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差互 by 门徒同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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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牙差互 by 门徒同学(5)
·黑石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搜到的那一小团东西,丢在犬牙膝前的地面·但不仅是它,一起丢下的还有被犬牙偷偷放置在黑石办公室的窃听器和摄像头··想必黑石在那一次被犬牙告状之后,已经把办公室细细地搜寻了一遍。
他搜出了不少的战利品,他相信蛇老板其他的手下更愿意用耳朵和眼睛去听和看,而不是像犬牙这种佣兵要用记录的方式,给东家以确凿的回馈··所以他知道这些都是犬牙的,是这一个还没有摸清自己套路,把他当成普通目标人物一样监视的佣兵的宝贝。
黑石没有避讳身边的两个警卫,直接对犬牙发问,“这是黑羽宿舍里的,注- she -器还留在检验室·你知道黑羽在狼国犯这种罪,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吗”·犬牙不说话,这一小包东西根本不可能是黑羽的。
黑羽从来不碰这些,他妈的黑羽连嫖娼都不干,还能干这玩意·犬牙喷出一个鼻音,牙龈咬得生疼··黑石没理他,又继续道,“可是黑羽是我的战友,我了解他。
我知道他没有这个爱好,所以……这必然是你的东西·”·这话一出,犬牙更是笑开··一切都像北风警告过他的一样,黑石没法直接栽赃犬牙,所以他会栽赃给不设防的黑羽。
犬牙后悔自己没有给黑羽及时的提醒,让他在营地里多留点心··但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又打消了·犬牙给黑羽提醒有用吗黑羽信黑石,或许都超过了信自己。
黑石见犬牙只是笑而不答话,走近两步,低头睥睨着他,再道,“当然你也可以不承认,那黑羽就必须为你的罪行负责·他会在这个牢房里待下去,如果他认罪之后仍留着一口气活着出来,他也将被直接投入监狱。”
·黑石说完等了好一会,但犬牙仍然不吱声··黑石便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其中一名警卫进房·黑羽已经休息了大半天了,趁着犬牙在,他们可以再次活动起来。
钥匙在铁门上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让犬牙脑子一团乱,也让他的血液翻滚沸腾··等到门锁啪嗒一声想起,犬牙则猛地把头抬起来,他喊了一声“等等”,随即狠狠地盯着黑石的脸。
配合趴在地上的姿势,此刻的犬牙还真像极了一头龇牙咧嘴的狗··这条狗开始说人话了,他咬牙切齿地对黑石道,“你放了他·”·黑石冷冷地望着犬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过了片刻,他摇摇头,皱起眉心,“你说什么,我听不到·”·第172章 ·犬牙的额头青筋暴起,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恨过一个人。
从橘子店老板的惨遇,到流放岛混乱的环境,再到那么多国家那么多恶棍的横行霸道,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混账,可他从来、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他知道世界是扭曲变态的,所以人也会变得丧心病狂。
他愿意去理解那些人的痛苦,因为他也在不停地给人制造痛苦··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之所以以为自己可以理解,不是因为他也是恶棍,而是因为在那些灾难中最凄凉的受害者都不是自己,所以恨和痛才不够深刻。
他或许恨对橘子店老板施暴的同僚,但他庆幸那些同僚没有找上自己··他或许恨把战友推进毒气室的警卫,但他庆幸自己不在他们之列,而是位于狙击镜后··他或许也恨把他抓进部队,逼着他吃不成吃、穿不成穿,浑浑噩噩打了那么多年仗的士官,但他也庆幸他活着回来了,他没有少胳膊少腿,所以恨就没有那么沉重,痛也可以慢慢痊愈。
在这一切之后,虽然犬牙已一无所有,但他本来拥有的就不多,而比他失去更多的则大有人在··所以他感受不到家破人亡的绝望,感受不到妻离子散的肝胆俱裂,感受不到千金散尽的痛不欲生,也感受不到流离失所的无助,彷徨,迷茫与不知所作。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上天赐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奴隶,就像点亮了他生活中的一盏灯,一束烛光··他义无反顾地用大半年的金币换下那个奴隶,就像用金币买了几箱火马酒和血狼肉一样简单。
可这奴隶却不似肉和酒,它所带来的存在感让他重新和世界有了连接,令他感受到与人纠缠的烦闷不安的同时,也叫他再次有了一丝对未来的期盼··在这个过程中他后悔过,失控过,也无数次想把这多事的奴隶随手丢掉,可一天一天过去,这奴隶却成了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伴侣。
犬牙不会承认自己从黑羽身上找到多深的依恋,毕竟依恋这个词听起来就惊心动魄,但它到底产生了·黑羽对他是重要的,而他相信自己对黑羽也一样··所以他要保护黑羽,要对黑羽诚实,要给黑羽未来,要做一些自己都会嘲笑自己的打算。
黑羽是他一无所有之后的重新拥有,而眼前的人要把这好不容易再次燃起的希望踩碎,要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让它灰飞烟灭··犬牙受不了··他知道这是一个计,是逼着他自己求死的计。
可他没有办法,他无能为力··他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平民,没有流油的财富,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庞大的权力,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靠山的组织在他身后为他遮风避雨。
他是最卑微的一粒尘埃,而他现在所能做的和前半辈子一样,只有接受命运··“你放了他,你放了他,”犬牙选择妥协,他稳了稳声线,扬起脖子望着黑石,提高声调,“你说得对,这是我的错,黑羽……黑羽是无辜的。”
黑石仍然一脸的平静,这就是他预料到的结果,没有任何一处超过他的想象··他与犬牙对视了一会,追问,“那你打算怎么——”·“我什么都不会说,”犬牙不需要对方说完就知道黑石想要什么保证,他定了定神,问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犬牙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所以……他可以活下来,是吧”·黑石满意地点点头。
他静静地望着犬牙可怜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其实你是一条好狗,只可惜你跟错了主人·”·犬牙听罢愣了一下,随即跟着笑起。
他的笑声又哑又难听,身上还散发着汗臭·他也觉着自己不过是一条狗,但是——“你也一样·”·这话一出,黑石的笑容瞬间僵硬。
但犬牙还没有说完,他眼含笑意地望着黑石,哑哑地道——“但我还有比你强的地方,那就是我这条狗,不咬主人·”·黑石无法忍受这样的评论,他的脸色从煞白变得铁青。
但他并没有当即发怒,而是想了想,对犬牙说——“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进监狱,监狱是关犯了错的人的·你下拳场吧,那才是畜生应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再没有停留,扬手让其中一名士兵打开牢门,把犬牙丢进了黑羽的房间··这一次黑石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关上之后,慢慢地凑近猫眼,专心地望着牢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倒是要看看犬牙会以怎样的态度,与黑羽进行最后的告别··第173章 ·那是犬牙绝对无法忘记的一天·他望着被吊着的黑羽,久久没有凑近··黑羽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但他确实活着,不然黑石也不会故意让犬牙进来。
虽然他的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却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有嘴边残留唾液和血迹,以及手臂上有几个触目惊心的针孔··犬牙知道这是特殊处理过的球棍或硬物造成的,这些伤都伤在软组织上,看上去不够明显,实际上养几个月都难痊愈。
不知道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多久,犬牙最终还是靠近了他,抱住了他··就在犬牙箍紧手臂的刹那,黑羽浑身抽动了一下,他张嘴含糊地说了几个听不清的字音后,立即意识到是犬牙来了,或许这也意味着他得救了。
犬牙肯定了他的猜测,告诉黑羽马上就有人进来给他松绑,马上就带他去医院·他会没事的,他等会好好躺着,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黑羽听罢,抽动却剧烈了起来。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张着嘴想喊些什么··但很遗憾他太虚弱,喉咙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挣扎了一会,最终只好低低地在犬牙耳边呢喃··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他断断续续地问犬牙是不是找到黑石了,得到犬牙的点头后,又着急地说,你要告诉他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是清白的。
那些东西是别人故意栽赃我的,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犬牙说好··黑羽吸了吸鼻子,又说,他们拷打我要我认罪,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他们一定是黑石手下的叛徒。
你也要把这个告诉黑石,你要、你要和他说清楚,让他小心··犬牙又说好··黑羽扭动了一下,试着把头压在犬牙的颈窝·可惜他被吊得有点高,下巴只能碰到犬牙的耳廓。
他粗重地呼吸着,似乎连呼吸都让他精疲力竭,但他还是坚持着继续说··他还说他感觉这和他的身份有关,有人不想让他留在兵营·能够做到这份上绝对不是小小的私仇而已,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很可能……很可能因为他是唯一知道流放岛真相的存在。
“你要告诉黑石……你要告诉他才行,全部告诉他,要立刻,马上·”黑羽不断地强调着这一点,每一次说到黑石他的语气都变得更加激动,以至于连说了几声,便气喘吁吁。
犬牙不得不用力地捋着他的后背,也不断地回应着好,好,我一定说,我马上说··“你要让他去查……他现在身居高位,不一定看得那么清楚。
你要让他明白……犬牙,你要让他听进你的话·”黑羽咬住嘴唇,嘴唇干涩皲裂·或许是长时间没有进水的缘故,死皮磨得犬牙耳廓刺刺痛痛。
“唉……你要小心,”黑羽又深深地喘了两下,然后抱歉地晃了晃头,“我应该让你走的,你走了就不会有这些事·对不起,犬牙,对不起让你搅进来。”
犬牙的眼眶又涨又痛,他不停地答应着黑羽,不停地念叨着“我明白、我知道”,不停地擦着黑羽脸上的汗与口水,不停地压抑着每一次想要对其坦白的冲动。
最后黑羽问犬牙怎么找到他的,是谁通知的犬牙··对于这个问题,犬牙仍然撒谎了··他撒谎的时候像有锉刀在伤口上锉,像用锯齿来回拉扯着皮肤和筋肉。
他说是他在办公室偷听的,里面确实有叛徒·他早就通知了黑石,黑石也已经在来的路上··他说完又静静地抱着黑羽,直到那两名卫兵走进来,将黑羽放下,并示意犬牙离开。
犬牙不想走,而突然掉在地上的黑羽也猛地抓住了犬牙的裤子边缘··犬牙犹豫了片刻,还是俯下身抱住了他·这一回他可以让黑羽把头压在自己的颈窝里了,他摁着黑羽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黑羽的皮肤擦破,把骨头碾碎。
黑羽还在不停地说对不起,犬牙·对不起,犬牙··可对不起什么呢到了这一刻,黑羽仍然是被蒙在鼓里的一员·他什么都不知道,而犬牙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他们的拥抱没有持续多久,犬牙就被其中一人轻轻地踢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不希望在最后一刻把全盘搞砸··他挣脱了黑羽的怀抱,咬牙站了起来。
他忍着没有回头,直到铁门打开,再在身后合拢··而当他彻底走到门外之后,情绪才迟迟地崩溃··这是一种十分安静的崩溃,他哭不出来,纵然鼻尖酸涩难忍,眼睛痛到睁都睁不开。
黑石做了个手势,他便默默地跟着其中一名兵卫走到另一间牢房··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牢房,有床,有尿桶,有厚实的铁门和传递食物的小窗,还有已经用到发灰,满是污渍的被褥与床单。
犬牙愣愣地杵在房间中央,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好像做了一场支离破碎的梦··第174章 ·九万几乎与黑石同步,锁定了犬牙即将进入的地下拳场以及参赛场次。
九万平日里爱赌两把,和几家拳场的老板也有往来·这一次他料定黑石必然会规避老蛇旗下的拳场,而事实正如他所料··比赛的传单上并没有写明参赛者的名字,但一般签下这种生死状的比赛不需要名字,仅凭“打死为止”的噱头就足以让场子爆满。
参与这种比赛的普遍是一些没被选入能人异士行列的人和奴隶,他们要不急需用钱,要不身不由己··所以基本上是在冬季的能人异士招募活动结束之后才会有人报名,而到了初春正好进行比赛。
先前说过,狼国人好战··血狼原先就是狼国特有的物种,这种动物在开春之际会有大型的搏斗,新旧首领的更替也将在这个时候进行·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也染上了类似的习- xing -,喜欢以一场大型的角斗为新年洗礼。
血狼肉厚,做成肉干储存时间也长·所以后来到处都开始繁殖并饲养血狼后,血狼肉也作为常备食物,甚至运去了远在南方的流放岛··但实际上真正具有血狼脾- xing -的,仍然独独只有狼国人。
狼国冬天漫长酷寒,资源匮乏·想让身体热起来,来一场打斗是再好不过的··此刻正是冬季最冷的日子,又是参赛人员最缺乏的时机,这比赛定能让狼国人热血沸腾,就像在茫茫的雪林里燃起了一团篝火。
记得在境外打仗的时候,九万和北风也遇到了一个非常严酷的冬天··那时即便是队里最皮糙肉厚的大饼都冻得跟狗一样,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话都说不清楚··只有北风和九万看上去还能适应,时不时还这走走那看看,确定大家的散兵坑都挖好了,确保装备和补给发到了每一个人手上。
大饼问他俩为啥他们没什么反应,难不成已经冻傻了··北风和九万说他们也冷,但这冷和狼国的冷没法比·虽然他俩都不是出生在狼国,但在狼国长大,念书,最后再参军。
那么多个冬天就这么熬过来,冷阈自然比其他人要高一些··所以九万和北风也有狼国人的脾- xing -,只不过北风表现在外,对人冷漠,不露声色·而九万表现在内,看上去健谈外向,爽朗坦诚,但比北风更容易狠下心肠。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第175章 ·北风第一次崩掉战俘的时候,握着枪的手还是有些打颤的··那些人已经投降了,在他眼里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穿着敌国军服的兵,还是一个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他不由得去想如果自己也投降了会怎么样,是不是也会被人骗着转过身去,然后被一溜的子弹扎进身体里··而九万却做得很自然,那一次他还没等北风犹豫清楚,直接掏出手枪就把几个人毙了。
毙完之后还拍拍北风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跟他说今天晚上会有通知,指不定过两天他们就能撤回去休养··北风曾问九万有没有罪恶感,那些都是普通人,他们已经不会造成伤害。
但九万说他从来不去想这些,既然是上头的命令,那他们像机器一样执行就完了·毕竟想了也没有意义,对自己的心灵一番折磨之后,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所以当九万打了几通电话,及时地确定传单上没写的参赛者中,确实有一人便是犬牙时,他仍然能忍住不去干涉和阻止。
“犬牙和黑羽会受到很严重的拷打,”北风提醒九万,“如果再不通知老蛇,他们大概只剩半条命·”·“现在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倘若我判断错误,老蛇来了却什么都没见到,那黑石下一个一定着重报复我们,”九万摇摇头,“犬牙他们扛不过去也得扛,要想活下来,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
北风没有被说服,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想了想,又说,“如果是我遭遇这样的事呢如果我被抓了,你也会等着一箭双雕的机会,而不是第一时间把我救出来吗”·九万一听,啧了一声。
“我根本不会让你遭遇这种事·”九万不太喜欢北风作出的假设,别了北风一眼,语气有点生硬,低声骂了几句,又提高音量反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那我买根链子把你栓我腰上总行了吧”·北风没接话,这时候他不想和九万吵起来。
他错开了目光,自顾自地抽烟··当然,虽然表面上反驳了北风,但九万自己也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小房间里烟雾缭绕,却鸦雀无声··过了几分钟,九万终于不耐烦地把烟灭掉,从兜里掏出手机,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拨通了老蛇的号码。
第176章 ·犬牙在牢房里待了两天,他吃了一点东西,但越吃越没有力气··他知道在盘子里的东西有问题,不知道是面包还是水,但应该有药,目的就是让他变得虚软无力。
这是当然的,黑石并不希望他真的在拳场上活下来·让他上擂台的原因是要他被人活活打死,以宣泄他挑衅自己带来的愤怒··黑石确实是老蛇的狗,是那一条会爬过去摇尾巴,舔老蛇屁眼的畜生。
其实这些黑石不可能不明白,但别人和他明说,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两天里犬牙什么都没想,吃了就困,困了就睡·清醒的时候偶尔会猜猜黑羽怎么样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及时把他放出去,有没有人给他全面的治疗和救助。
他相信黑石是会兑现诺言的,毕竟后者没有必要把黑羽赶尽杀绝·他也隐约猜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人来救他,不是九万和北风毫不知情,而是他们有着另外的顾虑,暂时不能有所动作。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说牢固也牢固,说淡薄也淡薄··他和黑羽能凭着这一年的磕磕绊绊与相互搀扶,短时间内结为生死之交·黑羽为自己开枪杀人,现在自己又为黑羽两肋插刀。
而黑石和老蛇相依相伴那么多年,隔三差五就躺在一起,两人却未曾推心置腹,一个控制着另一个,另一个又时时想着反咬··犬牙曾经听阿金说过,苦难时恩情很昂贵,能给你一抔米就已经把你当至亲挚友,这感激你能记一辈子。
和平时恩情却很廉价,前一秒你刚把他从沟里拉出来,下一秒他就能借着你的力爬上来,抬脚再把你踹下去··所以对北风和九万的不动作,犬牙也没有记恨·北风能出言提醒他多注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犬牙的运气到底用完了,他在生死线上走了那么多年,每一次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但这一回,恐怕他再难避过去··于牢房内待着时,犬牙不太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他只知道自己是在夕阳西斜时被带出去的。
牢房有一个小窗户,高高地悬在墙面上·每一天犬牙就根据光线- she -进来的角度和颜色来判断时间,而铁门打开时,它正好在铁门上打出一个漂亮的橙色的正方形。
他们给犬牙解脚镣,上手铐,再戴上头罩,押着他从升降机落下,再推进一辆车里··上车后犬牙仍然迷迷糊糊地睡去,直到有人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再一路往地下走。
犬牙始终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闻到周围味道的改变·从远郊的青草香,到马路的烟尘味,再到酒馆里的酒和烟散发的腥臭,最后到地下拳场休息时里压抑- shi -闷的空气。
这一路走来不知道花费了多长的时间,但犬牙没在位置上坐多久,就开始听到了屋外的吵闹··拳场和酒吧一般在晚上十点之后才活跃,先让大家喝两个小时热热身,过了十二点,节目才正式开始。
犬牙就这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他的心跳一会加快,一会变慢·即便已经得知自己的结局,但在临死之前仍然会无法自控地恐惧。
恐惧的力量何其强大,就算身上披着厚厚的军大衣,犬牙仍然不停地哆嗦,又不停地冒冷汗··当他头罩真正被取下时,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的光线··站在他旁边的有四个人,一个看上去是拳场的管理者,他把一条大裤衩丢给犬牙,让他等会换上。
两个是持枪的侍卫,现在他们已经换上了便服·一人上前给他解手铐,一人始终举枪对着他的脑袋··还有一人,就是黑石···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黑石穿得很随意,看上去不过也是一个来凑热闹的顾客。
他的皮衣还散发着一点点的油味,硬底靴面上一尘不染··他掏出一包烟丢给犬牙,再抛给他一个打火机··“享受一下吧,”黑石淡淡地说,“你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第177章 ·事后犬牙回想,那一天他一定扩充了脑容量·有很多他曾以为自己忘却的记忆纷纷苏醒,轮番地在挨揍的过程中于眼前一幕一幕地闪过··是的,他上场就是挨打的。
他换上裤衩没多久,就被带了出去·门一开,排山倒海的声音和气味就朝他涌来·他的耳边瞬间充斥着几乎把耳膜震破的喧嚣声,鼻子里塞满了各种烟臭、酒臭和汗臭。
他们是没有擂台的,只有空出来的一个凹槽,像极了在流放岛的坑洞··光线打在凹槽里,而观众则坐在黑暗中··犬牙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能依稀见到挥舞在他们手中的橙色烟头,还有一个闪烁着荧光的指示牌。
指示牌上只有代表他们裤衩颜色的标识,没有参赛者的名字··犬牙是红色的,对方是蓝色的··他觉着自己像一只被关到笼子里的蛐蛐,外面的人类拍着桌子叫喊,一下一下震着桌边的金币。
金币在他的耳畔碰撞着,发出既尖利又美妙的声音··和犬牙对垒的是一个体型差不多的男人,犬牙苦笑了一下,如果换做平时,或许他三两下就能搞定·毕竟对方是没法成为佣兵才来这里,而自己可在佣兵团队混了好几年,还混得有模有样。
可现在,犬牙却像看到了怪物··铃声一响,那怪物张牙舞爪地朝犬牙扑来,他像熊一样朝前猛冲,将自己的腹部全部暴露在犬牙面前··犬牙天真地以为这第一下总能击中对方,毕竟一拳砸在毫无遮挡的肚子上,就像拿气枪打十米外的气球一样简单。
可谁知犬牙铆足力气出拳,拳头砸在对方腹部的一刻,他竟瞬间像触电一样,顷刻间周身疲软·那奇怪的感觉从小臂开始扩散,尖锐的痛麻竟一路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就像一拳砸在了墙壁上,整个手臂都颤抖不已··而对方只是稍微停住了脚步,见着犬牙这一拳一点力气都没有,反手就把自己的拳头扫在犬牙的面颊··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犬牙的眼睛看不清了,两耳也开始耳鸣。
不知道究竟是那些慢- xing -药起了作用,还是这一拳实在太正太有力,也有可能两者都有关系,使得犬牙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他不敢再贸然反击,而是左右闪躲起来。
对方的拳头虽然重,但灵活度却不够·每一次出拳收拳耗时很长,也不怎么会用腿配合·犬牙大概知道为什么他没能被吸纳走,这人就他妈一身的蛮力,和犬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可是似乎黑石就是故意安排这样的人和犬牙交手,说到底这种人一旦抓住猎物,就会像疯子一样砸击,即便犬牙比对方灵活很多,但只消中一拳,他就能因浑身被电流通过一样的剧痛而恍神几秒。
几秒钟对搏击中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长了,他会让犬牙躲不过下一次的进攻,从而更加恍惚,然后便是第三次,第四次——这是一个极其惨烈的恶- xing -循环,犬牙将像一块砧板上的肉,被对方一下一下捶成烂泥。
开场不过五分钟,犬牙的脸上被砸了两拳,每一拳都他妈砸得他满眼金星,硬是从他脑海中生生地砸出人影··第一拳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姑娘,第二拳让他想起了刀疤。
他记得刀疤颧骨上也有一道这样的疤,但不太显眼·因为他脸上有一条更可怕的增生,盖过了其余小伤痕的风头··那增伤看着像是用刀劈砍留下的,多年过去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刀疤说这一刀是被他女人划的,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女人,但只有一个最为生猛,也给他的心灵和肉体留下了永恒的烙印··他说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爱,是爱她和自己一样,坑蒙拐骗,无恶不作。
他们会在酒吧里做爱,在小巷里做爱,在汽车旅馆里做爱,甚至在电影院里做爱··女人放浪地在他身上起伏,无所顾忌地呻吟喘息·而他则手持两盏灯,驰骋得不亦乐乎。
在那个女人身上,他得到了这辈子没法再法替代的快感·可偏偏他又恐惧着这样的爱意,让他一天比一天更强烈地想逃走··女人是在一天傍晚找上他的,那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两个礼拜。
他的房门突然就被踹开了,当时他的身下还有另一人在娇喘··女人径直地走了进来,也懒得骂人,左右看看,抓起旁边的水果刀就朝他刺去··刀疤自然躲开了,脸上只留了这么一道疤。
他一骨碌从床上滑下,二话不说便跳窗逃走·他连衣服都是后来一边跑一边偷的,就这么狼狈地在外头耗着,等到午夜过后,才战战兢兢地回来··他是活下来了,但他床上那一个姑娘却没跑走。
等他回来时,姑娘已经和床垫融为一体·她身上被扎了几十刀,墙壁、桌面、地板,到处都是血迹·而躺在床上的她则皮开肉绽,不成人形··持刀的女人却已经走了,水果刀也没带,任凭它扎穿姑娘的眼窝,直直地竖在那里。
刀疤说这个女人是可怕的,但他还是爱的·他不想再见到她了,可是却不妨碍他想着她自读··对方的一拳似乎把犬牙的颧骨砸裂了,那疼痛真就像被刀劈砍一样。
不过犬牙知道这不美观,他万不能得到像刀疤脸上的那条一样,极其帅气又极其丑陋的伤痕··第178章 ·挨了两拳过后,犬牙有些站不稳·他的肚子也被膝盖狠狠地撞了两次,然后一记勾拳让他把舌头咬破,再将他掀翻在地。
这时候,他的眼前飘过了另外的人影··那人走过来,蹲下来,拍拍他的脸,伸出几根手指,问他——这是几·那是白面··犬牙笑了,这是白面和他真正有接触的一次。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他们一起躲在小丘后面玩了点东西,犬牙不怎么玩,整个人飘飘忽忽·一会像钻入云端,一会又遁入地下··他觉着自己在开一辆过山车,方向盘太他妈灵敏了,每一次想改变一点点航道,都给他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最终他闭上眼睛,恍恍惚惚地靠在草面·扎人的草地也变得松软,就像一块绿色的、厚实的天鹅绒地毯··白面和旁边的人觉着好笑,晃晃犬牙的肩膀让他睁开眼睛。
然后伸出手指,这是几·犬牙说了个数字,其他人笑·犬牙改了个数字,其他人也笑··犬牙抓住白面的手,一根一根指头掰过去,再说了个数字,其他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歪歪斜斜地爬起来,地上有一滩恶心的口水和鲜血··那怪物再次朝他扑来,犬牙侧身一闪,自己踉踉跄跄地撞在壁上,让那怪物扑了个空··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反击了,血液循环的加快让药效更猛烈。
他还想再走两步,至少要保持位置的变换·可那怪物已经及时地转过身来,调转方向,再次毫不犹豫地朝他扑去··而这一次,犬牙没有躲过··犬牙被男人扑倒,后脑勺磕在地面。
男人立即跨开双腿,骑在他的肚子上,左手掐着他的脖颈,右手则一次一次举起,一下一下砸着犬牙的脸颊··那一天犬牙挨了多少拳,他完全没了印象··他肋骨断了,髌骨也受了伤。
面颊更是痛得说话都说不成,更不用说他右手好一段日子都没法撸管管·就差没把他蛋蛋踢爆或把小鸟打骨折了··他浑身都痛到不可思议,头脑晕晕乎乎,追着蓝天白云翱翔。
他的眼前更多地闪过其他人的脸,他们来来往往,站在旁边看他,又从他旁边离去·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哀声叹气··老鬼说,你看,这就是不糊涂的下场。
你糊涂了,不就完事了吗·一颗子弹送进脑子里,你何苦遭那么大的罪··阿金一瘸一拐地走来,拍拍犬牙的额头,点点他的胸口,不高兴地骂道,我让你和我办金铺,你不干非得走。
现在我活不好,你也一样活不好··刀疤也来了,他杵在犬牙旁边,盘这手低头打量,再踢踢犬牙的肩膀,他说我们在流放岛再熬一年多,出去就又是一条好汉·非得逃出去干啥,你觉着你真逃出去了吗·还有红毛,还有三面熊,还有牛头马面,对了,还有第一次和他说尼布甲尼撒故事的高个子年轻人。
犬牙始终不知道那年轻人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四眼·他不戴眼镜,但他脸上永远挂着一对仿佛十年没睡好觉的黑眼圈··他指指窗外,嘴里啧啧作响,他说那就是尼布甲尼撒,他要到走到天上去。
犬牙顺着他胳膊看,看到精致的小飞机缓缓降落·看到它振起一片黄沙,让废料的包装纸与烟头翻腾·再看到它放下了旋梯,然后打开机舱的门··男人手上的大戒指被阳光一照,一下一下闪烁着令人嫉妒的光芒。
但那光芒却又一点一点抽离,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老蛇的脸,蓝天白云就不见了,废纸和烟头不见了,旋梯与小飞机也不见了,还有站在老蛇身旁的保镖、同伴,以及迎上去点头哈腰的管理者,一个一个像雾气一样散开。
喧闹声又回到了犬牙的耳朵里,他们喊着,叫着,骂着,直到一记刺耳的电流音逼着他们闭嘴,再砸下来几个没多少酒的空瓶··犬牙猛然意识到,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住手了。
可是他还是看不清楚,所以他索- xing -不看了··第179章 ·蛇老板是在昨天晚上接到九万电话的,他知道黑石在搞事,只是不知道事情会搞得那么大·本来那天晚上他还有一个会议,但不得已也推掉了。
他试着给黑石打电话,给犬牙打电话,后来还查到了黑羽的号码,也给黑羽打电话··但没有一个人接通··直到他登上飞机起飞之前,黑石才给他回了电。
黑石问他有什么指示,而蛇老板只是惯例寒暄·他想等黑石自己坦白,但惜很遗憾,黑石什么都没有说·他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随意地和蛇老板聊了几句,又若无其事地挂断了电话。
于是蛇老板起飞了,连夜赶往了狼国··他没有提前和九万碰头,除了他的司机以外,谁都不知道他来到狼国的准确时间·他也没有找到那家拳馆的老板,他不需要提前知会对方,而是更希望自己亲眼看一看,再亲手做一些事情。
狗链子要断了,所以他得亲手接上··他在一间酒店里待着,直到九万再次给他电话·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但老蛇依然穿得整整齐齐·他知道自己随时都要出发,只要电话响起。
九万说人来了,上擂台了,你的人也来了,在台上看着呢··也就在这时,蛇老板才从酒店出来,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去··他的车停在了隔壁街,他则随同另外三名保镖往拳馆走。
他穿过了酒吧,走进了帘幕后,再通过小窄道,来到了地下拳馆的铁门前··门前的两个守卫认识他,一面想要通知老板,一面给他开门··老蛇则抢先一步,于守卫打电话之前握住了其中一人的手,提醒——我要处理私人事情,可能会给你们的老板带来一些损失。
接通电话后让我来说,我要先向他道个歉··场子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这一通电话打得还算顺利,虽然对方骂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但好歹最终达成了一致··老蛇也理解拳馆老板的愤怒,突然中止比赛不仅会造成经济上的损失,还对拳场的名誉有影响。
何况里面全是一群下了注又喝高了的人,要起了什么冲突,也不好收场··但老蛇愿意出钱,他说这是我带来的问题,我一定会负责到底··老蛇到底还是有些信誉的,谈了差不多十分钟,对方终于点头,并决定增派内保过去。
蛇老板把电话交还给了守卫,示意他们可以把门打开了··门开的刹那,铺天盖地的声音和气味向蛇老板拍来,他稳了稳心态,慢慢地走了进去··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九万和北风早就已经混进了场子里,北风第一时间看到了老蛇。
他带着九万挤过人群,在其耳边交代着现在的情况,再指了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底下的擂台,老蛇看到一个人正骑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不停地挥动着拳头,每挥动一下,就带出点点的血迹。
而另一个方向,不用说,就是黑石··黑石站的位置很隐蔽也很黑暗,但蛇老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当下他正专心致志地望着拳场上发生的一切,殊不知站在他侧旁的拳馆老板在两分钟前刚刚和老蛇通过电话。
拳馆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老蛇朝他点了点头·前者慢慢地往人群中退去,很快离开了黑石身边··而老蛇也拍拍保镖的胸口,示意他们陪自己摸到黑石后方去。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谁都说不清楚也说不全面·人太多,场面极度混乱··九万和北风往控制台挪动,让他们叫停比赛·老蛇则随同保镖往黑石的方向靠近,他需要抓个现行。
而拳馆老板已经出到外面,他的内保已经赶到,候在拳场门外,只等着骚乱一起,就冲进去维持秩序··第180章 ·九万终于挤到了控制台,他把其中一个讲解员拉开,要求他立即暂停比赛,并指了指老蛇的方向。
讲解员愣了一瞬,随即暂停了煽动气氛的音乐,马上要求安保将两名参赛者拉开··整个拳场霎时安静下来,但下一秒突然爆发出更剧烈的喧闹··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讲解台,一边骂着,一边开始朝下面砸着东西,同时还不停地往控制台的方向挤。
不得已北风只能迅速地掏出手枪,对着远处的玻璃窗开了两枪,逼着顾客安静下来··黑石一怔,也朝控制台看去··他看到了九万和北风,一时间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他狠狠地把烟头甩在地上,转身就想摸过去抓住他俩··岂料他一回头却被人推了一把,两个保镖摁住了他的肩膀,第三人则摸掉他腰间的配枪··而蛇老板则从后面走上来,神色冷峻地走到黑石的面前。
黑石呆住了,他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但他仍然强作镇定,想要张口辩解··可惜老蛇并不想听,黑石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老蛇便扬起胳膊,甩了他一记响亮凶狠的耳光。
也就在这时,拳馆老板才带着人进来,一面组织着顾客有秩序地退场,一面让庄家清算押注,将押注者的金额如数退还··而场上的其中一个人已经被安保拉走,只留犬牙一个人仍然躺在地面上。
他满脸血污,一动不动·赤裸的胸口上全是汗水和污渍,甚至还有几道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口子··北风让九万在上面看着,自己下去看一看犬牙··幸运的是,犬牙还有一口气。
北风把手探到犬牙的脖颈处,确定了他仍有生命迹象后,立即让安保叫救护车··此刻犬牙身上应该有很多处骨折,北风万不能轻易移动对方,直到带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从清场干净后的门外进来,九万才从控制台下到坑洞,陪着北风一起。
他们看着老蛇把黑石押走,看着顾客一个两个骂骂咧咧又无可奈何,看着控制台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偷偷从后台溜掉,再看着偌大的擂台只留下满地的碎酒瓶和烟屁股··“他会活下来的。”
望着从门口消失的担架,九万安慰北风,“他命硬,没事的·”·见北风没反应,他又塞给对方一根烟·北风不接,九万只好自己含住点好,再塞到北风嘴里。
“你在乎吗”北风把烟屁股掐住,才想起应该把枪收起来,“他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如果他死了,你会这么说吧”·九万觉着北风火气有点大,只好不和他对着来的同时,但还是要坚定一下自己的立场,于是再次声明——“他真不会有事,你别担心。”
北风没理他,朝门口走去·有事没事不由他俩说了算,由医院的医生说了算,由老天爷说了算··“你觉得我很多事吧”回去的路上,北风问九万。
“没有,怎么会,”九万笑起来,腾出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拍拍坐在副驾驶的北风的腿,“你想救他说明你仗义,也就是你这份仗义,才让部队里那么多人信服你。”
北风摇摇头,他把窗子摇下来,让呼呼的冷风卷进车内··九万说得不对,他不是仗义,他和犬牙甚至算不上是朋友,更不用说彼此之间有什么友谊之类的东西。
他只是把犬牙也当成一条人命而已,就像当时他不忍心干掉那些战俘时的心情一样··第181章 ·黑石坐在蛇老板的车里,一路驶回了自己的公寓··下车之后,几名保镖跟上来,试图跟着他俩进去,老蛇则让他们停下。
那些人非常犹豫,他们看得出黑石的危险- xing -,而一旦两人谈崩,老板根本敌不过黑石··但老蛇还是坚持,摆摆手说,“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坐早机回去。”
其实老蛇不是没看出黑石的反叛,他也知道这个已经从军人变成杀手的家伙有强的战斗力·可他仍然不愿意让别人参与到他和黑石的矛盾中,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想独自面对。
整个过程黑石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公寓里是不是已经安插了另外的杀手,就像当年他站在门板后,等着老蛇点点头,就拔枪出来干掉小张一样··所以在进门前他还瞥了卧室一眼,但老蛇直截了当地道——“没有别人,你不用担心。”
黑石仍然不吭声,他看着老蛇在沙发坐下,再把桌面满满的一盒烟灰烟蒂倒掉·烟缸旁边还有一把水果刀和削了几片的苹果,那是今天早上黑石吃剩下的,还来不及收拾。
老蛇也不介意,让黑石拿两个杯子过来,他想喝两杯,聊一聊···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黑石心说还有什么可聊的,他现在算是人赃并获,身上没枪,外头还有老蛇的人。
即便他想逃,估计还真是插上翅膀才能飞走··于是他照老蛇说的做,一人一杯酒满上,再自顾自地点燃一根烟··老蛇整理了一下心情,问,“我对你不好吗”·“好。”
黑石回答得很干脆··这句话不是违心的,他现在的身家和地位大部分是拜老蛇所赐·哪怕他面前的这一瓶红酒,都他妈是老蛇上一回给他拿来的··老蛇说这酒年份和产地都好,自己喝了一瓶,拿一瓶也让黑石尝尝。
但其实黑石根本尝不出什么名堂,即便已经随老蛇喝过很多红酒,他还是更喜欢高度的白酒··用量少,见效快,这些都是黑石喜欢的属- xing -··“那你……是有别的新欢了吗比如……黑羽”老蛇又问。
“没有·”黑石再次干脆地回答··这一点他也没有说谎,他努力过,但他实在没法再找到当初对黑羽的纯粹的感情·不仅是黑羽,对其他人也一样。
这些年来关于爱情这方面的感受似乎都被老蛇霸占了,使得黑石越来越无法触摸爱情的模样,越来越感觉不出什么是爱情,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另觅新欢··老蛇笑了,他呼出一大口烟气,长长地叹息,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那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这个问题,黑石没有回答。
老蛇等了一会,见着黑石没反应,又道,“你说你没有爱上别人,我对你又足够好,那我大胆地推测你仍然是喜欢我的,所以我想不明白,你背叛我的意义何在·”·黑石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有一点点落到玻璃桌面。
他凝视着烟灰片刻,用另一边手擦掉,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老蛇,“那你呢”·他的目光转了转,落到老蛇的戒指上··那枚戒指是黑石送的。
其实这是一枚长相丑陋的戒指,对老蛇来说也不值什么钱·老蛇之前是不戴戒指的,他不喜欢往身上加这些东西··黑石是在自己回狼国做司令后不久,于第一次得到薪饷时买下的。
那一天他经过一家首饰铺,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回头想想自己也真是自作多情,那会他不过和老蛇上了床而已,这种事情在老蛇身上发生过无数次,可偏偏他就认真了。
所以当他把这个戒指交给老蛇之际,他以为老蛇只会把它当一个纪念品,纪念生命中出现过黑石这样一个男人,就像之前出现过的张三李四一个样··但张三李四没有让老蛇戴上戒指,黑石却让他这么做了。
也就是这个举动让黑石一度认为自己是不同的,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老蛇成为情侣·这样的关系能够把他从当初的迷茫中拉出来,虽然失去了旧时代守护的一切,但似乎他也可以燃起其他的希望。
而现在黑石看着那戒指只想发笑··它太丑陋了,还粗俗不堪·老蛇大概也是为守住对方的忠诚才一直戴着,就像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永远摆放着九万父亲赠给蛇家的一只花瓶一样。
第182章 ·“我没变过·”老蛇回答,老蛇把杯子放下,再次叹了一口气,“从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未曾改变过自己的感情·虽然你从来不相信这一点,但我问心无愧。”
“你认为我问心有愧,”黑石咄咄逼人地接话,“你认为现在是我背叛了你·”·“难道不是吗”老蛇的表情很淡定,他似乎根本不想刺探,而是开诚布公地表明——“你招兵买马有两年了,不要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我只是信任你,希望你只是在找回自尊,所以我没有——”·“你信任我”黑石冷笑一声,把打火机噹地摔在桌面,“你给我身边插那么多你的人,你说你信任我”·“那些人不是专门监视你的,你必须明白蛇国和狼国——”·“对,所以你要让一个人专门搜集我的证据,”黑石打断了他,尖锐地指出——“就像你要找一个人看守你养的一条狗一样,对吧”·老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盯着黑石,就像盯着一个犯错的下属。
黑石哼笑,他算是说中了··老蛇确实是一个喜欢打感情牌的人,他让黑石以为自己是爱着黑石的,实际上他和黑石不过是奴隶主和奴隶的关系··这样的模式从很多年前就形成了,一开始黑石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可不知为什么,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却觉得越来越无法忍受··有些东西在他和老蛇之间发酵了,腐烂了·它的过程是缓慢的,所以能让黑石不以为意·直到它长出了虫,从烂肉中爬出来,爬到黑石的身上甚至开始啃咬黑石的胳膊,黑石才意识到这一切必须改变。
“当初你拿我父母威胁我,不允许我死·你挟持了我的家人,逼迫我为蛇国卖命·你让我为你杀人,为你叛国,为你一个一个消灭我当年的战友,一个一个铲除你前进路上的障碍——这些我都做了。
而你回馈给我的是什么”·回馈了金银珠宝,回馈了身份和地位,只不过这一切都在笼子里,要钻进去才能够得到··于是黑石认了,毕竟除却这些,他已经什么都没有。
没有牵挂,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所以只能过好当下·他跪着钻了进去,哪怕在他父母离开之后,都未曾有过背叛的念头··“但你满意了吗不,你不满意,”黑石狠狠地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拍在桌面,“你还是要在我的脖子上栓一条链子,你怕我挣脱了牢笼就管不住。”
老蛇不说话,静静地听黑石说··黑石回应着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与之对视——“你在和一条狗相爱——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不,不信,老蛇当然不信。
他确实是多疑的,他没有办法全然相信任何一个人·私生子的身份让他意识到就算连自己的生父都无法交付所有的信任,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甚至和自己不是一个国家的士兵。
老蛇确实喜欢黑石,但不意味着他就能让黑石与自己平起平坐·他放了一个笼子,栓了一条链子,但这些不仅仅是要让黑石受控制,也在保护着黑石··狮国士官的身份必然让黑石备受议论,而老蛇用笼子隔绝了这一切。
他不止一次向上头保证黑石对自己的忠诚,不止一次向同僚表明黑石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不止一次向下属交代——黑石是他最信任的存在,他说出的命令,和自己说出的一样具有分量。
而这些,黑石非但没有感激,反而觉着是桎梏··老蛇不允许··“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老蛇一针见血地道,“我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你的命,你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若非如此,你早就已经死在牢里或刑场上了·”·“对,”黑石承认,但他仍然脱口而出——“那我宁可你没有这么做,让我以一个旧国战士的身份牺牲。
而不是像现在,死了也不过是你脚边的一条蛆虫·”·老蛇塑造了黑石,但与此同时,也毁了他··老蛇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声好气地想和黑石谈一谈,目的也不过是给黑石一个台阶。
只要他愿意认错,愿意像之前每一次没做好任务时一样低下头,愿意发誓自己再也不敢,老蛇就会原谅··第183章 ·对,忤逆和背叛是老蛇受不了的·他已经在太多人的面前鞠躬磕头了,不可能在自己的阵营里也要受这一份憋屈。
所以他向来对叛徒毫无怜悯,无论是背叛他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身后的家庭,他都不会放过,毕竟斩草就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可他原谅了黑石太多次,无论是对其招兵买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对每一次他态度的蛮横和挑衅,抑或是现在他明目张胆地要搞死自己亲自安插过去的犬牙——他都能做到原谅。
即便他没有把黑石当成平等的伴侣,没有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但他仍然喜欢黑石··这一份喜欢让他倍感压力,可他仍然固执己见了多年·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两样东西是自己喜欢并持有的。
若非如此,再多的金山银山也无法填补内心的空缺··可现在黑石说什么——黑石说,他不在乎··老蛇给他的一切都是罪恶,给他的爱意都污秽不堪,给他的未来泥泞肮脏,而他也是因为老蛇的恩赐,才活得人不成人。
“你觉得你没有错”老蛇问··“有错,”黑石说,“错在我没有在千万次和你同床共枕之际,把你干掉·”·老蛇怔住了,片刻后,他站了起来。
他觉得房间很闷,估计是酒劲作祟,甚至让他觉着有点热··所以他走到了窗边把帘子拉开,再把窗户打开··他静静地望着楼底下仍然不愿意离开的自己的车,里面还坐着执意要陪他上来的保镖。
他们也是忠诚的,而他们的忠诚,或许比眼前的黑石更甚··“我不想解释什么,”经过了这几个小时,黑石也壮起了胆子·在他面对老蛇时,第一反应总是妥协和辩解,可现在他不想了。
如果这一次他再不努力,或许下半辈子也不过如此·借着老蛇转过身去不看他的空当,他鼓起勇气,道——“但往后你再安插人过来,我同样会干掉他。
这里是狼国,不是蛇国·”·明白了,老蛇明白了··他用力地吸了一口夜风,让冷气直直地灌进胃里·然后关上仔细地关上窗户,慢慢地走回沙发旁。
“所以你的要求是,我给你独立的自由和空间·”·“是·”·“你是我的爱人,我本来就该信任你·”·“是。”
“我不应该当众羞辱你,因为这样侮辱了你一个狼国司令的身份·”·“是·”·“你要做人,要找回你应有的地位和尊严。”
“是·”·问完,蛇老板完全理解了黑石的需求··眼前的黑石不仅没有悔改之意,反而还得寸进尺·他已经学会和自己叫板了,而且还叫得很响亮。
蛇老板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不是错在他不爱黑石,也不是错在他安插眼线,不是错在用犬牙挑衅黑石的权威,也不错在他带人冲进拳场,给了黑石一耳光··他错就错在,给了黑石太多。
多到一条狗,也想做人了··蛇老板用力地掐了掐眉心,稍微定定神,然后突然- cao -起桌面的酒瓶,毫不犹豫地朝黑石的脑袋抡去··酒瓶啪地一声裂开,碎片落了一地。
霎时,黑石的头上全是玻璃渣和酒渍,还有因砸裂头皮和面颊,而缓缓溢出的鲜血··蛇老板无奈地摇摇头——“唉……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第184章 ·黑石的眩晕只持续了一秒,立即本能地作出回击的反应··他- cao -起桌面的水果刀从沙发上站起来,二话不说揪住老蛇的衣领,将老蛇摁回沙发上。
他的尖刀抵着老蛇的脖颈,眼神似能喷出火来··葡萄酒混着血液,顺着发丝滴落·打在老蛇被扯开的胸口,也砸在黑石握紧的拳头上··“动手,”老蛇并不惊讶,他知道这一举动确实会触怒黑石,而如果黑石真的想,那就——“动手,结果我,看看能不能救赎你自己。”
黑石的额头青筋暴起,持刀的手也不住颤抖··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但他明白自己下不去手,因为在扯开的衣襟旁边,有一块小小的伤疤··那是黑石给老蛇的伤疤,是他们两人从不触及的话题雷区。
它来自一场豪华的宴会,来自黑石作为老蛇贴身护卫的第一年,也来自一名狮国的士兵,来自一种对新旧时代更替的迷茫与愤懑··那时候狮国仍有一些残余在各国游走,扫荡计划也没有开始。
他们转入地下,进行着各种各样的骚乱活动,刺杀那些支持独立的人,并在人群中散布着乌烟瘴气的谣言··黑石被认出来了,他到底在狮国里任职多年·他的容貌甚至发型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只有身上穿着的军服的颜色。
他是一个叛国贼·从他能站在蛇老板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撕不掉背叛狮国的标签··那一场暗杀或许已经蓄谋已久,甚至买通了很多人·所以当那士兵顺利混入会场后,竟没有人知会蛇老板的任何一名下属。
于是在灾难发生之际,老蛇和黑石都没有防备··但或许也是老天救了黑石一命,第一枪没有打中,第二枪也没有,而到了所有人都开始尖叫逃散,外面的警卫冲进来维护秩序时,那人开了第三枪。
老蛇推开了黑石,子弹则从老蛇的后背穿入,从胸口穿出··士兵很快就被警卫制服了,当场抓住并转送黑石拷问·而蛇老板也侥幸生还,子弹并没有伤及重要的脏器,他在病床上躺了一段时间,最终只带回了一块嶙峋的疤痕。
黑石曾经为此懊恼不已,他本来应该保护老蛇的安全,可却让蛇老板为自己挡了一枪··但守在老蛇病床前的一天,老蛇突然对他说——从今往后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你以后会成为狼国的官员,你和狮国不再有半分关系。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不再有人议论··毕竟如果连当事人都不说,那口口相传久了,也会变成没有根据的谣言··可现在那块疤痕就在自己的面前,它就像一张王牌一样甩在黑石的脸上,让他时时刻刻意识到——他欠蛇老板的,欠得很多很多。
蛇老板握住了他的手,把它移开··黑石没法抗拒,老蛇的力量,黑石永远比不过··“我不管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但你是我的枪,”老蛇缓声说道,“只有认清你的位置和功用,才能发挥出你最大的潜力。”
黑石望着蛇老板的脸,一时间视线有点模糊··是啊,他是蛇老板的枪,是蛇老板对付别人、保护自己的武器,是一个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听命令的玩意,是他需要就带在身边,不需要就束之高阁的东西。
老蛇是黑石爱着的恩人,是恨着的仇人,是纠缠多年的矛盾,是混淆心智的毒品··黑石从老蛇的身上下来,他愣愣地望着老蛇的脸,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缓缓睁开。
他把刀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沉声说道——“不·”·说完,他举起刀子,咬紧牙关,干脆地斩掉了两根手指··那是当初拿枪自杀的手指,是为老蛇无数次扣下扳机的手指,是抚摸对方皮肤,第一次深入彼此身体的手指,也是拿刀架在老蛇脖子上,即将要老蛇命的手指。
而现在他要斩断这些,要结束这些——无论是以活着的姿态,还是以死亡的形式··他把刀子丢在地上,抬头再看了蛇老板一眼·最终默默地走到门口,默默地带门离去。
而在门关上的一刻,他的脸凉凉的··他用手抹了一下,但很遗憾,现在他身上到处都是血渍,他确定不了这到底是鲜血,还是令他作呕的眼泪··第185章 ·黑羽恢复得始终比犬牙要快,而他却是在犬牙醒来之前离开的。
·他被九万和北风带出来,又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睁开眼睛的刹那他很奇怪为什么犬牙不在,毕竟他根本不知道犬牙发生了什么··而当九万告诉他,犬牙代替他去签了生死状,差点死在拳场上时,黑羽还以为这是个玩笑。
“犬牙是不是在外面”黑羽指指病房的门,他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现在黑羽周身疼得要命,要犬牙坐在他旁边才能舒服一点。
但北风和九万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他在另一间病房·”·“别闹了·”黑羽笑起来,现在他连笑都会感觉到面颊和脖子的牵拉痛,“让他快过来,我……我有事问他。”
黑羽揪了揪被子,他想下床·他确实需要见到犬牙,于公于私他都要犬牙在他身边··但九万拦住了他,把他扶回床上,再次告诉他——“犬牙真的不在外面,他还在昏迷中。”
“真的别闹了·”黑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转而向北风求证··但北风一脸严肃,而这样的表情让黑羽心头一紧··他看看北风,又看看九万,再看看北风。
他总觉得下一秒他们就会突然笑起来,拍着大腿调侃黑羽被吓到的模样·然后犬牙就从病房外面走进来,一边说我就喜欢看你紧张我,一边把午饭放在桌面上·黑羽会很不高兴地骂两句,但还是会把盒饭一扫而光。
可惜,九万和北风都没有反应··他们的表情严肃得令黑羽害怕,也叫黑羽滞怔两秒后,猛地推开九万,连滚带爬地跑出病房··事实证明,这真的不是个玩笑。
走廊两边只有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以及穿着病号服到处晃荡的患者,没有盒饭,也没有犬牙··“犬牙在哪”黑羽惊慌地转过身来,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不停地说服自己这是个玩笑,“我……我真要见他,你们不要逗我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北风上前两步,朝黑羽伸出手,道,“你回到床上来,但你得保证听后不会激动,我们才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黑羽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激动,他还没犬牙容易激动·但这样的说明反而让他非常难受,他隐隐感觉到有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可却什么都不敢猜··他怕自己猜中。
他咬了咬牙,再次左右看了看走廊,确定真的没有犬牙后,一步一趔趄地挪回床边·稍稍抬起身子,慢慢缩回床上坐着··“你说,”黑羽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我……不激动。”
但他们没有马上开口,九万过去把门关好,上了锁,又去把窗帘也拉上··等到一切都准备好后,北风就着床边的椅子坐下,也不管这是不是在病房了,从口袋里掏出包烟,丢给黑羽。
黑羽犹豫着把烟拆开,慢慢地含住一根,再擦亮打火机··北风终于开口了,他开门见山地道——“是黑石让他去死的,黑石差点就成功干掉了犬牙。”
黑羽的嘴唇一抖,刚刚点燃的烟掉在了被褥上·他赶紧捡了起来,拍拍被褥上的烟灰,摇摇头,“这个事情真不适合拿来开玩笑·”·“等会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九万突然插话,双手撑在黑羽的床边,认真地声明——“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是我们亲自求证过的真相。”
黑羽再次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可他觉着他咽下的唾沫里,混着不少难以下咽的烟灰··第186章 ·其实要告诉黑羽真相,并不是犬牙的嘱咐,而是北风的决定。
在这之前,北风和九万还起过争执··他们都感觉得出犬牙的难以启齿以及黑羽的执迷不悟,本来别人家的事情,北风也不乐意插手·但犬牙的这一轮遭遇让他意识到——有时候袖手旁观,也是一种罪过。
说到底黑羽是喜欢犬牙的,从生活中的许多细节就可以看出来,而犬牙又是为了黑羽才变成这样·如果黑羽连知情的权力都没有,那就太不公平了··北风的意思是他们只负责告知,但做出怎么样的决定,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他对黑石与老蛇的种种安排计划不做评价,可终归要信息对等,才谈得上选择··但九万却不赞同,九万觉着犬牙要去死的原因,就是他不希望毁掉黑羽的希望··犬牙曾经对九万说过,一个人如果没有了信仰和希望,活着大概也没什么盼头。
哀莫大于心死,他不愿意看到黑羽心死··而且一旦将事情和盘托出,黑羽很有可能会走·他肯定不会处于现在的境遇里坐以待毙,他也没有能力去揭露老蛇的秘密,或许他也不会再去见黑石,但他更不会留在犬牙身边。
“犬牙是踩碎他幻想的人,即便他很清楚这一切和犬牙没有关系,但他看到犬牙就会想起种种过往,他不一定能承受这些·”·所以没人愿意做传递噩耗的家伙,虽然噩耗和自己无关,但自己也绝对得不了好脸。
“黑石杀了他的爱人·如果你的爱人被别人所杀,而你身边的朋友却全部对真凶守口如瓶,你是什么感受”·两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判断,但万幸的是,最终仍能做到求同存异。
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有猜错,黑羽确实无法接受,他不相信,不承认,不服气·在他听完真相的那一天晚上,他乖乖地躺在病床上··他静静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补充,就像当初在听黑石对他阐明多年前的火药计划,和这么多年来世道的改变一样。
他们说犬牙是一个棋子,他被老蛇安插在黑石身边监视他,黑石自然不爽,所以拿你开刀,逼着犬牙退出游戏··他们再说犬牙应该早就和老蛇商量好了,他会配合老蛇一起,对你隐瞒流放岛的真相。
他保证不会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才换得来你和他平静的生活··他们又说流放岛是什么,从前是个军事基地,现在也是个军事基地·我父亲就是老蛇父亲的生意伙伴,我们两家是世交的,他怎么可能做什么疗养院。
他们还说瞒着你,也是为你好·黑石早就已经彻底地属于蛇家,他那么多年来就在帮着老蛇建设流放岛·狮国不再,火药计划也早就成为过去··他绝对不可能让火药计划成为自己人生的污点,所以亲手抹消掉了所有不愿意接受现状的人——比如你们的一些战友,比如参与火药计划的军官,而愿意接受的——像你——他会留你一命。
·九万和北风的话仿佛在描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平行世界,另一个黑羽、黑石、犬牙、老蛇··黑羽听着像在听故事,而他愿意相信这真的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
他保证过自己不会激动,所以当两人说完,并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们都会坦诚相告时,黑羽只是对两人说——你们在撒谎,我会亲自问犬牙,问黑石··当然他没有马上去,他缩回了被窝里,转过身不去看他俩。
两人也没有待多久,再多抽了一根烟,就默默地离去··他们每天都会来看一看,而在之后的第三天里,他们得知黑羽偷偷地出院了··他们不知道黑羽是否曾去过犬牙的病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结的账。
他曾经回过小宅,拿走了房间里的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还有一些零碎的钱··其余的,什么都没带走··“后悔吗”九万瞥了北风一眼,问,“等犬牙醒了,我还真不知道还怎么和他交代。”
“不后悔·”北风说,“犬牙比黑羽能接受现实,他会明白迟早都得走到这一步·”·第187章 ·实际上黑羽去看过犬牙,在他走之前,他在犬牙的病房里坐了很久。
他浑身缠着纱布,望着浑身缠着纱布的犬牙·犬牙脸上的肿还没有消退,他的眼睛闭着,连眼角的皱纹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深刻···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黑羽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不知道如果犬牙真的醒了,他又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后悔了,早就应该听犬牙的,还是说犬牙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蒙在鼓里就能蒙一辈子,抑或统统都不是,而是再一次反驳犬牙——不要这么说黑石,他不是这种人,他这么做一定有难言之隐,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惜在黑羽于心中排演各种对白时,他甚至无法念完最后一句话··是的,现在,他没有办法再这么肯定了··如果只有犬牙这么说,他可以不信·如果只有九万这么说,他也可以不信。
如果北风偷偷对他说,他稍微动摇一下,仍然能够认定北风另有所图··可当所有人都这么说时,自欺欺人就变得很难··他不是傻子,稍微对比一下,他就能发现黑石比其他人更有说谎骗他的动机。
他也不是瞎子,他看得到流放岛的一切不合理的现象,看得到黑石坐在蛇老板旁边的表情,看得到狮国分裂之后的变化,民众的表现,规则的改变··他更不是聋子,他听得到现在的舆论导向是如何对待狮国的老将,听得到纷纷议论中总夹杂那么一两句真话,听得到他们放声大笑背后的惴惴不安,以及唉声叹气中满满的妥协与无奈。
他只是一个瘸子·他一瘸一拐地在各个国家漂泊着,游荡着,找到黑石并为所有牺牲战友正名的信念就是他的拐杖,如果没有了它,他寸步难行··而现在,他的拐杖折了。
它从来就不是一根合格的拐杖,那么多年来一直要断不断·可它偏偏还有着自己的方向,非但没有把黑羽引向正确的彼岸,反而一步一步将他拖入泥潭,让他同流合污。
无论如何避免,黑羽仍然成了那个笑话··他把手摁在犬牙的胸口,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犬牙还带着呼吸机,周围的仪器一闪一闪,闪得黑羽心惊胆战··他喜欢犬牙,很喜欢。
其实从他第一眼看到犬牙时,他就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恶·犬牙满口污秽,粗俗不堪,肮脏不已,还满脸满身的伤疤和皱纹··可是黑羽喜欢他,这份喜欢在得知对方自愿走进圈套的那一刻,似乎还往上升华了一下。
升华到一个黑羽和犬牙都不会说出口的字眼上··想到这一点,他觉着犬牙有点傻··他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值得犬牙这么做的,陪了他那么久,走那么远,已经仁至义尽,而现在却还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可回头想想,如果前几个星期他和犬牙换位一下,或许自己也会这么做。
他不知道他和犬牙到底算是什么,说是恋人好像不妥当,说是朋友又好似已超过朋友的界限太远太远·他从来没有深究过,总以为等日子过长一点,他就有了深究的勇气。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不需要深究·他们愿意为对方去死——这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黑羽暗暗地发誓,如果他还能够回来的话,他会和犬牙走的。
虽然他一直不知道一猫一狗一牛一马的生活有什么好追求,但多了一个犬牙,或许未来也会活出不一样的滋味··他把手收了回来,关上了犬牙的门··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手枪,默默地走出了医院。
他还是要见到黑石,哪怕表明他欺骗自己的证据再多,黑羽也要亲口问一问··他要完成这一次处刑,无论是为了死去的战友,还是即将死去的前半生··第188章 ·正如北风所料,当犬牙醒来并得知黑羽离开之际,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愣愣地望着桌面的水杯,足足有十五分钟,一个字都没有说··十五分钟过后,他揉了揉眼睛,好像刚睡醒一样,扭头问九万,有饭吗·九万笑了,说现在没有,半个小时之后会有。
犬牙又问,那……有烟吗烟能杀杀胃口,肚子叫得太他妈难受了··北风把烟抛给他··犬牙点上,又道,这次得戒酒多久啊·九万说,不用戒酒,等你出院就喝。
犬牙说好,好啊好啊,好……好··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来掩盖着内心的慌乱和失落··他难过,那难过写在他的脸上和眼里,写在他忘了弹掉的烟灰和语无伦次的对白上,写在他莫名其妙地发愣,和时不时就用力咳嗽与搓眼睛的小动作之中。
他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出院的那一天,他和九万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腿脚还不灵便,酒劲上来了,一不留神哗啦踢倒一片的酒瓶子··他一边说抱歉,一边趴在地上捡。
九万说你别折腾,明天酒醒了再弄··可犬牙还是一个劲地说抱歉抱歉,我来我来,然后一个劲地捡··捡着捡着,突然之间,他就像被辣椒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他涕泗横流,不得不用手捂着满是眼泪和口水的脸··最终,他哭了·他憋了好些天,终于在第一次喝了酒之后,情绪蓦然决堤··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喘不上气一样抽吸。
他真的非常感谢九万和北风,没有在这时候冲过来扶他和安慰他,这让他可以假装真的在咳嗽和喘气··他哭了几分钟,然后迅速收拾情绪,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再完好地回到酒桌上。
他连续喝了三天,喝到躺在床上就失去知觉·第二天醒来酒醉反应和没好的伤一阵一阵地疼,他又转个背继续睡··他没有试着给黑羽打电话,没有询问任何一句关于黑羽的消息,没有找老蛇,也没有找黑石,他把黑羽的一切隔绝在他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黑羽··黑羽离开得很决绝,甚至没有和他有一句告别··不过说来也是,黑羽何必有什么告别·他始终是黑石的人,始终没有办法放下自己的执念与信仰——这一点他和犬牙强调了无数次,而犬牙却自以为能够改变他。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人是很难改变的,犬牙太明白这个道理··他无法强求得到黑羽的喜欢,更不要妄想黑羽会真正回馈自己的爱意·本身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个高风险的投资,每一次都将面临着血本无归的可能。
可是犬牙好像又不是真的想要盈利,毕竟当他答应黑石走进拳场的那一刻,压根就没给自己赎回本钱的机会··黑羽会过得好的,他到底是黑石的部下,虽然九万和北风说他们已经把真相告知了黑羽,但既然黑羽选择回去,也就意味着他和犬牙一样,愿意为对方飞蛾扑火。
三天之后,犬牙不喝了,他好好地打理了一下自己,最终决定和北风与九万告别··他说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我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到时候黑石和老蛇怪罪下来,牵连到你们也不好。
我一穷二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伤好了干几票大的,再还你们这段时间在我们身上浪费的钱,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九万说在你们身上没花什么钱,一开始都是老蛇在出,花他的钱,我不心疼。
北风说没有什么回馈不回馈,也不要去想牵连不牵连·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规避所有的牵连··犬牙听了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应。
他们又问犬牙要去哪,如果黑羽回来了,也好让他有个方向找··犬牙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去的地方不方便让你们知道·”·想了一会,他又补充,“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即便回来……也别让他找我了。
我和他到底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路上·”·九万还想说些什么,北风却阻止了他·归根结底,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并不是走或留就能决定的··他们的相聚是天意,彼此的分别大概也是天意。
人定胜天始终都只存在于理想的条件下,而现实中大部分的情况,只是尽人事,待天命罢了··第189章 ·黑羽找到黑石,还花了一番功夫··他不可能直接去找老蛇,也不可能蹲守在黑石原先的办公楼。
但幸运的是他在部队的几个月里,虽然有一些士官不待见他,但也有待见他的人··那个和他交好的士官是在一天午夜来旅店和黑羽见的面,他说黑石和老蛇好像闹翻了,前段日子听说黑石浑身是血地从公寓里离开,再没回过那个公寓。
黑羽问,难不成黑石把老蛇杀了·对方说怎么可能,老蛇没有反过来把黑石毙了就了不起了··那人又说,黑石住在狼国边境的一家小旅店里,前段日子营里有个士官去看过他。
老蛇没有执意把他抓回去,估计也是念着旧情·但他好像断了两根手指,在参谋部的所有职位也全部叫停了··“为什么要帮我”黑羽不安,又问。
在象国或许没人敢提黑石的名字,但在狼国,黑石是位高权重的·在黑石的背后搞小动作,后果非常可怕··“他大势已去,现在渐渐有人敢说话了,听说部里还在写他的材料,就看到时候老蛇的态度了,看看到底要不要把他彻底搞死。”
士官喷着烟,皱起眉头,“我看你和他好像有些私人恩怨,你找到他,总比老蛇找到他的好吧”·黑羽听罢,点了点头··士官为他写下了一串地址,再闲聊了几小时,趁着天没亮就离开了。
临走前还跟黑羽说,他离开部队是好的,对这批兵不能有感情,有了感情,之后他们被送走会很难受··黑羽抓住他问什么意思,士官再一次证实了北风等人的话——“你应该知道那个基地吧,到时候他们都是得送进去做实验的,你能受得了自己的兵遭遇那些反正我是受不了,我也得走。”
黑羽懵了··是,所有的证据让黑羽再也没有自欺的可能··那天晚上他没有睡,望着白纸黑字写下的地址发呆了一宿·等到天亮之后他才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在狼国内晃晃荡荡,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他才搭车来到了黑石住的地方。
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的方式,也把问题的顺序调换了无数遍,他甚至怀疑黑石会不会给他开门,抑或是假装根本不在,来躲开黑羽的堵截和质问··可是天意弄人,黑羽甚至没有走到旅馆门口,就看到了黑石。
黑石的左手提着一个酒瓶,右手则缠着一条带血的纱布·他从另一条街道走过来,天还没黑,却已经喝得面颊泛红··他的脸上有伤,头上也有,但那些伤疤都没有上药,任由它自行结疤。
他的嘴边呼出一口又一口的寒气,单薄的大衣并不能为他抵御狼国的严寒··黑羽就这样站着等他,等到他终于发现黑羽后,黑石停住了脚步··两个人静静地在宽阔又人烟稀少的路上对峙着。
黑羽以为黑石会转身逃走,至少会侧身闪进旁边的小巷·可是他没有,他就这样沉默地望着黑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释然··然后,他朝黑羽走来。
他看到了黑羽掏枪的动作,但他没有停止脚步·他把酒瓶放在靠近垃圾桶的位置,最终一步一步,走到了黑羽面前,直视着黑羽的眼睛··“你是来向我求证的,”黑石说,但他没有让黑羽提问,便干脆地回答——“是的,你猜到的、听到的,全部都是我做的。”
第190章 ·是的,黑羽设想了千万个问题,千万种问法,甚至千万种提问的语气·可是当黑石真正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没有让他开口就承认一切之际,黑羽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黑石的脸上没有欺骗,这一次他真的没有任何值得黑羽怀疑的异样·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而他的大衣口袋没有枪,没有匕首,只有一个打火机,还被他掏出来丢在了地上。
·黑羽的脑子很乱,他握着枪举起来,对着黑石··他不问话了,他只是复述·复述黑石的罪行,以及他无法理解的每一件事··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他说,“是你取消的火药计划。”
黑石说是的··——火药计划执行的时候遭遇了风暴,回来时就闹了内乱·我受到命令,把平息内乱放在首位·我没有增派援助去解救你们,而是把所有的人手都调到了整肃狼国的队伍里。
黑羽又说,“是你炸掉的流放岛·”·黑石说是的··——狼国率先掀起内乱,但蛇国却先独立·蛇家抛出条件,只要我们帮他们炸掉流放岛,便出资、出兵助我们独立。
我做了,我知道这是在毁灭上面的证据和罪行,可是没有办法,我的部队吃了大败仗,我手里已经没有兵员··黑羽咬紧牙关,咬牙切齿地再道——“流放岛是做人体实验的军事基地。”
黑石说是的··——多年前曾经挖掘出一块石板,这块石板要靠人的生命力才能启动·启动之后配合建筑材料的榨取,可以将普通人的生命力转嫁到拥有某些基因特殊的人的身上,从而让他们成为特种士兵。
黑羽明白了,而他也在明白的那一刻,感到深深的悲哀——“那些基因特殊的人,就是部队里这一批新兵·”·黑石说是的··——他们经过了严格的基因筛选,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类。
让他们成为载体,接受其他人类的生命力,所产生的排斥- xing -最小·他们将会成为狼国与蛇国的一支精锐部队,将分裂的狮国重新拼凑起来,甚至打下周边的小国。
“所以……你支持了这个计划,”黑羽觉得喘气有点艰难,他不得不停下,深深地吸一口冷风,最终说道——“是你杀掉了后来回去的战友。”
黑石说是的··——狼国独立之后,其他小国也纷纷独立·狼国和蛇国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密,而流放岛是蛇国的军事基地,我们必须赞同盟国的计划。
有一些战友不愿意接受,他们认定流放岛是反人类的存在·而他们也掌握了一些证据,知道得太多··“我只有杀掉他们,才能守住流放岛的秘密·”·黑石说完,黑羽的耳朵嗡嗡地响起来。
眼前带领他们执行火药计划的队长就站在他的面前,黑石亲口说过反人类的进步即便再好也不该存在·可现在黑石却告诉他——是的,是他做的,是他杀的,是他支持的。
黑石是谁,一瞬间,黑羽竟说不出来··他是那么平静地承认着这一切,就像说昨天的雨、今天的雪和明天的乌云··狼国掀起的内乱,让狮国分裂·现在又是狼国掀起的计划,让狮国拼回来。
九年内战,四年外征·说出来不过是几个字,不消几秒的时间,可是过起来却是十几年的灾难,是国家和百姓被战火烧得不人不鬼,是九万和北风的背井离乡,是犬牙和红毛的流落四方,是黑羽的寻寻觅觅,跌跌撞撞。
黑羽不懂权势者的游戏,不能体会其中博弈的乐趣·那百分之一的强者要怎么玩才玩得精彩,是他永远也想不通、不愿想通的问题··他唯一明白的是在这场游戏中他们都不是人,是棋子,是炮火,是- she -出枪膛的子弹,和炸裂时自己也一并灰飞烟灭的手雷。
他们为了成全强者的游戏,一个又一个抛头颅洒热血·他们荒谬地为着某一个口号和信仰而战,可到头来一辈子也不会看到,他们为之奋斗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要忏悔·”黑羽哑着嗓子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还没有流到下巴,就被冷风吹干··他的头和心都很痛,为自己的盲目和战友们的死亡而痛,为当年的热血和可笑的抱负而痛,还为这一场闹剧的开幕和收场而痛。
“我读不懂你的世界,但在我的世界里,你要跪下来,向所有为火药计划牺牲的战友忏悔·”黑羽说道··说完,黑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其实在黑石斩断手指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无论是被老蛇杀,还是被其他人杀·而现在,死神化作黑羽的模样来到他的面前,或许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宽恕··黑羽开枪了··他扣动扳机,后坐力将他的眼泪一点一点震出来。
他开了一枪·两枪·三枪··枪口在冒着烟,热气腾腾··黑石跪在了地上,鲜血在石板路上流淌··黑羽把手枪垂下,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上还留着夕阳的尾巴,它慷慨地接收着每一记嘹亮的枪响·云层上深深浅浅,染着或浓烈或淡薄的红光·它扭曲着,翻腾着,像鲜血一样热烈又悲凉。
第191章 ·黑石终于倒下了··他的面颊贴着冰凉的地面,只有从体内流出的鲜血有一点点的温暖··他觉得很轻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轻得能飘起来。
那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刻放松过自己,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背着万千负重·他磨破了脚板,压坏了膝盖,他承受不了那么多重量,所以到最后只能慢慢地爬··可是现在他爬累了,不想再往前了。
他待在大地的胸膛上,放任自己进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没有噩梦的梦乡··他看到了老蛇朝他走来,老蛇拿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说你喜欢我,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看到了父母朝他走来,父亲俯下身子摸着他的脑袋,母亲则张开双臂拥他入怀··他们说别逼自己了,有的事你一辈子也搞不懂,你已经尽力了,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他看到了自己的卫兵走来,他说不要开枪,队长,你把枪放下,外面有人找你,他们……他们说要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他还看到了黑羽,黑羽也朝他走来。
黑羽望着他,带点兴奋又带点焦虑地问,什么时候执行任务执行了之后,我又会去哪里·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黑石说你去我家,我让父母认你做干儿子,我房间大,我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一半。
那时候他们真美好,美好得就像清水一般·他们那么年轻,未来那么遥远·他们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而路边栽满了翠绿的草,和鲜艳的花··老蛇的女儿从小路的另一端朝黑石跑来,她跑到黑石跟前,抓着黑石的手,一边笑着,一边催促着。
·她说叔叔你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你快起来,我肚子饿了,我要找爸爸,你陪我一起去找爸爸··唉,可是阳光那么猛烈,照得黑石看不清小女孩的模样。
小女孩就这么拽着他,直到阳光慢慢地吞没女孩的身影,再吞掉了她身后的天地··然后,周围又变回一片黑暗··黑石开始觉得有点冷,可是那冷却让他很舒坦。
他离美好的东西太远,远到它们都变成了他的梦境和幻觉··可他不敢再睁开眼睛了,他怕一睁眼,一切又烟消云散了··第192章 ·犬牙离开的这一周,根本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他身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行李,唯一不变的就是揣在口袋里的老鬼的手枪,被自己擦得光滑锃亮··作别九万和北风后,他搭车在狼国兜兜转转,最后鬼使神差,竟荡回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一条街巷。
多年前他回来过,那时候这里还在施工,到处都是改建的横幅和栏杆,沙尘扬天,戴着工地帽子的工人布满了脚手架和升降机··而现在已尘埃落定,大部分建筑已经建成。
过去窄窄的一线天住宅区,现在已经扩宽了三四倍,沥青路面崭新平整,两排的商铺也不再立着各式各样、高低不一的招牌·不仅商铺被租得满满当当,连绿化都做得有规有矩、有模有样。
如果不是这条街的名字没有变,他根本认不出来··他从街道的一头走向另一头,花了四十多分钟,愣是没找出当年的杂货铺在什么位置·最终他从主干道绕开,问了几个贴着招租告示的房东,最终选在小巷里的一间小房子住下。
房子在二楼,出到大街步行只用十五分钟·虽然房子很小,但至少有水有电有床·也不知是不是怀旧情绪,他一看这环境就喜欢,谈了十来分钟,最终把自己剩得不多的金币再掏一部分出来,在窄窄的小床上放了可怜的小包裹。
他推开窗户在外头抽了根烟,把裤兜里的那只蛇老板给他的手机掏出来··他没有再找蛇老板,当然后者也没有找他··抽完烟后,他下到楼底又走了几条街,一边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一边把那个手机和手机卡拆开分别丢了。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回到这里安顿下来··他依然没有身份,依然过得很清贫,依然饥一顿饱一顿,依然除了浑身的力气,什么本事都没有··可是那天他躺在小房子的床上望着黑一块白一块,偶尔还会往下掉腻子粉的天花板,觉得自己暂时不想再回到佣兵的队伍里。
他有点累了,还有点老了,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但大抵是过了在刀尖上走的年龄··他不想死在战场上,也不想死在任何一个任务中·这些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可九死一生过后非但没让他无所畏惧,反而越发地让他愈发惜命。
他为黑羽死过一次,也算是无私了一回··回头想想自己答应黑石挑战的那一天,想想自己进了牢房,把浑身是血的黑羽抱住的一天,想想他将大半金币掏出来,抛到台上的一天——他一点都不后悔。
是的,每一件因为黑羽而出现的意外,他都未曾后悔过··这个人是上天赐给他的,那是磨难,但也是福气·他没有机会与任何人组成一个家庭,也没有父母,没有孩子,所以他能彻彻底底地为一个人奉献过,那就不遗憾。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借着窗外的光线看··窗外霓虹闪烁,午夜降临,正是另一个世界苏醒的时候·闪烁的光线将他掌心的老茧和纹路打成五颜六色,甚至连纹路中的泥都没有放过。
犬牙用这一双手结果了很多人,而他现在不想再这样了··他休整了两个星期,时不时就在周边转转,将最后的积蓄用得差不多后,他找了一家杂货铺,重新做回了老本行。
每一天搬搬汽水和啤酒,分分泡面,摆摆货架,再送货,收货,开着大卡车隆隆地驶过门前那一条曾经的街··没有人问他之前是做什么的,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没有家人,没有人查他的身份证,也没有人好奇他身上的疤痕究竟来源于何。
他们只知道他出生在狼国,土生土长,躲过炮火,躲过硝烟··那既然是狼国人,身上有点伤疤也正常·年轻而热血的时代,谁没打过几次架,混过几次名字都叫不全的帮会。
而现在年纪大了,玩不动了,所以老老实实干点活,踏踏实实过日子··有时候人生就是一个圈,落叶归根,兜兜转转那么多年,犬牙又回到了原点··这段日子他仍然会想起黑羽,想到了心脏的位置就会有点痛,眼睛也有点热,这种症状在喝酒之后尤为明显,不过还好,过了几个月,他也慢慢痊愈。
黑羽也和红毛、刀疤、白面、橘子店老板甚至北风和九万一样,慢慢地与过往的记忆拼成一块··偶尔犬牙会坐在换租的小房间发呆,他总觉着帘子后面还藏着人,估摸着是黑羽找到了这里,就等着他发现自己。
但也仅限于想想罢了,帘子后面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以及一套他从二手市场淘的桌椅·他把老鬼的手枪粘在桌子下面,以防再遇到什么突发的情况··而实际上什么都不会有,他心里清楚。
他已经走过了这一段了,而他的未来将是完全不同的模样··第193章 ·黑羽在犬牙离开之后的一个月才回来,回来时正巧赶上北风和九万准备撤离小宅···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他们要往象国去,大饼来了,他们得和老战友聚一聚。
本来红中也要来的,但部队突然把他征召回去做训练官,不得已他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红中永远都在战场上,他好像根本没法戒掉火药的味道·大饼说他和红中混了几个月,但终究没能和他一起待下去。
大饼回到象国做了个货运司机,他觉着日子还是过得安分点好·至少在他看来,每天跑夜车再危险,也不会有人突然爆一记冷枪,或朝他投一枚手榴弹··黑羽问犬牙去了哪里,两人说不知道。
黑羽不信,跑到小宅里一间一间房门打开··他很慌张,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才离开短短一个月,犬牙也会跟着离开·他以为犬牙还要养一段,所以当黑羽办完自己的事情回来后,犬牙还会在原地等他。
就像犬牙已经等了那么久一样··但很遗憾,正如他在医院跑出走廊时的失望,在他跑完两栋小宅后,他意识到犬牙真的离开了··“我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九万说,“你不声不响走了一个多月,换做谁都会这么想。”
·黑羽说他会回来,他肯定会回来,犬牙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回来··“你去找黑石了,”北风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羽,推测——“但你没干掉他。”
黑羽没有回答,他揪紧拳头,神色仓皇又无助··是,他去找了黑石,他朝他开枪,要他赎罪·可是黑羽不是杀人犯,他做不出把最后一名战友也送上西天的决定。
他仍然让救护车把黑石带走了,而直到确定黑石脱离了生命危险才折返回来··他没有黑石的狠心和决绝,但他也终于为死去的战友做了点事情·那三枪没有打中黑石的要害,但却打碎了前半生的一切真实与谎言。
黑石醒来后写了一串号码,让他去找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两本证件,是犬牙和黑羽的身份证明··历经千辛万苦,黑羽终于拿到了身份证明·他们现在都是蛇国的人了,可偏偏他根本没有机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犬牙。
他问他俩能不能给他一个方向,就算是个猜测也好,他一定要找到犬牙,就算再把狮国走个遍,也要把他翻出来··可惜,九万和北风是真的不知道··那一天黑羽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捏着那两本证件,感到无比地孤单。
很多年前在那个收留他的女科学家死后,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站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中央,不知何去何从··他一辈子效忠于狮国,可最后却无所归宿。
狼国变了,已经不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地广人稀的土地··现在的狼国繁荣,发达,拥挤,喧闹·离开小宅之后,他一路往国家的中心走·可越走他却越心虚,身边的场景越热闹,他就越惶恐。
行人从他旁边匆匆地走过,汽车飞驰着带起一地的烟尘·天还没黑,霓虹灯就交替地闪烁·街道发出的鼓噪让他心乱如麻,看着每一个走过的人影都像犬牙,但细细辨认,却又谁都不是。
人总是要在彻底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的意义,可偏偏后悔却又是最没用的情绪··黑羽沿着街道走,从天黑走到天亮,一刻也没有停下·他感觉不到疲倦,直到卖早点的摊贩推车小车出来,才让他恍然惊觉,自己已走了一天一夜。
那些日子他没有离开狼国,而是持续地在狼国翻找着·早早就出门,沿着街道一条一条地走·走到街上人多起来,再走到人群渐渐稀少,直到夜深人静,路上再没多少值得探究的面孔时,他才会随便找个地点落脚。
他不知道自己走过了犬牙住着的街道,不知道走过犬牙买酒的酒吧,也不知道他一度就站在犬牙租住的民房门口,更不知道最近的时候,他和犬牙就隔着一条街··他们曾经相聚过,但那份相聚耗费了大部分的缘分,所以到了现在,他们得一直错过。
第194章 ·北风和九万却一路同行··在去象国的途中,北风问九万,你这个时候离开狼国,不仅是想和战友聚一聚,更重要的是为了躲开流放岛的问题吧·九万不置可否。
虽然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但北风太了解他,了解到不需要语言,就知道他每一个决定背后的动机··流放岛的基地打算启动了,在建好第一层时,蛇老板就决定先做试验期的启动。
电话是在四天前打来的,老蛇邀请九万一起亲临现场,目睹那神奇石板的作用,共同经历人类历史值得记载的一天··但九万谢绝了··他可以因为自己的野心,支持着老蛇的军事计划。
可以因为强国的信念,对流放岛的实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可以是说服自己,小的牺牲是为了大的利益,每一次科技的飞跃都是踩在无数尸骸上的,这样才愈发地接近苍穹。
可是他不想亲眼去看·因为他害怕看了,他就会动摇··害怕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被枪指着后脑,一个接一个地关进实验房内,害怕听到他们的咆哮和嘶吼,那一份歇斯底里会把九万的冷漠撕碎,让他不顾客观上的利益,主观地要将这个耗费了多年的时光,耗费了无数人心血的计划全盘打碎。
在对外战争的那些年里,他已经深深地意识到一个国家的强大有多重要··狮国是强大的,至少狼国是强大的,所以他们可以派出军队,打着保家卫国的旗号突入到距离邻国首都一百公里外的地方。
他们可以打开民众的房屋和仓库,喝光里面的酒,带走所有值钱的东西··他们还可以把这一块土地作为军事储备的基地,让别国的百姓听话,再留下他们的种··对狼国来说,这是值得庆贺与骄傲的,是他们战士英勇和部队精锐的体现,是国力强盛,所向披靡的体现。
所以邻国就算憋屈,也不敢吭声·百姓就算怨恨,也只能惟命是从··打与不打,占与不占的话语权在狼国人手里,他们也就有了选择残忍或慈悲的权力··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而如果狼国没有那么强大,结局就是另外的模样。
他和北风不会有现在的安逸,不会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不会有瞧不起其他人的地位,也不会有向可怜人伸出援手的能力··他们或许会成为奴隶,被其他国家奴役,被别国人踩在头上,心心念念盼着能遇到的他国人能网开一面,苟且偷生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九万曾经也是矛盾的,他认为自己不该做那个暴徒,只要保护着自己的领地就好了,只要有能力抵抗,就万事大吉··但事实却不是如此,人心叵测,即便他们能率先扬起和平的旗帜,别人却未必与他们想的一样。
第195章 ·九万在参军的几年里其实并不是特别英勇,他绝对不会冲在第一个,当然也不会落在最后·他总是夹在人群之中,这样不会被抄尾,也肯定不是懦夫。
而北风则不一样,北风永远都是打头阵的那个人··他在一线多年,第一个冲锋,第一个开枪,杀的敌人最多,休息的时间却最少·他永远都保持着警惕,让所有人都跟在他的后面,而他看上去根本不怕死。
可即便就是这样的人,也曾经在敌方炮兵连续轰炸了一个晚上后,恍惚了起来··九万永远记得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轰炸··本来双方军队已经私下达成了和平的协议,所有人也都放松了下来,却不料还没来得及换防,对方就单方面毁约,发起了强烈的猛攻。
不得已,他们所有人都躲在散兵坑里·面对着强势的火力压制,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北风则躲在九万的这一个坑洞中,一边骂娘,一边等着轰炸结束。
一枚炮弹炸在坑洞的附近,九万和北风只能抱住脑袋,尽可能地缩成一团··而第二枚炮弹掉进了坑里,若不是九万反应够快,把北风抱过来护住,或许那近距离的爆破已经让北风一命呜呼。
没错,九万英勇的时候很少,但那一次,却是本能地顶在了前面··炮弹在他身边炸开,炸得他手臂和大腿血肉模糊·他狠狠地抱住北风,直到炮火最强烈的一段过去,他才松开双臂。
也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看到北风魂不守舍的表情··其实想起来还有点好笑,九万并没有感觉有多痛,所以他很淡定,还是他自己高喊医疗兵,让他们把他带走。
而北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怔怔地望着九万,直到目之不及··大概也就是那一天起,他们两人就达成了某种默契··九万依然会用一种淡然甚至于冷酷的态度对待战俘,而北风再不会因为他的行为,和他大发雷霆。
弱肉强食,人类进化到今天靠的也是这一条·不想被强食掉的根本,只有自己不是弱肉··所以纵然北风完全反对流放岛所作的一切,但面对九万投入金钱支持的种种行为,他也不会横加干涉和阻止。
和平是用牺牲换来的,生命是用死亡换来的·在狼国彻底位于各国的首位之前,北风知道,他和九万都有可能成为被炸死在战壕坑里的一员··当然,即便九万与老蛇合作多年,在最后一刻老蛇对九万发出了邀请,但九万和老蛇终归有所不同。
就算拼杀多年,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九万还是更愿意用显微镜看人,承认每一个人都是独立、完整的个体·尽管在这么做时,他和北风总有太多要自欺欺人、装聋作哑的时候。
第196章 ·老蛇启动计划的那一天,春光明媚,万里无云··他照例乘坐他的小飞机来到此地,照例捂着口鼻从车上下来,照例戴着那副遮掉半边脸的墨镜,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了那枚反- she -着阳光的戒指。
出乎他自己的预料,他没有为黑石的离开喝哪怕一杯的酒·他不去想关于黑石的任何事,也让下属不要查这个人,不要找,不要管··他知道找了他就会陷进去,可他有正事横在面前,万不能在此时分心。
就算再努力地保守秘密, 流放岛的事情也被越来越多的高层知道,而高层不止一个人在觊觎这个基地的管辖权··这就像你辛辛苦苦地种树浇水多年,等到它好不容易结果时,旁边却站着一例的人虎视眈眈,等着蜂拥而上,抢走你的胜利果实。
老蛇绝对不允许·可他偏偏只是一个生意人,他的力量在军队面前是薄弱的··所以他决定提前启动它,而它造出的第一批人,将彻底地变成自己的武装力量。
这个消息没有放给任何人,哪怕对黑石他也没有说··几个月前他购买的大批死囚已经在这里适应了环境,但基因符合改造的只有二十余人··可这不要紧,一旦改造成功,让这二十余人去对付二百甚至二千人的部队都不在话下。
他下令把这二十人剔出来,将其余的人全部赶进那只有一层楼的牢房里··他手上的石板是跟着他一起运来的,而即便建筑材料有辐- she -,他也会目睹整个吸纳生命力的过程——他不敢保证身边的队伍里有多少人准备反水,所以万不会离开石板一步。
他在流放岛住下了,就住在架着石板的实验室旁边··科研人员昼夜不停地忙碌着,石板则搁在一个玻璃罩子里,托着它的仪器盘连着花花绿绿的线··老蛇看不懂仪器上的数据,也读不懂设计图上繁荣错杂的标识,但他能够听得懂科研人员的汇报,也能凭借自己的想象,描摹出石板亮起时那令人兴奋的一幕。
他三天没有合眼,就待在实验室里看他们忙碌··他的耳畔充斥着来自囚徒牢房的惨叫,巨大的显示屏上传递着所有房间的实时讯息··囚徒在橙色的牢房里发狂,求饶,嘶吼,尖叫,被石板催化的榨取过程比之前的更加迅猛且高效,他们的骨骼和关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一块被拧干的抹布的模样。
这是一个没有疼痛的过程,但看着自己的手脚变形所带来的刺激,却让囚徒们精神崩溃··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率先失去力量的是四肢,他们从床上翻下来,从地上爬起来,最终每一个都死在门边,因为最后吸走的力量来自脊椎,而在临死之前,他们都用头撞击着门板,绝望地祈求那门能啪嗒一声打开。
蛇老板的内心也是有悸动的,只是这一份悸动很快被多年奋斗吃的苦压制下去··他是一个私生子,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真的要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次周旋在那些商贾和官员之间,他都冒着会死去的风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一麻袋套上脑袋,也不知道哪一场宴会上自己的领带会飘着红点准星,更不知道今天还保护着自己安危的保镖,明天是不是就拿枪瞄准他的后脑勺。
他也很累,可仍然要坚信自己是对的·人真的不能轻易认错,尤其在走了那么远之后,一旦认错,那就是真的错了··第197章 ·蛇老板错不起了,他已经四十岁了,半生的心血全部投入到商场的厮杀之中。
前二十年有生父坐镇,后二十年则全凭他的胆大心细和能屈能伸··他没有妻子,没有父母,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他有着数不尽的财富,旗下掌控着妓院、拳场、旅馆、酒店不胜枚举,可他明白,流放岛才是他真正要拼搏的东西。
因为那是他父亲没有攻占的领域··他恨他的父亲,他要做得比他父亲更甚·他要让人类的历史记住他这个私生子,记住蛇老板只能指他,而绝非他的父亲。
可惜,命运的玩笑开在每一个人身上·有时候开小一点,调侃调侃,还能成为饭后的杂谈·有的开大一点,那就是从楼顶跳下去,在房间里举枪,于迷幻中死在床上,和突然失了神智的结果。
当蛇老板在所有科研人员的屏息注视下,开启生命力转化的按钮时,他感受到了命运的力量··命运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而他则握着启动新纪元的开关··那一刻,上百名囚徒已全部死亡,他们的生命力储存在橙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储存在每一块特殊的砖头中和每一条辛辣的泥缝里。
那一刻,二十余名有待改造的人全部就位,他们躺在功能椅上,手脚被束缚带捆好,口鼻连着呼吸机,脑袋上接着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而在椅子后面有一个孔洞,一头是刺入脊椎的针管,一头连着转换并传输生命力、捆缚着石板的装置。
·那一刻,科研人员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本、试管和注- she -器,他们摘掉口罩,除了监控改造人的管理员外,尽可能多的聚集在石板周围··谁都想见证历史- xing -的一刻,为此他们验算了成千上万遍,研究石板的分析报告垒起来有小山那么高。
他们知道石板亮起便有金色的、发光的液体流出,那是生命力以具象的形态,放肆地展露在他们面前··这一天,将载入史册·而他们也将成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随着蛇老板被世人永远地记住。
蛇老板按下了按钮,连接着建筑的机器在空旷的广场上嗡鸣·不消十几秒,无数的管子像被唤醒一样,纷纷抖动了起来·它们以不可见的方式将建筑内的生命传输到石板里,就像母亲在晃动着婴儿,将它从睡梦中叫醒。
几分钟后,石板上的纹路开始变化了·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它扭曲着,像石制的蛆虫蠕动·它闪亮着,像被注入金色的阳光·它跃动着,一会聚成一团,一会又四散开去。
直到它们排兵列阵一般列队,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难以描摹的图景时,光线骤亮··金色的光线稳定了一瞬,随即便迸发出更为耀眼的光芒·它在石板的周围形成光晕,让整个石板如圣书般不可靠近。
第二批仪器开始嗡鸣,它开始从石板中抽取那些光芒了·而它们将进入那二十多个有着特殊基因的人的身体里,从此之后,他们便成为第一批率先进化的人类··可就在这一刻,命运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等着它从中抽离出金色的液体时,石板竟咔地一声,在玻璃罩内裂得粉碎··所有人都惊呆了··第198章 ·这确实是一个历史- xing -的时刻。
一个历史- xing -的,毁灭的时刻··后来蛇老板是怎么从实验室走出来的,他自己也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大家静默了一会,突然炸开了锅·各个科研人员马上翻找着记录,迅速地盘查着错误的根源。
他们不停地向老蛇解释着,那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他们失望,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蛇老板把罪责怪在所有人头上,那他们一个都跑不出去··但很幸运,他们找到了替罪羊。
那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在两天后推到了蛇老板面前,是他把一个关键的数据写错了,过高地评估了石板的负荷量,以至于石板炸裂,实验失败··一线之差,天壤之别。
那个年轻人双腿打颤,浑身都被汗水- shi -透·他知道自己难逃一劫,毕竟是他毁了所有人的心血··但蛇老板却没有反应··错了就是错了,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而这一份失败,又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人的责任··层层校对都没有检查出来,一环又一环的复验也没有找到猫腻,现在却要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家伙背负那么大的责任——即便他把命交出来,他也背不起。
何况,杀了他又能如何·杀了他,实验也不可能再做一遍·那么多年,也不可能再过一回·那么多心血,榨干了也无法填满··上天真的和老蛇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老天先笑了,老蛇过会才笑。
他笑得被烟呛到,被酒呛到,被那些杵在自己面前的科研人员的冷汗呛到··然后他止住了咳嗽,他说,你们别说了,我知道了··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或者说往前的这二十年都不真实··他发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而到了现在虽然醒了,可思维却还停在梦中··他觉得很奇怪,他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老天还要对他那么残忍。
可这问题刚一形成,他就自己解答了·残忍是不需要理由的,正如那一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她也什么都没做错,可她就这么和孩子过了一辈子··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那一块石板碎裂成无数块,他把每一块碎片都拾掇起来,带回了自己的宅邸。
它还是放在书柜后面的橱子里,还是放在那个玻璃罩中·然后老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一次,终于喝得烂醉如泥··其实他并没有酗酒的习惯,印象中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他发现生父是杀害自己母亲的真凶,他喝得睡倒在床边,甚至没有力气爬上床·方医生把他抱了上去,照顾了他一夜··第二次是他刚刚得知小张背叛了自己,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在书房里喝酒,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很淡定,只是伏在桌面睡了一觉,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只有黑石守在门外,还提前为他泡了一杯黑咖啡··而第三次,是现在·他将桌面上的一切扫在地毯上,他把酒瓶狠狠地砸碎。
他把桌子掀翻,把花瓶摔烂·他让所有人都滚开,不要让自己见到任何一个人的脸,否则他没有把握会否把那支抽屉里的枪拿出来,胡乱地- she -在随便什么地方。
可他没有拿出来,即便醉得再厉害,他也没有去开那个多年前改变了一切的抽屉··他坐回那张皮沙发上,喊了几声黑石,让他帮自己把咖啡端进来·无论流放岛是否失败,他还有其他的产业。
他可以失控、可以沉沦,但他非常清楚就算打击再严重,他还是要振作··但喊了几声之后他才想起,啊,对了,黑石已经不在了··黑石已经不在好些日子了。
蛇老板终于反应了过来··第199章 ·黑石知道,蛇老板饶了自己一命,黑羽也饶了自己一命·他能够活着走出医院,大部分靠的不是他的努力,而是老天的恩赐。
那一天他买了一份报纸,看到自己被革职的新闻·其实在医院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在狼国混了那么多年,认识他的人还是有的·有些医生护士给他带来了消息,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他身上发生的真实情况。
当然,他没什么好说的·蛇老板没派杀手过来,算是慈悲为怀了··所以当他看到铅字上的信息时,他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在狼国遭遇的仅仅是人走茶凉的悲哀,但没有进监狱已经是万幸,他不能指望自己在狼国还有出路,而尽快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是,他应该去哪··狼国和蛇国已经是对他最友善的国度了,若是去到象国、鸦国,只要被人认出来,或许他会直接被打死在街头··他是什么,他是罪人。
即便狼国没有定他的罪,在许多人的心中也已经把他千刀万剐··所以离开医院的那一天,他并没有着手去办远行的手续,而是去了蛇国,看望了蛇老板的女儿··女孩是他在濒死之前见到的唯一美好的东西,而他也希望在彻底离开这里之前,最后再看一眼。
女孩又比之前的高了,天气转暖,还没到夏季,她又已经把自己晒得黑黑的··她从屋舍里冲出来,远远地看到黑石,便一鼓作气,蹦到了黑石的身上··黑石的腿还有点痛,但他依然承受住了女孩的重量。
女孩说,你好久都不来了,妈妈说你去出差了,你去了哪里出差·黑石说我回家了,回狼国,事情太多,所以忙得脱不开身··女孩又问他有没有带糖回来,狼国的糖她在爸爸那里吃过,巧克力又厚又甜。
黑石笑了,他还真的带了·那是上飞机前买的,本来在飞机上想吃了充饥,后来喝了一杯酒,又忘了这事··他从口袋里掏出给女孩,女孩马上吃得满嘴泥一样的花。
他待的时间不久,不超过两个小时,他就和女人和女孩作别··女孩问他下一次什么时候来,黑石说不知道,可能来不了了·不过你爸爸会时不时来看你,到时候应该会有别的叔叔给他带好吃的。
女人把小女孩拉开,犹豫了一下,对黑石道,“我听说了你和蛇老板的事·”·黑石轻笑,看来蛇老板是来过了··女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让女孩先进屋去,独自和黑石说两句话。
“我说不清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他是一个能够一手遮天的人,还非常地情绪化,”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如果你真的想走,那你恐怕得有多远,走多远。”
黑石点点头··“他现在决定放过你,不代表他明天、后天也会放过你·”女人又说··黑石说他知道了,然后把剩余的另一块巧克力也翻出来,递给了女人。
现在,他的包裹变得更轻了··第200章 ·当然,九万和北风的旅途也不是事事顺利·他们中遇到了一点小矛盾,本来见到战友之际基本上解决了,但谁知一喝多,小矛盾又变成了大矛盾。
归根结底,还是九万酒瘾惹的祸··其实他们刚下飞机的那一天,大饼按时来接他俩·大饼是跑夜车的,而他们到的时候不过是傍晚··见到老战友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聊起来气氛也很热络。
大饼说南哥明天也回来,前段日子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了,听着要聚一聚,提前两天回返··南哥是个医疗兵,当时他们营队里有四个医疗兵,南哥和另外一个负责他们连和隔壁连。
那时候医疗兵紧缺,南哥不是医生出身,本来也是给两个正式的医疗兵打下手,做个后补·但谁知后来两个正式医疗兵中,一个搬运伤员时跟伤员一块被炸死了,还有一个被抓到敌方阵营去,敌方撤退之际给一枪崩了。
所以南哥就成了正式医疗兵,带个小袖章,在战场上飞来窜去,给他们送奶棒··虽然他们叫他南哥,但实际上这小哥比大家年龄都小·他进部队时才十七岁,还没到年龄,是跟着哥哥一起来的。
谁知后来他的哥哥阵亡了,他也就剩自己一个··他个子很矮,身材也很瘦小·但他扛起人来却非常麻利,撒药、扎绷带也是有模有样,比很多正式的医疗兵还熟练。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他和十三幺小队的人很熟悉,后者也喜欢用他,队里的南风甚至把他认作弟弟,战后一度把他带回了老家··后来他也在部队医院里转业,做了一些行政管理的岗位,近几年来条件也越来越好,隔三差五就带着老婆孩子出去转转。
九万一听也高兴,他们很少来象国,这次来了没见到红中是有点可惜,但有南哥补上也不错··话题进行到这里仍然是愉快的,大饼也尽心地把他俩送到定好的酒店。
岂料就在下车之际,大饼突然来了句——“啊对了,南哥说他要把师爷辉也叫来,你还记得他吧”·说着还哈哈大笑了几声,用力地拍了一把九万的后背,喃喃了几句“九万小钢炮”之类的话。
九万还有些发愣,但思绪接上的一刻,瞬间感到有些尴尬·他只好搪塞着说记得记得,不就那参谋吗,长得挺高的那个··大饼说是啊,帅得一逼,不过还不是给你小子——·但大饼并没有说完,因为九万突然呼呼喝喝,让他快点去赶晚上的车,糊弄着说有什么明天聊,睡饱了人齐了,喝两杯聊个够。
还好大饼一根筋,压根没察觉出气氛微妙的改变,身子一缩又缩回驾驶座,嘱咐两人好好休息,便一踩油门扬长而去··不过这一切并没有逃过北风的耳朵和眼睛。
两人轮流洗了澡出来,北风就问了,“你和师爷辉很熟啊”·师爷辉和他们不是一个营的,接触很少,换防的时候接触过几天罢了,曾轮流在一个后勤补给站休息。
根据北风自己的印象,师爷辉也是个挺爱喝酒的人,模样也挺帅,而且还好赌两把——这么说来和九万还是有点共同点的,所以他第一反应是某天晚上喝酒或玩牌的时候跟九万碰过面,聊过几回。
九万说是,有点印象,但不熟,不太记得了··第201章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九万马上把话题岔到了一个傻逼的电视节目上··其实九万不岔开话题还好,一岔开,立马让北风警觉起来。
毕竟依照九万的- xing -格,想起什么他就会聊个彻底,万不会如当下这样躲躲闪闪··这在北风眼里看来,无异于欲盖弥彰·加之联系上大饼最后的那几句调侃,什么九万小钢炮——北风愈发觉着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歪,之前北风对这个外号的理解是九万太爱喝酒,而且喝起白酒都是一个接一个小钢炮地怼,可是种种迹象结合起来,似乎小钢炮便有了引申的含义。
此时九万也很紧张,若不是大饼提起来,他还真不记得师爷辉这么个事·虽然说到底也不能算他的错,但一旦被北风问起来,他还是有点心虚··是的,他和师爷辉喝多之后有过那么一次。
当然九万不止和师爷辉有过,他和很多人都有过,但这些事当然不可能让北风知道·北风那时是他们的上级,要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责罚九万··师爷辉确实长得好看,官又比他们大,但一点架子没有。
虽然好赌好玩,但工作起来也废寝忘食,尽职尽责··九万隐约记得那天他们就是在补给站里,师爷辉本来不和他们一桌,喝高了大家就凑到一块,然后喝得更高··北风提前回去了,毕竟北风不爱喝酒。
后来喝到两三点,九万也七歪八倒·但师爷辉酒量比九万好,还能走直路,所以是师爷辉把九万送回的房间··那个补给站的条件还是不错的,能做到两个人一个房。
九万明明记得和师爷辉说过他和北风的房间位置,可不知怎么的,最后他还是来到了师爷辉的房里··于是就那么混混沌沌,稀里糊涂,血气上头,精虫上脑·稀里哗啦了一通,两人便呼呼大睡。
当时师爷辉已经是参谋了,所以他有自己的房间·一晚上愣是没人打扰他俩,到第二天中午,他和九万才迷迷糊糊地起来··睁眼的那一刻九万都懵了,不过也谈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
在打仗期间,他们基本上能活一天是一天,今宵有酒今宵醉,那即便和男人来了这么一次,九万也没太上心··加之师爷辉地位高,模样也好,九万不觉得自己亏··但现在回头想想,如果那时候知道北风对自己有意思,九万是万不会这么做的。
可偏偏他还真只把北风当上级,对北风撒谎的所有原因,也在于逃避追责··所以现在北风一问,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北风这人不怎么会爆发,可生起闷气来,九万也有得罪受。
但还好,北风没再追问下去·两人瞎聊了一会,都因为坐了飞机又坐了几小时的车有了倦意,便躺下睡去··九万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天真地想着过去的事就让他随风吧,他当自己忘了就好。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记- xing -比他好的人多得是·毕竟九万小钢炮的风流韵事很多,那外号还真不是空- xue -来风··第202章 ·聚会时间定在次日晚上,大饼惯例来酒店接了两人,去到饭店时,南哥和师爷辉已经到了。
一并前来的还有师爷那个营的其他人,彼此都见过面,只是不如自己的人熟悉··或许是因为人多,气氛也并不尴尬·退伍回去的这几年做什么的都有,唯一让他们重新聚在一起的缘由便是在战争中相互扶持过的一段。
这种感情是非常特殊的,虽然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挥洒热血的训练营以及炮火纷飞的战地中培养出的默契与情谊,甚至比血缘更浓烈··他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每一天都混在一起,一起求生,一起分食,一起期盼战争的结束,一起分享和平年代的记忆和徜徉那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未来。
在那种环境下,他们拥有的只剩彼此·即便是战争的胜利与失败都是距离很远的事,但身边的战友是死是活,是完好是伤残,却是他们每一天都要面临的问题··所以能为自己去死的只有身边的人,而在遇到危险之际,大部分人也会为战友奋不顾身、毫不犹豫。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这种行为并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是一种本能·这种本能在军队中尤为重要,能让大部分士兵拧成一股绳,一往无前··他们的话题也大多围绕在当年的趣事上,毕竟回归了社会之后,对彼此行业的不了解和生活的大相径庭让他们难以产生共鸣,但战争时光的每一件事却令他们记忆犹新。
师爷辉一直没有主动提及他和九万的一段,看样子他也根本没想起·所以直到都喝得开始碰倒东西时,南哥才突然又叫出了“九万小钢炮”的外号··这么一叫,大家的话题迅速扭转,炸开锅似的,迅速把九万推向了风口浪尖。
九万内心是叫苦不迭·他和北风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大家也都以为现在他们一起来,也不过和当年一样,谁也料不到两人的感情已经升华··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北风才知道原来九万不止和女人有过,还和不少男人也有过。
大家说九万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习惯好,还喜欢打到一个地方,吃到一个地方··和他一起泡妞的还有好几个人,那时候大家还给他们排序,按照每个月的战功列出了钢炮一号,钢炮二号和三号、四号。
九万虽然不是一号,但他妈的居然也能上个三号·大家呼着酒气说九万能当二号,绝对不是因为打桩机或金刚钻的能力,而是他的脸给他加了分,比其他几号更容易让人解裤腰带。
而且三号还有个特征,那就是不喝酒,不开荤··南哥甚至还拍拍北风的胳膊,说营长营长,你还记得有天晚上你打电话找九万,九万说自己在做体能训练吗·北风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事。
那天晚上突然有人说他们得从游击战改成打堑壕战,所以他得让几个连长都过来,好改变战术和防守策略··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让九万接听的号码·九万说他在营寨边上一个农场旁做体能训练,没有电话,所以跑了一段。
北风听得他跑得气喘吁吁,也没怀疑他说的真假,只是催促他快点回来开紧急会议··“是,我记得·”北风说,他想了想,保守地推测——“那天他喝酒了,应该不是在体能训练,是吧”·南哥和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大饼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闷了一口酒,对北风道,“你一定是我见过最纯洁的营长,这他妈半夜三更在做体能训练,能是什么训练啊”·说完大家笑得更欢了,而因为都喝了酒,谁都没看出九万脖子和脸红起来其实和酒精没有关系。
北风也跟着笑起来,现在他的记忆可算都苏醒了··那一天他确实没有责罚九万,而类似的借口似乎他遇到过不止一次·但或许也正如大饼所言,他大概是最纯洁的营长,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九万的外号还有这样的渊源。
“看来你真不是浪得虚名,”北风说,说着也灌了几口酒,意味深长地望着九万,“原来九万小钢炮是这么个意思·”·不得已,九万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203章 ·回到旅馆之后,北风闷闷的··虽然北风大部分时候都闷闷的,但九万还是知道他不高兴了··九万很紧张,但喝得太多,眼前还有点晃,脑子也不太清醒。
他搜肠刮肚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实话这也没啥好解释的,每一件战友说的趣闻还都是真的——所以他只好也闷闷地,洗了个澡,再乖乖地躺在北风旁边。
北风也不吱声,关了灯翻身睡去··可九万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还一会,酒劲都消大半了,睡意却一点没有··最终他忍不住了,从后面抱住北风,道——“别这样,以前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有……有想法吗。”
·实际上北风也没睡,他的身子动了动,往九万的方向挪了一点,回答,“我知道·”·唉,九万最怕这样,什么“哦”什么“我知道”什么“好的”,北风一回应这些简明扼要的字眼,基本上就是有怨言了,只不过还没到临界点,所以不爆发罢了。
九万又进行了第二轮的搜肠刮肚,也不知道想了多久,他好不容易再憋出一句——“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的,你别生气啊·”·这话一点营养都没有,北风也不懂怎么接。
其实北风没有真的生气,但听到这些事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他明白当时两人的关系无比纯洁,九万做的种种除了触犯军队条例外,主观情感上并没有问题·可这让他想起他们入伍前的关系,那种他一个劲地猛追,却始终融不进九万朋友圈的感觉。
九万从来都蜂围蝶阵,家世影响到一个人的品味和消费水平,而消费水平又会与颜值脱不开干系·人靠衣装马靠鞍,九万本来就长得不差,再加诸各种加分项,他也确实有风流的资本。
军队是一个大熔炉,它拉平了彼此之间大部分的差异,让大家都位于差不多的起跑线上,也正因如此,北风才能出类拔萃,脱颖而出··可现在他们又回到了社会里,回到了九万有无数的优势,北风却要借九万之势的环境。
北风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能维持多久,毕竟任何情感都有一个保鲜期··九万看出了北风的担忧,他硬是扳着北风的肩膀,把他翻过来·他望着北风的眼睛,心里头比北风还难受。
其实他真不是北风想的那样,他从来都把北风当成一个榜样·而这个榜样是要呵护和追随的,这也是他一直不敢对北风抱有邪念的根本所在··“我喜欢你,你别这样。”
九万词穷地说,“你这样我难受,大不了我去跑几圈·”·九万是一个挺会说话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碰上北风,他就一点花言巧语出不来··北风笑了一下,说别闹了,睡吧。
但九万不睡,他甚至不允许北风转过去·他用力地亲了一下北风,结果他妈的自己心跳得比北风还厉害··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世界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九万可以在别人面前颐指气使,如鱼得水,但只消北风瞪着他,他就什么底气都没有了。
他觉得北风会终止两人的关系了,那么多黑历史被翻出来,换做九万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何况北风比他保守多了,就算最终不能接受,也很正常··九万虽然难过,但如果北风真的说出口,他也能理解。
北风是看不上他这种人的,若不是基于入伍前的感情基础和北风对他人感受的考虑,他们也不可能走得那么近··九万等着北风的判决,他咬了咬牙,甚至不敢勒紧手臂,最终轻轻地抽了一口气,道——“营长,你说吧,你……如果你不愿意了,你也告诉我,别闷着,我真受不了。”
北风静静地望着九万,他欲言又止,每一次张嘴都让九万的心提起来··但最后他还是把嘴闭上了,接着突然翻身把九万压住,发狠地亲了下去··而在亲上之后,他才再次把嘴张开。
第204章 ·他和九万歇斯底里地亲吻着,疯狂地啜吸着对方的唾液和鼻息·由于用力过猛,牙齿甚至磕在了一起··可北风不愿意松开,他狠狠地咬着九万的嘴唇,咬着九万的舌头,咬着九万的面颊,再咬上他的喉结。
是的,他确实是不自信的·但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幻想和欲望·正如九万所言,他总是闷闷的,而他闷得太久了,久到那么多年都未曾让九万察觉出心底的渴望。
也就是因为自己的不露声色,九万才会让别人尝到,让别人亲到,让别人享受着九万的抚摸和进入,让别人率先咬了一口,听着九万高潮时的喘息和高潮后的软声细语··而现在,北风不再允许。
九万的过去他没有办法扭转,但未来他不想再谦让和隐忍··他把九万的背心扯掉,把他的裤子扯掉,他让彼此的- yin -- jing -贴在一起,然后告诉九万,我们做吧,我忍不了了,我想彻底和你在一起,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发疯一样地做爱··北风似乎是第一次这样释放自己的感情和- xing -欲,他感觉到疼痛,无与伦比的疼痛让这一夜变得深刻,他的身体仿佛被扎穿撕开,每一下- chou -插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可他知道他需要这些··他不清楚九万能喜欢他多久,但他已经没法戒掉对方·在那些幻想着九万的模样自渎的夜晚,在那些因为九万的热气喷来,不自觉加快心跳和血液循环的时刻,在那些因为受不了九万的风流,而随便找个借口就想对九万发火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感到万分的煎熬。
在军队里,他们没有自由,连感情上的自由也没有,每天想着的都是如何活下去·但现在,北风有时间、有精力去想了·他无法说服自己就此放弃,也无法忍受九万被别人拥有,无法设想九万真的去娶妻生子,离开他的生活后,一切又会怎么样。
所以他必须霸占九万,趁现在还来得及··九万在他的身上运动着,压抑着狂喜和亢奋,时不时就停下来问北风会不会太痛·可他压抑不了加重的呼吸和- yin -- jing -的- bo -起,压抑不了- she -- jing -的渴望和亲吻北风的力度,压抑不了在彼此之间一旦点燃,便剧烈燃烧起来的快感的火焰。
那天晚上他- she -在北风的身体里,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舒服过··北风紧致地包裹着他每一次的痉挛,耳边传来对方不可思议的、起起伏伏的呻吟··北风的- jing -液糊在两人之间,让他们的小腹变得温热黏腻。
它将彼此仅仅地粘在一起,从肉体到心灵··完事之后北风简要地处理了一下,拉过九万,让他用胳膊搂住自己,然后继续地亲吻着对方,贪渴地吞咽着九万带着酒腥的唾液。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做爱,但好像彼此已经幻想过无数回·没有人能比对方更适合自己,毕竟这份爱情早就已经萌发,而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结出了一树的果实。
只是他们现在才敢正视它的存在,并放胆去采摘和品尝罢了··第205章 ·犬牙过了一段平静到感觉不出时间流动的日子··在这段日子里,他似乎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那些战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之际,让他的梦境和心脏有些触动··他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或许他这辈子都无法实现老牛老马一猫一狗的梦想,但人都是会倦怠的,离开战场越久,就越没有勇气回去。
他本以为休养几个月,等身体彻底回复后,又能去能人异士的招募组织报道·可当他在一堵每天都经过的、贴满牛皮癣的墙上再次看到招募启事时,他站了很久,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
人生总是有遗憾的,黑羽是他的遗憾,一猫一狗一牛一马也是·但不意味着有遗憾就不会美好,毕竟他很满足于现在白天扛扛汽水,晚上喝喝火马酒的节奏··招募启事贴了两三周,在冬季再次降临时被清洁工刷掉了。
那堵墙也被重新粉饰了一遍,白白的墙面为第二年五颜六色的广告虚席以待·然后再被刷掉,再被贴满··在这样的时光中,人是很容易被麻醉的··犬牙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而黑羽也如他料想的那般,从记忆中慢慢淡去。
所以当他再次看到黑羽之际,他并没有认出对方··那是第二年的秋天,叶子从绿色变成黄色,再从树梢上纷纷飘落·马路铺着软软的一层,车辆驶过,便能叫一大片枯叶翻飞舞动。
那天犬牙刚刚收工,手里还拿着一瓶汽水·他从杂货铺走出来,只是抬头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男人的头发已经长了,脸上的胡茬也一点没刮·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裹,裤子也已经磨出了破口。
近几年狼国有很多这样的人,战争结束后大家纷纷从四处回到家乡,隔三差五就能见到醉倒在公园长椅的流浪汉,和望着道路牌子发呆的旅人··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这些人的家在战火中湮灭了,但他们的神情却没有悲伤。
十来年漂泊的光- yin -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家破人亡的结局·而当他们回到熟悉的土地却看到陌生的场景时,写在脸上的更多的是迷茫··但犬牙不迷茫,他今天晚上还要到酒吧里喝两杯。
这一年多以来他和隔壁酒吧的老板都混熟了,隔三差五就去报道,现在只消他推门进来,话都不用说,老板就会为他准备两杯火马酒··两杯火马酒,一枚金币·一个吧台,可以看到酒吧中央的钢管。
偶尔老板来了- xing -子,也会请一些女人在上面舞动,但大部分时候它都空着,午夜过后人多起来,还会把桌椅板凳搬到上面去··犬牙没有在这里见过奴隶屠宰,去年年底时狼国颁布了废除奴隶制度的条例。
到现在为止,奴隶制度只有蛇国还在保持,其余的国家已经全部明令禁止了··所以犬牙再也没有机会丢上一大袋金币,说他把台上的人买下·也再也不会看到那个大轮盘,滚动着决定戴着手铐脚镣的家伙的命运。
他没有再听到关于流放岛的任何事情,也再没有见过一同在流放岛作伴的人··但有一样东西在狼国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地下拳场·只不过犬牙不会再去了,即便是以看客和赌徒的身份,他也不乐意涉足。
他不想再回忆自己站在擂台中央,听着周围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自己却孤立无援、束手无措的一幕·或许再过几年他能心如止水地走进去,但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他尽量地回避这那些惨痛的经历,而老板也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退伍回来的士兵··这一年多里,老板还介绍过几个女孩给他认识,都是死了丈夫、父亲或哥哥的孤苦无依的人,老板说日子是往前走的,我们这些不完整的拼图总要再次凑在一起。
犬牙一开始推辞,但最终仍推辞不过,见了两个·聊得还可以,毕竟都是狼国人,也有一些共同话题·回忆起童年的街道,相互还能填补记忆中的纰漏··可每一次把对方带到家里,不知怎么的他又没法做下去。
虽然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也很少再想起黑羽,但有一块伤疤没好就是没好,即便用纱布遮起来不看,它也真实存在着,并时不时隐隐作痛··所以当他看到那个男人时,虽然第一眼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喝了两口汽水又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扭头再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第206章 ·犬牙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和黑羽见面·或许他们缘分还没尽,所以命运会让他俩在某个街巷里打个照面,或在某个站道口不期而遇。
犬牙会看见对方的背影,或是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背影·抑或是他走上电梯,他却从上往下行·他们望着彼此远去,却最终在往回跑的途中一无所获··他们不一定能交谈,在电视上这样的机会总是被一列轰隆驶过的列车或摩肩接踵的人群打破。
所以他们将把这一面当成幻觉,时不时就能见到彼此,但永远也抓不着··这样的场景在犬牙的梦境中上演过无数遍,真实得就像发生过一样·可每一次他睁开眼睛看到那张脏兮兮的帘子和黑乎乎的天花板时,他又嘲笑自己的多心。
他们是不会抓住对方的,即便真有机会照面,也不过任由其错过,而没有办法鼓起勇气折返追赶··所以犬牙没有走过去,他握着汽水瓶,静静地和距离自己几十米的男人对视。
黑羽变了,他变得更脏,更壮,更黑,却也更憔悴·他的模样和刚刚被推上奴隶台时很像,但眼睛里的那一份情绪却大不相同··那是什么样的眼神,犬牙说不清楚。
有点愤恨,有点释然,还有一点哀伤,以及很多很多的不解··犬牙的手指被汽水冰得发痛,可他却感觉不到·他木然地把瓶子举起来又喝了一口,但仍然没有举步靠近或离开。
这又是幻觉吧犬牙问自己··就像醒来以为黑羽坐在床边,睡着感觉黑羽躺在侧旁,开门觉着房内有黑羽的气味,喝醉后也能听到有人骂他,叫他,那声音无比清晰,好像就在他的耳边讲话一样。
他和酒吧老板说过自己偶尔会有幻听和幻觉,老板给了他一些安定片,这些症状也渐渐好了··可现在所有症状仿佛厚积薄发一般涌现,让犬牙后悔自己两个星期之前停的药。
他应该再吃一段时间的,显然自己并没有痊愈··黑羽动了,他的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的位置,就像擦掉被风吹进眼里的尘埃··他的眼球上有血丝,脸上还爬着皱纹,嘴唇干燥皲裂,指甲缝里还夹着没洗干净的泥。
这幻觉太真了,真得犬牙根本无法移开目光·他把汽水瓶放下,等待着这份幻觉的靠近·直到黑羽真正地走到他的近旁,他的汽水瓶才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仍然一瞬不瞬地望着黑羽,也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对方,喷出了一个沙哑的鼻音,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鼻腔痛到难以忍受,眼睛也和黑羽一样进了沙··黑羽再朝他靠近一步,现在他可以闻到幻觉身上散发的味道了··黑羽抱住了他,于是他便感受到了幻觉的力量。
黑羽紧紧地箍着犬牙,两手的力量几乎要把他的肩膀和胳膊碾碎·他的胡茬锋利尖锐,狠狠地扎在犬牙的颈窝里··皮肤很痛,痛到让人想流泪··于是犬牙用力地咳嗽了一下,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这份疼痛没有持续多久,有一些温暖的东西流到了他的脖子上·黑羽用力地吸着鼻子,牙关咬得咯咯直响··犬牙感觉得出他想说话,可对方试图发声了很多次,每次又以哽咽作罢。
黑羽将所有的疲倦和焦虑的重量都压在犬牙的肩膀,而此刻的他已精疲力竭··于是最终,还是犬牙开的口··犬牙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摊开了手掌,轻轻地在黑羽的背包后拍了拍。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怎么了,”犬牙笑起来,哑哑地道——“你……你哭啥·”·犬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但秋风实在是太猛烈了,笑了一会,吹进眼里的沙子还是让他红了眼眶。
第207章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黑羽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才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说你不能这样,你走了,我怎么办··犬牙彻底笑开,他说什么怎么办,你去找黑石了,你要跟着他混,我又有什么办法。
黑羽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一边说,一边将手臂继续箍紧,犬牙几次想把黑羽松开,但黑羽都不允许·不得已他也只能任由黑羽抱着,像一个防止猎物溜走而收紧的圈套。
黑羽说,我没有跟黑石走,我只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完成之后我要和你走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听到这样的质问,犬牙的眼睛更难受了·他不得不抬眼看天空,以防止自己变得更狼狈。
他的嘴唇颤抖着,臭烘烘的黑羽让他觉得又重又烦·可不知为何他也把双手举起来,更用力地捋了捋黑羽凌乱油腻的头发··“我没说话不算话,我这不还没买老牛老马嘛,没买……怎么带你走。”
犬牙狡辩··可这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是对黑羽失望过,放弃过·因为他相信在黑羽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黑石,永远是他无法理解的信仰和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犬牙没有办法去和那些东西媲美,所以他宁可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逃开,也不愿意再继续沉沦··他没有黑羽倾其所有的觉悟,他无法为了一个不可能到达的彼岸奋力划桨。
他所能做的只有把黑羽推远,然后假装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样,将一切抛诸脑后··可黑羽哪里能被抛开··“但你买了个奴隶,”黑羽说,“你买了,就是你的东西。”
是的,黑羽是犬牙买下的,是犬牙救下的·他救了一次,救了两次·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挡在了黑羽的前面··黑羽不是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他也不可能像忘记他人一样将黑羽忘掉。
他们的命运早在他冲出去为黑羽干掉三面熊时就捆在一起,甩不脱挣不掉,即便不认,也无法逃离··那天晚上黑羽真正地躺在犬牙身边,他们接吻,做爱,折腾得翻云覆雨,大汗淋漓。
黑羽骑在犬牙的身上,掐着犬牙的脖子··他狠厉地威胁着犬牙,似是央求似是警告,他说我不要再离开你,你也不可以丢下我·否则我会像追杀黑石一样追杀你,而我绝对不会留你的活口。
犬牙没有说话,他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凶狠地回应·他带着黑羽一起攀上高潮的山峰,再一起躺在绵软的余韵的云层·他占有着黑羽,几乎要把黑羽扎穿。
而黑羽包容着他,仿若要把他的灵魂一并吞吃入腹··他们做了很多次,哪怕裂开口子,哪怕溢出鲜血·直到两人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才在- shi -漉漉、脏兮兮的床上睡去。
半夜时分两人几次惊醒,就怕先前的又是一场无比真实却令人痛心的梦··但还好,这一次的现实没有再辜负他俩·他们伸手就能碰到对方,那感觉比之前做过的任何一个美梦,都更加令人兴奋与满足。
第208章 ·黑石作别了狼国··他最终还是登上了飞机,驶离了那一个困住他大半辈子的国度,离开了原先属于狮国的任何一块土地··过境的时候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或许他走的那一天,老蛇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他来到了真正的异乡··那些人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习俗,但这不要紧,因为他们还有唯一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认识黑石··黑石很感激这样的境遇,并停下了继续往更远的国度走的脚步。
其实他还是不愿意离开狼国太远,无论那片地方到底是快乐更多还是痛苦更甚,都留存着黑石走过的每一个印记·而倘若他因此要被惩罚,那他也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在那片地方安顿了下来·最终找到了一份在酒馆里的工作··其实他得到这份工作还有点巧合,前一天晚上他就在这家酒馆喝得烂醉,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架床上。
旁边还有一张木头床,上面睡着那家酒吧的老板··老板和他- cao -着相同的口音,但并不知道黑石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从旧狮国的陆地而来,现在没有落脚的地方。
醒来后老板给他吃了一份蛤蚧饼,感慨着说这地方遇到老乡不容易,如果他乐意,可以在他的酒吧先做着··老板的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从眼睛一直连到下巴。
黑石说,你是狮国人吗·老板摆摆手,什么狮国不狮国,现在哪有狮国··黑石没有再问,而幸运的是老板也从不探听他的过往··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不问不提,便是他们达成的默契。
黑石的手指少了两根,老板便叫他老八··老板说老八好听,前面有七个人顶着··黑石不说话,他望着自己的手指苦笑了起来··他前面没有七个人,只有一个。
而那一个是他唯一爱过也恨过的存在,现在也将永远沉睡于记忆里··老板好色,生活很不检点,但他对黑石还挺热心·或许在异乡的土地上,说同一种语言的人总能尽快熟络起来。
乡情是一种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便他们离开得再久,也滤不干净··黑石想想也是,如果换做在狼国的时光里,他真想不到自己如何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可现在他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老板办事时用个帘子隔开两张床以外,几乎每一天都泡在一起··黑石不怎么喝酒,他不想在走过那么多坎坷之后,再染上当年酗酒的毛病。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老板也不勉强,他平日里没事了总爱喝两杯,然后朝黑石扬扬酒瓶子,见黑石不接,便也自我开脱——你是对的,心瘾难戒,能戒了就别复燃了。
第209章 ·黑石在电视上看到过蛇老板,后者还是和过去一样,光鲜亮丽,英俊自信··只不过老蛇的白头发变多了,虽然梳得油光水滑,但两鬓的斑白也十分夺目。
老蛇讲过自己不喜欢染头发,他总说人老了就要服老,他没法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还如二十出头般年轻力壮··是的,他确实老了,脸上的皱纹也愈发深刻··不过这也正常,黑石已经离开两三年了,人一旦过了四十的界限,衰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躯体。
记得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着蛇老板脸上的皱纹时,还有点难过·蛇老板比他大几岁,偶尔也能见到发间冒出一两根白丝·那天黑石先醒,而老蛇躺在他的怀里。
他就这样侧头看着,看着那一两根突兀的白发和眼角没有办法磨平的鱼尾纹··黑石喜欢老蛇睡着的模样,没有凌厉刻薄的话,也没有盛气凌人的表情,那一刻老蛇是平静的,安全的,他全然放松地枕着黑石的胳膊,就像把自己的脑袋交给枕头一样放心。
那时候黑石暗暗下过决心,他一定要彻底地进入这个人的生命,而不仅仅只是进入对方的肉体··他要了解他的过去,参与现在并涉足未来·他要成为对方生活的一部分,哪怕老蛇再徒增白发和皱纹,也一定得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事实是黑石成功了,可偏偏结果却与想象大相径庭··黑石看到了老蛇的残忍与冷漠,傲慢与偏执,还有那种神经质式的多疑,和病态的占有欲与野心··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黑石越来越搞不清自己是真的爱他,还是被迫爱他。
人是一个警戒心特别高的物种,哪怕播满了信任的福田,也要时不时浇灌,才不会让这片田地枯萎·可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哪怕从此不再理会,它也会迅速地生根发芽,并在困境中怒刷自己的存在感。
黑石就是被这样的情感混淆了,最终彻底地失去了方向··他曾经问酒吧老板,爱一个人到底怎么确定,他似乎爱着一个人,可又觉着不过是斯德哥尔摩的情绪作祟。
老板喷出一口酒气,脸上的伤疤拧出一个丑陋又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用鹰爪一般瘦骨嶙峋的手指抓住黑石的胳膊,晃了晃,道——确定了干啥确定了有啥用你只要能睡他,能天天睡他,能让他只被你睡——那你就不会再想这个问题了。
“所以你是进展到了哪个阶段睡,天天睡,还是只被你睡”老板猥琐地笑起来··黑石也跟着笑··第210章 ·黑石还是偶尔会怀念在狼国的日子,偶尔会想起曾经的老蛇,偶尔也会惦念那放了自己一条生路的黑羽——黑羽在他身上留下了三个刻骨铭心的伤疤,目的也是为了让他毕生都以此忏悔。
他开始觉得,死亡并不是最漫长的,它是一瞬间的痛苦,和永恒的平静·而真正漫长的是罪孽深重地活着,尤其在萌生了忏悔的情绪之后·他每一天都会回想起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它就像白蚁蚕食着他的灵魂,时不时地,他甚至都能听到它们吃木头的簌簌声。
黑石从不畏惧死亡,无论是他拿到架在老蛇的脖子上,还是他闭眼面对黑羽的枪口··而现在,他的命已经不再是他的了,于是多活一天,便是多赚了一天·所以他要慢慢体会这份漫长,让他把没活过的路再走一遍。
酒吧老板很喜欢这种价值观,他说他也是·他能从那个魔窟中逃出来,简直是上辈子积的福·现在他只想多- cao -几个逼和菊花,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他没说是什么魔窟,但谈到这里,黑石大致也能猜得到。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过到黑石已经开始适应了另一种平淡、平静的节奏·所以在重新见到那个人时,他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可那个人准备好了,他推开门,走进来。
他没有带保镖,没有专机接送·他就像普通的顾客一样,只不过他来的时间很早,酒吧还没打理干净,除了黑石以外没有多余的人··那一天黑石的老板去赌两盘了,所以今夜酒吧就他一个人忙碌。
他刚把地拖了一遍,又将反扣在桌面的椅子一张一张放下,洗净了调酒壶、量器、滤冰勺和各种玻璃杯,正一个一个沥干擦拭时,那人把酒吧的门推开··光线猛地- she -进了未开灯的小酒馆里,黑石眯起眼睛朝门口望去,打算告诉对方过一个小时才开门之际——他张开了嘴,但没有说话。
他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人,哪怕背光的位置把那人打成了一个剪影··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朝吧台走来··他拉过一张高腿椅,不疾不徐地坐在吧台旁边。
他依然从容淡定,纵然眼里藏着一些难以察觉的疲惫··他抬起头望着穿着制服的黑石,打量了一下黑石那副诧异又震惊的表情,突然笑起来··他说,不要怕,我不会把你带走。
黑石的眉心蹙了一瞬,手中握着的玻璃杯也没有放下··而对方则目光转了转,最终定格在他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上··片刻之后,那人又说,这里也有火马酒吗给我来一杯吧。
第211章 ·“你得走·”黑石把杯子啪地放在桌面,并没有为对方倒酒,“你不能留在这里,老蛇·”·“我知道,”老蛇笑起来,他欠了欠身,自己从黑石手边拿过一瓶酒,再顺便把玻璃杯从黑石手中捞过来,“因为这里的老板认识我。
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不是为了找你才来到这里,而是为了查他·”·——刀疤·一个从流放岛的名册上消失,大家都以为死在海里的家伙。
强强虐恋情深现代架空相爱相杀·可他没有死,就像犬牙了解的那样,刀疤觉着什么都可怕,什么都瘆人,所以他会远远地躲开这些可怕和瘆人,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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