，上面印了一首诗：“今天我感到非常烦闷/我想念你/我想起夜幕降临的时候/和你踏着星光走去/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想起了欲语又塞的时候/和你在一起/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
“我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远方似乎有一个人影渐渐走来，他的肩上披着温柔的月辉和星光··“……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秋风将落叶扫到地上，那个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落叶发出了碎裂的声响，就像是何初阳心中的冰面，发出了裂开的声音。
何初阳微微张开口，瞪大了眼睛，看到那个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渐渐走到了自己眼前··梁亦庭蹲下身，静默地凝视着他，然后伸出手抚在了他的脸侧。
何初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颤抖着问：“梁亦庭，你……还在等我吗”·第三十章 ·记忆中好像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在那个春末夏初的夜晚，他也是这样踏着一地的树影向他走来，然后说，我忘了送你到家门口···互相戳穿了心意的两个人，等过漫长的时光，终于走到了彼此面前——就好像是奇迹一样。
而如今，何初阳握着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期盼··梁亦庭眼睫轻颤，目光在月色中显得一如既往的沉静·他认真地看进了何初阳的眼睛，然后轻声开口道：“我不会一直等你的。”
何初阳愣住了··梁亦庭将手从何初阳脸颊边抽了回来，转而伸到了他颈间，将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拉了出来··一枚黑金相间的戒指落了下来，轻轻晃荡。
“轮到我问你了·”梁亦庭弹了弹那枚戒指，“你挂着它做什么你在等我吗”·何初阳随着他牵扯着项链的姿势微微扬起了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梁亦庭的眼中掠过浓重的失望，像- yin -云一般将他眼中的一潭月光遮去了·他松开手，项链重又落回了何初阳胸前··何初阳见他站起身来，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脱口而出道：“你再等我一次行不行”·梁亦庭微蹙眉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想说我在等你，因为这好像是在期待你做更多的事情。”
何初阳说得很慢，像是一个初学会一门外语的人在努力拼凑自己想要说的句子，但是他的语气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但是你可以这样期待我一次·”·梁亦庭低着头，与蹲在地上仰起头来的何初阳视线相触，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然后过了许久，梁亦庭的目光终于再次柔和下来，他对着何初阳伸出一只手··何初阳不知为何有点眼眶发热，正要抬手的时候，二人头顶的路灯突然闪了闪，然后熄灭了。
大概是接触不良，两三秒之后，路灯重新闪烁着亮起··而面前空无一人··何初阳的心，猝不及防地重重砸了下去，他猛然睁大了眼睛，一个人在夜晚的秋风中打了个冷颤。
“……你不要低估了心理咨询的作用……部分抑郁症严重的患者，甚至有可能转化成精神分裂症……你笑什么，是真的……一般出现幻觉的话，就不再是心理咨询可以解决的了，比如妄想，那就是属于精神方面的疾病，需要精神科医生来治疗……反正我说得全面点，你自己注意着点……”·邱医生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浮现在何初阳脑海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项链正稳稳地挂在衣服里面。
他的病情……恶化了·寂静的街道和黑暗的夜晚，他像是一个人被遗留在一个绝望的世界中，孤立无援··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的人生至今，最黑暗最低谷的时刻了，没有人可以救他，面前就是万丈深渊。
何初阳心想，我是不是就快要选择死亡了·一想到死亡两个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袭上心头，仿佛一个伤痕累累满身疲倦的流浪者找到了一隅安息之地。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墓地送别老人的场景·只是眼前的场景变成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树木被晚风吹拂，橙红色的阳光洒下来，墓碑上的照片在阳光闪过后，变成了他自己的样子。
他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然后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他，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墓碑··那个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他熟悉的，清亮而又沉静的双眼。
何初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从臆想的场景中抽离出来··他紧紧地咬起牙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逼到这种地步·虽然此时此刻的他想不出活着的意义，但是他还是不想死啊。
一个失败后再也爬不起来，最后被抑郁症逼到自杀的人——如果这就是他的墓志铭，那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A市的秋天向来短暂，不经意间，路上行人都已裹上了冬装。
离12月底尚早的时候，缤纷的圣诞装饰便将这座城市渐渐点缀起来，虽然天气预报预测12月并不会下雪，但是随处可见的雪花片和雪人装饰都在竭力营造出一种白色圣诞的温馨氛围。
12月24日晚是平安夜，微信里就像过年一样，圣诞祝福已经提前刷了起来··何初阳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餐桌上的果盘里放着好几个苹果··想起吕雯一面说着“传统文化丢失”一面又忍不住关注圣诞节购物折扣消息的样子，他不由有些好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赵则：圣诞快乐··两人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好几个月前··何初阳回道：圣诞快乐·赵则很快又发来了信息：你最近怎么样·何初阳想了想，回复：挺好的，定期进行心理咨询配合药物治疗·赵则：那就好·赵则：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何初阳：好，谢谢·对话就此结束，何初阳放下手机，打开冰箱把饭菜拿了出来。
吕雯今天晚上和以前的同事一起出去吃饭了，大概是这段时间母子二人相处还算和平，何初阳也安安分分的，她心情好了不少··只不过是盯着微波炉加热的功夫，何初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接二连三地不断发出提示音。
他拿过手机，看到名为“一中06届一班”的群消息提醒，有一瞬间呼吸错漏了一拍··群里面正在刷着圣诞快乐之类的话题，却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人说话。
肖瑶：哇，你们现在已经开始平安夜啦，我这还是大早上呢·同学A：@肖瑶你在哪里啊·肖瑶：我刚到美国·同学B：哇，这么爽，出来玩吗·肖瑶：是呀，请了年假出来玩，春节人太多了机票还贵[笑cry]·同学C：= =圣诞节机票也不便宜吧。
····同学D：不不不，我觉得有情况~·同学D：[图片]·何初阳在看到美国两个字的时候，就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他点开那张图片，看到的是肖瑶朋友圈的截图，一张带着定位的肯尼迪国际机场照片附带着两句话——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没错，就是梁静茹给我的勇气··同学A：啥情况这是·同学B：感觉好像是牛郎织女的剧情·肖瑶：没有，你们想多了……·同学E：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同学D：什么想法·同学E：我记得班长大人好像现在在美国工作吧之前有一次找他有事情，他说他在纽约·同学A：·同学B：·同学D：·同学F：潜水被炸出……·同学D：这是以后可以少出一次份子钱的节奏·同学B：@梁亦庭 话筒塞给男主角·同学C：你们想象力好丰富·肖瑶：你们别乱联想啦，谁说是找他·梁亦庭：·男主角就这么突然出现，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就像是心心念念的事情突然发生，许久没有再见过的人重新又出现在你的视野，何初阳捧着手机，盯着梁亦庭的头像和名字，眼睛微微发酸··肖瑶：@梁亦庭 [笑cry]不要理他们·肖瑶：不过这才6点多，你醒得好早，我昨天晚上刚到纽约还在倒时差[晕]·梁亦庭：你在纽约·肖瑶：哈哈，心血来潮过来玩，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求推荐·表现得很明显了。
一众吃瓜群众反而不敢起哄了，一个个仿佛都在手机那头屏息凝神，静待剧情发展··梁亦庭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刷上去的那张肖瑶朋友圈截图，很快回复道：好啊，等会我整理下推送给你。
肖瑶：谢谢班长大人~啥时候有空请你吃饭·梁亦庭：下次吧，我现在在国内·如果微信群有弹幕的话，大概此刻应该全屏都是吃瓜群众内心的“”刷过去了。
肖瑶没有说话，梁亦庭主动解释道：我们圣诞放假，我就回国了·肖瑶：哈哈哈，这么不巧，那我也算省下一顿饭钱·肖瑶：圣诞节了，班长是不是应该带头发红包呀·不知何时起，不管什么节日，发红包倒是成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庆祝方式。
梁亦庭从善如流，直接发了个数额颇大的红包在群里·一时间群里面抢红包发红包的又热闹起来，刚才那一章就这么揭过去了··何初阳不知不觉地点开了与梁亦庭的对话框，两个人上一次的对话记录同样是停留在几个月前。
他在对话框中输了“圣诞快乐”四个字，却迟迟无法按下发送键··还不可以，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就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对方正在输入…】·何初阳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差点没握住手机··然而正在输入的状态提示很快消失了··直到手机屏幕暗去，那行字再也没出现过，对方也没有任何消息发来，仿佛那一瞬间只是何初阳的错觉或是臆想。
“有人认为爱是- xing -，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梁亦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何初阳闭上眼睛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后，走进了卧室里··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躺着三个不同的瓶子·何初阳取出其中一瓶，倒了两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在掌心，然后直接吞了下去。
药的苦味在舌尖残留，他看着还剩下的半瓶药片，重新把瓶子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梁亦庭……”何初阳望向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再等等我……”·他摸索着挂在颈间的戒指，轻轻吻了上去。
等我自己爬起来，走到你的面前··圣诞节过后没几天便迎来了元旦··虽然假期只有三天，但是对于工作的人来说，就好像是迎来了马拉松中途的休息点，在繁忙的年终工作中让人得以苟延残喘片刻。
一股寒流也在此时南下，侵袭了A市··何初阳所在的办公室有一个人感冒了，没过几天便将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部传染，何初阳也未能幸免··元旦，天气晴。
何初阳一觉睡到了中午，鼻子塞得有些难受·他习惯- xing -地摸到床头的手机看时间，不意外地收到了一堆新年祝福的消息··他睡眼惺忪地从那些消息上扫过，然后突然像是被人从脚底扎了一针，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11：59·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12：00·梁亦庭：新年快乐··何初阳把头抵在手机屏幕上，紧紧皱着眉头，像是面临着一项极为严苛的考验··在旁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一句新年祝福，虽然是前男友发来的，但是可能也只是一句礼貌的问候。
但是何初阳却知道，这是梁亦庭终于没有忍住，轻轻触碰在他头顶的手··何初阳在一瞬间产生了拉住这只手的冲动，可是他又害怕再一次伤害到这个人，毕竟他还没有准备好。
思考了很久之后，他在对话框中发送了最为合情合理的回复：新年快乐··半个小时后，梁亦庭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我在A市··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何初阳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刚想回复，只见对方紧接着发过来一句：我有话想跟你说··“……”何初阳觉得自己的表情可能都有点狰狞了，他的胸腔里堵着一只气球，梁亦庭每发过来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这只气球打气，再憋下去他怕是快要爆炸了。
何初阳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抽屉上，这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泄气的口子··他拉开抽屉，盯着里头的药瓶半天，最后重重将抽屉关了回去··“我可去你的吧……”他嘲讽似的轻声骂了一句，转头就在手机上打了四个字：·你的定位。
第三十一章 （完结）·这跟预想的剧情不一样··本来应当是一出男主角迎风狂奔一路跨栏杆闯红灯犹如勇者闯关一般到达公主的城堡的剧情，但是公主是个有车阶级，一下子就把男主角这种三流中二病漫画的设定草翻了。
半个小时后，梁亦庭将车停在何初阳家所在的小区外面，给他发来了定位··何初阳：“……”·主动权仿佛在他手里只停留了四个字的时间——在他发出“你的定位”的时候，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心情一下子又变成了被人逼下梁山的忐忑··何初阳走出楼道，又一步步向小区大门走去·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跑，就像他分不清此刻是更希望看到梁亦庭出现在眼前，还是更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当那辆熟悉的车身映入眼帘的时候，何初阳的脚步与思维一同瞬间停摆··梁亦庭只穿着一件衬衫站在寒风中，正双腿交叠着靠立在车前，他应当是一直盯着小区大门口，因此当何初阳出现在他视野范围的时候，他的眼神几乎立刻锁定在了他身上。
梁亦庭站直了身子··何初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一阵寒风猛烈地刮来，梁亦庭轻轻眯了下眼睛，无声地对何初阳做了个口型··过来··何初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握着的拳头里，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中——不是错觉。
见何初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梁亦庭的身形微微一动，似乎想向他走过来··“等一下·”何初阳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涩，“我感冒了，你别过来，就这样说吧。”
梁亦庭看了眼两个人之间至少隔着五米的距离，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噢……”梁亦庭慢慢眨了眨眼，一双如被冬雪洗净的- shi -润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何初阳，用商量的语气道，“可是我有点冷，我们坐到车里说怎么样”·何初阳在副驾驶坐定，看着梁亦庭从车前绕过，拉开了左边的驾驶室车门。
他尽可能使自己平静地目视前方，清了清嗓子道：“你就穿这么点”·“嗯……”梁亦庭发动起车子，“出来得太急了。”
说着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然后打开了车内的空调·一股暖风吹了出来，轻轻扑在何初阳的脸上··何初阳对他这个暗示意味明显的回答一时无法接话，只能生硬地转了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梁亦庭转过头，虽然何初阳面朝着前方没有看他，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何初阳回答道：“23号晚上。”
“什么时候回去”·“后天晚上·”·“在那边工作顺利吗”?“还行。”
“……”何初阳咬了下下唇，感到有些词穷··梁亦庭叹了口气，“分手了，就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何初阳几乎要对他举手投降，可是很多话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此只能硬着头皮转过去看向梁亦庭，再一次抛出了问题：“你微信上说……要跟我说的……是什么”·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两个人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停顿了片刻。
“还能是什么·”梁亦庭微哂道，“你猜不到吗当然是求复合啊·”·有时候，有些话就是因为过于真诚简单而直白，直截了当到可以一箭穿心。
何初阳原本想将自己手里的乒乓球轻轻打出去，冷不丁就迎面砸来了一颗对方扔过来的橄榄球··“你……”何初阳竭力组织着语言，实在是此刻思绪过于混杂，最后没头没脑地冒出三个字：“对不起。”
梁亦庭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何初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微微低着头，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之前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不，也不能这么说，那个时候想跟你分手是真的，但是……”·“先等一下。”
梁亦庭轻轻吸了一口气，“你的道歉可不可以晚点再听我比较在意你对复合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何初阳抬起头来，想了半天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只能直接跳到结果部分：“你能不能让我来”·梁亦庭：“……嗯”·何初阳伸手把挂在颈间的戒指拉了出来，看着梁亦庭道：“你的戒指，在我这里一直有效。
想要重新复合的人，是我·”·梁亦庭的眼睛微微睁圆了一圈，然后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直接倾身过去抱住了何初阳··“对不起三个字，以后可别乱说。”
他紧紧抱着何初阳，嘴唇触碰在他耳后，声音压得很低，“我很想你·”·何初阳：“我爱你·”·梁亦庭：“……”·何初阳：“……”··梁亦庭松开抱住他的姿势，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何初阳脸上睃巡。
何初阳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挑起眉毛问道：“这波不亏吧，梁先生”·梁亦庭一语未发，直接侧着头吻住了他··“……等一下。”
何初阳与他一触即分，往后仰了下头，“我感冒了·”·梁亦庭往前欺上身，一手按在了何初阳身侧，整个把他环在了座椅靠背与自己之间，幽深的眼眸凝视着他，低声道：“我不介意。”
说罢低下头再次吻了上来··何初阳伸手一挡，那个吻落到了他的手腕上·他对坐在副驾驶上接吻这件事实在是有心理- yin -影，因此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大白天的……被人看到……”·梁亦庭把他的手拉了下来，按在自己胸前，商量道：“不会这么不巧……就三十秒，ok?”·“……”何初阳眼见着梁亦庭再一次把脸埋了下来，突然坦白道：“我妈那天看到我们在车里接吻了。”
两个人的鼻尖已堪堪碰上，梁亦庭的动作顿住了·几秒钟之后，他松开何初阳，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表情十分复杂：“你说的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包括这件”·何初阳点点头。
梁亦庭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系上安全带，一脚踩在了油门上··“去哪”何初阳茫然道··“去一个不会让她看到的地方。”
梁亦庭瞥了何初阳一眼，“安全带系上·顺便你可以在路上好好思考一下，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何初阳刚要开口，被梁亦庭制止了：“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跟我说，我的心理素质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何初阳站在精装修的房间里，从16楼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江景，心情有点一言难尽··“那天你来我们公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很喜欢江边的房子是不是”梁亦庭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那你喜欢这里吗”·何初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这是你跟我……分手之后买的”·“应该说分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买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那时候我想，你不愿意跟我去美国，那就得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否则我根本没法安心·”梁亦庭微微低下头，“我来看房的时候，就想着你在这里生活的样子，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即使后来分手了，我还是决定买下来·”
（本页完）
·见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对方的眼中露出一丝激动和喜悦，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是赵则·”·“赵则”何初阳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指着对方诧异万分，“你——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不能怪何初阳没有认出他来，毕竟这位昔日的小学同学，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了。
赵则双手插在口袋里，薄如刀削的唇线勾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啊·”·何初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皮肤黝黑四肢矫健的青年看起来其实相当陌生，但是赵则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却是根本不用多费力就能记得，因为小学的时候，何初阳和他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得上挺不错。
只是对方在他的记忆里长得又矮又瘦，五官也不起眼，和眼前这个酷炫型的帅哥根本对不上号··“记得，但是认不出了·”何初阳啧啧叹着，摇了摇头，“真是男大十八变。”
赵则嗤笑了一声，“你倒是长得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两个人你来我往几句，没多久就消除了久别重逢的陌生感。
围观赵则打游戏的人早已散去，赵则干脆把椅子往边上拖了拖，重新坐了下来，一手勾住了何初阳的椅背，让他也微微转过来··“小学毕业那个暑假，我还想去你家叫你出来一起玩呢，结果你……爸说你去乡下奶奶家了。”
何初阳感叹道，“可惜那时候你家也没装电话，后来也不知道你去哪念书了·”·“我去C市了，我妈那边·”赵则口吻平淡地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何初阳。
何初阳直接推了回去，“我不抽·”·赵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把烟塞了回去，自己也没有抽，只是漫不经心地弹着何初阳的椅背，看着他道：“后来我妈出车祸死了，我在那边待不下去，又回来了。”
“……”何初阳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赵则家里的事情他不仅有所耳闻，甚至是亲眼见过冰山一角的，因而只得避重就轻地问，“那你后来在哪个高中”·“职高，你不会有机会接触的。”
赵则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似乎不想再多说自己的事情，转而把话题抛到了何初阳身上，“你呢，你一定混得很好吧·”·何初阳苦笑道：“无业游民一个，完全不怎么样。”
不得不- yin -暗地承认，有些话，只有对着从小到大都过得比自己更差、更悲惨的人才说得出口·何初阳一直怕被人问起现状，尤其是过去的老熟人，然而当着赵则的面，他却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赵则是四年级的时候转学到何初阳他们班上的，那时候他个子矮小，- xing -格十分沉闷内向，转学过来一个月后都几乎没跟什么同学说过话，连老师也觉得他- xing -格孤僻怪异，不是很喜欢他。
久而久之，班上就会有人恶意地给他取各种绰号，排挤孤立他··何初阳本对这个转学生是没什么兴趣的，直到有一天体育课下课回来，赵则的同桌突然大吼赵则偷了她春游要交的钱。
赵则说：“我没有·”·他的同桌又哭又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你这个小偷，我听马老师说过，你爸是劳改犯，就是因为偷钱被抓的你早上看到我把钱夹在书里的，除了你偷的还能有谁”·何初阳刚好路过，只见赵则低着头不说话，手背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把圆规，针尖上一点白芒随着他紧握的手轻轻颤动。
“小偷把钱还给我”他的同桌激动地叫道··何初阳一脚踢在了那女生课桌脚上，大声道：“别吵了”·他小时候个子高又脾气嚣张，孩子王似的，这么一声喝止成功让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何初阳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递了过去，“看清楚点，这你掉的吧钱夹在书里，飘到讲台前面去了都不知道·”·同样都是一百块钱，又没有做记号，小孩子自然分不清，那女生将信将疑地把钱接了过来，迟疑道：“好像……是我的那张。”
何初阳嗯了一声，故作老成道：“那你好好跟你同桌道歉，冤枉人家干吗·”·女生涨红了脸，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对着赵则嗫嚅了一句：“对不起。”
赵则抬起头，目光却是看向何初阳··大概是开始注意起赵则这么个人，何初阳很快发现，对方和他回家的路线居然有好长一段是同路·只是原来何初阳都是跟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嘻嘻哈哈边闹边走，而赵则一直是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地走在很后面，双方从来没有撞上过。
某天何初阳留下来做值日，放学得晚了，一个人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有个人影颇为眼熟·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十分自来熟地往对方书包上一搭，招呼道：“赵则你也往这边走啊，你家在哪”·赵则瞥了他一眼，低着头管自己往前走。
何初阳“嘿”了一声，像是想不到自己之前为他解围，结果还被这么无视，心中顿生越挫越勇之感，直接化身唐僧，誓要磨得对方跟自己说话为止···于是接下来几天放学，每天都能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走在一个矮个子男生身边一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而矮个子男生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场景。
好在何初阳这番“感化”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一段时间下来后，赵则也开始渐渐对他聊的话题有所回应了··何初阳顿时就有了一种成功收服了一名小弟的成就感。
赵则内向、羞涩、沉默、- yin -郁，在班上仍然不怎么何人说话，只有每天放学何初阳和他并排走着叽里呱啦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开口多说几句··他把自己的校服袖子捋起来给何初阳看，上面是一道一道红肿凸起的痕迹，“我爸拿藤条抽的。”
何初阳瞪圆了眼睛，“下手太狠了吧”·“酒喝多了，看到我成绩单，就说要打死我·”赵则小小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妈已经被他打跑了，他也只能打我了。”
何初阳从未直面过这样的家庭悲剧，幼小的心灵受到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内心十分同情他，最后把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写给了他，道：“以后他再打你，你就逃出来，来我家。”
“对啊，我以前好像给过你我家电话啊，你怎么后来都不想着联系我一下”何初阳一拳敲在手掌心，佯怒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真没良心啊。”
赵则垂下眼睛笑了笑，“又不在一个学校，也不是一个层次的，联系你，我们也玩不到一起，还要顾念着以前的交情，那多难受·”·想不到对方如此直白，何初阳一时有些尴尬。
赵则的电脑上传来一堆消息提示音，他抬起头来看去，只见没有退出的游戏界面右下角聊天频道里收到了一堆私聊··“我朋友开了一局在叫我，你要不要一起”赵则转头问何初阳。
何初阳摆手道：“我不会·”·“星际传说，这你都没玩过”赵则讶异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你来网吧玩扫雷还是金山打字通”·“……”·第二十二章 ·梁亦庭打开门，本以为何初阳应当已经吃过饭进卧室了，毕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没想到客厅里的灯大亮着，餐桌上摆了外卖的披萨和意面，尚有余温。
何初阳正坐在沙发上，嘴里咬了块披萨，捧着手机看得起劲，专注到甚至没有注意到梁亦庭开门的动静··梁亦庭不由好笑，将电脑包往边上一搁，绕道沙发背后突如其来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我回来了。”
何初阳被他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回过头埋怨道：“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吓死我”·梁亦庭莞尔，“看什么那么入迷”·“星际传说，你听说过没”何初阳兴致勃勃地把按了暂停的视频画面在梁亦庭眼前晃了晃，“这几年超火的一款游戏，我刚在看直播呢。”
梁亦庭自然是对游戏没有兴趣的，他摇摇头，在何初阳头上揉了一把，“等会再看，先陪我吃饭·”·“噢，”何初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跟在梁亦庭身后向餐桌走去，“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披萨店，感觉还不错，你尝尝看。”
梁亦庭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下午出门了”·“嗯，家里网断了，我就去网吧了·”何初阳边说边飞快地瞟了梁亦庭一眼。
“那你的……”·“你猜我在网吧遇到谁了”何初阳有些兴奋地打断他，“赵则你还记得他么”·梁亦庭听到这个名字起先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些意外之色，“小时候跟你关系挺好那个转学生这么巧。”
“对啊，你不知道他变化有多大，我一开始根本没认出他来·”何初阳拿手比划了一下，“变这么高了，而且话也变多了，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梁亦庭笑道：“毕竟是小学同学，都这么多年了，变化大点也不奇怪·对了，你网测过了没有”·何初阳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梁亦庭。
梁亦庭微微蹙起眉心，“怎么了”·“我……”何初阳有些烦躁似的抓了一把脖子，眼神看向别处，“我看到赵则太激动了，和他多聊了两句……”·梁亦庭按住他的手，“和我说实话。”
何初阳心知无法糊弄过去，只得坦白道：“他喊我打了两把游戏，我本来以为时间来得及，但是没想到……反正后来把时间错过了，网测没做完。”
说完他认命一样闭上眼睛，“我的错，对不起，我脑子进水了，你骂我吧·”·然而却迟迟没有传来梁亦庭的声音··何初阳睁开眼，只见梁亦庭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心中一颤，伸手握住梁亦庭的胳膊，“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梁亦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无奈，“其实你心底里根本不想要这个工作对不对”·“不是，是我自己……”·“你想清楚，到底是想跟我解释，还是想跟你自己解释”梁亦庭反手握住何初阳搭在他臂膀上的手，目光深邃地凝视着他，“你不是会玩物丧志的人，我很确信。
这件事，可能是我的不对，我一味地想要帮你，却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也没有问过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工作——而你又不够信任我，你害怕拒绝我的好意会伤害到我们的感情，所以才勉强自己去试一试。”
··何初阳的神情中流露出一股焦躁和迷茫，仿佛他心底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症结是不是如梁亦庭所说，他皱着眉看向别处目光游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说的这样，因为我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排斥这个工作机会，或者说我没有什么理由厌恶它。
我今天……也是真的一不留神就错过了网测的时间，如果没有遇到赵则——”·“如果没有遇到赵则，你可能会顺利做完网申·但是你有可能在网测时不小心做错了题，或者，你可能在面试时表现不佳。”
何初阳看向对方，“什么意思”·梁亦庭笑了笑，“在美国念JD第二年的时候，我参加了好几场实习招聘，有一家非常有名的律所的合伙人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在第二天早上9点前把一份我们聊天中提过的报告发给他看一下。
那份报告是我大三的时候写的，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于是我回去之后花了一个通宵，几乎扩充了多一倍的内容·然后你猜怎么样了”·“然后他很赏识你直接给了你全职工作机会”·“你当我开挂了啊。”
梁亦庭好笑地在何初阳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写完报告后困得要死，打算休息一下再回头重新复核一遍就发出去·结果——我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何初阳讶异地看着他，目光中仿佛在说“你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事”·说起这件往事，梁亦庭倒没有太遗憾的样子，淡然一笑道：“醒来以后，我就跟自己说，这次机会黄了——我甚至没有想要再争取一把，比如发个邮件给那个合伙人解释一下，看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后来我跟我同学聊到这件事，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居然因为睡过头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我当时就开玩笑说，那家律所在芝加哥，太远了·”·何初阳难以置信地道：“你不会……”·“没错，当我说出口以后，我才发现好像这才是真相。”
梁亦庭勾起嘴角，“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可能一开始从心底里就不怎么在意那家律所提供的机会，纽约的律所够多了，我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份实习跑去芝加哥。
只是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我还是应当作出应有的努力去争取这次机会，但是再多流于表象的努力，也无法对抗我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何初阳怔楞了一会儿，苦笑道：“我做错了事，反倒成了你在安慰我了你想告诉我顺从我的本心，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本。”
“别这么想，你很好，比别的人都要优秀·”梁亦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下身拥抱住了他，宽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从以前就一直看着你，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何初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言地搂住他，轻轻攥紧了他的衣服··“嗯，我知道的……你别- cao -心我了，我自己有数……行了，你网现在没问题了吧我等会要出门有个面试，先这样吧，我挂了。”
何初阳挂掉手机，忍不住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和母亲的重逢打破了两人之间冰冻的僵局，虽然那天何母最终因为何初阳的不肯妥协搬回去而对他摆了脸色，不过到底是重新建立了“邦交”，没隔几天她便借口询问家中网络问题打来了电话，三言两语间便问起了何初阳目前的状况。
兴许是之前的冷战让吕雯有所收敛，在听到何初阳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她的语气还算克制，只是反复询问何初阳接下来的安排，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何初阳不想因为这些事情重新又跟母亲闹僵，因而隔着电话也是态度良好地敷衍哄骗了几句。
不过在那次网申事件后，出于对梁亦庭的歉疚，何初阳在之后几日都认认真真地挑选了数家公司投递了简历，也老老实实地准备了面试，其中一家规模最大的公司在前日已打来电话通知何初阳下周去进行第二轮面试，看起来颇有希望。
何初阳隐约觉得，可能自己将要时来运转了·但是面对母亲和梁亦庭这边，他还是没有透露太多，或许是已经习惯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结果··手机才放下没多久，突然连着震动了好几下。
何初阳低头一看，只见赵则接连发来了好几条讯息··赵则：[分享-网址]·赵则：上次跟你说的WST战队的首席在开直播·赵则：不在·赵则：先帮你录了·何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道：不用录，我在看。
赵则发了个“哦”过来，就没有了动静，估计是管自己看直播去了··何初阳一时有些心痒，告诉自己只看一会儿，便点开了赵则发来的直播链接··《星际传说》不愧为近几年全球最火爆的一款竞技游戏，那日在网吧不过在赵则的指点下玩了两三局，连何初阳这种向来不算是网瘾少年的人都有点欲罢不能。
不过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梁亦庭对他玩游戏这件事有点不置可否的态度，因而难得乖顺地没在家里电脑上安装游戏，只是偶尔看看直播解解馋··今天的游戏官网直播频道比往日多出了几倍人，恐怕都是为了一睹大神风采而来。
而WST的首席不愧是名声在外，- cao -作狠辣，经验老道，开局没多久就打出了十分精彩的局面··只不过赵则通知何初阳有些晚了，当何初阳点进去的时候，已是这个主播今天直播的最后一局。
一局结束，何初阳颇有点意犹未尽，恐怕赵则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他很快发来了消息··赵则：没了·何初阳有点好笑，回了他一个：是啊，没了·赵则：刚才的混战模式你玩过么·赵则：去年平安夜他直播过一场混战模式绝杀局·何初阳有点不想聊下去了，赵则这个人实在是太会吊他胃口，之前他为了坚守立场，就告诉对方自己家里电脑无法安装这个游戏，否则估计用不了多少功夫对方就能把他拖下水。
·何初阳委婉地回复他：你忘了，我家电脑玩不了·有空我去找你说的这局看一下··赵则：过来找我，我带你·何初阳：最近找工作比较忙，等过段时间有机会吧。
对方没有再回复··何初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显得好像在特意和对方疏远·其实不光是外貌，赵则如今的- xing -格与小时候比变了很多，隔着手机聊天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对面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何初阳并不排斥重拾与赵则曾经的友情，但是在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故友的时候，他也难免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似乎年龄越长，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就越大，交往起来顾虑也越多。
何初阳在家准备了几天荣科集团的第二轮面试，心中已是十拿九稳，他甚至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这次的面试应该会很顺利··荣科集团的大楼在A市科技孵化区的中心地段，离何初阳现在租住的地方并不算远。
何初阳提前到了约定的面试楼层，向负责招聘的HR的打了招呼后，便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照了进来，一瞬间让何初阳有一种回到了梁亦庭的办公室的错觉。
也许是太久没有认真准备过一件事情，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等了一段时间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男一女夹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男的年约四十，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坐下后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你自我介绍一下。”
何初阳刚开了个头，对方的手机响了··“你继续·”男子向何初阳打了个手势，便开始接听电话··坐在他身边的女子见何初阳没有反应，便抖了抖手中的简历，安慰道：“没关系，你继续说吧，我在听。”
等何初阳一番自我介绍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尚在接听电话的男子··“戴总”·被身边的女子轻声提醒了一下，戴总这才抬眼看了何初阳一眼，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方才何初阳说了什么，他自然是没有听见的，因此只能由女面试官发问：“何先生，你刚才说你三月份就离职了，到现在也快两个月了，这期间你一直在找工作吗”·何初阳点点头，“是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
戴总突然打断道：“两个月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你找的工作很冷门吗”·何初阳楞了一下，刚想说话，却听那个戴总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会想要裸辞”·何初阳并没有想过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但是眼看对方并不是一个善茬，他还是飞快思索了一下，冲对方微笑着回答道：“我觉得工作就像是和恋人相处，觉得不合适了就会自然而然分手，而不是非要等找到下一任才和现任分手。”
女面试官被他逗笑了，而那位戴总却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简历，继续问道：“你从英国的大学毕业的”·何初阳道：“对。”
戴总转头问女面试官：“小蔡，这个学校你听说过吗我不认识·”·这话当面说出来，不管是有意无意，都显得相当不客气了，何初阳不由自主地微皱了一下眉头，而那位小蔡似乎也感到有点尴尬，有意圆场道：“好像有点眼熟，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学校的名字。”
“是吗”戴总半垂着眼皮，又往后草草翻看了一眼何初阳的简历，似乎没什么引起他兴趣的，便放下了简历，抬头看着何初阳道，“说吧，把你准备的其他东西都说一下。”
“什么”何初阳没有反应过来··戴总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再次解释了一遍：“你难道没有准备过面试可能问的其他问题吗你自己直接说就行了，省得我们一个个问。”
何初阳大感荒唐，不知为什么倒没有很生气，只是有点想笑··他说：“没有了，我没有怎么准备过这次面试，我只是怀着诚意而来，如果你们有问题，我自然有问必答，如果你们没有，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
最后小蔡和何初阳一起坐电梯下楼··何初阳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里两个人的镜像，插着口袋问道：“请问一下，这次为什么要找我来面试”·小蔡有些尴尬且无奈地笑了笑，含糊其辞道：“你其实挺适合这个岗位的，不过……没有办法，戴总有个客户的孩子……你懂吗”·何初阳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眉眼低垂。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小蔡从何初阳身边走了出去··“我明白，还是谢谢你了·”何初阳在她身后平静地道别··电梯门重新关上。
何初阳仰头靠到了冰冷的镜面上，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无聊，便掏出了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赵则··何初阳：你什么时候在网吧，去找你··+++++++++++·前段时间突然被抓去一个巨坑天坑无敌坑的项目上出差了，根本没料到会要那么久而且那么多事情。
·唉，感觉以后不屯个十万字真不能开坑，工作上太多变数了····不喜欢追更新的小朋友可以直接关注我微博，完结了我会广而告之的，毕竟我更新不稳定，大家还是不要在坑里吃土了。
···第二十三章 ·一连去了网吧三天，虽然每一天何初阳都很有分寸地在下午就回了家，但是很快梁亦庭还是发现了异常··“你抽烟了”梁亦庭搂着何初阳，皱眉在他的肩膀上嗅了一下，“做什么事情那么投入，回来衣服都不换”·何初阳往日里虽然算不上活得有品质，但是基本的整洁还是能保持的，每天回到家都会马上换上家居服，不会穿着在外头触碰过的衣服在家里乱蹭。
但是这天他刚回到家就得知某大神级主播突然开了游戏直播，一时也忘了换衣服，就端着手机往沙发上一坐···消息自然是赵则通知他的··赵则还说：“你这么早赶回去干吗，再晚点我们走我们还能一起看会儿。
他- cao -作风格很有意思，但是你一个人看估计会有点看不懂·”·赵则是那个游戏圈子里的一个高手，甚至还有粉丝群，这一点也是何初阳这几天深入接触了那款游戏之后发现的。
但是赵则对着何初阳这个初涉游戏的新人，从来没有摆出过秀水平的姿态，一直只是半引导半陪玩，反而让何初阳玩得很舒服··何初阳虽然知道有赵则帮着解说，看起直播来应该会更加有乐趣，但是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若是等梁亦庭回到家了，自己还泡在网吧，说起来未免有点过分了。
可是没想到，网吧里烟味太重，他自己虽然没抽，衣服上却沾染了那股味道，一下就让梁亦庭闻出来了··何初阳无意向梁亦庭隐瞒，老实坦白道：“不是我抽的，我今天去了网吧，沾了烟味。”
·梁亦庭正走到一边端起杯子喝水，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等一口水喝完才不动声色地问：“只有今天”·何初阳哑然，他没想到梁亦庭竟然如此敏锐，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还有昨天和前天。”
梁亦庭眨了下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话··何初阳别开头，低声道：“你想说什么就说，我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对，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只是暂时不想找工作了，我没有变成网瘾青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我相信。”
梁亦庭打断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你现在不知道想不明白，我也相信你过一段时间就会想明白，因为我知道你比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见到自己的人生被毁掉。”
何初阳莫名感到心中有点压抑，梁亦庭这话里的意思，是说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毁坏自己的人生·“但是，”梁亦庭继续道，“前提是没有其他人在干扰你。”
“什么意思”何初阳不解地皱起眉··梁亦庭向他走近了一步，“你这几天，是和赵则在一起玩”·“……你在我身上安了探头吗”何初阳半是无奈地笑了，“梁大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梁亦庭难得没有软和态度配合何初阳的玩笑，而是正色道：“你那天说在网吧遇到他，今天就告诉我连着三天去了网吧，我还能不知道吗初阳，赵则小学毕业以后的去向，我也是有所耳闻……他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你懂吗”·“圈子什么圈子”何初阳眼角一跳，心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你说这样的话，和那些告诫小孩子不要和差生玩在一起的父母老师有什么区别何况你觉得我和你就是一个圈子的人了以你今时今日的成就，难道不是我和赵则更像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话音落地，何初阳瞬间闭上了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口里说出这一番话来，像是有另一个十分暴戾、- yin -暗的自己突如其来地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梁亦庭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觉得自己和我距离很远你和我在一起以来，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他向着何初阳走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人往怀里带，但是拉了一下没有拉动，便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道，“你在担忧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能与我比肩的人。
初阳，不要因为一时的不如意就否定自己，你还记得高中那次……”·“别再说以前的事情了·”何初阳心中涌起一股难掩的焦躁，脱口而出道，“梁亦庭，你是活在回忆里出不来了吗你能不能看看清楚，高中毕业以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你有你的名校，你的精英头衔，你的高大上的工作，你的拼搏努力的方向，而我呢我和你哪里有一丝一毫像是一个圈子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我在否定我自己，还是你根本看不见现在的我到底你是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还是只是在弥补没能和过去那个我在一起的遗憾”·梁亦庭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初阳。
何初阳颓然地向后靠去，手腕上被握住的力道渐渐松开了，他的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沉默良久之后，梁亦庭闭了下眼睛，沉声道：“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比较好。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等一会儿就会忘掉·”·说罢，他就转身回了卧室，留下何初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客厅里··何初阳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捂着有些难受的后颈舒展了一下四肢，摸到手机看了看，才凌晨四点多··昨晚他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虽然沙发上睡得并不舒服，但是他却一夜无梦，像是累极之人。
卧室的门虚掩着，何初阳忍不住向门缝中看去，自然是什么也看不清的·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放慢了步子走到卧室前，缓缓将门推开了一些··借着窗外隐约的光线，他看到梁亦庭侧躺在双人床的一侧，面向着空出来的一块地方沉睡着。
何初阳站在门外，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他的脑海还未从睡梦中清醒，就这么呆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恋人，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否在梦里··如果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他一步也走不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离房间里的人很远很远··“看到没有，他透支了一次空间跳跃，虽然这样会导致他接下来能量供应很危险，但是刚才是很好的斩杀点，他的判断非常果决……嘿，你在看吗”·何初阳被赵则在肩上拍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
他本没有打算来网吧，但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他好像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连思维都有些停摆，削个苹果最后甚至把削好的苹果也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恰在此时赵则发来了消息约他出来，他就像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没有多想便出来了。
·赵则狐疑地打量着缩在座椅里的何初阳，问道：“你身体不舒服”说罢便伸出手想要探向何初阳的额头··何初阳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莫名其妙道：“没有啊。”
“那你怎么回事，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魂不守舍的·”赵则皱起眉来··“有吗·”何初阳漫不经心地搔了搔头发，眼神落到显示器上，“咦”了一声道，“这么快就推堡垒了”·赵则无奈地摇摇头，突然站了起来，踢了踢何初阳的座椅，一偏首道：“起来。”
“干什么”何初阳嘴里虽然这么问，倒是配合地站了起来··“我看你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赵则一手搭在他的后背上，微微用力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走，喝一杯去。”
何初阳嗤笑道：“别逗了你，大白天喝什么酒，7-11买啤酒”·赵则对他勾了勾手指，“跟我走就是了·”·赵则带何初阳来到了A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
大白天这些酒吧都关着门，显得十分冷清·何初阳跟在赵则身后穿梭在酒吧街后的小巷里，破旧的墙面上是斑驳而怪诞的涂鸦，这是一个何初阳甚少涉足的地方··赵则在一扇小门前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解释道：“白天前门不开的，这是后门。”
何初阳有些意外：“这外面的酒吧……”·门开了，赵则回头对何初阳笑道：“这家是我和几个兄弟一起开的，进来吧·”·何初阳跟着赵则走了进去，酒吧不到营业时间里面没有人，黑漆漆一片。
赵则在墙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开关，吧台一侧的灯光亮了起来··何初阳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的工夫，赵则已经掀开挡板走到了吧台后面，叮铃哐啷地开始摆弄起酒瓶子。
“行啊，赵老板·”何初阳看了一圈酒吧里的摆设，调笑道，“我还真把你当网吧无业游民呢·”·赵则用“就知道你这么想”的了然眼神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酒柜上轻弹，“喝什么不要钱。”
何初阳被他那“不要钱”三个字逗得笑了一声，慢慢走过去，摸着吧台边缘，在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从英国回来后，他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酒吧这种地方了。
“随便·”·赵则点点头，从酒柜里抽出一支酒，动作熟练地连同其他几只小瓶里的东西倒进了雪克壶中··何初阳看着他调酒的动作，有些意外道：“姿势挺专业嘛。”
赵则的动作十分迅速，没两下便将壶中调好的液体倒入了玻璃杯中，又摆上了一片柠檬做装饰，推到了何初阳面前··何初阳挑起眉道：“我要的是随便，你这是什么”·“这就是随便。”
赵则从边上抽过一本黑皮酒单，翻到第一页，指着“本店特调系列”给何初阳看··“随便”——给第一次来酒吧的你··“……”何初阳撑着额头一时有些无语，“亏你们想得出来。”
赵则笑了笑，“其实这是我学会调酒以后第一款自己调出来的酒，当时带我调酒的师父尝了以后觉得不错，就问我这杯酒叫什么，我想不出来，就说随便·”·“你还特意学过调酒”何初阳端起酒杯尝了一口，“还不错。
你知道么，其实我年少无知的时候也想当一个调酒师·”·赵则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倚在吧台后凝视着他，淡淡地问道：“我当时是在酒吧打工，学调酒只是为了赚钱。
你是为了什么”·何初阳哼笑一声，言简意赅道：“为了帅啊·”·赵则不解道：“你觉得调酒师很帅”·“对啊，你不觉得”·赵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问道：“你觉得我帅”·何初阳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笑道：“你还要不要脸啊兄弟”·赵则笑了笑没说话，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何初阳拍手道：“好酒量·”·“就这点”赵则不屑地看了眼空杯子，似是觉得这点程度完全不值一提··“是啊，我酒量就不行，以前公司开年会，我倒下得比我们组的小姑娘都快。
平时顶多喝点啤酒，去酒吧也不能多喝·”·“那可惜了，”赵则又往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看着何初阳道，“我这里好酒不少，你没福气了，本来还想带你借酒消愁的。”
“借酒消愁”何初阳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盯着波光潋滟的酒杯，低声道，“喝醉了，难道问题就不存在了吗，醒来还不是一样要痛苦。”
赵则沉默着，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何初阳抿了一口酒，仍旧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人是不是不应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赵则问道：“什么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初阳耸耸肩，抬头看他，“不知道，比如……家里明明很穷，还要养品种最好最贵的宠物”·赵则皱眉道：“我养了它，它就属于我，如果我一开始觉得养不起它，我就不会把它带回家。”
“你不觉得不配吗你不替它觉得可惜吗”·赵则看着何初阳略显忧虑的眉眼，眼波深沉，淡然答道：“只要它愿意跟着我回家就可以了。”
何初阳闻言不由一怔，扶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夏夜迟来，天光一直将暗未暗，一轮白月却已经升起来了··梁亦庭随着同事一起从写字楼走了出来，抬手看了看手表，正听到有人问他：“Ken,你平时可是一下班就赶着回家的，今天怎么倒愿意和我们这堆单身狗出去聚餐了怎么，老婆回娘家了”·走在他身边的Anna扬起一抹笑容道：“Ken什么时候有老婆了你们不知道他一直是和朋友一起住的吗”·马上有人哈哈笑道：“朋友骗鬼呢，梁老师，我可是过来人，你骗不了我的。
说吧，是不是和老婆吵架了”·Anna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之色，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梁亦庭开口道：“是啊·”·Anna倏然回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Ken,你开玩笑的吧。”
旁边却有人曲解了她的意思，附和道：“就是啊，我都想象不出Ken跟人吵架的样子，尤其还是跟老婆吵架——你老婆的良心不会痛吗”·一群人难得抓到了梁亦庭当乐子，顿时嬉笑开来。
梁亦庭苦笑了一下，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梁亦庭掏出手机，只见来电人显示着“O sole mio”（注1），立时落后了几步，接起电话道：“……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连我名字都不叫了，还在生我气”·何初阳的笑声仿佛打碎了这几天隔在二人之间的薄薄冰层，梁亦庭抹了把脸，马上换了个语气道：“没有，初阳，其实那天……”·“别说了，你先回头。”
梁亦庭若有所悟，猛然回头，只见何初阳正单手插着口袋，举着手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遥遥相对，何初阳对着手机半真半假道：“我在你们楼下等了半天，结果你一出来直接无视我就这么走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气。”
·“……你等我一下·”梁亦庭放下手机，转身追上几名同事，匆匆说了些什么，便掉头往回走来··何初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梁亦庭走到他面前。
“对不起·”何初阳率先开口道··梁亦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搂住他，但是顾及到场合，临时改为搭上了他的肩··何初阳一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你今天限行，作为道歉，我来接你下班。”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IC卡，正色道，“帅哥，请你坐公交车，赏个光呗·”·梁亦庭抿着唇，左颊都被抿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他刚想低头凑近，却被何初阳在胸口推了一把。
何初阳挑了挑下巴道：“你注意点，你同事还在看呢·”·梁亦庭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只见他的一群同事正站在远处看着二人，看样子是刚才并没有被他的三言两语“打发”走。
既然双方照了面，梁亦庭只得领着何初阳向那群人走去··梁亦庭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朋友，我和他还有点事，今天先不跟你们一起吃了·”·Anna是认得何初阳的，向他礼节- xing -地微笑了一下，何初阳也向她点头示意。
“这帅哥刚才好像就站在大门口，原来是在等你啊·”有人眼尖，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你一开始还答应跟我们去吃饭呢”·何初阳摆手笑道：“他不知道的。
我要找他借钱，怕他躲着我，只好来突袭了·”·这个理由听起来虽然合情合理，但是被何初阳这么说出来又像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些本就是梁亦庭的私事，当然也没人会深究，一群人便哈哈了事。
其中一人边笑边道：“要借钱啊，那赶紧的，等Ken去了美国，可就没法追你还债了·”·梁亦庭脸色一变，蓦地转头去看何初阳··何初阳缓缓把眼神与他对上，口中问道：“去美国”·“是啊，他被调去纽约总部，再过俩月就要走了。”
马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两辆车避闪不及擦碰到了一起··红灯亮了起来··打结的车流纷纷鸣笛，吵成了一团··在这一堆噪音中，何初阳好像听到梁亦庭在跟他说话，但是梁亦庭分明紧闭着嘴，只是难掩不安地看着他。
注1：O sole mio，意大利语“我的太阳”，没错就是帕瓦罗蒂唱过的那个·梁老师其实是个闷骚··++++++++·我的电脑开机密码已经改成了“bunengtaijian"。
···我一定能填完坑的我能行相信自己我可以·第二十四章 ·“初阳，你听我说，瞒着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但是这件事其实我没有料到来得这么快，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我本来就是从纽约总部调换回来的，当时也只是打算暂时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重新遇到你以后，我已经申请了将职位完全转移到国内·但是今年我是要升职的，所以按照我们内部的规定，我还是必须先回到总部去·”·“……”·“调令我也是前两天才收到的，但是那几天我们……我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说。
今天你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我也想好了要告诉你这件事·但是很抱歉让你先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初阳，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完”·“……”·“初阳”梁亦庭冲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顾自往前飞快走着的何初阳，拦在了他身前。
何初阳一脸淡漠，但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流泻出了一丝不耐烦的意思···梁亦庭又急又无奈，像是手里捧着一块冰，松开了怕砸碎到地上，捂紧了又会被掌心的温度所融化消失。
他恳切地看着何初阳的双眼道：“初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何初阳抬起眼看着他，有些头痛似的按了按太阳- xue -，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你是因为没有提前告诉我这件事才跟我道歉的吗这件事，你有没有提前告诉我有区别吗你现在也不过只是在知会我，我的感受对你而言重要吗”·梁亦庭刚要开口，却被何初阳一个手势拦住了。
何初阳继续道：“你们内部的规定，难不成你也是这两天才突然知道的我们之前在一起那么久，你都找不到一个机会和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牵绊，陪你去美国其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你都替我打算好了，所以也没有和我交流的必要那你告诉我，我去了美国，你打算让我待在什么样的位置呢你是不是觉得反正现在我也是每天在家里等你回来，在国内在国外又有什么区别”·梁亦庭忍无可忍道：“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敢，我也妄想着拖延下去，万一最后我不需要去美国了呢。”
何初阳和梁亦庭二人外貌出众，这样僵持在人流不断的步行街上，已然引起了一些围观的目光·梁亦庭平缓了一下气息，拉着何初阳的手渐渐松了些力道，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们先去吃饭回去后再好好沟通一下。”
何初阳甩开他的手，转头看向路边，商场外鲜亮缤纷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挡住了他真实的眼神··他缓缓开口道：“记得之前同学会的时候有人问过你，爱情、理想、健康，必须要舍弃一样的话你会舍弃什么，这个答案——我一直记得。”
梁亦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出声辩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不会跟你去美国，你还会去吗”何初阳轻声问道。
他没有回头，等了几秒钟以后也没有等到任何回答··“我懂了·”何初阳说··“你一直都懂·”梁亦庭不知为何笑了笑，但是眼神很落寞，“初阳，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懂。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同类·”·何初阳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他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和我一起出国。”
梁亦庭正色道··何初阳摇了摇头，“如果你要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或者要求我等你，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不可以把我当做你的附属品，你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说服我陪同你一起出国是一件理所应当利益最大化的事情，你明白吗”·“分手”梁亦庭听到何初阳说出那两个字的一瞬间表情都变了，好在及时找回了理智，克制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异国恋，你敢答应，我却不敢·多少感情被分隔两地而消磨殆尽，这种例子你身边难道见得少了初阳，我从没有把你当做过附属品，我只是……舍不得你啊。”
何初阳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捏了一下，既酸涩又痛苦·他咬牙道：“看样子，我们暂时没法达成共识了·”·梁亦庭对他的感情不假，但是爱情却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其实何初阳又何尝不是，如果易地而处，他也未必能为了儿女情长而放下心中的抱负·有些东西，融入他们这样的人的血脉太久，对他们来说，不存在取舍，只有本能地追逐。
二人此刻都无话可说·何初阳静了静，转身要走，梁亦庭瞬间又一次拉住了他··何初阳挣了一下没挣开，“你还想说什么”·梁亦庭低声问：“回家吗”·何初阳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六，盛夏的气温在一大早就匆匆飙升，倒是没什么人活动了·室外除了连片的蝉噪声，便只有偶尔的汽车喇叭声··何初阳半梦半醒间，身上已然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房间内没有开空调，身边更是有一团热气贴得很近。
他不由皱起眉，却又不愿醒来··唇上传来一片麻痒温热的触感，何初阳终于无法再继续安睡下去，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梁亦庭正在十分近的距离处看着他，眼中含笑。
“早安·”梁亦庭在他鼻尖上轻吻了一下··“……早·”·梁亦庭缓缓凑近他，伸出舌头在他耳垂下方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笑着问道：“你很热”·“……”何初阳别开头，在梁亦庭越贴越近的胸膛上推了一把，“让开，我去冲个澡。”
梁亦庭被他推得顺势往后倒去，仰躺在床上，看样子也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何初阳想从他身上跨过去，却被他抓住了脚踝··何初阳无奈道：“你想怎么样”·梁亦庭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摩挲，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今天有安排吗陪我去- she -箭”·“……先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梁亦庭笑了，收回手，然后当着何初阳的面在自己掌心轻轻亲吻了一下··许久没有来飞羽弓馆，梁亦庭不知道之前何初阳自己单独来过一次，怕他把- she -箭要领全忘了，又手把手教了他一次。
想起两个人上一次一起来的时候，还只是朋友的关系，如今却已经是床都上过的关系——何初阳这样想着不由有些好笑，- she -出去的箭直接脱靶了··梁亦庭刚在一边- she -完了一组，见到这一幕便抱胸走到了他身后，“有心事是- she -不好箭的。”
何初阳闻言，看了眼梁亦庭那边十支密集地扎在10环内的箭，似笑非笑道：“没法跟你比·”说着，他低头搭上箭，自上而下地将弓拉开，把最后一支箭- she -了出去。
·7环，普普通通··何初阳耸了耸肩，把弓搁到了一边的架子上··“不玩了”梁亦庭跟在他身后问··何初阳朝他看了一眼，颔首道：“我的玩够了，轮到你了。”
10米道对于梁亦庭来说太小儿科，然而50米道，对于何初阳来说，估计只剩下看热闹的份了··梁亦庭迟疑道：“我怕你无聊·”·何初阳拍了拍他的肩，“没办法陪你去美国，陪你- she -个箭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罢就与他错身而过，率先向外走去··梁亦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黯然下来··虽然是周末，但是由于室外温度太高阳光太猛烈，50米区一个人都没有。
何初阳顶着炎炎烈日，突然觉得提议来室外- she -箭的自己有点傻叉··然而梁亦庭只是一语不发地拿着自己的弓走在前面，整个人像是要虚化进耀眼的阳光中。
“算了吧·”何初阳在他背后道，“眼睛都睁不开，靶心晒得都要看不清了·”·“那要是我- she -中了呢”·何初阳挑起眉峰，“什么”·梁亦庭背对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你要跟我打赌吗”·何初阳只思考了两秒钟，便答应了：“可以。”
然而赌什么，却没有人再说，像是彼此心中已经心知肚明··二人来到一条50米道前，确实如何初阳所说，由于日光强烈，人要看向远方的时候都不得不眯起眼，好在箭靶的环数还是能看清的。
梁亦庭低头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手中的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去前回头看了何初阳一眼，“你想好了”·何初阳皱着眉头，“别一幅十拿九稳的样子。”
梁亦庭微微翘起嘴角，回过身去·就在他拉开弓弦的时候，突然听到何初阳在他身后问：“如果我们互换位置，你会和我去美国吗”·梁亦庭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像是没听到一般，松开了手中的弦。
箭支插入靶中发出一声利落沉重的声响··9环··何初阳像是早已预见到了结局，脸上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失落·“有心事是- she -不好箭的。”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看样子今天我们都不适合来玩这个·”·梁亦庭握着弓的手已然绽起了青筋，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电台里在放老歌，唱着蝉鸣，唱着同桌，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像是将人又带回了某段青葱的、困倦的、泛着汗意和印刷品气息的时光。
梁亦庭突然问道：“如果我没有回来，没有重新遇到你，你会怎么样”·何初阳看着窗外，木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
半晌，他自嘲地笑道：“不知道，我从来不敢想以后的事情·”·梁亦庭却继续问道：“如果没有我，你会喜欢上别人吗”·何初阳终于从窗外把视线收了回来，他歪过头打量着梁亦庭略显冷峻的侧脸，半真半假道：“也许。”
·梁亦庭轻点了一下刹车，回过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何初阳失笑，刚想解释，手机想起了微信消息声·他低头点开一看，只见赵则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过来。
赵则一般只给他发文字消息，而且大多十分简洁，发语音还是头一回·何初阳想也没想就点开了，赵则的声音直接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你明天晚上有空么……我们酒吧有活动，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个地下乐队要来我们这里表演。”
没等何初阳点开下一条，梁亦庭突然急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在路边停了下来·何初阳由于惯- xing -整个人往前倾去，好在被安全带勒住了··车子倒是不偏不倚地停在小区门口。
好在此刻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道路上都没什么车，因此也无大碍··何初阳回过神来，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梁亦庭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微微垂着头，闭上眼睛缓缓道：“那个赵则，你离他远一点。”
何初阳也渐渐皱起眉头，“你又要说他和我不是一个圈子这种话了梁亦庭，你……”·“他底子不干净·”·何初阳愣了，“……什么意思。”
梁亦庭睁开眼，将身上锋锐的气息渐渐收了回去，转头看向何初阳解释道：“我托我朋友查过，他有案底，涉黑，坐过牢·”·“……”何初阳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盯着梁亦庭道，“你查我朋友”·梁亦庭的眼神闪动了一下，直白道：“是，我不放心他。”
“梁亦庭……你……”何初阳指着他，一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愤恨地抽开安全带，就想开门下车··梁亦庭眼疾手快地锁上了车门，顺便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直接侧过身将人按回了座位上。
何初阳的情绪有些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大吼道：“你他妈到底想干吗说去美国就去美国，说查我朋友就查我朋友，你把我当傻逼吗”·“何初阳”梁亦庭忍无可忍道，“为了一个赵则你就要跟我发火你不愿意跟我去美国，还要在身边摆这么个定时炸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真的不懂你他妈在说什么”何初阳使劲挣脱了一下，却被梁亦庭死死按住了，不由怒道，“再不放开就分——唔”·梁亦庭一边压制着他的挣扎，一边不依不挠地吻住他，哪怕两人在唇舌交缠间都把对方咬出了血，也没有放开。
·何初阳本想直接给对方一拳，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等梁亦庭松开他的时候，何初阳只觉得唇上一片火辣辣的痛，不过看梁亦庭的样子，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何初阳狠狠地用手点了点他，然后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下车离去··梁亦庭撑着额头靠到方向盘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何初阳一个人回到家中，半天也没见梁亦庭上来，心里一下子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疲惫地躺倒在床上，脑子里纷乱如麻，甚至忘记了去回复赵则的几条消息··他不知不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了过来。
窗外已然是夕阳西沉··何初阳按着眉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只见手机上显示的是吕雯的来电··何初阳有些意外地接起了电话：“喂，妈，怎么了”·吕雯在电话那头道：“你现在回来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说。”
何初阳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怪异，便问道：“什么事情”·吕雯冷然道：“让你回来就回来·”说罢直接挂掉了电话。
何初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心知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只得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他走到客厅，梁亦庭似乎没有回来过的迹象。
何初阳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些什么——这份茫然一直存在于他的心里，就像他今天明明知道梁亦庭带他去飞羽弓馆的用意，仍然拒绝了这个机会。
他就像一颗冥顽不灵的石头，从来只选可能是错的那条路··何初阳没有吃晚饭，直接赶回了自己家中··他其实也不是很饿，何况以吕雯电话里那个语气，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情估计也不会让他有什么胃口。
但是何初阳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进门见到吕雯，脸上直接被扇了一耳光··“不知廉耻”吕雯厉声道，“你背着我，到底在做什么变态的事情”·何初阳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一颗心瞬时像被冰雪浇透了。
第二十五章 ·吕雯是怎么发现的，发现到什么程度了，何初阳在那一瞬间都无暇思考··他从很早的时候——在他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是个同- xing -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也许会有向家里坦白的那一天，但是他不敢想象家里人会是什么反应。
如今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母亲脸上深深的厌恶、羞怒、鄙夷··吕雯甚至没有多一句询问，说明已经对他的事情确凿无疑，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猝然被迫出柜了。
吕雯指着何初阳的鼻子，整个人气得有点浑身发抖，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干什么装哑巴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我说你怎么搬出去住死活不肯回来，原来是方便背着我跟你那个……你简直是心理变态，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吕雯惊怒交加之下已然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气上心头又抬手扇了何初阳一耳光。
何初阳被这一耳光扇得头偏向了一边，脑子倒是有些清醒了··“……你怎么知道的”何初阳涩声问道，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亲眼看见的今天下午，你跟一个男的在车里，在大马路上你自己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吕雯回忆起那一幕就觉得气血倒流，胸脯急剧地起伏着，话也说不出下去，直接扇出了第三个耳光。
何初阳纹丝不动地受了那一巴掌，用舌头顶了顶有些麻木的脸颊，问道：“你怎么会找到我住的地方”·像是没有料到到了这个地步何初阳还有关心其他问题的心思，吕雯“呵”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家里的电脑上还登录着你的淘宝账号，你真想瞒着我，还得再下点功夫”·何初阳并没有料到这一点，因为吕雯是几乎不用淘宝买东西的，所以他也早就忘了家里电脑上保存着自己淘宝信息一事。
没想到吕雯居然通过他的淘宝账号查到了他新增的收货地址，更不巧的是，她在前往何初阳现在租住的地方时，直接撞上了何初阳和梁亦庭在车里的那一幕·而那时何初阳心乱如麻，根本没有注意到马路周遭的人。
事已至此，何初阳也已无话可辩，只能坦白道：“是，对不起，妈，我是个同- xing -恋·”·他的坦白犹如一记法槌落在桌面上，带来一片尘埃落定似的绝望。
“先生，您手上这款属于我们今年新出的赫利俄斯系列，采用我们独家专利的锆合金材质，有单钻版和无钻版，您手里拿的这款是男戒，还有配对的女戒，我给您一起拿出来看一下吧”销售小姐笑容满面语气甜美，殷勤地向面前的年轻男人推荐着柜台下的商品，“还有您要不要看一下这款银河系列，采用多钻设计，比起您手上那款更加华美一些，一般我们的女- xing -客户都比较喜欢这一款。”
“不用了·”梁亦庭垂着眼，转着手中那枚黑金相间的戒指，只沉默了几秒钟，便下了决定，“就这个型号的，帮我拿两枚，谢谢·”·销售小姐明显楞了一下，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进门说了不到三句话就一口气买下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的人。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笑意盈盈地道：“好的，先生，这边刷卡·”·对于梁亦庭这般年轻英俊而又多金的客人，销售小姐总是免不了更热情几分，边带他刷卡边忍不住问道：“先生这是买回去送给恋人吗”·两枚都是男戒，梁亦庭挑眉看了销售小姐一眼，算是默认了。
销售小姐体贴地微笑道：“其实来我们这儿买男士对戒和婚戒的客人也有很多呢，有时候两个人一起来挑选的都有·您是想买回去给您的恋人一个惊喜吗”··梁亦庭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想过何初阳收到戒指是否会惊喜，但是这是他想表述的真心，是他想要给他看的未来··然而他绝对想不到的是，何初阳此刻正在由于两个人的这段感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母子两个各坐在沙发两头，气氛十分僵硬··吕雯的怒气已渐渐压抑下来，她看着何初阳沉默地低着头，冷然开口道：“和那个人断了，你给我搬回来·然后给我去相亲，直到把你这毛病改了为止。”
何初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什么叫不可能”吕雯一瞬间又拔高了音调··何初阳叹了一口气，撑着额头无奈道：“我，天生喜欢男人，我只对男人有感觉。
我是同- xing -恋，但这不是病·而且我跟他……我们感情很好，不可能分手·”·两个人交涉到现在，基本是互不相让，且看着对方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在对话，却无法沟通交流。
吕雯看着何初阳，就像在看一个犯了错又执迷不悟的叛逆青年，对他说的话毫不为所动，顾自道：“我知道，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标新立异，以为什么同- xing -恋很酷、很小众，对抗社会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我告诉你，同- xing -恋就是病，是被社会主流排斥和不齿的，是违反伦理、违背道德的”·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在何初阳体内蔓延，他张着口却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个字。
这样的情况他并不陌生，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吕雯想了想，皱着眉道：“下个礼拜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何初阳额角绽出一道青筋，斩钉截铁道：“不去。”
吕雯“啪”地重重拍了一下边上的茶几，指着何初阳道：“喜欢男人这是有病知道吗有病心理变态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去喜欢男人那都是些娘娘腔，那些都不是男人你这毛病不医好，你这一辈子就完了”·“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何初阳忍耐不了吕雯的那些措辞，直接站了起来，拒绝再将这场对话进行下去。
“你给我站住”吕雯跟着站了起来，在他身后高声质问，“你要去哪那个人是不是跟你住在一起”·何初阳双手插在口袋里，停顿了几秒钟道：“没有，我一个人住，他今天只是送我回来。”
“是么·”吕雯有些狐疑，不过马上说道，“反正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跟别人同居，我限你三天内搬回来·如果三天后我看不到你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别怪我直接上门去找你了，到时候让你的邻居看到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住下去。”
何初阳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了发火的冲动，紧紧闭了下眼睛，一言未发地拉开门走了··何初阳本以为梁亦庭应该回自己家里去了，今晚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室内灯光明亮。
梁亦庭刚好从厨房端了一杯咖啡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上的瞬间都明显楞了一下··“你回来了·”梁亦庭眨了眨眼，眼中展露出一抹明亮的色彩。
何初阳垂着眼应了一声，将钥匙往鞋柜上一放，换了双鞋便低着头往卧室走去，“你不用浴室吧，我冲个澡·”·梁亦庭见他脸色有点不好，以为他还在为了下午的事情生气，只得抿了抿唇憋回了想说的话，目送他匆匆闪进卧室的背影。
待何初阳洗完澡出来，梁亦庭已然半倚在卧室床上，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何初阳捋了一把有些- shi -漉漉的头发，一时不知道是否要走过去··梁亦庭突然“哎”了一声，刷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下来，会心一笑道：“王秀欣有男朋友了啊。”
“噢……”何初阳没料到他突然起了这么个话头，迟钝地点了点头，无意识地顺着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梁亦庭笑着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她朋友圈刚发的照片。”
何初阳点了点头，并没有心情在意这种事情，只是顺势瞟了一眼，结果却突然又移回目光盯住了那张照片··梁亦庭问道：“怎么了”·何初阳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轻轻地回答道：“没事。”
·梁亦庭可能误以为他还在为了下午的事情闹不愉快，不愿意和自己搭话，便又换了个话题道：“明天礼拜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何初阳不明白梁亦庭为何可以如此坦然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进行这些日常的对话，他却没有对方举重若轻的本事，心里积压的那些矛盾让他万分疲惫，此刻只想关灯睡觉。
梁亦庭眼神微转，温和地笑道：“我今天看到这附近开了一家希腊餐厅，明天要不要去那里试试”·何初阳面对着对方柔和明亮而带着希冀之色的眼神，想要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临睡之前何初阳突然想起什么，点开朋友圈往下翻了翻，见到了王秀欣在两个小时前晒出的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俊秀青年，正低头摆弄着一盘海鲜。
朋友圈配字是“李先森亲自下厨做大餐，比心”··何初阳看清了照片上的人的脸，心中吃了一惊，想也没多想就发消息给王秀欣：你刚才朋友圈发的是你男朋友吗·王秀欣很快回复道：对呀。
干吗，你不会嫉妒了吧哈哈哈，开个玩笑，你放心，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初阳：……·王秀欣：你现在怎么样呀·何初阳：还行·王秀欣：[撇嘴]跟你说话老是这么冷淡，难怪到现在还是单身狗·王秀欣：不和你说了，我去继续享受饭后甜点了··“……”何初阳纠结地皱起眉头，还是把将要发出去的话删掉了。
然而过了几分钟之后，王秀欣再次主动发了消息过来：咦，你之前是在英国CB大学念的吗·何初阳心里咯噔一下，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梁亦庭躺在他身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没事。”
何初阳握着手机站了起来，“我去倒点牛奶喝·”·王秀欣：我男朋友看到你的名字，说他认识你哎，你们之前不是校友吗你都不跟我说·王秀欣：不过这也太巧了吧，哈哈哈·何初阳靠在冰箱前，仰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与此同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何初阳本有一丝犹豫要不要在这多事之秋再多管这桩闲事，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找上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何初阳通过了好友申请，直接发了一句过去：你搞什么·Eddie_L：好久不见·Eddie_L：你说我们这是缘分么，欣欣居然是你高中同学·何初阳：你不是回香港了吗为什么会在A市·Eddie_L：我爸的公司在内地最近开设了新的业务，我这几年都会呆在这:)·何初阳：你跟王秀欣又是怎么一回事·Eddie_L：年纪大了，总要回到正常的轨道的，就是给家里也得有个交代，你能理解吧。
Eddie_L：不过说真的，我还挺想你的·什么时候出来喝一杯·Eddie_L：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何初阳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如此冠冕堂皇地把骗婚说得如此自然，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跟他聊骚。
他气笑了，在手机上打字道：你最好尽快跟她分手，否则我会把你是同- xing -恋的事情告诉她·同- xing -恋不可耻，可耻的是有你这样的人··这次对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过来：你这是何必，告诉了她，你自己也想暴露在你的同学面前·何初阳：你以为我怕·Eddie_L：你怎么还是老样子·Eddie_L：你家里估计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我跟你不一样，我爸妈是非常传统的人，而且我家里还有个跟我争家产的妹妹，你懂我的难处吗·Eddie_L：这里不是英国，我们这类人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你不会不知道，你居然还要来拆我的台·何初阳一脸漠然，最后只回了一句：限你一周。
然后便将对方直接拉黑了··第二天梁亦庭醒得早，他睁开眼先是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然后便隐隐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他轻轻地翻身下床，只见何初阳放在床头的手机正震个不停。
何初阳睡得很熟，梁亦庭没有叫醒他，只任由手机震动着，没过一会儿来电便被挂断了··没想到等梁亦庭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同样的一串号码继续不依不挠地打了过来。
梁亦庭犹豫了一下，拿起何初阳的手机向屋外走去，顺手将卧室门轻轻关上了··怕是有什么要紧事情，梁亦庭看了眼一直打过来的电话，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一接通便道：“初阳，是我，你别挂。”
梁亦庭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轻声道：“你好，我是他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如果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转达·”·对方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男朋友”·梁亦庭收敛起神色，将手机从左耳换到了右耳，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你是谁”·第二十六章 ·何初阳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压抑很恐怖的梦，但是随着他睁开眼，渐渐恢复意识，那个梦的内容就像流沙一般散去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楞，然后习惯- xing -地看向身侧，空的。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默默地运转着，吹干了何初阳身上的一层薄汗，他无端打了个激灵··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11:25，何初阳突然想起来昨天梁亦庭还说过今天中午要出去吃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任由他睡到了这个时候。
但是此刻他的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也没有精力思考太多，便翻身下床去洗漱了··待何初阳按着太阳- xue -无精打采地拉开卧室门，看到的是梁亦庭正低着头靠在门边上。
何初阳被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你在干吗”·梁亦庭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过头来，眼神幽深，无端让何初阳心里一跳··“你怎么了”何初阳再问了一遍。
梁亦庭看着他，大概过了十几秒，方才从另一手递过来何初阳的手机，声音平缓地道：“不好意思，接了你的电话·”·何初阳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这号码没见过……是谁”·梁亦庭低声道：“你前男友·”·何初阳蓦然抬起头来。
梁亦庭深吸了一口气，把头仰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何初阳··两个人一时都无言··何初阳闭了闭眼，不抱希望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抱歉，我不想重复。”
梁亦庭低垂着眼帘，语气仍然淡淡的，“他说了什么其实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我只想知道，你当初出于什么想法要向我隐瞒这件事·”·何初阳莫名无法忍受这幅样子的梁亦庭，不由有些烦躁起来，转开视线道：“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他只是……我觉得我并不想提起这段感情经历，我也觉得这对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影响。
难道你知道了我曾经和别人交往过，就会因此不跟我在一起”··“我当然不是在意你有没有和别人交往过我在意的是你的隐瞒，你的欺骗我更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连这种无足轻重的人和事也不愿意向我坦诚”·何初阳没料到像梁亦庭脾气这么好的人也会有点隐隐发怒的征兆，他本就还没放下两人昨天的争执，此时更没有耐心作多解释，挑起眉头就朝梁亦庭看去，“那你呢你隐瞒我的事情呢”·梁亦庭疲惫地按了按鼻梁，沉声道：“可不可以一码事归一码事，能不能先解决我现在跟你在说的问题，你这样翻旧账，我们根本没法好好沟通。”
何初阳哑然，“道理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行，我的错，你想怎么样”·“我没有说你错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问题，你到底懂不懂”·“我懂。”
何初阳眯起眼睛，头好像越发昏沉起来·他看到两人之间那条始终无法跨越的沟壑，就这么在他眼前越裂越大·他直到这一刻，仍然无法坦然地说出，因为我想配得上你，因为你干净清澈光芒万丈，因为我不想是这样一个带着一段随随便便的感情经历的我，因为我不想是这样一个带着一身失败和蹉跎的我——因为我还想回到过去，还是那个你喜欢上的我。
这一切想法其实他心里清楚万分，但是就似是修了闭口禅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吐露一字·如果他说出口了，可能过去的那个何初阳，就完完全全消失了··于是，在梁亦庭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中，何初阳缓缓说道：“我懂，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根本不合适。”
“你说什么”梁亦庭睁大了眼睛··“我是说，我们分手吧·”·很多人的人生中，可能都会经历这一刻——万顷高楼轰然倒塌，世界分崩离析，而里世界的外面，仍一片风平浪静。
何初阳说完那句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正确的、应有的方向去了··梁亦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何初阳，表情严肃到有些冷酷，“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不会把这句话收回去的。”
何初阳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梁亦庭的眼神·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锐利的直线，仿若真的死守着牙关，无所畏惧··最后，梁亦庭关门离去了··何初阳有些摇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有些呆滞地撑着额头。
两个人似乎在上一刻还发生了许多对话，梁亦庭从极力挽回到黯然失望，眼中的神采最后就像一丝星火在风雪中熄灭了·而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居然就像早上清醒前的那个噩梦一样，流沙一般散去了，他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唯一记住的，是梁亦庭拉开门前，背对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在你的门外等了很久，你却从头到尾连一把钥匙都不愿意给我·”·昨天的谈话母子俩又是不欢而散，但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吕雯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若是冷战无异于放虎归山，因而到了隔日中午终于没有熬住，直接发了微信过去。
“你还有两天时间·你最好考虑清楚，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不要因为年轻时候的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辈子·我也绝不会允许你作出那种伤风败俗的变态事情，你不要以为搬出去就能万事大吉。”
没想到的是，过了许久之后，何初阳居然破天荒地回复过来··“今天在理东西，明天搬回来·”·这一场胜仗来得如此突兀，甚至还没到吕雯预想中的矛盾激化的那一步，倒让她有些怀疑何初阳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嫌。
不过只要人先搬回来了，她总有办法让他妥协的··房屋租约本是要到年底的·好在房东还算是通情达理，在何初阳电话沟通说明工作调换的理由后，答应提前与他终止合约，搬出期限截止在该月底。
何初阳打完电话，又发了一长条微信给了王秀欣：“你男朋友是gay，他是我前男友，他想骗婚·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信与不信都在你，后面有任何问题请别来问我。”
王秀欣过了一会儿就发了一连串问号过来··何初阳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不再去理会··一口气做完了这三件事情，他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渐渐感受到身体内部被掏空的巨大痛楚。
他根本不想搬走，但是他害怕梁亦庭还会回来，他害怕设想两人再度相见会发生什么··他也根本不想分手，但是他害怕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未来··何初阳重新又搬回了家中。
几个月前的愤然离去，如今想来不过是一腔孤勇··他深知回去以后将要面对什么，但是比起他曾经经历的、正在经历的，吕雯的那些说教和威胁，根本连他那一层布甲都无法刺穿。
而吕雯对他劝说、怒骂了好几天，见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终于使出了杀手锏··“我已经给你约好了市九医院精神科的专家门诊，今天你跟我一起过去。”
吕雯推开何初阳的卧室门，见何初阳还盖着被子睡在床上，不由不悦地皱起眉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何初阳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说了两个字：“不去。”
“不去你凭什么不去”吕雯一把拦住要绕开她走出卧室的何初阳，指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有病啊有病就要去医院，我要让医生好好给你清清脑子”·何初阳挥开她的手，心中戾气陡生。
吕雯见他- yin -沉着脸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继而又道：“我一个人，辛辛苦苦供你出国念书，你知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时候，我连给自己多买件新衣服都不舍得，我为的是谁，啊你呢，你看看你怎么回报我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犯这种毛病，要是让人家知道了，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我从小到大怎么教你的，就是把你教成了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又不孝的人吗”·何初阳看了情绪激动眼眶发红的母亲一眼，漠然道：“我没有病，也不会跟你去医院。
我搬回来，已经是对你的一次妥协，你不要得寸进尺·”··“混账”吕雯厉声喝到，“你听听你现在说出来的都是什么话，我看你已经疯魔了，你已经病得不轻了何初阳，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要我从你面前跳下去，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何初阳闻言只是眨了下眼睛，然后越过吕雯向屋外走去。
“何初阳——”吕雯气急，追了上去，然后便看到何初阳拿着茶几上的水果刀折了回来··下一秒，何初阳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持着水果刀向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狠狠划了下去。
吕雯尖叫一声，扑了上去，却被何初阳挡开了··那一刀划得既深又重，鲜血顺着手臂涌了出来，很快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上·何初阳咬着牙，把刀又搁在了手臂旁，看着吕雯道：“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能威胁我”·何初阳这一出，直接把吕雯镇住了。
接下来几天里，吕雯都不再提起要带何初阳去看病的事情，只是时常唉声叹气，也不再与何初阳多说什么··何初阳自那日与梁亦庭说出分手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梁亦庭的任何讯息。
即使曾经说过很多声喜欢，在彼此的人生中都刻画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但是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有些人也会像是日光下的水蒸气一样，从你的人生中消失不见了··无法挽留，无法追回。
何初阳在深夜里醒来，窗外闪过小区里汽车开过时亮起的灯光··手臂上的伤口贴着纱布，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睡··黑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勾起人心底的悲伤难过、绝望彷徨，吸引着活生生的灵魂向黑暗处堕落。
何初阳忍不住按着额头，蜷缩着身体，发出了无声的大叫··这漫漫长夜，他快熬不下去了··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何初阳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切实际的希冀·他迫不及待地拿过手机点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却是赵则发来的。
赵则：[图片]·照片上是一个低着头对着麦克风唱歌的长发青年，背景是幽蓝色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人群··何初阳的心又沉沉落了回去，但是在这个吞噬人一样的黑夜，能有一个另外的人向他发来消息，证明他和这个世界还有着关联，也不算一件坏事。
何初阳：枯木乐队的主唱·赵则：今天他一个人来我们酒吧·何初阳：你上周不是说他们乐队已经来你们这里表演过了吗·赵则：原来你看到我的消息了·何初阳：抱歉，之前有点事，忙起来忘记回你了·赵则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过来。
何初阳点开语音，先听到了远远的夹杂在有些喧闹的环境中的歌声，接着响起了赵则近距离的声音，他似乎是喝了酒，语气带着笑听着有点狂放：“怎么样，要听现场吗”·对有些人来说，黑夜是静谧的蛰伏，但对另一些人来说，黑夜是狂欢的序幕。
即使在同一片苍穹笼罩之下，人与人也都各自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里··何初阳：好啊，我来听现场··赵则：什么意思·赵则：你要自己过来·赵则：现在·何初阳无声地笑了，现如今，越是疯狂的想法，越是容易让他镇静。
推开酒吧厚重的大门，晃动的光线和迷乱的人群转眼就将何初阳包围··好在赵则早就等在入口处，一眼见到何初阳，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将人拉住了··赵则在他耳边大声道：“你还真的来了啊”·何初阳扬起脖子向舞台处张望，那里已经换成了一个女歌手，不禁大感失望，靠着赵则也大声问道：“人呢”·“你来晚一步，人已经撤了。
我本来是想问你如果要听现场，我就给你开个视频啊·”赵则引着何初阳一路往僻静些的吧台走去··“哦，那算了·”何初阳无所谓地笑笑，“那你请我喝酒吧。”
赵则走到吧台边，熟练地对酒保打了个手势，就在高脚椅上坐了下来·当他侧头看向何初阳刚想说话的时候，一眼就被何初阳左手上的纱布吸引住了视线，“你手怎么了”·何初阳面不改色：“没什么，不小心蹭了下。”
酒保推过来两杯酒，赵则直接一手全揽了过去，点着何初阳道：“今天没你的份·”·“小伤口，稍微喝点没事·”何初阳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被赵则拦了回去。
赵则皱眉道：“疯了吧你，这么大块纱布你当我瞎啊·”·何初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站起身来，“既然你这里没有，我只能找别的不拦我喝酒的地方了。”
“怎么了你”赵则开始感到有点不对劲，也站起身来，大马金刀地挡在了何初阳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心情不好伤怎么弄的你……”·“多事。”
何初阳嗤了一声，趁赵则离开座位的功夫，又一个转身坐了回去，直接拿过了桌上的一杯酒，“都说了小擦伤，喝点酒根本没事，别婆婆妈妈的·”·赵则瞪了他两秒，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到他身边。
何初阳端起酒杯，眯起眼睛盯着玻璃杯在灯光下折- she -出的令人迷醉的光芒，问边上的人：“你喝醉过吗”·赵则想了想，“很早的时候喝醉过，后来就渐渐知道酒量，不会醉了。”
何初阳点点头，仍盯着酒杯道：“我不喜欢喝酒，也讨厌醉酒的感觉·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应该清醒地活着，才能为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负责·”说完这句话，他就仰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赵则似乎有点触碰到了他的某种心情，一时沉默下来，也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初阳将空酒杯放下，对赵则抬了抬下巴··赵则无奈地把自己的那杯酒也推了过去，顺便告诫道：“最后一杯，喝完就没了。
这酒度数高，后劲很足，我还没见过有人像你这么一口闷的·你放心，你想喝醉是吧，我保证你这杯喝完一定醉得不省人事·”·此话不假，几句话的功夫，何初阳已经感到有些醉意，一股热意顺着血液向四肢百骸流淌而去，让他不知不觉地往吧台上靠了过去。
他模模糊糊地笑了笑，轻声道：“不省人事我真希望……明天的太阳不要再升起……”·“有时候……”·“我希望一觉醒来回到高中那时候重新来过。
或者，要是时间停住，明天不会到来就好了·”·似乎他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那个时候，有人走在他身边，指引着他从泥潭中走出来··朦朦胧胧间，四周似乎又飘起了那一天所见的柳絮，春风拂面，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何初阳何初阳”赵则试探着叫了几声埋头在吧台上的人，心想两杯酒喝完，果然已经醉倒了··谁知何初阳居然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只是仍然低垂着眼皮，口中轻声说着什么。
赵则没有听清，便凑近了些，只听到何初阳低声问道：“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赵则怔了怔，然后点头道：“会有的·”·“那么下辈子，我希望我下辈子……”何初阳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第二十七章 ·宿醉之后头痛得厉害，何初阳模模糊糊有了点意识，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地方·他挣扎着微微掀开了眼帘，太阳- xue -还一阵阵发紧··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熟悉的顶灯。
何初阳莫名有了一瞬间心安，又将眼睛闭上了，手习惯- xing -地向边上搭去··边上果然躺着一个人，被他碰了一下就醒了过来，撑着他身边的床垫坐了起来··何初阳顺着微微下陷的床垫翻了个身，把头靠了过去。
他脑子里仍然是一片将醒未醒，直到听到一个在这个场合下似乎不应出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你醒了吗”·何初阳的神经几乎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让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赵则被他突然睁着眼睛高度紧张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皱着眉端详他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我怎么会在这里”何初阳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嘶哑，不由边咳嗽了几声边坐了起来。
低头时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晚上出门时的那套衣服，已是皱得不成样子··赵则侧身从床边的柜子上递过来一杯水，不由分说地塞到何初阳手里，“喝口水。”
何初阳的眼神在杯子里没剩多少的冷水上停顿了一会儿，隐约理清了点前因后果，虽然赵则可能照顾了他一晚上，但是此情此景让他十分难以适应，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谢谢。”
赵则抓了抓头发，边打哈欠边解释道：“本来我想给你在酒吧附近开个房，结果你死活说要回自己住的地方，也难为你醉成那样还记得地址·我怕你喝醉了一个人出事，就留下来了。”
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晚上为了照顾何初阳也没怎么睡好··何初阳楞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么进来的”·“钥匙啊。”
赵则看了他一眼，“你钥匙不就在裤子口袋里么·”·何初阳有些茫然，虽然房东让他这个月底才搬，但是他前几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打算回来了，因此他把钥匙和租房合同之类的东西都放在家里的抽屉里了，怎么会随身带在身边然而他越是仔细想，却越发不确定起来，似乎他又好像没有做过把钥匙放进抽屉里的行为。
赵则见何初阳眼神有些呆愣地不说话，唉了一声道：“后劲还没过吧早跟你说了那酒后劲足，你还不信，看看，直接喝断片了吧·”·何初阳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脑子仿佛生了锈一般，大约真的是宿醉严重，每一个零部件都罢工了。
“哦对了，”赵则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顾自像是若无其事一般问道，“你这里，还有人一起住”·何初阳皱着眉抬起头看他，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赵则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解释道：“哦，我看你厕所里牙杯牙刷什么的都是双人的……你室友啊还是……你女朋友”·何初阳眨了眨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后，他一把抓住了赵则的手腕，皱着眉有些艰难地问道：“今天星期……四”·赵则笑了，“你还真是喝傻了吗，今天礼拜天啊。”
“是吗，我都……记不清了……”何初阳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赵则被他吓了一跳，扶住他的双肩焦急道：“你到底怎么了”·何初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赵则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恐惧和无措，他整个人似乎是因为害怕而在发抖。
赵则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扶着他双肩的手就将人圈住了，压到了自己怀里，想让他镇静下来··然而怀中之人似乎对他人的拥抱有些抵触，没一会儿就挣脱开来。
何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我想，我需要看下医生·”·何初阳坐在沙发上，有些木然地盯着桌子上的花瓶···坐在他对面的人正在叹大气，“你知道吗，我们当心理医生的，最怕碰到你这样的患者。
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比我还清楚·”·“嗯·”何初阳平静地应了一声··对方摇着头道：“抑郁症患者是会经历多次的病情反复，但是这两年你都没有回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自愈了。
毕竟你当初情况并不严重，而且你自己意志也很坚定，对心理学也有着科学的认知——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的病情会比当初严重那么多，可以跟我说说这段时期发生的事情么，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何初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邱医生，这些都没用·我需要药物治疗·”·邱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当初查阅过大量资料，而你也确实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和清晰的自我认知将你的病情控制在了轻度阶段。
但是现在不一样，你知道吗，你的认知功能已经开始受到损害，听你的描述，你已经开始出现大段记忆空白的情况，这往往已经是病情严重的时候·如果你不配合我的治疗，你的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反应能力、注意力都会形成进一步不可逆的缺损。
我知道你很优秀，你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是”·“……”何初阳抿着唇，目光仍然盯着桌上的花瓶。
邱医生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循循善诱：“你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情况的严重，你是不会回来找我的·你心里应该明白，自我调节已经无法对你起作用了，而且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失控'的感觉”·何初阳眼神轻颤，目光终于与邱医生产生了一次短暂的交汇。
“是·”他说··邱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边的法令纹因为他那严肃的表情而微微显露出来，“抑郁症，是有可能致命的·”·“我明白。”
何初阳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邱医生道，“我不想死，虽然我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活下去，但是我也不想死·”·邱医生点了点头，“你现在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你已经硬撑了太久。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配合我的治疗，情况再坏难道还能比你一个人死撑着更差吗”·何初阳没有说话，而对方也没有再催促他··良久，何初阳轻声开口道：“我想，最初的压力源是因为今年开春的时候……”·何初阳从诊疗室推开门走出来，就看到赵则正架着腿坐在外头的沙发上，手里夹了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颇为焦躁的样子。
赵则一见到何初阳，便立刻站了起来，大步向他走了过来··何初阳略带歉意道：“你等久了吧·其实你本来不用陪我过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赵则打断他道··何初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一点头痛的老毛病，压力一大就会这样。”
“是吗”赵则拧着眉，摆明了不信，“我刚才搜过了，里面这个邱医生，是主治抑郁障碍和双向情感障碍的·”·“你还知道双向情感障碍。”
何初阳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你……”赵则一时气结，“你是不相信我，不想跟我说吗”·何初阳嘴边的笑容淡淡敛去，他想了想，回答道：“对不起，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开口的事情。
可能这个世界上，我只愿意让一个人知道·”·“就是和你住一起——或者说之前住一起的那个人，是吗”·何初阳愣了下，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而直接。
话已至此，赵则似乎不打算再掩饰，他注视着何初阳的双眼，问道：“他离开你了”·何初阳感到心尖上最稚嫩的地方被针突如其来地扎了一下，不是巨大的痛楚，却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赵则压低了声音道：“我和你……是同一类人·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既然你已经和他分开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陪你在一起。”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但对方真的把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何初阳仍然感到十分的讶异·他无奈地看着赵则，直言不讳道：“对不起，你在我心里只是朋友。”
这么说着，心里想起的却是之前因为赵则而和梁亦庭产生的一次次矛盾，现在看来，可能最迟钝的人真的只有他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赵则问。
“一点机会都没有·”何初阳笑了笑，“我这么说，你大概不会信……但是我今后，也应该不会再喜欢上任何其他人·”·赵则沉默下来。
然后他说：“我信·”·因为我也是··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年少时的一瞬心动或暗恋，就是漫漫人生长路上，某些东西唯一降临过的痕迹··第二十八章 ·何初阳拎着塑料袋，赵则沉默地跟在他边上。
走了一段路以后，何初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的不用送我回去，我不会想不开冲到马路上自杀的好吗·”·赵则“嗯”了一声，继续不为所动地跟着。
两个人走到了十字路口，何初阳停下脚步，“可以了，赵则，谢谢你·”他认真地说，“就到这里吧，真的·”·“……”赵则滚动了一下喉结，欲言又止。
何初阳突然转过身，大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道：“还记不记得以前放学，我老跟在你边上瞎逼逼，我当时心想这小子怎么跟个撬不开嘴的闷葫芦一样，总有一天我要感化得这小子跟在我屁股后面转。
今天我也算得偿所愿了·你现在变得很好，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就让过去的都过去吧·”··像是想起了小学时候的那些画面，赵则笑了笑，看着何初阳的目光中涌动着温柔的光亮。
他的眼神移到何初阳手中的袋子上，低声道：“那你记得吃药，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何初阳点点头，向着远处抬了抬下巴：“走吧，绿灯了。”
赵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插着口袋，背影潇洒而又带着一分落寞，渐渐地被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何初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叹了口气，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何初阳回到家中，主卧的门关着，吕雯估计在里头睡午觉··他将几瓶药从塑料袋中拿了出来，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柜子里·这些药的名字都很复杂，虽然不用担心吕雯能看懂，但他还是存了一分谨慎的心思。
手机铃声就在此时响了起来，在这个午后安静的屋子中，显得莫名刺耳··来电显示上更是一个何初阳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何振泰··接到久未谋面的父亲的电话，何初阳的心中除了意外更有一丝不安的预兆。
毕竟自从父母离婚之后，由于母亲的歇斯底里以及何初阳隐晦的心结，二人联络的频率已越来越少·上一次通话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接通电话，何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透着疲倦和一丝沙哑，他说：“阳阳，你爷爷去世了。”
何初阳一时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从小时候起，由于家中母亲的强势，何初阳一直是与外公外婆接触更多·再加上何初阳的奶奶去世得早，他的爷爷一直和大伯一家生活在一起，因此从小到大他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看到那位老人。
·虽然与他的爷爷并不亲厚，然而这毕竟是他活到现在，头一次面临身边的人的离世·而这个人，是他的父亲的父亲··何初阳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爸……节哀。
爷爷他是……”·“寿终就寝，也算是喜丧·”何父在电话那头抽了抽鼻子，背景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今天凌晨刚走的……现在在摆灵堂。”
何初阳马上道：“那我现在过来·”他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你跟我妈说过了吗”·“……还没有，你跟她说一下吧。”
何初阳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就去敲主卧的门··过了一会儿吕雯把门打开了，里头响着电视剧的声音·她看到何初阳便冷声道：“终于知道回来了你……”·“爷爷过世了。”
何初阳扶着门框，表情肃穆，“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去打车·”·吕雯的表情一时僵在脸上··再一次见到父亲，何初阳有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半头白发的男人显得有点陌生，似乎已不再是他记忆里父亲的样子。
何振泰的眼睛里遗留着痛哭过后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为何初阳和吕雯开了门后，看到母子二人他一时有些讷讷地，让到一边说：“进来吧，不用换鞋。”
说着他看到了何初阳手臂上裹着的纱布，不由问道：“手怎么了”·何初阳一哂，“没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大伯家里了，印象中陈旧简陋的老房子似乎重新装修过，但是仍然从内而外地散发出被平凡的生活磨损过的气息。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逢年过节他就会跟着父母一起来大伯家，主要是见爷爷一面·老人家从他初中起便渐渐糊涂起来，时而问他几岁，时而问他上班了没，然后笑眯眯地抓一把瓜子糖果塞到何初阳手中。
以前过年，吕雯总是会在回家的路上问，你爷爷给了你多少红包，听到金额后就会满意地说，你爷爷肯定给了你一个最大的红包，他在三个孙子孙女里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谁叫我们家阳阳最会读书，比你那两个表哥表姐有出息多了。
何初阳不喜欢拿去和人比较，也不耐烦母亲这种优越感，闻言只会冷淡地把红包甩给吕雯，就说自己用不到··再后来父母离了婚，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最后一次见到老人是什么样的光景。
老人家的遗体就在他生前睡过的屋子里，被一块白色的布帘隔开·布帘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蜡烛和香炉，老人的遗像，还有临时写出来的牌位··何振泰走到母子二人身后，低声道：“上三炷香吧。”
何初阳点点头，走上前抽出三支香点燃了，然后深深地弯腰··随着三次缓慢的鞠躬，好像有桩桩件件的往事在身边如风一般拂过·最后一次起身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年幼的自己牵着父母的手和老人告别，走出一段路后他突然回过头去，只见老人还伫立在原地，背着手，长久而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去··上完香当然不能马上走，何初阳和吕雯走到了客厅里，他能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情绪紧绷了起来。
客厅本就不是很宽敞，如今更是挤满了何振泰三兄弟一大家子人，他们看到吕雯母子俩，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尴尬··毕竟何振泰现在的妻子和儿子，就坐在沙发上。
若何振泰是个考虑更周祥的人，理应让双方避开，但是他在悲伤之下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想着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尽快过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吕雯微微仰着脖子挺直了背脊，淡淡地和叔嫂两家人打了个招呼，目光丝毫没有放到那对母子身上，但是在何初阳看来，她不过是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那份勉强连他都感受到了。
毕竟当初吕雯怀疑那个女人小三插足，还去人家单位闹了一场，只可惜没什么真凭实据，反倒成了笑柄··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插足二人的婚姻，还是如何振泰所说他们是在他离婚之后才渐渐走近的，事情的真相放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吕雯打完了招呼，就拉了拉何初阳，对着众人道：“我们等会还有事，就先走了·”··“啊，这就走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大热天的赶过来，稍微坐会儿吧”何振泰的大嫂以往和吕雯关系不错，见母子俩匆忙要走，顺势就挽留了一句。
何振泰这时走了过来，搓了搓手道：“你们……”·“对啊，留下来吃个饭吧，大老远赶过来也辛苦·”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话了，她客客气气地笑了笑，眼神却很是疏离。
吕雯看都没看她，对着何振泰的大嫂安抚一笑，“等下真的有事，饭就不吃了，我们先走了·”·何振泰的妻子闻言，拍了拍身边戴着眼镜的青年的手臂，弯起嘴角道：“让梓骏送你们吧，他刚买的车，坐着总比出租车什么的舒服。”
何初阳目光淡漠地看了过去，与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对方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骄矜的不以为然··何初阳说：“不用麻烦了。
爸·”·猝不及防地被何初阳叫到，何振泰立刻“啊”了一声··“什么时候出殡”·何振泰顿了顿，抹了把脸道：“大后天早上，去石山公墓，你……”·何初阳点了点头：“我和我妈会过来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身体·”·“哎……”何振泰讷讷地应了一声，一直把母子俩送到玄关··吕雯带着何初阳回头向众人道了别，然后率先走出了大门。
何初阳似有所感，略一回头看了眼摆放牌位的方向，默默地在心底对老人说了声再见··毕竟是身边曾经活着的人倏然离世，回去的路上母子俩都异常沉默··所有世俗的烦恼和纷争，在感怀生死之际，都因敬畏而沉寂下来。
快到家中的时候，吕雯突然问道：“饿了没晚上煮面吃”·“我都行·”·吕雯又看了眼他的手臂，道：“纱布该换了。”
“哦……”何初阳有些迟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吕雯微微皱起眉，“你那边的房子……”·何初阳似是在她的提醒下想起了这事，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十分平静地道：“哦对，后天租约就到了，房东会来验收，我要过去一趟。”
吕雯点点头，像是在谈论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末了不忘叮嘱道：“再检查一遍，东西别漏下·”·何初阳第二次见到房东太太，不过才时隔三个多月。
“王阿姨，真的不好意思·”何初阳诚恳地道歉，同时不得不延续着之前找的理由，“我也没想到老板突然调我去城西的分公司·谢谢你愿意提前和我结束租约，真的谢谢你。”
王阿姨是个挺面善的妇人，据她说她有个跟何初阳差不多大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因此很体谅何初阳的难处·她摆了摆手道：“没事，你们年轻人找份工作不容易，我这套房子可不愁没人租。
再说，你把房间保持得很好很干净，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王阿姨把押金都退给了何初阳，从何初阳手里接过了钥匙··她开玩笑道：“你再检查检查，别漏下了什么私房钱在阿姨这屋子里，到时候可就便宜下家了。”
何初阳笑了，“我都检查过了·”·梁亦庭的物品他昨天就过来整理了一遍，全都打包给他寄过去了·这间房子里，除了一些短暂的回忆，便不再剩下什么了。
“是吗”王阿姨笑着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粗心大意，没有检查信箱吧还是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顺便给你带上来了。”
何初阳楞了一下，待看到那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时，去接信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也没有收信地址，更没有邮票，只用清峻瘦劲的字体写着：何初阳收。
是梁亦庭，不知道什么回来过，亲手投递在了信箱里··何初阳坐在小区的花坛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一张信纸从信封中取了出来··“真不像你会做的事情……”何初阳喃喃道，然后打开了信纸。
初阳,·下个月我就去美国了··有些话不论是与你当面说，还是发信息，似乎都会给你带来困扰·不知道这样单方面的、唯一一次的、不需要你作出回应的沟通方式，是否会让你更加放松。
是的，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有些压抑·说起来，这是我的失败··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都不可能是任一单方面的原因·我曾有信心解决我们两个人之间一切的困难，直到我渐渐意识到，可能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困难。
我相信你，也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只是，我很遗憾··还有两件事我想澄清一下··第一，我从未把你当做过我的附属品，我只是太想把你放在我的人生里。
可能我不小心选择了令你无法接受的方式，请原谅我··第二，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只喜欢过去的你··不是··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Was. Is. Will always be.·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走下去··梁亦庭·20xx.7.28·何初阳将信看了两遍，脑海中一片迷雾一般的混沌，巨大的痛苦压迫着他的脑神经，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信纸已被他无意识落下来的泪水打- shi -··一滴眼泪落到了右下角的日期上，瞬时将墨水氤氲成了一团··何初阳直觉般地在心中重复了一下那个日期。
·7月28日……·他猛地睁了下眼睛，这不就是他跑去赵则酒吧喝酒的那一天后来赵则把他送了回来……·何初阳有些慌乱地摸出手机，点开了梁亦庭的头像就想发消息，但是在按上键盘的一刹那，又停了下来。
梁亦庭是什么时候将这封信送来的，有没有上来过，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巧合——这些事情，对现在的二人而言，还有意义吗··在他一番动作中，有什么东西从信封的敞口里掉到了地上。
何初阳心中一颤，弯腰从地上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一枚黑金相间的戒指··他怔怔地捏着那枚戒指，缓缓握到了手心里··“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梁亦庭低沉而略带哀伤的声音··第二十九章 ·何初阳的爷爷出殡那天早上天气很- yin -沉，天气预报说有雨··果然车子开了没多久，天上便淅淅沥沥地飘下了雨丝，将车窗玻璃糊成了一片。
吕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何初阳抬手把头顶前方的空调吹风口换了个方向，坐在他前排正低头看着手机的青年被风吹到，十分敏感地抬起头来，侧着头往他这里瞥了一眼，然后直接伸手将风口啪地一声关上了。
何初阳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没有搭理，只管自己无意识地盯着车窗外发起呆来··石山公墓在A市郊区，树木郁郁，车子一路开进去能透过树影看到远处林立的墓碑。
墓园的氛围并不- yin -森，相反十分宁静安详·逝者早已离去，墓园摆放的不过是生者的哀思··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后，一众亲人目送何老爷子的遗体被送入了火化室。
何振泰眼圈通红，重重地抽了抽鼻子 ，他现在的妻子和继子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低声安慰··何初阳和吕雯二人站在人群外围，顾自沉默··死后原来就是这样的，何初阳心想，如果他死了，最后也会变成一小撮交到亲人手里的骨灰，生前爱过他的人大概会为他难过，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会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某一天，来为他扫墓的人已经可以一边平静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
火化完成后，便是将老人的骨灰送去墓地下葬··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地上落满了- shi -润的树叶··何初阳走到墓碑前，一束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落在了老人的遗像上，显得温暖又哀伤。
三叩首完毕，何初阳直起身子·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就是死亡和告别了··中午的酒席订在一家A市的老牌大酒店，众人都是起了个大早，又奔波了大半天，到吃饭的时候已经纷纷显露出疲态，对着一桌子菜也都是意兴阑珊。
·何初阳没什么胃口，他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饭，好像感觉不到饥饿一样··梁亦庭留给他的那枚戒指正挂在他的胸口，他不敢去碰，也不敢去想。
吕雯撞了撞他的手，何初阳才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发起呆来··坐在他正对面的是二伯母，正友好地朝他笑着，刚才似乎在问他话··何初阳慢慢反应了一下，依稀听到是问他现在的工作。
他顿了顿，平静地笑了笑回答道：“我前段时间刚辞职·”·“怎么辞职啦”二伯母关心地继续问，“那下一份找好了吗”·“……在找了。”
何初阳夹了一筷子面前的不知道什么菜，勉强笑了笑··“噢……没事的，年轻人嘛，换个工作挺正常的·哪像我们那个时候，一个工作就做一辈子，是吧”·吕雯在一边露出个体面的笑容，接话道：“是啊，我也不懂他们年轻人，索- xing -让他自己折腾。”
何初阳表情未变，默然吃菜··“是学什么专业的呀”坐在一边的女人的声音响起，吕雯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只见那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何初阳，微微仰着下巴问道，“之前也没怎么听振泰提起，不知道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我们梓骏他们公司现在倒是有很多岗位在招人，需要的话可以让梓骏帮忙介绍一下·”·“妈，”坐在她身边的青年打断道，“我们公司招人要求很……多的，不是说介绍就能介绍的，你不懂别乱说。”
“梓骏是在哪里工作来着之前听你爸说起过，好像待遇很不错吧”·“梓骏有对象了吗你条件这么好，我这里有一个不错的女孩子，你要不要认识下”·……·饭桌上的话题转移到了那青年身上，看得出来他的母亲很是为这个儿子骄傲的，嘴上虽然自谦，但是眼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住的光芒。
这种光芒，何初阳曾经很熟悉·在他轻轻松松考了高分的时候，在他伶牙俐齿地在一堆亲戚间卖弄聪明的时候，在他轻而易举地夺得胜利的奖牌的时候，他的母亲眼里，就是这样的光芒。
而现在，何初阳感到有一个冷眼旁观的自己，像是一个路人一样站在一边，麻木又冷漠地看着酒席上热闹的交谈，和母亲微微低着头喝汤的样子··她的头上，原来已经有这么多白发了啊。
酒席散场，何初阳和吕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大约是有午睡的习惯，吕雯坐在座位上没过多久便低着头睡着了，手中虚握着的手机随着一个刹车滑脱下来，差点砸到地上，还好被何初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何初阳看了吕雯放在另一侧的包，想帮她把手机放进去··就在这时，吕雯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通知提示在主屏幕上弹了出来··“同- xing -恋”三个字豁然抓住了何初阳的眼球。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收了回来，只见屏幕上的消息显示着：·【APP私信】云海飞霞：你好，我也是一位同- xing -恋的母亲，和你有着一样的苦恼，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我微信xxxxxx，我们可以沟通一下。
何初阳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怒意，想也没想地就点开了那条消息··界面弹到了某个问答类社区APP，吕雯也不知道是如何知道这个渠道的，在里面注册了账号，账号下只发表了唯一的一个问题——·我的儿子说他是个同- xing -恋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儿子会是个同- xing -恋，他不应该是同- xing -恋的，他很阳光很优秀，读书的时候据我所知有很多女孩儿喜欢他。
他的行为举止都很男- xing -化，一点也不娘，我真的想不通他怎么可能是同- xing -恋我和他的爸爸也都是很正常的人，绝对不会有同- xing -恋的基因。
我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他很排斥，反应非常激烈……”·最早的问题发表在将近两周前，大概是期间收到了很多回复，没过几天吕雯又对问题进行了追问。
“你们说我歧视同- xing -恋，指责我，我想知道你们当中到底有多少是为人父母的等你们的子女也变成同- xing -恋，你们还能在轻而易举地说出同- xing -恋没有什么这种话吗不要跟我说国外怎么怎么样，事实在国内，同- xing -恋就是不受到认可的，我们国家也是不允许同- xing -恋结婚的。
我不反对同- xing -恋，但是我的儿子，不可以是个同- xing -恋·”·何初阳沉默着滑动屏幕，这个问题的评论区辩论得热闹非凡·一开始还只是一边倒的义正言辞的声讨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逐渐地也开始有站在吕雯这一边的声音出现。
“你们那些口口声声说支持同- xing -恋的，恐怕是活在乌托邦吧·你有本事回去跟你周围人说你是同- xing -恋，要是他们歧视你，你千万义正严辞昂首挺胸云淡风轻地从这群无知庸俗的人当中走过去，留给他们一个来自高尚的灵魂的鄙视的眼神。
好好接受现实行么在我们社会，你是同- xing -恋被人家知道了，你和你的家人就是会被踩到尘埃里被人看不起·题主的儿子思想年轻恐怕可以不在意，你们想过题主为人父母的，一辈子的传统观念遭受这种冲击，在他们传统的亲朋好友圈里是什么滋味说题主自私的你们不觉得她儿子也很自私吗”·“楼上的三观我也是醉了。
那我还不想结婚不想生小孩呢，在我爸妈朋友圈我也是异类，我要为了让我爸妈好受而去强迫自己结婚生子吗题主的儿子是同- xing -恋是个事实，又不是什么可以纠正的错误，我们劝她接受现实不要歧视同- xing -恋有问题吗难道我们要劝她把她儿子送去杨教授那里电击治疗”·……·有了辩驳的声音，底下的回复愈加激烈，俨然从一个家庭问题讨论到了社会问题。
如果那些在网上讨论的人可以召开辩论大会的话，何初阳仿佛就身处于舞台正中央，吕雯就站在他的对面，数不清的议论声围绕着二人，或是义正严辞的伸张，或是冷静清醒的分析，抑或是现实的摇头叹息。
吕雯作为一个传统的父母辈，面对着网络上各种她从未听闻、从未思考过的言论，似乎已经有些无力招架··最终她在追问中进行了最后一次更新，时间是昨天：·“你们说我食古不化也好，观念腐朽也好，我的儿子就是我这一辈子的心血，我希望他能出人头地，也希望他能一生顺遂，而不是走上一条艰难崎岖的不容于社会的道路。
更何况，如果他不结婚生子，今后他老了病了还有谁可以照顾他我看了你们的所有回复，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必然无法受到你们的认可，但是你们也同样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何初阳沉默着退出了APP，将手机放回了吕雯的包里··他的视线掠过吕雯睡着后仍显得过于严肃的侧脸，和她发间难掩的银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这反应如此猝不及防，令他自己也没有意料到，因而那个尴尬又嘲讽的笑容还未扬起到嘴角，便如打在湖面上的石子，倏然消失了。
他的人生，何以至此啊··那天晚上，母子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何初阳出言打破了惯有的安静··“我明天开始想重新找一下合适的工作·”他低头看着饭碗，状若不经意道。
吕雯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她才清了清嗓子道：“嗯，啊，你是得开始找工作了，老待在家里像什么样子·不是我说你，之前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了，你以为现在找工作很容易”·何初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吕雯挑了下眉头，没有再多说··两个人沉默着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很快··“我吃好了·”何初阳拿起碗筷站起身··吕雯突然出声道：“你跟那个人……断了没有”·何初阳背对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断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没有给吕雯再多发问的机会··大约是心态有了变化，如果不是想着挑挑拣拣，以何初阳的条件，找一份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这一次却是轮到吕雯不满意了··“不行，什么理财经理，那不就是销售嘛，大专的都可以去做，门槛那么低，你怎么能去”吕雯听说何初阳面试成功了一份工作，起先还挺高兴，一明白是做什么的，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何初阳倒觉得现在很多事情对他都像是无所谓似的，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就事论事道：“门槛高的工作我也不是很容易找，反正先做起来吧·”·吕雯直摇头：“你要去做这个，我还何必送你出国念大学，随随便便国内混个文凭就可以去干。
找工作不是儿戏，宁缺毋滥这个道理你懂吗”·何初阳也不坚持，“那行吧，我再看看别的·”··吕雯看着他，叹了一口长气，皱着眉头进屋去了。
何初阳没有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吕雯突然告诉他，工作有着落了··“你还记得戴婧吧就是你爸以前的领导，原来跟我关系还不错，你小时候我带你去你爸单位的时候你还经常叫她戴阿姨的那个。
她老公是xx银行A市分行的副行长，他们财务部门刚好缺个人，他已经跟下面打过招呼了·”·何初阳愣住，待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不由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去……找她”·这个戴婧以前确实跟吕雯算是相熟，不过那也是看在下属家属的份上，并不算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吕雯这种脾气的人，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心思送了多少东西，才求得人家帮了这个忙··“是啊，她人还可以，何况看在你爸的份上，她还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吕雯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可能是因为帮儿子搞定了工作，她的眉目间反而还有几分轻松··然而何初阳根本难以想象像自己母亲这么要强的人，是怎么抛开了面子去找前夫的前领导，还是为了她这个以前一直被人夸赞“前途无量”的儿子。
而她却将那些完全可以想象的闲言碎语挡在了背后，转头只告诉他，工作搞定了··如果是以前的何初阳，这样一份工作摆在他眼前，大概只能提醒他想到自己当初的失败和错误的选择，想起令他憎恶的专业，他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
更何况，如果他接受了这份工作，那他之前的毅然离职和妄图奋力挣扎，又算是什么呢··然而今时今日，他好像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可能是力气用尽了，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地，却挣扎不动了。
“好啊，”何初阳听到自己说，“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夏天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秋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
就像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穿着短袖好像有点冷了··银行的入职流程走了挺久，等到何初阳终于正式入职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第一天报到结束，何初阳并没有认清部门里几位同事的脸，其他人对他的到来也显得不冷不热。
下班的时候，何初阳才发现，这一天就算过去了··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他却好像想不起来··走出大楼，肺腑里吸到了属于秋天的凉意，何初阳在原地站了好几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不知不觉地就变得非常陌生，陌生到没有意义··他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流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天色很早就暗了下来，他走过了很僻静的小路，连路灯都没有，走进去的时候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独行，马上就要归于混沌的黑暗。
何初阳站在一个地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他盯着前方的一排商铺，其中一家小店外，“浅草书屋”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之前租住的小区边上。
店内的灯光暗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背着一只大包走了出来，转身仔细地将店门落锁··大概是何初阳一动不动伫立在那且直勾勾盯着店外的眼神十分突兀，长发女子很敏感地注意到了他，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何初阳记起她来，是这家店的店长··女子本欲转身离去，然而又侧头看了何初阳一眼，两个人视线相交，何初阳歪着头对她微微一笑··对方也忍不住笑了笑，往他这边走过来。
“帅哥，今天我们书店送书签，我这里还有几张，你要吗”·何初阳有些意外，“又是书签”·“看样子你来过不过不常来吧，我对你都没什么印象。”
她笑了笑，从身边的包里掏了掏，掏出四五张书签递给何初阳，“喏，都给你了，以后常光顾·”·何初阳接过书签，每一张上面都印着文字··“前几个月的时候我们书店搞的活动，每一张书签上都是别人选出来的最喜欢的文摘，挺有意思的。”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向何初阳挥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睡一觉就好了·”·何初阳与她挥了挥手。
手中的书签依然是当初那种深蓝色烫金设计，然而上面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陌生的··都是别人的心情，别人的故事··可能是走了太多路，何初阳觉得有点累，不知不觉就倚着路灯坐了下来。
他翻到了最后一张书签，上面印了一首诗：“今天我感到非常烦闷/我想念你/我想起夜幕降临的时候/和你踏着星光走去/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想起了欲语又塞的时候/和你在一起/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
“我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远方似乎有一个人影渐渐走来，他的肩上披着温柔的月辉和星光··“……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秋风将落叶扫到地上，那个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落叶发出了碎裂的声响，就像是何初阳心中的冰面，发出了裂开的声音。
何初阳微微张开口，瞪大了眼睛，看到那个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渐渐走到了自己眼前··梁亦庭蹲下身，静默地凝视着他，然后伸出手抚在了他的脸侧。
何初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颤抖着问：“梁亦庭，你……还在等我吗”·第三十章 ·记忆中好像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在那个春末夏初的夜晚，他也是这样踏着一地的树影向他走来，然后说，我忘了送你到家门口···互相戳穿了心意的两个人，等过漫长的时光，终于走到了彼此面前——就好像是奇迹一样。
而如今，何初阳握着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期盼··梁亦庭眼睫轻颤，目光在月色中显得一如既往的沉静·他认真地看进了何初阳的眼睛，然后轻声开口道：“我不会一直等你的。”
何初阳愣住了··梁亦庭将手从何初阳脸颊边抽了回来，转而伸到了他颈间，将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拉了出来··一枚黑金相间的戒指落了下来，轻轻晃荡。
“轮到我问你了·”梁亦庭弹了弹那枚戒指，“你挂着它做什么你在等我吗”·何初阳随着他牵扯着项链的姿势微微扬起了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梁亦庭的眼中掠过浓重的失望，像- yin -云一般将他眼中的一潭月光遮去了·他松开手，项链重又落回了何初阳胸前··何初阳见他站起身来，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脱口而出道：“你再等我一次行不行”·梁亦庭微蹙眉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想说我在等你，因为这好像是在期待你做更多的事情。”
何初阳说得很慢，像是一个初学会一门外语的人在努力拼凑自己想要说的句子，但是他的语气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但是你可以这样期待我一次·”·梁亦庭低着头，与蹲在地上仰起头来的何初阳视线相触，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然后过了许久，梁亦庭的目光终于再次柔和下来，他对着何初阳伸出一只手··何初阳不知为何有点眼眶发热，正要抬手的时候，二人头顶的路灯突然闪了闪，然后熄灭了。
大概是接触不良，两三秒之后，路灯重新闪烁着亮起··而面前空无一人··何初阳的心，猝不及防地重重砸了下去，他猛然睁大了眼睛，一个人在夜晚的秋风中打了个冷颤。
“……你不要低估了心理咨询的作用……部分抑郁症严重的患者，甚至有可能转化成精神分裂症……你笑什么，是真的……一般出现幻觉的话，就不再是心理咨询可以解决的了，比如妄想，那就是属于精神方面的疾病，需要精神科医生来治疗……反正我说得全面点，你自己注意着点……”·邱医生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浮现在何初阳脑海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项链正稳稳地挂在衣服里面。
他的病情……恶化了·寂静的街道和黑暗的夜晚，他像是一个人被遗留在一个绝望的世界中，孤立无援··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的人生至今，最黑暗最低谷的时刻了，没有人可以救他，面前就是万丈深渊。
何初阳心想，我是不是就快要选择死亡了·一想到死亡两个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袭上心头，仿佛一个伤痕累累满身疲倦的流浪者找到了一隅安息之地。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墓地送别老人的场景·只是眼前的场景变成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树木被晚风吹拂，橙红色的阳光洒下来，墓碑上的照片在阳光闪过后，变成了他自己的样子。
他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然后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他，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墓碑··那个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他熟悉的，清亮而又沉静的双眼。
何初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次从臆想的场景中抽离出来··他紧紧地咬起牙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逼到这种地步·虽然此时此刻的他想不出活着的意义，但是他还是不想死啊。
一个失败后再也爬不起来，最后被抑郁症逼到自杀的人——如果这就是他的墓志铭，那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A市的秋天向来短暂，不经意间，路上行人都已裹上了冬装。
离12月底尚早的时候，缤纷的圣诞装饰便将这座城市渐渐点缀起来，虽然天气预报预测12月并不会下雪，但是随处可见的雪花片和雪人装饰都在竭力营造出一种白色圣诞的温馨氛围。
12月24日晚是平安夜，微信里就像过年一样，圣诞祝福已经提前刷了起来··何初阳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餐桌上的果盘里放着好几个苹果··想起吕雯一面说着“传统文化丢失”一面又忍不住关注圣诞节购物折扣消息的样子，他不由有些好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赵则：圣诞快乐··两人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好几个月前··何初阳回道：圣诞快乐·赵则很快又发来了信息：你最近怎么样·何初阳想了想，回复：挺好的，定期进行心理咨询配合药物治疗·赵则：那就好·赵则：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何初阳：好，谢谢·对话就此结束，何初阳放下手机，打开冰箱把饭菜拿了出来。
吕雯今天晚上和以前的同事一起出去吃饭了，大概是这段时间母子二人相处还算和平，何初阳也安安分分的，她心情好了不少··只不过是盯着微波炉加热的功夫，何初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接二连三地不断发出提示音。
他拿过手机，看到名为“一中06届一班”的群消息提醒，有一瞬间呼吸错漏了一拍··群里面正在刷着圣诞快乐之类的话题，却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人说话。
肖瑶：哇，你们现在已经开始平安夜啦，我这还是大早上呢·同学A：@肖瑶你在哪里啊·肖瑶：我刚到美国·同学B：哇，这么爽，出来玩吗·肖瑶：是呀，请了年假出来玩，春节人太多了机票还贵[笑cry]·同学C：= =圣诞节机票也不便宜吧。
····同学D：不不不，我觉得有情况~·同学D：[图片]·何初阳在看到美国两个字的时候，就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他点开那张图片，看到的是肖瑶朋友圈的截图，一张带着定位的肯尼迪国际机场照片附带着两句话——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没错，就是梁静茹给我的勇气··同学A：啥情况这是·同学B：感觉好像是牛郎织女的剧情·肖瑶：没有，你们想多了……·同学E：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同学D：什么想法·同学E：我记得班长大人好像现在在美国工作吧之前有一次找他有事情，他说他在纽约·同学A：·同学B：·同学D：·同学F：潜水被炸出……·同学D：这是以后可以少出一次份子钱的节奏·同学B：@梁亦庭 话筒塞给男主角·同学C：你们想象力好丰富·肖瑶：你们别乱联想啦，谁说是找他·梁亦庭：·男主角就这么突然出现，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就像是心心念念的事情突然发生，许久没有再见过的人重新又出现在你的视野，何初阳捧着手机，盯着梁亦庭的头像和名字，眼睛微微发酸··肖瑶：@梁亦庭 [笑cry]不要理他们·肖瑶：不过这才6点多，你醒得好早，我昨天晚上刚到纽约还在倒时差[晕]·梁亦庭：你在纽约·肖瑶：哈哈，心血来潮过来玩，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求推荐·表现得很明显了。
一众吃瓜群众反而不敢起哄了，一个个仿佛都在手机那头屏息凝神，静待剧情发展··梁亦庭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刷上去的那张肖瑶朋友圈截图，很快回复道：好啊，等会我整理下推送给你。
肖瑶：谢谢班长大人~啥时候有空请你吃饭·梁亦庭：下次吧，我现在在国内·如果微信群有弹幕的话，大概此刻应该全屏都是吃瓜群众内心的“”刷过去了。
肖瑶没有说话，梁亦庭主动解释道：我们圣诞放假，我就回国了·肖瑶：哈哈哈，这么不巧，那我也算省下一顿饭钱·肖瑶：圣诞节了，班长是不是应该带头发红包呀·不知何时起，不管什么节日，发红包倒是成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庆祝方式。
梁亦庭从善如流，直接发了个数额颇大的红包在群里·一时间群里面抢红包发红包的又热闹起来，刚才那一章就这么揭过去了··何初阳不知不觉地点开了与梁亦庭的对话框，两个人上一次的对话记录同样是停留在几个月前。
他在对话框中输了“圣诞快乐”四个字，却迟迟无法按下发送键··还不可以，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就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对方正在输入…】·何初阳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差点没握住手机··然而正在输入的状态提示很快消失了··直到手机屏幕暗去，那行字再也没出现过，对方也没有任何消息发来，仿佛那一瞬间只是何初阳的错觉或是臆想。
“有人认为爱是- xing -，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梁亦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何初阳闭上眼睛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后，走进了卧室里··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躺着三个不同的瓶子·何初阳取出其中一瓶，倒了两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在掌心，然后直接吞了下去。
药的苦味在舌尖残留，他看着还剩下的半瓶药片，重新把瓶子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梁亦庭……”何初阳望向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再等等我……”·他摸索着挂在颈间的戒指，轻轻吻了上去。
等我自己爬起来，走到你的面前··圣诞节过后没几天便迎来了元旦··虽然假期只有三天，但是对于工作的人来说，就好像是迎来了马拉松中途的休息点，在繁忙的年终工作中让人得以苟延残喘片刻。
一股寒流也在此时南下，侵袭了A市··何初阳所在的办公室有一个人感冒了，没过几天便将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部传染，何初阳也未能幸免··元旦，天气晴。
何初阳一觉睡到了中午，鼻子塞得有些难受·他习惯- xing -地摸到床头的手机看时间，不意外地收到了一堆新年祝福的消息··他睡眼惺忪地从那些消息上扫过，然后突然像是被人从脚底扎了一针，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11：59·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12：00·梁亦庭：新年快乐··何初阳把头抵在手机屏幕上，紧紧皱着眉头，像是面临着一项极为严苛的考验··在旁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一句新年祝福，虽然是前男友发来的，但是可能也只是一句礼貌的问候。
但是何初阳却知道，这是梁亦庭终于没有忍住，轻轻触碰在他头顶的手··何初阳在一瞬间产生了拉住这只手的冲动，可是他又害怕再一次伤害到这个人，毕竟他还没有准备好。
思考了很久之后，他在对话框中发送了最为合情合理的回复：新年快乐··半个小时后，梁亦庭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我在A市··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何初阳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刚想回复，只见对方紧接着发过来一句：我有话想跟你说··“……”何初阳觉得自己的表情可能都有点狰狞了，他的胸腔里堵着一只气球，梁亦庭每发过来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这只气球打气，再憋下去他怕是快要爆炸了。
何初阳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抽屉上，这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泄气的口子··他拉开抽屉，盯着里头的药瓶半天，最后重重将抽屉关了回去··“我可去你的吧……”他嘲讽似的轻声骂了一句，转头就在手机上打了四个字：·你的定位。
第三十一章 （完结）·这跟预想的剧情不一样··本来应当是一出男主角迎风狂奔一路跨栏杆闯红灯犹如勇者闯关一般到达公主的城堡的剧情，但是公主是个有车阶级，一下子就把男主角这种三流中二病漫画的设定草翻了。
半个小时后，梁亦庭将车停在何初阳家所在的小区外面，给他发来了定位··何初阳：“……”·主动权仿佛在他手里只停留了四个字的时间——在他发出“你的定位”的时候，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心情一下子又变成了被人逼下梁山的忐忑··何初阳走出楼道，又一步步向小区大门走去·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跑，就像他分不清此刻是更希望看到梁亦庭出现在眼前，还是更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当那辆熟悉的车身映入眼帘的时候，何初阳的脚步与思维一同瞬间停摆··梁亦庭只穿着一件衬衫站在寒风中，正双腿交叠着靠立在车前，他应当是一直盯着小区大门口，因此当何初阳出现在他视野范围的时候，他的眼神几乎立刻锁定在了他身上。
梁亦庭站直了身子··何初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一阵寒风猛烈地刮来，梁亦庭轻轻眯了下眼睛，无声地对何初阳做了个口型··过来··何初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握着的拳头里，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中——不是错觉。
见何初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梁亦庭的身形微微一动，似乎想向他走过来··“等一下·”何初阳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涩，“我感冒了，你别过来，就这样说吧。”
梁亦庭看了眼两个人之间至少隔着五米的距离，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噢……”梁亦庭慢慢眨了眨眼，一双如被冬雪洗净的- shi -润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何初阳，用商量的语气道，“可是我有点冷，我们坐到车里说怎么样”·何初阳在副驾驶坐定，看着梁亦庭从车前绕过，拉开了左边的驾驶室车门。
他尽可能使自己平静地目视前方，清了清嗓子道：“你就穿这么点”·“嗯……”梁亦庭发动起车子，“出来得太急了。”
说着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然后打开了车内的空调·一股暖风吹了出来，轻轻扑在何初阳的脸上··何初阳对他这个暗示意味明显的回答一时无法接话，只能生硬地转了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梁亦庭转过头，虽然何初阳面朝着前方没有看他，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何初阳回答道：“23号晚上。”
“什么时候回去”·“后天晚上·”·“在那边工作顺利吗”?“还行。”
“……”何初阳咬了下下唇，感到有些词穷··梁亦庭叹了口气，“分手了，就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何初阳几乎要对他举手投降，可是很多话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此只能硬着头皮转过去看向梁亦庭，再一次抛出了问题：“你微信上说……要跟我说的……是什么”·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两个人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停顿了片刻。
“还能是什么·”梁亦庭微哂道，“你猜不到吗当然是求复合啊·”·有时候，有些话就是因为过于真诚简单而直白，直截了当到可以一箭穿心。
何初阳原本想将自己手里的乒乓球轻轻打出去，冷不丁就迎面砸来了一颗对方扔过来的橄榄球··“你……”何初阳竭力组织着语言，实在是此刻思绪过于混杂，最后没头没脑地冒出三个字：“对不起。”
梁亦庭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何初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微微低着头，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之前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不，也不能这么说，那个时候想跟你分手是真的，但是……”·“先等一下。”
梁亦庭轻轻吸了一口气，“你的道歉可不可以晚点再听我比较在意你对复合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何初阳抬起头来，想了半天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只能直接跳到结果部分：“你能不能让我来”·梁亦庭：“……嗯”·何初阳伸手把挂在颈间的戒指拉了出来，看着梁亦庭道：“你的戒指，在我这里一直有效。
想要重新复合的人，是我·”·梁亦庭的眼睛微微睁圆了一圈，然后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直接倾身过去抱住了何初阳··“对不起三个字，以后可别乱说。”
他紧紧抱着何初阳，嘴唇触碰在他耳后，声音压得很低，“我很想你·”·何初阳：“我爱你·”·梁亦庭：“……”·何初阳：“……”··梁亦庭松开抱住他的姿势，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何初阳脸上睃巡。
何初阳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挑起眉毛问道：“这波不亏吧，梁先生”·梁亦庭一语未发，直接侧着头吻住了他··“……等一下。”
何初阳与他一触即分，往后仰了下头，“我感冒了·”·梁亦庭往前欺上身，一手按在了何初阳身侧，整个把他环在了座椅靠背与自己之间，幽深的眼眸凝视着他，低声道：“我不介意。”
说罢低下头再次吻了上来··何初阳伸手一挡，那个吻落到了他的手腕上·他对坐在副驾驶上接吻这件事实在是有心理- yin -影，因此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大白天的……被人看到……”·梁亦庭把他的手拉了下来，按在自己胸前，商量道：“不会这么不巧……就三十秒，ok?”·“……”何初阳眼见着梁亦庭再一次把脸埋了下来，突然坦白道：“我妈那天看到我们在车里接吻了。”
两个人的鼻尖已堪堪碰上，梁亦庭的动作顿住了·几秒钟之后，他松开何初阳，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表情十分复杂：“你说的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包括这件”·何初阳点点头。
梁亦庭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系上安全带，一脚踩在了油门上··“去哪”何初阳茫然道··“去一个不会让她看到的地方。”
梁亦庭瞥了何初阳一眼，“安全带系上·顺便你可以在路上好好思考一下，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何初阳刚要开口，被梁亦庭制止了：“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跟我说，我的心理素质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何初阳站在精装修的房间里，从16楼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江景，心情有点一言难尽··“那天你来我们公司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很喜欢江边的房子是不是”梁亦庭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那你喜欢这里吗”·何初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这是你跟我……分手之后买的”·“应该说分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买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那时候我想，你不愿意跟我去美国，那就得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否则我根本没法安心·”梁亦庭微微低下头，“我来看房的时候，就想着你在这里生活的样子，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即使后来分手了，我还是决定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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