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守难防 by 折花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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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守难防 by 折花吱(2)
·之后两人大概是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了一阵,肖杨不是故意偷听,但是小孩子忘x_ing大,没多久就控制不住放开了音量,声音透过墙壁飘过来,石绍东说:“你放心,我跟我叔打过电话了,等会儿再去找他一趟,就不信治不了丫的。”
水流在水池中静静流淌,肖杨想到昨晚沈浩泽对他说的话,再联想石绍东所言,他吃晚饭时爱打开电视放开,有时会看本地新闻,对常被提及的几位重要人物有所耳闻,顿时明白了这位石公子和公安那边的关系,反应过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果然下午就有警员来医院了解情况,对沈浩泽很是客气,肖杨也免去了跑一趟的麻烦,回忆了当时的情况,回答了几个问题,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期末事情多,沈浩泽刚住院时肖杨请假在医院里陪了他两天。
沈浩泽请的有护工,专业人士事无巨细,用不着他做什么,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和百无聊赖的沈浩泽一同看电视,偶尔聊天··他紧张惯了,即使放假在家也很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刻,只觉两天时光转瞬即逝。
两天过后肖杨只能在下班后来医院看沈浩泽,陪他坐一会儿就回家去··沈浩泽年轻恢复能力强,骨伤好得比普通人要快,然而他还打着石膏,行动不便,活动范围只有病房,憋得实在气闷,几次提出想要出院。
肖杨同医生商量,医生说沈浩泽骨裂处没有伤口,在家休息也可以··只是想一想沈浩泽出院后的去处又深感头痛,沈浩泽自己毫不在乎,说话间就跳下床向肖杨展示他可以单腿行走,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只是没嘚瑟两秒钟就被查房的医生逮住教训了一通,不情不愿躺回床上老实。
肖杨也知道沈浩泽不是能让人放心的x_ing格,肖杨在时为的讨一些同情,他表现得乖巧又娇气,肖杨走后又是另一副没所谓的模样··肖杨去过一次沈浩泽住的地方,只是想一想他断着一条腿孤零零呆在那个大房子里,既觉放心不下又觉于心不忍,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想法,但是一时之间又无法决定,只能先劝沈浩泽在医院多住几天。
沈浩泽自然乖巧地同意了,只是看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外深长,好像知道他正在打算着什么,静静等着不戳破而已··第13章 ·肖杨每天学校、医院和家三处奔波,虽不做什么重活,不多时却也明显消瘦,沈浩泽平日里缠他缠得紧,见他这个样子连连提出要他少来医院,实在想他周末来一次就行。
肖杨嘴上说他自作多情,每天仍然不间断地往医院跑,如此一来过了两周,沈浩泽出院的事情终于提上了日程··这天肖杨下班来到医院,正有一个女孩站在床边跟沈浩泽说话,竟然是沈沅沅。
沈沅沅还穿着校服,显然也是一放学就跑到了医院,她见到肖杨神色极其复杂,几次都欲言又止··肖杨把病房留给他们兄妹,自己去给沈浩泽买饭——沈浩泽娇气得很,每每吃医院食堂的饭菜面上都要流露出嫌弃之色,肖杨左右无事,到医院附近的小店买叉烧饭给他。
小店生意很好,肖杨买回来沈沅沅已经走了,他支起桌子把勺子放在饭盒里给沈浩泽吃,随口问沈沅沅怎么会来··“说来话长,我妹太厉害了,根本骗不过她,应付她两句她就去找石绍东,石绍东那个木奉槌,更不是我妹的对手,两三下就把我卖了。”
沈浩泽含糊地说着,把一块叉烧举到肖杨嘴边,让他吃··肖杨吃得很饱,但是见沈浩泽期待地看着他,只好张嘴咬住··沈浩泽这才自己吃了起来,吃完就催肖杨回家休息,肖杨真的要走了又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到了晚上九点,肖杨去而又返,沈浩泽正靠在床头摆弄着手机,一脸无聊,看到肖杨进来惊喜道:“怎么又回来了忘了东西吗”·肖杨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额前的碎发散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无害的气息,他摇了摇头,安静地将手提包放进柜子中,回头冲沈浩泽笑着说:“想不想回家”·沈浩泽牢牢盯着他,闻言眼睛一亮,激动地差点从病床上弹下来,一连串地说“想”。
“好了好了,”肖杨失笑,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头,“我问过医生,出院的话随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病房中只开着一盏灯,灯光自上而下投在沈浩泽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更加俊帅,肖杨俯视他,他就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肖杨,说:“当然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走,我他……我在这儿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肖杨含着笑看他,看到他在灯光下吹弹可破的皮肤,不动声色地撤回了手指,坐在了床沿上同他讲话。
沈浩泽带来的东西不多,出院比较方便,肖杨其实来之前就已经打算好,同沈浩泽略一商量,决定明天就放他出院··那晚肖杨没有回家,睡在了医院提供的折叠床上,借着床头的灯光给沈浩泽读一本侦探小说,他声音好听,故事读得生动,沈浩泽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正听得入神却没了声音,再一看那人已经抱着书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轻颤着,像不谙世事的婴儿。
沈浩泽关了灯,在那人的呼吸声中也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是周六,肖杨办了手续退了押金回来,沈浩泽已经换好了衣服被护工小哥扶着坐在了轮椅上,见他回来又装可怜,耷拉着脑袋说等下要去趟超市。
肖杨问他去超市干嘛,他嘟囔着:“买泡面……”·肖杨在他面前蹲下,捏小可怜的耳朵,拿出哄孩子的口气:“吃泡面干嘛,我给你做饭你不吃吗”·沈浩泽抬起眼皮看他,他这几日在病房里呆着皮肤更白了一些,搭着漂亮的五官,装起可怜来还真有点我见犹怜的味道。
“不过超市还是要去的,我家没有新牙刷·”·沈浩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晌很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响亮到护士站的小护士都朝这边看过来··肖杨嗔笑着训斥他:“医院里禁止喧哗”·后来的很多年沈浩泽每每回忆起那一段时间,都会觉得那大概是他人生中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他和肖杨分享着同一套公寓,和他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阳台上晒着的是他们的衣服,卫生间并排挂着的是他们的毛巾·整个家中充满着两人共同生活的气息,就好像他们是一对新婚的夫妻,同居不久,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肖杨做饭意外地好吃,沈浩泽出院的第一天他就亲自做了一桌子的菜,菜色不算复杂,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是色香味俱全,很是诱人··沈浩泽家庭环境特殊,很久没有在家里像这样吃过一次家常便饭,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饭才停下,把肖杨烧的汤也喝了个一干二净,捧着肚子直说自己动不了。
然而当肖杨转去厨房刷碗,他又要跟过来看,租了轮椅也不坐,单腿蹦着到厨房门口,靠在门上抱着手臂说:“小羊老师,你课真是太招人喜欢了·”·肖杨说:“别说那些没用的,再废话过来刷碗。”
沈浩泽笑了一笑,lū 起袖子就要过来,被肖杨推着推出了厨房,要他老老实实呆着,不然立刻将他扫地出门··临睡前沈浩泽提出要洗澡,现在是夏天,即使一天不出门身上也会黏腻腻的,沈浩泽又娇贵,在医院有护工伺候,自然是每日都要擦身。
沈浩泽要洗头,但是受伤的腿不能碰水,两人在盥洗台前左右折腾不得其法,最后肖杨让他坐在浴缸边的地砖上向后仰了头,自己拿了花洒冲洗他的头发··肖杨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情,好不容易洗完两人的上衣都s-hi了一半。
沈浩泽倒是很高兴,甩一甩s-hi漉漉的头发,称赞肖老师的手艺可以去当洗头小弟··肖杨把毛巾扔到他怀里,让他把头发擦干再说话··“着急什么,”沈浩泽扬一扬眉,“我还没有洗澡。”
他伸出手要肖杨把他从地上拉起,肖杨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腿,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穿过他另一只手臂连拉带抱把他从地上弄起来·谁知道这人一下就歪到他身上,沉甸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手臂扣在他的腰上。
沈浩泽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r_ou_体的热度通过半s-hi的衣服赤裸裸地传来,肖杨瞬间绷紧了身体,呼吸不自觉沉重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推开他,正欲动作又担心起他被推倒,只能没什么气势地呵斥:“你老实点”·沈浩泽耍起赖来:“地太滑我站不稳。”
肖杨一时犹豫,沈浩泽又在他耳边吹气:“你帮我把裤子脱了·”·说着就抓住他一只手往自己身上带··肖杨大惊,猛地甩开他的手,他的力气不大,沈浩泽还是踉跄了一下,他又赶快扶住他。
沈浩泽幽怨地看着他:“我要洗澡·”··“洗洗洗,”肖杨拿他没办法,“但是不准动手动脚的·”·听了他这话,沈浩泽暧昧地笑着:“不能动手动脚那可以动哪里”·肖杨自知在耍流氓这件事情上不是沈浩泽的对手,也不跟他废话,拉着他的手按到墙上,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沈浩泽这才慌了,扶着墙单腿蹦着追了几步,妥协道:“别别别,保证规矩还不行吗”·肖杨就已经搬了把塑料凳回来了,往盥洗台旁边一放,拿了矮凳放在椅子边,做好这两件事扫了茫然作壁上观的沈浩泽一眼,动手就去解他运动裤的抽绳。
这次轮到沈浩泽吓了一跳,扶着墙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腾地红了起来··肖杨径直扒了他的裤子,无视黑色内裤包裹下蛰伏的一团,按他在塑料凳上坐下,哼笑道:“有贼心没贼胆。”
沈浩泽动了动腿,眼看着肖杨打开水喉,汩汩水流打s-hi他手中的毛巾,他复又走到他面前,把s-hi毛巾一把盖在他的脸上:“自己擦”·沈浩泽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很久,久到肖杨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洁癖,擦了身用了快半个小时。
等到沈浩泽终于叫他,他拿了干净衣物过去,沈浩泽只穿了一条内裤,一条腿嚣张地蹬在板凳上,大大方方露出鼓鼓囊囊的两腿之间··他不算瘦,身上处处都能看到肌r_ou_的轮廓,头发上的水也没干,满不在乎地甩了一甩,抿着嘴看肖杨。
肖杨眼观鼻鼻观心,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小子真他妈的帅··“小羊老师,”沈浩泽开口叫他,哀怨地指自己的两腿之间,“这里怎么办”·肖杨这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多大一个麻烦。
肖老师面皮薄,沈浩泽只是逗他好玩而已,见他脸蛋微红就立刻作罢,最后还是自己动手换了内裤,换上了睡衣睡裤,被肖杨退去了客房··肖杨家面积比不上沈浩泽的跃式,但是不知道比那里干净整洁了多少,就连几乎用不上的客房也是简单打扫一下就能住人。
沈浩泽坐在床上,肖杨用被子把他的腿垫高,把空调开了睡眠模式,准备离开··关门之前沈浩泽正抱着枕头将半张脸埋在其中,见他看来立刻对他说:“晚安。”
肖杨心里一热,很多年了,好像没有人在这个时间对自己说过一句晚安··第二天两人在家中消磨一天,之后肖杨要上班,不到七点就起了床,因为前一天下了死命令,不起床就没有早餐,沈浩泽也睡眼朦胧爬了起来,坐在餐桌边打瞌睡,捧着装了豆浆的碗一张脸就要埋进去。
肖杨用筷子抵住他的额头,嘲笑他:“露馅了吧,还什么为了上课不迟到不吃早餐·就你这个样子,上午能去学校就不错了吧·”·沈浩泽打着哈欠,反应也慢了半拍,半天才悠悠道:“谁说的,我最近真没迟到过……打车到学校就两分钟,到了再睡……”·肖杨笑都笑出了声,越过餐桌在他乱哄哄的头发上抓了一把,沈浩泽抬着眼皮跟着他的工作看他的手,懒洋洋去抓,撒娇道:“……我乖不乖”·要是我的学生早找了八百回班主任,肖杨在心里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忍不住想教育他,但看沈浩泽昏昏欲睡的样子又实在好笑,好不容易才端出些为人师长的架子,隔着餐桌上的豆浆油条问他:“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试”·沈浩泽回以他一个茫然的眼神。
肖杨正欲再说,手机闹钟不适时地响了起来,提醒他时间紧迫上班快要迟到·他没空再教育沈浩泽,匆匆喝完豆浆,嘱咐他在家老实,拿起包出门去了··家里有个小病号,肖杨怎么都放心不下,总担心沈浩泽乱折腾把自己摔了,时不时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想给沈浩泽打个电话问问。
同事也注意到了,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肖杨想不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笑着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解释说没事··结果还没到中午就忍不住又拿了出来——要解决小病号的午饭。
他给沈浩泽订了j-i排饭的外卖,打电话给他听了果然很高兴,说自己刷了碗一个劲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下班就回啊,”肖杨说,“晚上想吃什么”·那边安静了片刻,看到沈浩泽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说,“你行吗”·正经不过三秒钟,肖杨果断把电话挂了。
对面的同事冲他挤眉弄眼,“有情况啊肖老师·”·肖杨连忙摆手,“亲戚家的小孩,暂时借住在我家·”·“骗谁呢,”同事不信,“你就该照照你刚才的眼神。”
眼神……·肖杨转头看向办公桌上的显示屏,黑漆漆的屏幕看不出脸色,但他眼中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自己看到也怔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听到沈浩泽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带上这样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陷得这么深了……·沈浩泽在家百无聊赖,肖杨每次回家见他不是在客厅看电视就是客厅在玩平板,有一次发现他在客厅窗户边的躺椅上睡着了,打了石膏的腿还翘在茶几上,睡姿格外嚣张。
·肖杨回来以后,他就缠着肖杨说话,牛皮糖一样黏着肖杨,肖杨赶他他就装可怜,说自己整天在家肖杨再不跟他说话他就只能找Siri了··真是难为这个话唠了,肖杨只得每晚多陪他一会儿,把没读完的推理小说继续读下去。
转眼到了周五,上周沈浩泽还在住院,肖杨请了假,这周是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第一次上晚自习,沈浩泽放心不下,竟然还想去学校接他,肖杨板下脸训斥他才作罢,过了一会儿又说找几个哥们护送他回来。
“那几个人都被抓进去了害怕什么,再说我现在开车上下班,他们还能拿车撞我不成”肖杨说··沈浩泽冷着脸对着餐桌生闷气,肖杨要去上班了也没反应,肖杨怕他背地里折腾,走到玄关又折了回来,把他的轮椅转过来让他对着自己,弯下腰看他的脸色,捏着他的脸颊哄劝:“你乖乖的,我晚上回来带你去吃宵夜好不好”·沈浩泽这才抬起一只眼睛,半信半疑道:“真的”·“真的,”肖杨保证,“回来就带你去。”
这天肖杨回来时觉得红灯格外多,遵纪守法如他几次都险些抢黄灯,远远看到小区的建筑才发觉可能是自己太过心急··等他靠近了小区大门,看到有个人坐在轮椅上徘徊,才知道原来心急的不是他一个。
肖杨一半惊喜一半心疼,赶快下了车,“你怎么下来了”·天气有些热,沈浩泽鼻尖上出了汗,“反正都要下来,你一直不回来我就先下来了。”
“门锁好了吗”·沈浩泽邀功似的点头··肖杨把车停进车库,回去找沈浩泽,推着轮椅带他去吃宵夜··宵夜摊的老板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坐轮椅来的,还送他们一碗冰粉,沈浩泽全程享受注目礼也泰然自若,高兴了还冲人呲牙,像被从动物园放出来似的,肖杨看得直乐。
回去时肖杨打包了两份当早餐,路灯像往常一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浩泽看着地面出神,忽然问肖杨:“小羊老师,你接受我了吗”·肖杨被他问得猝不及防,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偏偏他说不出口,只能半真半假地反问:“你考上一百分了吗”·沈浩泽也不是傻的,立刻回道:“我说考上一百分你给我补课,没说考上一百分你才能跟我谈恋爱”·“哦,那是我记错了,”肖杨笑了笑,敷衍道,“你的腿好了再说。”
沈浩泽喉头滚了滚,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失望地靠回了靠背··第14章 ·期末考试之后已经到了七月,开过家长会就彻底进入暑假。
四中跟一中同一天放假,只是国际部要早一个星期··肖杨下一学期带高二,暑假之前就有几个学生想请他在假期补课,但是他想到家里还有只嗷嗷待哺的小老虎只能全部推辞了。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和沈浩泽的相处也算平静··沈浩泽做事也不是全无分寸,至少学会了见好就收,自从登堂入室以来老实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般步步紧逼,除了偶尔语言上的调戏,和肖杨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室友,倒也不招人讨厌。
某天晚上吃过晚饭,肖杨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说老爸在家大发脾气·肖杨将电视音量关小,在沈浩泽的注视下去了阳台··他本以为是父母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老妈却说老爸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儿子各个都没把父母放在眼里,一两个月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肖杨闻言暗暗叹气,他知道老爸其实只是想和他弟弟,火气上头,非要把话说得很难听··电话中隐隐传来老爸的抱怨声,肖杨听到头疼,心理上对回家有些抵触,然而老妈也说今天去超市买了排骨,让他叫上肖桐一起回来一趟,他只好答应。
回到客厅沈浩泽正躺在沙发上,见他走近仰着头看他,问他:“怎么了”·肖杨眼神柔和下来,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说:“没什么,我明天回家一趟,你自己可以吗”·“家”沈浩泽茫然。
“我爸妈家·”·“哦,”沈浩泽应了一声,“你家在哪儿”·肖杨说了隔壁市的名字,沈浩泽微微诧异:“我还以为你是本地人,那晚上回来吗”·肖杨摇头,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要到后天。”
沈浩泽有些不乐意,他看着肖杨平静的侧脸,咬了咬牙说:“你去吧·”·肖杨抬头看他,笑说:“这么乖,我有点不习惯·”·沈浩泽得意地轻哼一声,转而开始提条件:“不过你得回我的微信。”
肖杨对着手机不置可否,沈浩泽见他没有回应,伸手把手机从他手中抽出来,肖杨手心一空,小声叫了一声,无奈地去抢·沈浩泽仗着身高手长,虽然腿脚不便,一侧身就挡住了肖杨。
·肖杨夺不过手机,在背后嗔怒地叫他的名字:“沈浩泽”·他近来愈发爱直呼他的名字,沈浩泽拖长声音应了一声,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肖杨接过手机一看,发现他把两人的微信置顶了··“我可什么都没看,充分尊重你的隐私·”沈浩泽懒洋洋地说··肖杨半真半假瞪了他一眼,沈浩泽冲他调皮地眨眼睛。
当天晚上肖杨打给肖桐商量回家的事情,肖桐公司走不开,第二天肖杨只好自己开车先一步回去·沈浩泽也跟着他早起,肖杨取了车驶出车库,莫名回头向楼上看去,竟然看到他正站在阳台朝这处眺望。
这天天气不好,天空y-in沉沉的··到临市要走高速,开始时还能在厚重的云层间看到丝丝日光,距离市区越远乌云越浓,上高速之后乌云将万米高空硬生生压矮数千丈,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逼得人喘不过气。
暴雨来得突然,气象台紧急发布暴雨橙色预警提醒市民不要外出,然而已经在室外的市民却无计可施,在这不前不后的尴尬里只能硬着头皮前行··肖杨就是其中一员,彼时他仍在高速。
雨势凶猛,不敢有丝毫怠慢,手机响了几次也不敢分神去接,一心想着赶快到父母家,没想到祸不单行,竟然被堵到了半路··汽车甫一停下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肖桐打来电话问他走到哪里,肖杨报了大概的位置肖桐就说不好,原来前方发生了连环车祸,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
原来他刚才开车太过专注连交通广播都没有听到,反倒是肖桐在朋友圈看到了朋友拍的小视频,想起他今天要回家才来问他··肖杨望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子,听肖桐把得知的情况大概讲了一讲,兄弟俩面对着手机连连叹气。
肖杨正感叹老妈的排骨怕是只能留到晚上再吃,手机中传来“嘶啦”的噪声,过后对面就没了声音·他以为是手机出现问题,左右检查没有问题,这才发现是没有了信号。
雨势越来越大,排列的车龙却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肖杨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有老妈打来的,有肖桐打来的,最多的是沈浩泽打来的,他试着回拨了几次号仍然没有信号,这下算是彻底跟外界失去了联系。
高速上汽车排起了长龙,有人冒着雨下车转了一圈后还是无功而返,出事的地方太远,根本看不到情况,中间还有骑着摩托车的交警路过,也说不准还要堵上多久··肖杨知道心急也没有办法,索x_ing打开音乐边听边等。
时间一秒秒流逝,雨势却没有变小的趋势,肖杨不断查看手机,终于看到有了一点信号,这时前方忽然嘈杂起来·他开始以为是有人没了耐心在车下抱怨,正欲继续拨号忽然听到其间夹杂孩子的啼哭声,心下觉得不对劲,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下了车。
不过四五个车位,走到时浑身都已经s-hi透,肖杨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口中也尝到了冰凉的雨水··一辆SUV边围了好些个人,车里传来女人的叫声婴儿的哭号,车外的人在雨声中也不得不靠喊着说话,有人正在打电话,场面很是混乱。
肖杨拨开人群看到驾驶座一个脸色发青的中年人正捂住心口半张着嘴急急喘气,一旁的家属皆是手足无措,只顾着啼哭喊叫··旁边的人告诉他救护车正在来的路上,情况紧急,肖杨猜测中年人应是突发心梗或脑梗,他上学的时候上过急救的选修,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三脚猫功夫,让家属将驾驶座的座椅放低,数着秒数对他进行胸外按压。
这一切都发生在两分钟之内,肖杨一腿跪在SUV的车门框上,后座的女人和孩子被人带到了别的车子上,有好心人撑着伞将他露在车外的一半身子笼罩在伞下··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刷刷的雨声和呼吸声。
男人还在痛苦地倒气,肖杨毕竟不是专业的,每按一下精神都高度紧张,渐渐开始感到力不从心,只能咬着牙坚持··还好救护车来得迅速,警车开道一路逆向而来。
肖杨退到一边为医护人员让路,他心中提着一口气,看到担架抬进救护车才长长舒出,这才忽然察觉自己腿脚发软,连忙撑着一部车的车头才勉强站住··雨还在下,有人递了一次x_ing雨衣给他,他胡乱套在身上,过了许久还能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警车和救护车逆向离开,肖杨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跟着散去的人群慢慢走着··他气力不足,走路低着头,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身后传来机动车的轰鸣,心想难道是又出什么事情警车回来,就在这时猛然一声暴喝喊着他的名字——肖杨·这一声犹如雷霆万钧在他耳边轰然炸开,天地间的混沌被一道白光劈开,雨中的一切恍惚间都变得格外清晰。
肖杨猛然,沈浩泽一身狼狈站在雨幕中,拖着一条伤腿三步跨作两步到他面前来,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间一把把他拉到了怀里,颤抖着喃喃道:“你他妈吓死我了……”·如果不是从这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是如此真实,肖杨一定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沈浩泽紧紧抱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稍微松一点别人就要抢走。
稳重如他也茫然失措起来,一颗心像是被谁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喘不过气来,让他疑心是不是自己也要心脏病发作··被抱住许久肖杨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他手忙脚乱就去查看他的腿。
沈浩泽狼狈地想躲,肖杨紧紧抵住不让他动·如果是平常他自然是不输肖杨,然而受伤的地方疼得厉害,一条腿使不上力气,他心下松懈,疼痛感愈发强烈起来,倒被肖杨给轻易制住。
·一看他腿上的石膏早就进水了,甚至裂开了缝隙,肖杨又生气又心疼,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他把沈浩泽蛮横地塞进车里,冷着一张俊脸为他扣安全带时发现他手臂上竟然多了一大片擦伤,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正泛着血水。
他这才真正惊异起来,捧着沈浩泽的手肘问他是怎么回事,沈浩泽垂着眼帘支支吾吾,见肖杨眼圈都红了顿时慌了,想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看到自己手上的泥水,改为在他肩头轻轻戳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解释:“路上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车里没有消炎药,肖杨只能先拿s-hi巾纸把他身上的泥水擦干净,他动作轻柔,垂着眼帘的样子格外柔和,让人心头跟着他长长的睫毛颤抖。
一只手臂还未擦完,沈浩泽就捉住了他的手指,轻声在他耳边说:“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打你电话打不通,打通了又没人接……还好你没事……”·肖杨被他提醒想起手机的事情,赶紧给老妈回了电话,老妈从肖桐那里知道他没事,嘱咐他小心行车,不行就先回S市。
雨下得小了,车龙却依旧纹丝不动,眼看事故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又过了不多时就进行了交通疏导,肖杨调转方向带着沈浩泽回了S市,沈浩泽自顾不暇,也没有精力应付他的爱车,只能任由交警处理。
肖杨第一时间把沈浩泽送去了医院,医生看了他的腿连连说他胡闹,沈浩泽满不在乎地说没有出租愿意去他只能自己骑车··肖杨一直站在旁边陪着他,听到他的话心中涌起潮水般的酸涩。
他一直觉得沈浩泽的感情是幼稚的浅薄的,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了解这份喜欢的分量,刚认识时他总是在心里叫沈浩泽小混蛋,现在想来,比起沈浩泽,一次次逃避忽视他的感情的自己也许才是真正的混蛋。
·他心中翻滚起阵阵热流,一时冲动,跨过一大步从背后紧紧拥住了沈浩泽··沈浩泽本来正忙着跟医生贫嘴,这下顿时没了声音,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手指在哪里,犹豫着摸上肖杨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涩涩地开口:“小羊老师”·医生护士大概也是见怪不怪,除了一个小护士看了他们一眼其他人都是该干嘛干嘛,一点也没耽误给沈浩泽处理伤口。
听到他的声音,肖杨如梦初醒,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放开了沈浩泽··沈浩泽好容易看到一丝希望,被他猛一放手自然不依不饶,立刻回了身急急地想要抓他·肖杨握住他的手,余光瞄了瞄医生,见后者正在翻看病例,犹豫着伸出手指摸了摸沈浩泽的头发,用口型对他讲:回家说。
因为这三个字,沈浩泽差点不重新打石膏就直接回家,让留院观察一晚也是死活不同意,弄得医生护士看他就像看一个熊孩子··然而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肖杨就是其中典范,他拿胡闹的沈浩泽一点办法也没有,最终还是载了他回家。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浑身上下沾着秋风秋雨,沈浩泽手臂上缠着纱布,一条腿上打着石膏,裤脚挽到膝盖,哪有了平时得意的模样,偏偏一脸意气风发··肖杨一到家就先洗了个澡,无视了沈浩泽炽热的目光要他换衣洗漱,终于将他按到床上躺下,正准备替他关灯时忽然感到腰上一紧,被人用力揽住腰跌到了床上。
第15章 ·沈浩泽光明正大搬进了肖杨的卧室,霸占了他半边床位·住院两周,他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从前的夜猫子现在不到十点钟就开始犯困··肖杨睡前有读杂志的习惯,读困了才会关灯睡觉,现在身边躺了个对他动手动脚的人,空拿着一本杂志,没有半分读书的心思。
他们就像天底下所有情侣一样,刚刚确定关系,天雷勾地火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但是肖老师还有理智,顾念着某人的伤腿,坚决拒绝了某人的求欢,某人x_ings_ao扰不成就强迫他一起睡觉,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肖杨放下眼镜无奈道:“沈浩泽同学,你也太霸道了吧·”·沈浩泽搂住他的腰把他往下拖,“让你睡就睡,快点”·肖杨无奈,顺从地调暗了床头灯躺下来,和他面对着面。
沈浩泽凑上来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小声说:“那本小说读完了,明天换一本吧·”·“好,”摸了摸他鬓角的细发,放轻了声音说,“睡吧。”
沈浩泽果真闭上了眼睛,最后嘟囔了一句:“以后都不准你熬夜……”·从前如果有人对沈浩泽说他会在同一个地方呆上一个月,过着每天看电视浇花读小说的退休老干部生活,他一定会嗤之以鼻送给对方一句傻逼,然而现在他确实这么干了,并且乐在其中。
和肖杨在一起好像时光都变得黏腻,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对坐着吃一块西瓜也不觉得无聊,他如同一颗定心丸一颗避风港,让沈浩泽可以不去想身边那些困扰着他的事情,好像时光飞逝,他已经和所有烦恼说了再见,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和眼前这个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期间肖杨去过沈浩泽住的地方一次给他再拿一些衣物,还帮他喂了野猫,把阳台上唯一一盆坚强存活着的小花搬回了自己家··沈浩泽家实在是乱,倒也不是说脏,只是东西丢得到处都是,单是进门的玄关处就横七竖八摆满了运动鞋,让人看了不禁猜测它们的主人到底有几双脚,每天要穿多少双鞋子出门。
·肖杨本打算叫来家政打扫,实在是看不过眼动手收拾了起来,这一动手就停不下来,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将客厅收拾了出来,其他房间只能交给家政处理··他在电话中已经告知过沈浩泽此事,回到 家看到沈浩泽仍是忍不住批评他不爱整洁,沈浩泽圈住他的腰,一用力就把他扯到了沙发上,长手长腿缠住他,下巴埋在他肩窝中,在他耳边示好:“小羊老师,你真好。”
肖杨被他环抱着,脖颈和耳尖被他呼出的热气s_ao得又热又痒,教训的话到了嘴边竟然不知所踪,迷糊起来,又和他缠缠绵绵地接起吻来··至于带回家的那盆小花,因为不是开花的季节,其实只有枝叶,再加上无人照料,细细的茎干上透着黄的叶子蔫蔫耷拉着脑袋。
肖杨把枯死的叶子摘掉,把它安置在自己种的花花CaoCao之间,悉心照料了几天,竟然又抽了新芽··那次的大雨让全家人都心有余悸,直到七月末的天气彻底放晴,肖杨才终于回了趟父母家。
晚饭时沈浩泽跟他微信,说自己没有叫外卖煮了冰箱里的速冻水饺,还发来了一张照片··碗中的睡觉各个都挺完整,只是肖杨眼尖地察觉分量好像不太足,他旁敲侧击了一番,最后沈浩泽承认他提前把煮烂的挖出来吃掉才拍得照片。
肖杨忙着聊天,竟然忘记此时正坐在父母家的餐桌上,他只顾着看手机,老妈老爸瞪了他好几眼他也没发现,还是肖桐咳嗽了一声说:“那个,哥……你尝尝妈做的汤怎么样”·肖杨这才意识到一家人都在盯着他,赶快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没料到他不动还好,刚一动作老爸就“啪”地摔了筷子,呵斥道:“你是不是跟你的学生学会了,染上点中学生的臭毛病”·肖杨总不能说他就是在跟中学生聊天,只能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在跟同事商量假期补课的事情。”
肖桐见状赶快接过话茬,问他暑假是不是还要补课··“暂时应该不补,”肖杨继续胡扯,“今年市里查得挺严的·”·三言两语间话题被带了过去,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一家人沉默着吃完一顿饭,收拾碗筷时老爸冲老妈说:“男人还是要成家立业才有个男人的样子,否则根本长不大”·在场的另外三人心知肚明这话并不是说给老妈听的,肖杨无话可说,只能装作听不懂,帮老妈刷碗去了。
晚上陪老妈看了一会儿电视,肖杨洗过澡回卧室,肖桐正站在书柜前摆弄上面摆着的相框,见肖杨走近就坏笑起来:“你也就糊弄糊弄老头老太太,说吧,什么情况啊”·“什么什么情况”肖杨装傻,把相框从他手上夺过来放回书桌。
肖桐啧了一声:“装什么啊,跟哪个小情聊天聊得废寝忘食的”·肖杨笑起来,说他没正形··“我猜猜,上次那个运动服”·肖杨闻言一怔,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弟弟口中的运动服是沈浩泽借给他那一件,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照顾病号早忘了买衣服的事情,好在病号不嫌弃,又喜滋滋穿上了。
·就这么愣神间肖桐就察觉出了端倪,长长“哦”了一声,揶揄道:“恭喜恭喜,看样子是根嫩Cao啊……”·“别胡说,”肖杨赶他出去,“管好自己的闲事得了”·肖桐走了,肖杨却忐忑起来,不过恋爱一个月他就开始频频出错,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家人看出了端倪,今日尚且在老爸老妈面前可以蒙混过关,如果有一天瞒不下去,他又该怎么做才好是死不承认还是顺势出柜·想到出柜肖杨呼吸一滞,一直以来他都尽量逃避去考虑这个问题,总觉得时机不到,但是到底什么是恰当的时机他也不知道。
当年他和董思齐恋爱,脑袋一热差点就向父母出柜,之后受了教训,再加上一直单身,更是没了必须出柜的理由·如今时隔多年再次有了恋爱对象,然而对方满打满算也只有19岁,未来太多未知,且不说父母会有何反应,就算父母勉强同意,如果两人某一天分开,他又该怎么向家人解释·房间某处传来的嗡嗡声打断了肖杨的胡思乱想,他猛然想起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没有看手机,急急忙忙去找下来的衣服,动作急了一不小心左脚踩右脚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床沿,捂着额头从衣服中翻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沈浩泽果然不高兴,埋怨他:“怎么不回我信息”·肖杨抱歉道:“刚才在陪父母·”·听到他的声音沈浩泽又满意起来,立刻换了个语气,得意洋洋冲他宣布:“我刚才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他讲自己怎么整理得厨房怎么清理得马桶怎么把沙发挪开打扫得下面,听得肖杨心惊r_ou_跳,只在心里祈祷大少爷没有把洁厕灵当做洗衣液。
沈浩泽也不知道怎么听出了他的不信任,哼哼着要他不信的话自己回家检查··听到“回家”两个字,肖杨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汪水,轻声说:“你最好做好善后,否则我饶不了你……”·沈浩泽顿了顿,哑着嗓子问他:“你准备怎么饶不了我”·肖杨靠到床头,只是听沈浩泽用这种声音说话身体就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这段时间的同居时光让他变得敏感,此时身体已经隐隐有了感觉。
·他呼吸只稍稍有些变化,那边沈浩泽立刻就听了出来,呼吸跟着急促起来,低声问他:“小羊老师,你想我了吗”·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就像从耳边传来,肖杨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耳后,向下涌去的热流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沈浩泽立刻捕捉到,变本加厉起来,“你硬了吗”·肖杨不说话,他又问:“自己摸了吗想不想我帮你”·“兔崽子……”肖杨把手伸进内裤,握住半硬的xq在布料上磨蹭,前端分泌出黏腻的液体把新换的内裤晕s-hi出一块痕迹,撑着内裤的边缘探出了脑袋。
肖杨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抚慰自己的欲望,手机里传来沈浩泽断断续续的喘息和低语,隔着几十公里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仅仅一墙之隔就是他的弟弟,隔着一个客厅就是他的父母,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走进客厅靠近他的房间,而他正在房间里和自己的小男朋友打着电话sy,好似偷情一般。
在情事上肖杨没有什么经验,他一直是克制到有些禁欲,从前的恋爱发乎情止乎礼,接近柏拉图式,所以现在这种也许在别人看来算不得什么的程度对他来说已经是离经叛道,却意外地有种别样的刺激。
这种感觉大概只有年轻强烈的沈浩泽能够给他··次日回到家里,来不及进卧室两人就迫不及待抱在一起··沈浩泽坐在轮椅上,肖杨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揽着他的脖颈和他接吻,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沈浩泽的头发长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扫在肖杨眼睛上,又麻又痒··肖杨索x_ing把他的头发捋到头顶一把按住,嘟囔道:“你这头发……等会儿我给你剪剪得了……”·沈浩泽笑他:“你会吗”·“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肖杨用气音嘟囔。
两人离得极近,说话间气息尽数扑在彼此唇齿间,很快就停止了这些无用的废话,专心纠缠在一起··沈浩泽拉开肖杨的衬衣,手掌在他背后摩挲,情不自禁探进他的裤腰,在他紧实的臀瓣上掐了一把,肖杨抽了一口凉气,躲闪着把他的手拉出来,手指扣着手指按在扶手上,不让他继续作乱。
沈浩泽就去咬他的鼻尖,低声道:“我的腿早就好了……”·“是呀,”肖杨说,“还能骑摩托车呢……”·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沈浩泽终于作罢,肖杨又和他温存了一阵才从他身上起来去换衣服。
他刚把衣服脱下沈浩泽就划着轮椅进来了,目光肆无忌惮在他身上游走,肖杨大大方方让他看,换好衣服才听见他说:“差点又忘了,东子一会儿过来,给我送点东西。”
沈浩泽住院时肖杨曾与石绍东见过一面,那时他和沈浩泽还未发展成现在的关系,今非昔比,他想起如今的情况,顿了一下,犹豫着问:“他……知道你住这里”·沈浩泽只顾着盯着他的腿,没注意他的表情,自然地说:“我的车就在他那里,你说他知不知道”·可能是肖杨停顿的时间有些长,沈浩泽察觉到了什么,补充道:“我就跟他一个人说了,你放心,他不会乱打听也不会乱说的……”·“没事,”肖杨把换下的衣服放进卧室的浴室,转身回来问沈浩泽,“他留下来吃晚饭吗”·“吃什么吃,送完他就滚了。”
“你这孩子啊,”肖杨无奈地在他头上抓了一把,“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吗”·“我只对你好·”沈浩泽仰起头看他,眨着眼睛格外乖巧。
肖杨忍不住弯下腰亲了他一下··没过多久石绍东就来了,沈浩泽只是嘴强牙硬,人一来他就拉着人家吃水果玩电视游戏,热情得好像这里是他家一般··石绍东将一个小纸箱交给沈浩泽,除此之外竟然还搬了一台扫地机器人过来,说是送给肖老师的见面礼。
肖杨自然不收,耐不住两个小子天花乱坠的一同说辞,把他吵得头昏脑涨,无奈只得收下,邀请他一起吃晚饭··石绍东嚷嚷着不当电灯泡,和沈浩泽使了个眼色一溜烟就跑了。
沈浩泽把纸箱放在膝头,弯着腰埋头拨弄着,肖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走过去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箱子书,心里诧异起来··沈浩泽笑眯眯地把箱盖打开给他看,肖杨看清封面上的字更加诧异——全部都是高中课本,而且是全新的,看来某人暑假过后就要升高三了终于才想起这些课本。
肖杨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但是想要学习自然是好的,他高中毕业已经七八年了,大学学的东西其实跟高中没有很大关系,这几年只跟高中化学打过交道,然而教教沈浩泽这种水平还是绰绰有余。
沈浩泽开始也没打算认真,补课什么的就是个调情的由头,看着肖杨戴上眼镜摊开课本在他面前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就痒得厉害,手上也不老实,总想摸老师拿着笔的手。
这年头当老师也不容易,义务教学不说还要被学生x_ings_ao扰,好在肖老师意志坚定,一板一眼地认真一点一点讲起来···四中国际部是全英文教学,沈浩泽左耳进右耳出也磨出了一层茧子,他又常出国玩,英语勉强可以,至于其他,用肖老师的话讲就是“稀烂”,连母语都不能幸免。
因为动手动脚被训斥了几次不得不老实下来,沈浩泽终于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听肖杨讲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偷偷把胳膊放在书桌上歪着头看他··肖杨给他讲“物质的量”,一章还没串完就见他头越来越低,最后趴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
沈浩泽占了长得好看的便宜,睡着时没了平时张扬的劲头,更是显得乖巧,肖杨到底没忍心骂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端了杯水回来才把他叫醒··沈浩泽脸上压出来一道印子,迷迷糊糊看他,含糊着说:“几点了我怎么睡着了”·肖杨忍俊不禁,抽一张纸拍在他脸上,“擦擦你的口水吧”·第16章 ·沈浩泽的噩梦还远没有结束,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肖老师抓起来背书,不背完一篇古文不给吃早饭。
沈浩泽哀声连天,抓着书乱翻,说肖杨虐待儿童,肖杨正在厨房,听到后探出头来取笑他:“照照镜子吧傻大个,有你这么大只的儿童吗”·大只儿童没皮没脸地撒娇,肖杨充耳不闻,结果不到十五分钟这人就大摇大摆在餐桌前坐下了,手向豆浆伸去。
“等一下,”肖杨打掉他的手,“背会了吗”·沈浩泽皱了下眉,把课本扔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着,慢悠悠背了起来。
除了两个读音错误竟然一字不差,沈浩泽得意地挑挑眉:“怎么样肖老师,可以吃了吗”·肖杨挑的课本不长,也没有多少生僻字,但是沈浩泽能这么快背下来还是让他惊喜,看来他在两人第一次约会之后对他的判断没有错误,他很聪明思维很活跃,这样混日子实在是浪费了头脑。
沈浩泽为了逃避学习,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小时还没结束,被肖杨抢走了杯子赶回房间··“我错了还不行吗,”沈浩泽趴在桌子上哀嚎,“我他妈就是想逞个能”·肖杨肚子里笑翻了天,把沈浩泽皱巴巴的脸在幻想中揉来揉去,表面上却做出严厉的样子,板着脸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揪起来,沈浩泽像是没有骨头,厚着脸皮歪歪扭扭就要往他身上倒,肖杨无情地把他推开,拿出平日里教育学生的架势来教育他:“坐好了,我问你,你明年是不是要出国”·沈浩泽一怔,忽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近来沉浸在恋爱之中,在肖杨问出这句话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印象中自从老爸把那女人正式娶回家,他的人生就是为了和老爸对着干·老爸从前在酒桌最爱拿他和沈沅沅学习好这件事出来炫耀,他就开始迟到逃课混日子,把老爸气得一连揍过他好几次,最后一次他干脆在期末考试全部交了白卷,老爸一时气急要他滚蛋,倒是正中他的下怀,立刻从家里搬了出来,老爸也终于彻底放弃,没有再管过他什么。
他好像是盼望着离开的,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里越远越好,从此天高皇帝远,他再也不用和老爸和那个女人相看两相厌··可是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不是,”沈浩泽说,“我不出国了。”
肖杨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回答·说到底,那些有钱人把孩子塞进四中国际部,就是为了让这些二世祖三世祖们去国外混个学历。
沈浩泽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不出国了,我要在国内读大学·”·沈浩泽看着他的眼神很专注,好像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在闪烁,让他有些不敢去看··“你不要因为……”·“不是因为什么,”沈浩泽打断他,“我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虽然肖杨知道一个决定没有这么容易改变,沈浩泽有大把的机会可以后悔,还是从心底细细密密甜蜜起来,酸酸甜甜的,像是吃了一把秋天的小果。
肖杨往他面前凑了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连声音都不自觉轻柔了起来,哄孩子一样问他:“你要在国内,那去哪里读大学”·“哪儿都不去,就读S大。”
S大是国内老牌名校,肖杨笑着撞了撞他的额头:“怎么读让你爸捐几栋楼”·沈浩泽往后撤了身,不服气地瞪着他。
肖杨大笑起来,把书工工整整摆在他面前,朗声道:“还不好好学习”·沈浩泽自知被他看清,心里憋着一股气,对学习真的上了心·他初三之前一直成绩不错,原以为重新开始不会太难,没想到放下去容易拾起来难,荒废了三年,要从基础一点点学起。
肖杨在家中闲来无事,大把的时光窝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沈浩泽的侧影,一边监督他学习一边读自己的书··沈浩泽按照肖杨给他指定的计划起早贪黑了半个月,日复一日,倒也不觉煎熬,眨眼间就到了该去医院拆石膏的日子。
·这次的医生仍是上次沈浩泽石膏裂开时的那位,显然对他印象深刻,石膏拆罢,两人临走前特意交代沈浩泽即使行动自如也不要乱来,骨伤要慢慢调养··沈浩泽做了一个月的残疾人,猛然穿上鞋子双脚落地,走起路来竟然不太适应,他试着走了两步才稍稍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整个人兴奋起来,放着电梯不坐要走楼梯下去,要肖杨在楼下等他。
肖杨自然不会丢下他去乘电梯,一阶一阶陪着他慢慢走下去··沈浩泽一口气下了半层,在转弯处停下回头看他,肖杨的心没由来地就漏跳了两拍·他站在距离沈浩泽两三级台阶的地方,比沈浩泽还高了半头,俯视着问他:“感觉怎么样”·沈浩泽粲然一笑,突然出手拦腰把他抱了起来,肖杨没有防备,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搂住了沈浩泽的脖子。
沈浩泽稳稳地举着他,原地转了一圈后把他放回原处,在他颈侧亲了一口,轻声道:“真他妈爽·”·肖杨这才回过神来,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脸上热起来,骂他:“医院有监控你不知道吗”·“只是抱一下,”沈浩泽又去拉他的手,把他的手牢牢攥在手心,牵着他下楼。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交握着慢慢走下台阶·楼层不算太高,不知不觉就要抵达底层,就在肖杨觉得脸上的热度总算退下来一些时,沈浩泽忽然又凑到他耳边说:“别的留到家里再干。”
他特意加重了“干”字,这下肖杨的脸直到上了车都还是烫的··为了庆祝沈浩泽彻底挣脱桎梏,两人去餐馆大吃了一顿,吃完后又去步行街逛了一番,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
沈浩泽一直没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乘电梯时就扬言要肖杨好瞧,肖杨洗澡时他就跃跃欲试想要进来,可惜被锁在了门外··肖杨在浴室呆的时间有些久,出来时脸上带着一层薄红,只裹了一件浴袍。
沈浩泽坐在床边冲他伸出手来,他犹犹豫豫刚一过去就被扯住了腰带,一把按在了床上·沈浩泽居高临下看着他,对着他美丽的猎物残忍地欢快道:“抓到你了。”
两人唇齿交缠,浑身赤裸地纠缠在一起,这次他们终于不用再顾及着沈浩泽受伤的腿.在大床上碰触着对方的身体··情潮来得汹涌,沈浩泽很快就不再满足,肖杨手腕都疼了他也没有丝毫要s_h_è 的迹象,情不自禁往对方大腿之间蹭。
肖杨被他接着,半眯着眼睛喘着气,一双长腿微微分开,露出雪白的大腿内侧,上面沾着几丝白浊的液体.不知是他的还是沈浩泽的,x_ing器也翘着,看起来 y- ín 荡又可怜。
沈浩泽只觉得心里有把火,一直烧到下方充血的地方,他发泄般亲着肖杨的颈恻胸口,留下一个一个仿佛烧着火的印记,接着一寸寸上移,堵住了他s-hi润的嘴唇,把他难耐的声音尽数堵入了口中,与此同时握着对方x_ing器的手也用了力气,粗暴地上下lū 动着。
肖杨挣扎起来,不多时就s_h_è 到了他的手中,白皙的脸蛋上潮红一片,眼神涣散着喘着气··沈浩泽把手上的东西抹到他的胸口玩弄着他小巧的r-u头,肖杨刚刚发泄完,身体很是敏感,想要躲但是躲不开,沈浩泽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挺动下手往他手中送了送,昧地说:“我还没有。”
肖杨自然知道他还没有怎样,但他早就软成了水,身上没了力气,疑心沈浩泽怎么这样老实,这么想着身上又热起来·他面皮薄,有些话是断断不会说出口的,犹豫间沈浩泽已经摸上了他挺翘的臀尖,手指在他臀缝边缘徘徊,在他耳边沙哑道:“不动了那我可要cao你了。”
这么直白 y- ín 秽的话从沈浩泽口中说出,肖杨无端想起两人刚认识或者说是沈浩泽单方面缠着他的时光·那时候沈浩泽就像只发了情的小动物,整日围着他打转,扬言一定要睡到他,他当时还嗤之以鼻,没想到不过数月,他就真的躺在了这人的身下。
肖杨咬了咬嘴唇,凑到沈浩泽耳边轻声道:“来 cao·”·沈浩泽眼神一暗手指就挤进他的臀缝间,意外地摸到松软s-hi润的x_u_e口··肖杨正耳尖通红咬着唇看着他,沈浩泽这才晓得他从浴室出来时脸上红晕的来历。
原来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沈浩泽只觉一颗心都快要蹦出胸膛,拉过他一条腿缠到自己腰上令他下身门户大开,被迫露出那被主人自渎过微微张开的粉红x_u_e口,极力克制住身体的冲动,扶住自己x_ing器缓缓推入那禁闭的r_ou_洞。
他的x_ing器太大肖杨的那里又太紧,进入的过程有些艰难,肖杨没想到这件事如此得磨人,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遮住自己s-hi润的眼角,咬着嘴唇轻哼起来,一双腿微微发颤。
顶端挤进去被温暖紧致的肠壁包襄,沈浩泽再没有了理智,直接一c-h-a到底,一阵难言的舒爽瞬间让他双眼发红,拉起肖杨一条腿大力挺动起来··他动作有些急,俯下身直勾勾盯着身下的人,低低叫着他的名字。
肖杨被他弄得疼,呻吟着去抓他的手让他慢一些,沈浩泽低头噙住他的唇,舌尖暧昧地从他的唇齿间扫过,一边问他哪里慢一些,一边快速叉凶恶地弄着他的下身,慢慢抽出又狠狠进入。
肖杨闭着眼不答,他就转去亲他薄薄的眼皮,拉他的手去摸两人相连的地方,问他:“这里吗”·肖杨吓了一跳,哆嗦着要收回手,沈浩泽紧紧攥着不放,把他抱起坐在自己身上,手还放在下面,让他用手指圈住c-h-a在x_u_e口中的勃物,好好感受一·下自己自上而下的进出。
·肖杨被欺负得狠了,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眼泪从眼角连串地淌出来落到他绯红的腮边,人面桃花,分外动人··沈浩泽看得心动,按住他的后颈,啃噬他敏感的胸口,像雄兽威风凛凛巡视自己的领地,在肖杨粘腻的*床声中加快了动作,猛地拔出x_ing器用手快速lū 动了十佘下,一股一股j-in-g液洒到了肖杨圆润的肚脐周围。
一场x_ing事结束,两人慢慢平复着呼吸,沈浩泽趴在床上,眯着眼睛把脸半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地盯著肖杨··肖杨额头上尽是汗水,眼神也是s-hi漉漉的,他缓过来一些,看到沈浩泽的样子笑了起来,伸出白白软软的手掌在他结实的腰部拍了一拍,逗他说:“怎么了这是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浩泽重重地喘息两下,猛然起身把肖杨扑到床上,沉甸甸的脑袋埋在肖杨肩窝,一下一下啄吻着撒娇,肖杨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得不行,好像刚才被欺负的是他身上这人而不是他。
之后沈浩泽终于如愿以偿和肖杨一起洗了澡,他在肖杨第一次带他回家在浴室脱他裤子时就想在浴室里弄他,把他按在洁白的浴缸里侵犯··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肖杨的皮肤比浴缸还要光洁,泛着情欲的潮红,修长的双腿无力地挂在浴缸边沿,身体靠在浴缸里摇摇欲坠,然而每次即将滑下去时都会被沈浩泽一把捞起,然后被更狠地顶弄。
反反复复折腾到大半夜才再次回到床上,肖杨再没了说话的力气,被沈浩泽抱在怀里吻了又吻,一夜好梦··第17章 ·转眼暑假过去,再过一天就是全市统一开学的日子。
肖杨没想到沈浩泽这么有毅力,当真窝在他家读了两个月的书,要知道由专注到浮躁非常容易,由浮躁到专注可是要费好些功夫··沈浩泽真的下了狠心要证明给他看,他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甜蜜。
·暑假两个月两人很少出门,一是天气炎热,二是沈浩泽的腿仍需静养·时间过得无知无觉,虽单调但不乏味,眼看新学期即将开始,这天下午肖杨带沈浩泽去书城买几本资料。
临近开学书城人很多,父母带着孩子,同学三三两两,还有小情侣悄悄打闹,人多而热闹,任何组合在其中似乎都不太突兀··冷气开得很足,沈浩泽挨在肖杨身边,温热的手臂贴着他的,两人推着一辆手推车。
沈浩泽选书不看内容,只要看到封皮上带有“秘籍”“宝典”“攻略”的字样,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丢进手推车里··他丢一本肖杨就在一旁捡起一本翻阅,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就放回书架,两人一个丢一个捡,一圈转下来每一门课也就留下了一本资料。
沈浩泽瞎忙了一阵,对自己的战利品不太满意,皱着眉头翻着一本资料,嘟囔道:“怎么就这么点”·“一本就够了,”肖杨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你先把数学考上100分再说。”
沈浩泽顿时蔫了下来,像一朵淋了雨的小花,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他最近确实进步不少,所以难免有些洋洋得意,肖杨不得不时而敲打,免得他得意过头,然而真正看到他失望的样子,又觉得于心不忍,沉默了一阵,两排书架之间只有他们二人,肖杨忍不住凑近了偏着脑袋去看他的脸色。
沈浩泽的目光落在书架上,脸上面无表情,肖杨以为他伤了自尊,主动去拉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沈浩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另一只手还去抽书架上的书,嘴角却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肖杨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压根没有生气,故意要他来哄·他不知上过多少次同样的当,依旧是不得教训,当即抽出了手,丢下那小混蛋转身就走。
沈浩泽这下再做不出镇定的样子,“哎哎”地叫着,手推车也不要了,仗着身高腿长,两三步就追上了他,握住他细瘦的手腕,把他往回拖··沈浩泽本来就够显眼的了,打从出门就不缺少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肖杨可不想再引人注目一点,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拖回了书架间,冷淡地看着他。
沈浩泽只是对着他笑··他好像知道肖杨最喜欢他什么样子,尽量做出乖巧的表情,眼神中却难掩天生的邪气·肖杨本来就是半真半假闹着玩,沈浩泽这样来对付他,他很快就完全破了功,跟着对面的人一起笑了出来。
对着沈浩泽,连他都被传染得幼稚了起来,像个傻乎乎的中学生笨拙青涩地传达着自己的爱意,原来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傻变笨,再理智的人都不能例外··两人闹了一番,继续推着车在书城闲逛。
临近开学,书城中学生居多,正在走着,肖杨听到有人在前方唤“肖老师”,竟是他班上几个女学生··女孩子们看到肖杨都很意外,热情地围着他叽叽喳喳,沈浩泽被打扰了二人世界心情不爽,黑着脸站在一旁,小女生们偏偏吃他这一套,不住拿眼睛偷瞄他,你推我我推你的笑作一团,又吵着要肖杨给她们推荐几本资料。
肖杨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只得带着她们去选资料,沈浩泽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肖杨对着那群小姑娘言笑晏晏,看了一会儿就彻底不耐烦了,走近他们冷冷道:“能走了吗”·空气凝滞了一秒,一个女生小声问:“肖杨老师,他是谁啊……”··她这么一问沈浩泽立刻眯起了眼睛等着肖杨回答,肖杨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说:“我表弟,是不是很帅”·说罢,那几个女生终于有了理由把目光明目张胆落在了沈浩泽脸上,沈浩泽抱着手臂站着,只得象征x_ing地提了提嘴角,勉强算是回应。
这时一个女生“啊”了一声,小声叫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上次在我们班门口等肖老师那个,是不是”·她这样一说,同伴们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个惊喜过后有一丝迷惑,犹豫着说:“我怎么记得你那次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沈浩泽也记起了那时的场景,那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去给肖杨送早餐,没想到却碰上了铜墙铁壁,灰心丧气一天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跑去学校找他。
从第一次匆匆见面,肖杨就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开始时只是泥土裂开了一条缝隙,小小的种子窥探到几缕阳光,后来却慢慢破土而出,一点点长大,直到现在枝繁叶茂,如若连根拔起,他就会重伤。
“好了,”他正想着,肖杨在那女生前面拦了一下,笑着将手中的书掂了一掂,“不是要选书吗还选吗”·女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围过去叽叽喳喳讨论起了别的事情,肖杨在沈浩泽腰上暗暗推了一把,小声说:“你先去结账。”
过了不久他察觉身边的人没有动,回头一看,沈浩泽果然仍站在原地,双手握在手推车的把手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肖杨以为他没有听到,重复了一遍:“怎么了你先去结账吧。”
他说的时候没有时间考虑太多,说完才意识到不妥,那边沈浩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句话没说丢下手推车转身就走·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他赶紧编了个理由跟她们告了别,去追沈浩泽。
沈浩泽走得很快,跟他刚才闹着玩装作要走完全不同,竟然没有丝毫等他的意思,肖杨被一家三口挡住了去路,稍一停顿,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沈浩泽就没了影子··他是冲着大门去的,肖杨猜想他必定从大门离开,连忙匆匆把书结了账,结果在书城门口也没找到他,只好去拨他的手机。
谁知提示音响起,熟悉的铃声竟从自己的口袋中传来,肖杨一怔,这才想起沈浩泽没有口袋,早上出门将手机暂时交给自己保管··他走得急,身上出了层热汗,心情也烦躁起来,觉得沈浩泽实在是不懂事,他不过随口一说,除了沈浩泽这个傻子有谁会在意·他在书城门口转了几圈,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到了地下停车场却发现有人长腿交叠靠在他的车子上,抱着手臂对着地面若有所思。
肖杨按开车锁发出“咔嚓”一声,沈浩泽肩膀震颤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似乎刚刚注意到他到来··肖杨正对上他毫无防备的眼神,忽然就心软了,气消了大半,要他上车。
沈浩泽也没了刚才说走就走的气势,冲他张开双手··地下停车场没有人,只有潮s-hi的空气流转着,肖杨叹了口气,靠了过去··沈浩泽搂住他,偏过头在他颈侧亲了一口,小声说:“你太气人了,说我是表弟就算了,还赶我走”·肖杨在他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故作凶狠道:“叫哥”·沈浩泽笑出了声,一点一点凑过去,含住了他的嘴唇。
毕竟是在公共场所,两人只是浅尝辄止,沈浩泽很快就放开他,眷恋的视线落在他的脸颊上,正想要说些什么时,脊背猛然一僵,抬起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瞪着后方··肖杨心里一沉,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沈浩泽抓住手臂,结果一拉车门把他一把塞进了后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肖杨有些发怔,他停顿几秒,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连忙透过单透光的车窗向车外看去··只见几步之外的逃生门边上站着一个短头发的姑娘,震惊、茫然,满脸的难以置信,沈浩泽绕过汽车朝她走过去,她下意识退了一步,紧接着猛地冲上前抡起手中的包就朝他身上打。
肖杨倏地坐直了,手不自觉放在了车门上,正欲打开车门,沈浩泽扣住他姑娘的肩膀,回头冲着车子喊:“别下来老实坐着”·他语气很凶,表情也凛然,肖杨犹豫着收回了手指,只得坐在车内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那姑娘一直在哭,狠狠打了沈浩泽几下还想朝这边过来,沈浩泽拦着她,两人推推搡搡靠近了几步,沈浩泽毕竟力气大些,虽然只是虚虚握住他的肩膀,小姑娘也挣脱不了他的桎梏,很快就放弃了,在原地边哭便控诉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小姑娘虽然情绪激动但是声音并不算大,肖杨只断断续续听见“你爸”“我哥”之类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沈浩泽不知与她说了什么,她朝肖杨这边看来,眼神复杂,沈浩泽放开她的肩膀,她竟也没有走来,只是将散落在地上的杂物一点点收回包中。
沈浩泽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肖杨凑近一点,看到他用口型说:“我去送送她·”·沈浩泽说完就带着那小姑娘一起走了,肖杨一个人在车上,想着刚才的场面倒是有些恍惚,忍不住猜测那小姑娘和沈浩泽的关系。
他是充分相信沈浩泽的,两人整日腻在一起,对方有没有事情隐瞒肖杨自然心知肚明,但看那姑娘的反应,又不像是普通同学……··他正胡思乱想着,车门一响,沈浩泽一脸疲惫地钻进车里,头发都比来时乱了几分,苦笑着冲肖杨叹气:“真难缠……”·肖杨帮他理了理鬓角,他顺势捉住了肖杨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着继续说:“我先说清楚,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跟他哥是发小而已,小时候见过几次,谁能想到竟然被她在这儿给碰上了。”
“喜欢你”肖杨问··“啊,”沈浩泽尴尬地应了一声,顿了顿抱住他,把鼻子埋在他的肩窝拼命嗅着,“你可别乱想,她喜欢我这事可不能怨我,我又不喜欢她,这不是怕她乱说才上赶着安慰安慰嘛……”·肖杨在他脑后拍了拍,力度柔和,但是望着车窗的眼神却并不轻松。
唐婧的出现就如同一阵警钟,让他从恋爱的头昏脑涨中清醒过来··S市很大,但也许又很小,今天碰到的是一个喜欢沈浩泽的小姑娘,明天就可能碰到他家人,他是太过放纵了才会忘了现在还不是让所有人知道两人关系的时候。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不该在一起,关系暴露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只剩下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他自认为沈浩泽没有必要经历这样的麻烦··还是要等一等,他想,只要等到沈浩泽高中毕业,也许那时他们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告诉身边人他们的关系。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可能是感受到了肖杨的退缩,沈浩泽兴致也不高,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家以后沈浩泽就去了阳台,肖杨准备午饭,正洗着一个西红柿,听到推拉门拉开的声音,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沈浩泽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烟Cao味,应该是偷偷抽了烟,嗓子也是哑的,在他耳边低语:“你别生我的气……”·肖杨心头一酸,他把西红柿放下,s-hi漉漉的手捧住沈浩泽的脸,在他下巴上吻了又吻,小声逗他:“我跟小孩生什么气啊……”·“我哪里小啊,”沈浩泽果然不满,“小羊老师才是小吧,腰也细,腿也细。”
说着还在他腰上狠狠摸了一把··肖杨担心任他动手动脚下去要吃不上午饭,赶紧把他赶出厨房,沈浩泽心情似乎好了些,看电视去了,肖杨转头面对水盆里的西红柿,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边做边出神,一顿饭竟然做了一个钟头,沈浩泽喊着饿一口气吃了两碗饭,靠在椅子上喊自己肯定又要长高了,肖杨说他还是不要再长高了,要不然卧室的床都要订做··沈浩泽听到他的话冲他暧昧地眨眼眨眼,问他要不要换一张美式大床,他原本是开玩笑,这么一说肖杨反倒是想到了要说的话,沉默下来,催沈浩泽去刷碗。
沈浩泽急于表现,乖乖刷完了碗筷,这时肖杨也收拾好了餐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房·客房摆放着书桌,现在充当着书房的作用,沈浩泽白天就在这里学习,到了晚上才回主卧缠着肖杨。
肖杨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把刚买的资料拿出来和课本摆在一起,在心中斟酌着字句,开口道:“明天就要开学了,这里离你学校实在太远,搭地铁也要一个钟头……”·沈浩泽的动作猛地停住了,转过头瞪着他。
肖杨被他看得心虚,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暂时搬回去,周末过来这边,我过去也可以……”·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变得安静异常,只有时钟转动的声音提醒着时间并没有停滞不前,沈浩泽瞪了他一会儿忽然从口鼻间发出一声嗤笑,紧接着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满不在乎地说:“我不走。”
肖杨动了动,拿出诚恳要跟他谈心的样子,沈浩泽却不耐烦地一挥手,“你别教育我遇见几个熟人就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不可能”·两人在一起以后沈浩泽一直听他的话,这让肖杨几乎忘了最开始对他的印象,明明是个不讲理的小混蛋。
他虽然于心不忍,但是认为自己是为了彼此着想,是占着道理的,被沈浩泽这么蛮横的打断也皱起了眉头:“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沈浩泽倨傲地看着他,只说:“不能。”
肖杨气绝,欲动手拍桌子,结果他一动有人比他动得更快,猛然起身敏捷地把他扑倒在床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堵住他的嘴不准他讲话,手掀起他的衣服在他胸口揉搓起来。
肖杨开始没有防备,被他扑倒后怎么也推不开他··他今天在书城找不到沈浩泽时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几番挣脱不开只好故技重施在对方的舌尖咬了一口。
沈浩泽吃痛地一退,狼狈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按在唇上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浴室··肖杨坐在床上,心下后悔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过去··沈浩泽正站在盥洗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见他进来立刻别过头去。
肖杨走到他身边,偏着头去看他的脸色,同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要他转过头来··沈浩泽不配合,肖杨手上用力,两人拗了几下,他才不情不愿把头转向他,注意到他眼角微红,小声问:“哭了”·沈浩泽打定主意不搭理他,垂着眼皮看哗哗流着自来水的水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心里后悔得不行,浴室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瓣,舌尖在他牙齿上轻轻舔着。
·沈浩泽不为所动,他有些失望,咬咬牙抱住了他的腰,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带着血腥气的伤口处抚慰着,带着十足的讨好意味··沈浩泽这才轻哼一声,按住了他的脑后,反客为主地吻他,慢慢地愈演愈烈,泄愤似的在他口中翻搅着,直吻得肖杨喘不过气来。
眼前一花,肖杨猝然被卡住腰抱到了盥洗台上坐着,沈浩泽挤进肖杨两腿之间让他整个人贴在自己怀中,扣住他的脖颈用力吮吸他的唇舌··自来水在身后流着,肖杨上半身向后仰着,头发扫过镜中的人影,那人和他穿着同样的衣服,洁白的双手按在盥洗台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双腿大张着被面前的人进出,发出难耐的喘息。
那人正凶狠抽动着,忽然从他体内撤离,把他搂抱着翻过身来压在盥洗台上,露出光滑紧实的脊背··他倦怠地抬起眼皮,正巧和镜中的人打了个照面,眼看着镜中人被抬高了腰部,雪白的臀瓣被掰开强行c-h-a入粗长的xq,就好像一只无路可退的羔羊,在猛兽的獠牙下任其宰割。
肖杨被弄得很凶,泪水流了一脸·沈浩泽在盥洗台弄过他又把他放到浴缸里继续,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被弄了几次自己又胡乱喊了些什么,只记得沈浩泽在他耳边问他:“还要不要我走了要不要了”·一觉睡醒天都黑了一半,肖杨裹着扔在床边的浴巾下床。
他两条腿发软,后面也不太舒服,一边在心里责怪沈浩泽一边出去找他··谁知四处无人,只有一个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豆粥··肖杨一瘸一拐跑去客房看,果然沈浩泽的书都没了,书桌上干干净净的,相框也给他摆回了原位。
他回到自己卧室,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沈浩泽的那个上还有他睡过留下的痕迹,人却不见了··第18章 ·开学第一天,肖老师明显不在状态··先是上课拿错了花名册,再是排队买饭把电卡当成了饭卡,终于到了晚上下班,明明没有开车竟然莫名其妙走到了停车位。
公交车行驶过街边的小店,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肖杨望着窗外出神,计划起回家要做什么完饭才好,忽然反应过来另一个人晚上不在,他一个人也没了做饭的兴致··毕竟饭菜无论好坏,总要两个人吃才有滋味。
沈浩泽昨天下午折腾他那么久,他还以为他有多大的决心要赖在他家,到头来还不是意志不坚定就这么走了··从公交车上下来已是日暮,进入高三,四中国际部晚上加了一节晚自习,肖杨算着时间沈浩泽应该刚刚放学,不知道怎么解决晚饭。
沈浩泽租的房子他是去过几次的,流利台上的灰尘那么厚,橱柜里甚至连一把勺子都没有,倒是沈浩泽的手机里保存着各种外卖电话,而他本人对全市各家餐馆的大厨厨艺了如指掌,一看就是叫多了外卖。
想到这些,肖杨的心里又密密麻麻地酸涩起来,自责自己是否太过狠心·他一边心疼着一边往小区里走,看了一眼时间还早,盘算着回家换一套衣服去沈浩泽家看一看。
打算好之后心里果然轻松许多,肖杨走到楼下,单元门前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将防盗门挡了一半,他从一边绕过去,两个工人正抬着一个箱子往单元里走,显然是在搬家。
小区人口流动大,经常有人搬进搬出,肖杨未做他想,跟在那两人后面进了电梯··他们按了肖杨上面一层,闲聊起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阔小子,就这么两样东西还请搬家公司。”
另一个接话:“八成是追哪个妞,之前那房子明显还住着人,可比这地方敞亮多了”·肖杨眉心一跳,面无表情按下按钮,将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关上。
十秒钟后,电梯门再次打开,肖杨抢先冲出电梯,目之所见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玩着手机,而他对面的房门大开着,此时此刻从房间里隐隐传来吸尘器的声音。
虽然早就领教过这人有多不按常理出牌,时至今日肖杨还是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此时的情状才好··难道不在他家住,就要租一间房子在他的楼上吗·沈浩泽也不知道拿着手机玩些什么,肖杨就站在他几步远处他也没有发现,专心致志敲打着手机,忽然对着手机粲然一笑,紧接着肖杨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这一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沈浩泽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盛,竟然好意思厚着脸皮冲他挥挥手··肖杨低下头查看手机,果然是对面那小混蛋发来的消息,问他吃饭没有。
没有,也不想吃,气饱了··他还没来得及发,沈浩泽就走到了面前,冲他伸出一只爪子,装模作样道:“你好,我是住你楼上的·”·“上你大爷。”
肖老师终于骂人了··“我大爷身体不好,”沈浩泽圆润的眼睛中盛满了笑意,“你看我行不行啊”·肖杨一哽,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接他的流氓话,恰巧那边家政打扫完了房间,来找沈浩泽验收。
沈浩泽根本不关心这些,直接让人走了,两步跨进房间装模作样要关门,半掩着门冲肖杨说:“那个,刚搬来还没收拾,就不请你进来坐了啊·”··肖杨没心情跟他在这儿玩过家家, 皱起眉头来,要他赶紧把房子退了。
“退不了,”沈浩泽做出无辜的表情,“交了一年房租,毁约不退·”·肖杨闻言一个头两个大,和沈浩泽无奈地对视半天,被沈浩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气得够呛,甩下一句“爱住哪儿住哪儿”转身回家。
沈浩泽没有拦他,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按照此人的套路,必是用蛮力将他拖回家中,先上上下下占够了便宜再说,实在惹他生气之后再撒娇讨好让他心软··肖杨早就习惯了他这无赖行径,此番听到门在背后的响动,脚步顿了顿,心里犹豫起来,忍不住为沈浩泽找起了理由,想着是自己没有和他好好沟通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然而他已走到电梯井,放不下面子回去敲门,仍是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家煮了碗方便面,刚刚拿起筷子,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他仔细去听,那声音又大了几分,竟是从阳台传来··肖杨放下筷子去看,果然一抬头就看到沈浩泽正站在隔壁楼上的阳台,两人隔着一层楼,恰好能看到彼此。
晚风吹来,沈浩泽趴在栏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冲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没有筷子,能借我一双吗”·肖杨一言不发回了客厅,顺手把阳台门关上,打开电视随意放着,手动屏蔽楼上的噪音。
一碗面还没吃完,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三长两短的,好像在敲什么密码··肖杨慢吞吞吸完面条,汤倒进洗碗池,盒子扔进垃圾桶,门外那人还在契而不舍地敲门。
他这才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那人穿着短裤拖鞋,头上一层薄薄的汗··他到底心软,只把门开了条缝,门立刻被一股大力拉开,肖杨后悔应该多晾他一会儿,再想关上门沈浩泽已经挤了进来,强势地堵在门口,问他借一双筷子。
肖杨从厨房拿了把筷子拍到他手里··沈浩泽拿着筷子还不走,继续没皮没脸:“能再借点吃的吗”·肖杨扬起手作势要打人,结果被沈浩泽连手带人拉进了怀里,肖杨呼吸一滞,沈浩泽手里抓着筷子,在他耳边吹气:“再借个人陪我睡行吗”·S市的九月暑意未消,室内看着空调,沈浩泽身上更显温热,肖杨被他抱着,在冷气充足的室内像裹了层棉被,意外地舒服,他整个人也软了下来,在他怀里控诉:“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吗”·沈浩泽听出了他话里埋怨的意思,箍着他的腰喊冤:“我是自己走的吗我不是被你赶走的吗”·肖杨好似这才想起,小声辩驳:“谁赶你了……”·“你说是谁”沈浩泽的声音越放越轻,凑近了先是亲他的头发,然后又亲上他的耳朵,接着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终于要碰触他的嘴唇时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肖杨迷茫地看着他··“这他妈,”沈浩泽三步过去抓起遥控器,“先把电视关了”·肖杨这才发现电视中正播着不知多久之前的小品,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他刚才一心想着沈浩泽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有注意,看到沈浩泽嫌弃的表情,不知怎么地热流涌上心头,浑身都轻松起来,沈浩泽已经走了回来,拦住他的肩膀吻上了他。
两人温存了一阵,肖杨给沈浩泽也煮了碗泡面·沈浩泽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滚进了沙发底下,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出来,他两三下把面解决了,还要再来一碗··肖杨给他煮了份水饺,看他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吃得狼吞虎咽,把盛着温水的水杯递给他。
“饿死我了……”沈浩泽一口气把水喝完,仰头往沙发上一倒,“一天没吃饭·”·“怎么不吃”肖杨吃了一惊。
沈浩泽直起身来,哀怨地看着他说:“都被抛弃了还吃什么饭啊,想着饿死算了·”·肖杨笑了起来:“谁抛弃了你”·“你,”沈浩泽吸了吸鼻子,靠近他,“要换个人赶我走我肯定不回来了,也就你了。”
“小没良心的,”肖杨目光变得柔软,轻轻捏住他的耳尖,“伺候你那么久了,就让你回自己家住,竟然说我抛弃你·”·沈浩泽抓住他的手攥在手心,低声道:“以后我伺候你。”
肖杨笑着说:“我还用你伺候”·沈浩泽跟着他笑,倒在他腿上揽住他的腰,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小羊老师·”·“嗯”肖杨摸着他额角的头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沈浩泽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就是想叫一叫肖杨的名字,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一遍遍呼唤:小羊老师,小羊老师,肖杨,肖杨……·他差点脱口而出:你真的喜欢我吗·但是硬生生忍住了,他害怕肖杨给出肯定以外的答案。
他怕肖杨只是被他缠得不耐烦了或者只是哄着他玩,怕他后悔跟他在一起,怕他觉得麻烦而想要分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陷得这么深,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他像在大海中漂泊的人,唯有肖杨能够救他,肖杨一松开手,他就又要掉回冰冷的海水··晚上沈浩泽说卧室空调没有充氟,到底还是睡在了肖杨的床上··两人躺在一处,沈浩泽讲自己今天交作业时课代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下了课老师还叫他去办公室谈心,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你怎么说的”肖杨问··沈浩泽坏笑:“我说我爸死了·”·肖杨打他,他笑得更坏了,继续说:“骗你的,我说听说S大的学姐都很漂亮,我要上S大泡妞去。”
气得肖杨又不想理他了··之后沈浩泽就这么在楼上住了下来,每天准时来蹭饭,时不时还要求留宿··虽有约法三章,两人楼上楼下跟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是夜深人静时肖杨扪心自问,他还是松一口气的。
这天监督沈浩泽订正一套试卷后已经是深夜11点,沈浩泽白天跟同学打了篮球,晚上又熬到这么晚,赖在肖杨床上说懒得上去了··肖杨见他眼底疲惫也没有坚持,把卧室里的浴室留给他,要他快去洗澡,自己则拿起义务去了另一个。
肖杨走后沈浩泽继续躺着,盘算着明天就是周五,憋了一个星期他要怎么搞肖杨老师··正想着肖杨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起来,他实在是懒得动,然而想着深夜来电万一是有什么急事,只得不情不愿起了身拿起手机准备给肖杨送去。
浴室在客厅的另一头,还没走到铃声已经切断,沈浩泽握着手机敲门,没想到肖杨不开,大概以为他是来耍流氓··沈浩泽连耍流氓的力气都没有,他回到卧室继续躺着,结果没躺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是他已经快要睡过去,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见是短信迷迷糊糊随手就点开了,半眯着眼睛扫了一眼短信的内容,顿时清醒了大半··他看着那条语句颠三倒四通篇都是“我好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的短信,瞬间想起之前在楼下见过的那人,立时火冒三丈。
·恰好这时电话再次打来,沈浩泽一秒钟都没犹豫就接了起来··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接通,安静了一秒试探着叫了一声:“小杨”·沈浩泽记忆力极好,立刻确定这就是那天那人,对方见他不做声,许久醉醺醺地说:“小杨,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你、妈、逼。”
沈浩泽一字一句y-in沉地说··“你是谁”对方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这时听起来倒不像是醉酒之人··肖杨一进门就听见沈浩泽对着手机说:“再让我知道你联系他,我让你活不到第二天。”
定睛一看发现他手中是自己的手机,顿时吃了一惊,立刻问道:“你在跟谁说话”·沈浩泽把手机扔给他,y-in沉道:“有傻逼s_ao扰你,帮你接了。”
肖杨接过手机看到短信,仔细询问了几句,得知是董思齐,只当他是撒酒疯,把他的号码拉黑后就再没放在心上··沈浩泽问他董思齐的名字扬言要打断那孙子的狗腿,肖杨还笑话他自己狗腿刚好,到底没有告诉他,还让他保证不再管这件事。
沈浩泽虽然心有不甘还是答应了,暗自打算着找机会还是要教训这狗崽子一顿··周末平静地过去,周一肖杨去上班,下了课后忽然接到电话让他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他心下奇怪,自己工作时间不久,见校长的机会不多,校长单独找他干什么·不过没用多久他就知道了原因——那位只在财经新闻中见过的人物此刻就坐在办公室里等他。
第19章 ·校长办公室带有一个小型会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坐着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肖杨推门而入,视线与他相撞,男人明显眼底一暗,招呼他过来坐下··这人在S市几乎无人不识,肖杨早就听闻他是沈沅沅的父亲,既然如此,他和沈浩泽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
肖杨脚步一顿,垂下眼帘遮掩住情绪,走过去在那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礼貌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沈父不回答他的问题,开门见山道:“你在跟我儿子谈恋爱”·肖杨没想到他如此直接,险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微微皱起眉头,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您儿子是谁。”
沈父哈哈大笑,喝了口热茶,声音却是冷的:“好,那我告诉你我姓沈,你再好好想一下·”·肖杨还是摇头:“我有两个姓沈的学生,但是从未想过跟他们恋爱,也不会跟自己任何一个学生恋爱。”
沈父把茶杯重重一放,冷声道:“沈浩泽不是你的学生,所以你跟他什么关系”··“沈浩泽”肖杨仍是皱着眉头,疑惑道,“他请我给他补课,您是他的父亲,难道不知道”·对方被他将了一军反冷笑起来:“补课,好,补课需要住到老师家里吗”·肖杨的眼神彻底冷下来:“这您应该问您儿子,他小腿骨裂为什么不回自己家”·沈父眯起了眼睛,沈浩泽这个动作和他非常相像,肖杨面对着这个与沈浩泽神色的男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意识到对面的男人城府太深,他这些小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要的也许并不是任何解释,只是给自己一个警告而已··对方显然不愿跟他费口舌,意味深长地缓缓道:“我这个儿子我最是了解,别的本事没有,就喜欢跟我对着干,什么事惹我生气他干什么,至于他自己心里有几分乐意,这个真的不好说……”·肖杨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露出一分笑意:“知子莫若父,那您又担心什么”·“身为人父,担心的自然多一些,”沈父说,“肖老师可以无所顾忌,可是沈浩泽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这个当爸的不能不顾及。”
肖杨顿时如坐针毡,借口下节还有课就要告辞,沈父没有留他,只在他临走时再次叫住他,说:“孰轻孰重,肖老师自己掂量清楚·”·走出办公楼,肖杨仍是心有余悸。
他一路强撑着,走进教学楼才彻底泄了力气,手心中甚至出了一层薄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惊心动魄起来··从他下定决心和沈浩泽在一起开始,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急,让他毫无准备。
沈浩泽只剩下一年就要高考,如若告诉他今天的事情,他完全可以想到他的反应,必然是要争个鱼死网破,这是肖杨不愿意看到的··他差点就忘了,沈浩泽还没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
还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一等也许就会好了··肖杨坐在办公桌前,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树叶··秋天已经到来了,S市的春秋一向短暂,不久就将是寒冬。
他回到家时沈浩泽还没有回来,他坐在空荡荡的屋子,看到沈浩泽死皮赖脸非要放在这里的拖鞋,慢慢用手捂住了脸··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一声,肖杨抬起头来,注视着沈浩泽推门走进。
沈浩泽看到他有些惊讶,一边换鞋一边说:“今天下班这么早”·肖杨笑了笑没有做声,在他靠近沙发时冲他张开了手臂,沈浩泽立刻俯下身来把他搂进怀里,同他一起倒在沙发上,笑着说:“怎么了一回来就投怀送抱的。”
肖杨在怀里蹭了蹭,用力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微微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我问你一件事情好吗”·沈浩泽没有在意,随意道:“说,今晚让我上去睡可不行,昨天都说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低地笑了,冲肖杨眨眨眼睛:“你忘了吗那我帮你复习一下,当时你夹着我……”·肖杨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阻止他说下去,沈浩泽果然咽下了剩下的话,只凑到他耳边问他:“想起来了吗”·肖杨搂紧了他的腰。
安静了一会儿,沈浩泽见他不言语,又忍不住追问:“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想问我什么”·肖杨顿了顿,说:“你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吗”·沈浩泽只当他是例行要教育人,从善如流地答道:“有啊。
好好学习,考上S大,和你永远在一起·”·想必他是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得那么毫不犹豫,可惜文采不佳,简单又直白,偏偏说出了最正确的答案··肖杨笑了笑,眼睛有些发酸:“你以为S大真那么好考”·“我不够努力吗”沈浩泽打了个哈欠,“这辈子都没这么做过这么多题。
你还要我怎么样”·“你想听吗”·沈浩泽点点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沈浩泽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问他:“你说什么”·肖杨只好重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去他妈的,”沈浩泽猛地放开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茶几,茶几上的水杯滚落在地毯上,溅了两人满身的水,“想分手就直说,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吗”·肖杨混身狼狈,他去卫生间拿了毛巾过来,帮沈浩泽擦着身上的水泽。
沈浩泽低头看他抿着嘴唇的模样,握住他手腕说:“你跟我开玩笑的对吗”·肖杨叹了口气,把毛巾放在一边,面对面抱住他:“只是暂时分开,你冷静一点。”
沈浩泽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按在他腰上,犹豫着到底没舍得推开他,颓然地说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没有,”肖杨紧紧抱着他,“我说了只是暂时分开,你专心上学,我们现在这样太浪费你的时间了……”·“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沈浩泽急切地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浪费时间”·“不是,”肖杨苦笑,“我和你在一起不是浪费时间,可是你和我在一起是,你问问那些考上S大的人,有哪个每天忙着谈恋爱”·沈浩泽没有说话,呼吸扑在肖杨的耳畔,过了很久才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肖杨,委屈地说:“你就是嫌我烦了想赶我走……”·当天晚上沈浩泽没有在肖杨家留宿,他到最后也没有认同肖杨的说法,两人不欢而散。
“沅沅,去吃饭吧”老师说完下课,后座的女孩就伸出手拍沈沅沅的肩膀··“我哥中午要来找我·”沈沅沅摇摇头。
“真的呀,”女生有点羡慕,“我也想有个哥·”·见了沈浩泽,沈沅沅习惯x_ing冷着脸,不咸不淡地说:“找我干嘛”·如果是平时,沈浩泽肯定要逗她几句,今天却是神色恹恹的,只说:“带你吃个饭,顺便问你件事情。”
沈沅沅心里奇怪,坐上沈浩泽的车子··她忍住没问,结果沈浩泽一路上竟然一言不发,她这才感觉到大事不妙,从车上下来亦步亦趋跟着沈浩泽进了饭店,在他对面坐下。
沈浩泽点了沈沅沅爱吃的菜,自己只CaoCao吃了几口,沈沅沅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小声问:“你怎么了”·沈浩泽烦躁地粑粑头发,反问道:“最近爸怎么样”·“嗯挺好的,”沈浩泽忽然提起老爸,沈沅沅有些发愣,她停顿了一下,意识到沈浩泽可能问的不是身体方面,回忆了一下才说,“……心情好像不太好。”
沈浩泽皱紧眉头··“对了,”沈沅沅说,“他昨天去我们学校一趟,我同学说看到了他的车·但是没找我,回家也没有跟我讲。”
老爸的车牌号非常暴发户,一般人都不会记错,沈浩泽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匆匆将沈沅沅送回学校,沈浩泽立刻去了老爸公司,直接冲到了顶层··老爸正在开会,助理认出他来,让他在办公室稍等一会。
沈浩泽置若罔闻,径直往前走,助理不敢拦他,一路劝着他走到了小型会议室外,沈浩泽径直拉开了房门··开门声一响,整个会议室的人向他看来·沈浩泽一身煞气站在他面前,冷冷问道:“你去找他了”·在场还有几位公司高层,老爸警告地看着他,沉声道:“去我办公室。”
沈浩泽站着没动,好像在等他的回答··老爸提高了声音:“去我办公室”·“做梦吧,”沈浩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就这样就想让我俩分开”·老爸脸色一变,偏过头对身后的人低声道:“你们先出去。”
那几人立刻离开,不甚宽阔的会议室只剩下父子二人,老爸忽然一巴掌打在沈浩泽脸上,暴跳如雷:“你他妈不嫌丢人吗”·沈浩泽被打偏了头去,左耳嗡嗡作响,他闭了闭眼睛才再次看清眼前父亲愤怒的脸。
“我不丢人·”沈浩泽半张脸赤红一片,咬牙切齿道··“你不嫌我嫌”·老爸冷哼一声,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就在两人对峙之间忽然举步跨出会议室,一把关上了房门。
“你干什么”沈浩泽猛地扑过去,重重地捶在房门上··老爸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先呆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哪儿都别去了”·沈浩泽在门后听到上锁的声音,一脚踹在门上,昂贵的木质房门纹丝不动。
他心中焦躁不安,一个劲儿在门口打转,然而无计可施,转了一会儿只好走到沙发上坐下,只管仇视地瞪着紧闭的房门··因为气愤,沈浩泽的胸口重重起伏着,又是许久,他忽然猛地站起,疾走两步,发狠般地再次一脚踹在了门上。
房门发出一声闷响,靠近门锁的地方竟然硬生生被踹出了一块凹陷··沈浩泽看到了希望,立刻一脚比一脚重地踹上去··这房间本也不是监狱,房门也无囚人的效用,他一心只想着出去,竟然浑然不知疼痛,硬生生将房门踹开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老爸从书房中走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沈浩泽充耳未闻,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走出会议室大门··老爸气得浑身发抖,疾步走来扬起手眼看又要打他,沈浩泽偏头躲过,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下了电梯。
这次老爸没有拦得住他,他从公司出来,打车直奔肖杨家···算一算时间,肖杨应该刚刚下班,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看到他吃了一惊,连忙拉他进来,手指碰了碰他的左脸,问他怎么回事。
“被我爸打的·”沈浩泽满不在乎地说··这下肖杨更是吃惊,他以为沈父来找他就是不想跟沈浩泽发生正面冲突,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然而他再追问,沈浩泽只是定定看着他。
肖杨心急,要去给他买消肿的药,沈浩泽这才一把抱住他,手臂牢牢固定住他的腰,蹭着他的脖颈深吸了几口气,缓缓道:“你真是气人,我爸去找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肖杨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沈浩泽把他抱紧了,在他耳边轻哼一声:“你真以为我是傻子还浪费时间教,你逼着我背古诗的时候怎么不说浪费时间了”·肖杨被他按在胸口,小声争辩:“我是这么想的……”·“我去找我爸了,”沈浩泽偏头亲了亲他小巧的耳垂,“跟他说了,咱俩不会分开”·肖杨心里甜蜜起来,·“我cao”沈浩泽被他念叨着,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肖杨听他声音都变了调,连忙问··“cao,脚疼,”沈浩泽说着在玄关的方凳上坐了下来,一边脱鞋一边说,“我爸把我关办公室里,我把门踹开了。”
肖杨这下连惊讶都顾不上,连忙蹲下帮他把鞋袜脱了,一看他右脚的脚趾青青紫紫了好大一块,大拇指上的指甲甚至高高翘起··肖杨碰了一下,沈浩泽立刻呻吟了一声。
十指连心,肖杨不敢想象有多疼,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到现在的··“这样不行,走,我先给你包一下,然后去医院·”肖杨抬头看着沈浩泽说,说完就起身打算找来纱布给他包扎。
“不用,”沈浩泽拉住他的手,“我哪儿都不想去,就想跟你在家呆着·”·肖杨转过身,无奈地说:“那怎么行你不疼了”·“疼,”沈浩泽凑近他,把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小声说,“但是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肖杨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问:“还疼吗”·沈浩泽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含糊地说:“疼,再亲两下。”
去医院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肖杨给沈浩泽涂了药简单包扎起来,沈浩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不放,他想要去给他弄点东西吃也不让,死死把他缠在沙发上··动情之后自然是一番缠绵,沈浩泽脚上不方便,力气倒没少一分,把肖杨折腾得死去又活来,怎么睡下的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已经到了床上。
他想到自己是被带着伤的人抱回卧室,又是脸红又是愧疚,连忙去查看沈浩泽的伤处,发现他脸上的红印几乎已经完全消肿,可是脚趾那处仍然乌黑,拇指的指甲翘起,眼看就要脱落。
肖杨立刻请了半天假,说什么也要带沈浩泽去医院··沈浩泽口中说着没事,其实也疼得厉害,这下也不再坚持··肖杨打开门,在门口等着沈浩泽··沈浩泽系好鞋带站起来,一下子用错了力气,向一边趔趄了一下。
肖杨赶紧扶了他一下,笑话他:“之前还说要伺候我,结果瘸了一次又一次,你是不是故意的”·沈浩泽把脑袋靠在肖杨肩膀上,嘟囔道:“我都是为了你。”
两人只顾着玩笑,谁也没有注意到电梯在这一层停下··肖杨仍笑着说:“是你自己活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起,落入肖杨的耳朵——“你们在干什么”·肖杨猛地回过头去,一把推开沈浩泽,叫道:“爸”·他不知为何老爸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急急向老爸走去,与此同时老爸也向前走了一步,猝然表情一变,紧接着向前踉跄几步,倒在了肖杨面前。
第20章 ·急救室的大门紧紧关着··办手续、缴费、找医生询问情况,肖杨在小小的医院中忙前忙后,不敢有一刻停下来··直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他的手,肖杨身体一僵,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这才发现沈浩泽不知何时跟来了医院。
沈浩泽牵着他在走廊的座椅上坐下,掌心握着他的掌心,肖杨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忽然又想起一些事情,连忙去找自己的口袋,手指刚摸到衣角,一只手机就递到了他面前,沈浩泽说:“你走得匆忙,手机忘在了家里。”
他接过手机,想要去找肖桐的号码,刚刚打开通讯录,沈浩泽又说:“我给你弟弟打过电话了,他马上来·”·肖杨这才得片刻休息··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点点将他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桐赶到,他穿着正装,正是从某个会议中途赶来·急救室不准家属进入,肖桐隔着窗户看到老爸,又去找了医生,同肖杨一样忙活一圈,才回到两人身边,好像这时才看到在场的第三个人,视线停留在沈浩泽脸上,微微诧异。
沈浩泽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肖杨按住他的手,冲他微微摇头,接着将手指抽出,示意肖桐到一边说话··他将事情三言两语讲给弟弟··肖桐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说:“这不怪你。”
只是肖杨知道,弟弟是在骗他··到了下午,老爸仍在昏迷中,医生与他们商量用一种特效的针剂,有96%的成功率,若是成功,病人就可彻底好转,但若是失败,抢救也是无力回天。
肖杨和肖桐不敢轻易决定,恰巧这时老爸的手机在肖杨怀中振动起来,是老妈打开的电话··肖杨看了肖桐一眼,肖桐看他脸色苍白,主动把手机拿过··他们本是打算等老爸病情稳定后再通知老妈,谁知天不遂人愿,老爸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危险随时有可能发生。
肖杨轻轻点头,肖桐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肖桐的声音压得很低,肖杨不知道他怎么跟老妈讲的,只见不久后他放下电话走来,匆匆拿起手包,说老妈执意要来,他担心路上出意外,去接老妈一趟。
肖桐走后,肖杨与沈浩泽并肩坐着,沈浩泽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劝慰:“没事的·”·走廊幽深寂静,不远处却是医院大厅,可以看到入口处人来人往,肖杨摇摇头,站起来走到急救室前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他看了许久,只感无能为力,回过头来沈浩泽站在身后担忧地看着他··“我没事,”肖杨走到他面前,轻声道,“脚还疼吗正好在医院,去看一看吧。
我这里走不开,就不陪你了,你去看了医生然后先回家·”·“不疼了,”沈浩泽摇头,“我在这里陪你·”·“不疼也去看一看,你回家吧,走得匆忙我总担心门没有关好。”
“我不走,”沈浩泽急忙握住他的手,“门是我关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去看一眼·”·“回去吧,”肖杨平静地说,“听话。”
沈浩泽执拗的握着他的手不放··“听话,”肖杨用空出的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鬓角,“我妈要来了·”·“我可以和你一起……”·肖杨摇摇头:“不是现在,已经够乱了。”
·沈浩泽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坚持,四周无人,他俯身在肖杨额头上亲了亲,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肖杨点头,他这才起身离开··一个人坐在急救室外的座椅上,时间仿佛停滞一般漫长。
肖杨看了老爸几次,和医生交谈几次,最终还是坐回原位··又是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有人急急叫着肖杨的名字··老妈的脚步声在医院幽深的走廊上更显急促,肖杨起身,老妈已经冲到他面前,急切地询问老爸的情况,得知仍未脱离危险时表情一滞,竟然抬手便给了肖杨一耳光。
这一耳光不重,肖杨却被打得头晕目眩··怎么回事,他慌乱地想,难道老妈也已经知道·“妈,”肖桐一步冲过来挡在肖杨面前,把他和老妈隔开,“先去看看爸吧。”
说着,肖桐揽住老妈的肩膀,带着她往急救室走,转身时回头冲茫然站在原地的肖杨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守口如瓶··肖杨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愈发茫然失措,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一耳光的原因,然而这之后老妈再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当做他不存在一般。
特效针的风险太大,老妈坚持保守治疗··天黑了又亮,肖杨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早,肖桐缴费回来,看着肖杨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一边说:“你那个……我看到就在大厅。”
肖杨吃了一惊,找了个借口连忙匆匆跑去大厅,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沈浩泽的身影··他不由怀疑是肖桐看错,心头涌上说不出的滋味,竟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望。
如此想着,穿过走廊往回走,路过茶水间手臂忽然就被人握住,肖杨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拽进了茶水间·他看清眼前人,心脏也像被谁紧紧握在手中,剧烈跳动着挣扎起来,。
沈浩泽仍穿着昨天的衣服,竟然真的出现在他眼前··肖杨诧异:“你没有走”·沈浩泽脸色不好,摇摇头说:“我不能把你自己留在这里。”
“我哪里是自己我妈和我弟弟都在·”·肖杨又是着急又是心疼,手心放在沈浩泽的手臂上上下磨蹭,秋夜微凉,他身着单薄,一双手臂上皆是凉意,像是在冷水中浸过一般。
·“不算,“沈浩泽说,“我必须陪着你··肖杨闻言一怔,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许久才缓缓道:“回去睡一觉吧,我没事的·”·“不,”沈浩泽固执地摇头,“我不走,我可以去院子里,但是不会离开医院。”
“沈浩泽,”肖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高,连忙放缓了继续道,“你先走,我会跟你联络的……我妈现在情绪不稳定,她可能也知道了,我不确定……”·沈浩泽坚持:“我就在外面,不会让阿姨看到的。”
肖杨定定地看着他,疲惫涌上心头,许久忽然说:“抱我一下·”·话音刚落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沈浩泽的肩膀很宽,手臂也长,抱住他刚刚好。
熟悉的热度传来,肖杨闭了闭眼睛,好像听到了沈浩泽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拍打在他的心头··沈浩泽的呼吸擦过他的鬓角,很小声地说:“不要离开我。”
声音颤抖,竟是有些脆弱··肖杨蓦地眼眶s-hi润起来,迟到的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瞬间将他淹没··他在那坚硬的肩膀上不易察觉地蹭了一蹭,拼命眨了眨眼睛,将那些涌到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抬起头,只有眼角微微发红,情绪遮掩得极好。
“走吧,”他从沈浩泽的怀抱中退出来,“我要回去了·”·沈浩泽嘴唇动了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他走后肖杨却没有动,盯着热水器上闪烁的红灯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想得出神,肖杨着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哥,爸他……”·肖杨立刻冲了出去,再也无暇考虑别的事情。
老爸在两天后去世,那是个雨天,暴雨如注,老妈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肖杨的背后是窗,雨水从未闭紧的窗缝间漏进来,打在他脖颈处裸露的肌肤上,刺骨的冰凉。
他看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老爸,心下茫然一片,恍然之间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离他很远很远,人影模糊、声音空旷,他置身事外,唯有身后的雨声听得真切,迷迷糊糊想着,这雨不知何时才会停下。
直到肖桐跪下,他才后知后觉地跟着一并跪在了床前··老妈回头望他,眼睛通红,厉声道:“够了吗肖杨现在这样够了吗”·她对孩子一向严格,却是一个温和的母亲,对两个孩子大声讲话的时候都很少,更不要说直呼其名。
那两声“够了吗”传入肖杨耳中,竟比那一耳光打在脸上更让他不知所措··“你跟那男孩,那男孩……”老妈说不下去,发出一声悲痛的呜咽,“你知不知道别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你爸……”·肖杨猛然抬起头来。
老妈双手紧紧捂住眼睛,泪水从她的指尖蔓延出来,“你们总说你爸他不为你们着想,你们又有谁为他想过”·她断断续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倒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爸还要我先不要告诉你,要自己亲眼去看看才好……谁知道,谁知道这就是他看的结果吗”·肖杨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耳边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每个字塔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组合在一起却令他疑惑。
男孩电话·男孩是谁谁的电话·他努力想着,一眨眼正看到病床上的床单,白得刺眼,不知怎么地,忽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仿佛被人当胸重击一拳,乍看之下甚至连伤口都没有留下,然而他的五脏六腑皆已易位。
与此同时沈浩泽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抽烟,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他把烟头掐灭,正准备到病房楼内避避雨,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一眼认出正是老爸常开的车子,心里一沉,转身就要走,然而只刚一动作就从背后冒出来两个人,一边一个强硬地扭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塞进了车里。
“你他妈干什么”“喀”的一声锁门声在耳边响起,沈浩泽愕然回头,“放我下去”·老爸从副驾驶中转身,脸色y-in沉,压低声音道:“回家别在这里给我丢人”·“开门”沈浩泽怒吼,一拳捶在车窗上。
“开车·”老爸充耳未闻,对司机淡道··“开门”沈浩泽重复,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司机的肩膀,狠道,“听到没有开门”·司机“嘶”地抽了一口凉气,求助的看向老爸,然而老爸不为所动。
车内陷入了僵持之中··“爸,”沈浩泽沙哑地开口,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他现在离开,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肖杨,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更是低了几分,“至少让我跟他说一声。”
·老爸侧脸紧绷,冷笑道:“你以为他现在还想见你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如果那天你听我的话跟我回家,现在的事情还会发生吗”·沈浩泽一怔,放在车门上的手一松懈,车骤然启动,带着他一去不回头。
第21章 ·大雨一直下了两天··带着那个小小的方盒子回到肖桐的公寓,肖杨简单做了些饭菜,三人都没有什么胃口,老妈更是一口未动,坐在沙发上将老爸身上不多的遗物来会整理着,小心翼翼装进袋子收进挎包。
肖杨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老妈没有抬头,问他;“雨停了吗”·肖杨看了一眼窗外,说:“停了·”·老妈慢慢点点头:“该带你爸爸回家了。”
肖杨心中一恸,轻轻叫了一声:“妈……”·老妈抬起头看向他,疲倦地说:“你现在跟我回家,保证永不再犯,或者永远不要出现在我和你爸爸面前。
只有这两条路,你自己选·”·肖杨面容冷淡,上前一步将老妈的包拿起来,说:“妈,回家吧·”·老妈看着他,许久按了按眉心,又说:“好,你现在就给那孩子打电话,当着我的面打。”
肖杨垂下眼帘,平静地拿出手机,他甚至不需要翻找,未接来电中全部都是沈浩泽的名字·按下拨号,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急急地叫他:“肖杨。”
肖杨指尖轻颤··老妈在对面冷冷地看着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也不要再见面了·”·一周后肖杨回学校办理了离职。
离开时路过cao场,等到有人叫他:“肖老师·”·肖杨回头,沈沅沅穿着运动装从cao场跑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对他说:“好久不见。”
肖杨看着女孩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温和地笑了,说:“好久不见·”·沈沅沅见他怀中抱着纸箱,犹豫着问:“您辞职了吗”·肖杨看了一眼从半开着的纸箱中露出的一小盆仙人掌,轻轻点头。
沈沅沅愣生生地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随着他点了点头··肖杨与她道别,转身不过几步又被她忽然叫住··“肖老师,”沈沅沅咬着嘴唇,“你和我哥哥,是在一起吗”·肖杨温和地笑了,平静的眼波就像忧伤的海水,他轻轻地摇着头,对她说:“没有。”
沈沅沅看着面前的人,顿了顿又问:“是现在不在一起,还是以后也不会在一起了”·“都不会·”·沈沅沅眼神倔强:“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
这不是他的错,你不该因为这个不理他·”·肖杨只是摇头··“我知道了,”沈沅沅低头整理裙摆,再抬头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角微红:“我会告诉他的。”
肖杨安静地垂下了眼帘,终于点了点头,慢慢地说:“老师还有事,先走了·”·沈沅沅看着他离开··雨季还没有过去,入夜又下起了大雨。
肖杨回家后为了配合老妈的作息一向睡得早,不过九点就已经灭了灯在床上躺下··刚闭上眼睛,手机在一旁振动起来··他知道是谁,甚至不用看手机也知道屏幕上必定闪烁着那三个字。
他早该想到的,毕竟沈浩泽从来不肯听他的话,他要他不要再打电话,他偏偏要与他作对,固执地一遍遍拨他的号码,搅乱他的心··明明他只要拉黑就好,可是他熟悉沈浩泽,拉黑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他们的开始就是这样的,没人比他更熟悉。
也许是白天见到沈沅沅的原因,肖杨没有向往常一样直接将手机关机,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动作,任由振动声在寂静的夜中反复着,直到手机终于耗尽电量自动关机,才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雨一直下着··肖杨半夜从梦中惊醒,听到窗外传来滚滚雷声,心脏也仿佛打起了惊雷,跳得厉害,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不安地辗转反侧许久,最终还是赤着脚下床拉开了窗帘。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大了,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雨中··肖杨想起不久之前,沈浩泽也是这样站在他家楼下,那是个晴天,月亮格外得亮,沈浩泽站在路灯下,微微扬起头,和现在一样,等着他向他看来。
他总是在等他··肖杨匆忙下了楼,他走得太急,甚至连伞都忘了撑,甫一推开单元门就被大雨迷蒙了视线··他踏着雨水一步一步走过去,直到只有几步之遥撑着伞的人才动了一动,好像这才确定是他,上前一步把伞举过了他的头顶,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倾盆的大雨被挡在了伞外,肖杨这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他好像瘦了一些,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即使撑着伞,雨水仍然打s-hi了他的衣角,就连那英俊的面容上都沾染了水意。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肖杨的手臂,被肖杨冷淡地躲开··沈浩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难受地说:“肖杨,到底为什么”·“因为我不能让我妈失望了,”肖杨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我不走,你不能赶我走·”·“不要让我再重复了,”肖杨说,“我最后说一遍,快走吧·”·沈浩泽声音哽咽:“你爸爸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也不想它发生,难道你就要因此跟我分手吗”·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怪我吗”·肖杨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让他的一颗心也好像浸泡在这漫天大雨中。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伞下··“肖杨”沈浩泽喊他的名字,向前追了一步··肖杨头也不回地走进居民楼··沈浩泽立在原地。
雨水从伞外漏进来,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好像一滴将泣未弃的眼泪,他却毫无察觉似的凝视着远处的雨幕··黑夜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单元门竟然再次打开,肖杨去而复返。
沈浩泽仿佛看到了希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等他走来就冲了过去,惊喜地唤他:“小羊老师·”·这久违的称呼让肖杨一阵恍惚,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光,那时候沈浩泽总是这样叫他,故意惹他生气。
距离那时不过半年的光景,却像是过了很久,久到他们从陌生到相爱再到分开,仿佛已经走完了一生··一道白光滑过天空,将整个夜空点亮,可惜转瞬间就恢复黑暗,紧接着惊雷落下,震耳欲聋。
肖杨猛地清醒,把手中的卡片漠然地塞到沈浩泽的手中,说:“我下个月订婚,办得简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白的底,烫金的字,在夜色中辨不清颜色。
沈浩泽表情一变,只下意识扫了一眼就五指收紧瞬间把那请帖揉成了一团,难以置信道:“为了让我死心,你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肖杨看着地面:“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让我爸妈放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沈浩泽深深地看着他,许久轻轻说道:“好·”·他说完转身向前走去,刚走一步脚下竟是一趔趄,肖杨手指一动,他已经稳定住脚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肖杨看着他离开,如果他足够的冷漠,这时应该果断一点,抢先一步转过身去,毕竟拒绝的是他分手的也是他,可是他却怎么也无法抬起自己的脚步,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沈浩泽走得很急很快,已经走出很远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大步走了回来,把伞塞进了肖杨手中,声音沙哑:“分手也好,别感冒·”·第22章 ·S市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长,眼看走进十月,距离立秋已有两个月,还没有转凉的迹象。
秋雨时下时停,路面s-hi了又干,不下雨时也是y-in天,雨季看不到头似的··这天难得是个晴天,太阳一晒,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绿得筋疲力尽的树叶都透着一层蒙蒙的灰。
商场内冷气却开得充足··“小杨,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肖杨正在一块广告牌前停留,闻言转过头来,应了一声,快速走到老妈身边。
“这件衬衣怎么样你去试试·”老妈一手抱着侄女佳佳,一手拿着一件淡粉色的衬衣给他看··“妈,”肖杨无奈地说,“不用给我挑衣服,你要买就买给肖桐。”
“他自己有老婆,用得着我给他买”老妈说着,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倒是你,整天穿得死气沉沉的,年纪不大打扮得像个老头子。”
肖杨哑口无言··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衬衣,灰黑色的长裤包裹住紧实的长腿,短发露出温和精致的眉眼,整个人清爽又俊秀··店员小姐看到他脸颊微红,连忙在一旁推销:“这位先生皮肤白,趁得起这个颜色,穿上一定好看。”
这时佳佳也跟着叫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老妈把她向上掂了掂,贴着她的小脸说:“佳佳说好不好看”·小姑娘立刻拍着手说:“好看。”
“谁好看”·“伯伯,好看·”·肖杨只得拿起衬衣去了试衣间,没想到从试衣间出来老妈就不许他脱下来,又选了两件当季的秋装,一并包了起来。
选完衣服还未到饭点,三人继续在商场中闲逛···肖桐三年前结婚,如今佳佳刚满两岁,正是好奇的时候,只要双脚着地就兴奋地跑来跑去,要肖杨和老妈两个人一起才能将她看住,只是孩子毕竟还小,很快就跑累了,又闹着要抱。
肖杨想到老妈刚才已经抱她许久,主动接过小孩子帮老妈抱着,然而他没有抱过孩子,姿势不得要领,佳佳开始一时新奇,乖乖趴在他的肩头n_ai声n_ai气叫他叔叔,用软软的绒发蹭他的脖子,不一会儿就不安分起来,拼命扭动着,口中叫着n_ain_ai,哼哼唧唧啼似乎就快要哭出来。
肖杨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求助般地看向老妈··老妈笑着把孩子接过来,佳佳立刻搂紧了老妈的脖子,凑到n_ain_ai耳边说了句什么,老妈笑意更深,拍一拍小女孩的背,对肖扬说:“我带她去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们吧。”
肖杨看着祖孙两人离去,暗自松了口气··他一时无事,在某手表品牌的专柜处流连,正低头看一款手表,想要营业员把他取出来试戴,耳畔传来有人喊“肖老师”的声音。
他已有五年未曾回过S市,猛然在这里听到这熟悉的叫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或者是在叫别人也不一定,直到那人又叫了一遍,他才犹豫着转过身来,看到背后站着一位女孩,见他回头,眼神诧异,笑着对他说:“远远看上去觉得很像,没想到真的是您,竟然在这里碰到您了。”
那女孩年轻又漂亮,肖杨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两人在哪里见过,他回以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犹豫着说:“您好,请问您是……”·“肖老师不记得我了”·肖杨仔细从记忆中搜索,这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按照年龄来说很有可能是他从前的学生,肖杨记忆力不差,可是从脑海中搜索一番,仍是一无所获,于是只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
女孩掩着嘴笑了起来,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些俏皮:“您真的不记得啦我第一次见到肖老师可是着实吃了一惊,那时候不懂事,还大闹了一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当时肖老师就坐在车里,我还以为一定看到了呢,难道没有印象吗”·她这样讲完,肖杨就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候的小姑娘短发只到腮边,如今长发及腰,留着时髦的卷发,真真叫人认不出来·他和这女孩仅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竟然还记得他的模样。
肖杨的表情有瞬间的失神,旋即笑了笑:“一时没有认出来,好久不见·”·唐婧的目光矜持地从他身上扫过:“肖老师没怎么变,听说您现在不在S市了,真没想到和您遇到。”
“来办点事情·”·“这样啊,”唐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手包放在身前,“对了,浩泽去停车了,等他来了一起吃个饭吗”·听到那个名字,肖杨呼吸一滞,这么多年以来,他刻意回避着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猛然被人提及,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正欲拒绝,老妈的声音远远传来,肖杨得救般回过头去··唐婧跟着他一起看去,看到老妈怀里朝这边挥手的佳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虞,肖杨正回头看,自然没有捕捉到,他回过头来,与唐婧仓促点头,淡道:“家人还在等我,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
唐婧勉强一笑,声音不知为何冷了下来:“那就不耽误肖老师的时间了,您请便吧,有机会再一起吃饭·”·转身的瞬间,肖杨再也无法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心脏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当年他和那人匆匆分手,为了彻底让老妈放心甚至再也没有踏足过S市一步,五年过去了,若非表妹结婚,老妈主动提出他一起来这边参加婚礼,他可能仍需要度过不知道几个五年远离这座城市的生活。
他在这座城市居住了五年,曾遇到过数不清的人,只是没想到不过刚刚半天而已,偏偏遇到了他最不愿意遇到的一类,轻易地就揭开了他的伤疤·· “怎么了”老妈看他脸色不好,关心地问。
“没什么,”肖杨接过老妈的挎包,垂下眼帘抬手看了看时间,“该吃饭了,回家吧·”·他说着,揽着老妈的肩膀向电梯井走去,老妈回过头看着他刚才走来的方向,疑惑地问;“刚才那小姑娘是谁”·肖杨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从前的学生。”
老妈将信将疑,佳佳好奇地打量着肖杨的脸色,忽然伸出手说:“叔叔,抱·”·肖杨觉得惊奇,将她抱了过来,小家伙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声,软软地说:“叔叔,笑一笑啊。”
肖杨禁不住笑了起来··回去的路上佳佳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老妈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忽然问:“你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肖杨愣了愣,答道;“五年。”
“五年了,”老妈喃喃道,“竟然这么久了·”·是这样的,已经五年过去了,这五年间S市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是那个他熟悉的城市,只是仔细看去,每一处却又发生了不同,时间早已一去不复返。
·肖杨没有说话,平静的眼神望着前方,老妈看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窗外,许久,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回到弟弟家,弟妹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佳佳玩累了,吃完饭后玩了一会儿就嚷着困,不到八点就睡觉去了。
肖杨当年离开的匆忙,房子都是肖桐代为处理的,他那套公寓地段不差,房龄又短,很快就有人接手·他在S市早就没有家了··晚上自然是在弟弟家留宿,临睡前肖桐买来了宵夜,几个大人围坐着聊天,老妈说起白天的趣事,提到佳佳主动要肖杨抱,肖桐看了肖杨一眼,说:“佳佳这丫头最会看人的脸色。”
“是啊,”老妈说,“你哥碰到了以前教过的学生,回来以后那张脸哟,吓死个人咯·”·“学生”·“是啊,很漂亮的小姑娘,现在的小姑娘都太会打扮了,一个个都跟明星似的。”
肖桐不怀好意地起来:“难道是曾经暗恋哥的那种”·老妈和弟弟说笑着,肖杨脑海中不自觉又闪回白天的场景,他担心老妈追问,连忙岔开话题:“妈你明天是不是要带佳佳去动物园”·“对啊,今天跟佳佳说好了。”
弟妹听了笑道:“正好我和肖桐明天没事,我们也一起去·”·肖桐剥了一个蟹钳放进肖杨盘中,说:“哥刚才还说我的车开着不顺手,正好明天我开车。”
肖杨说:“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就不去了·”·老妈皱起了眉头:“你干吗去”·“想去博物馆看一看。”
“哥从前就爱去博物馆,也不知道有什么宝贝吸引他·”肖桐说··肖杨笑了笑,说:“博物馆,自然都是宝贝·”·“别理你哥,”老妈在肖杨肩头推了一把,眼睛却看着肖桐,嗔怒地说,“他总是不合群。”
“我哥不去也好,”肖桐笑,“正好车坐不下,那就麻烦您想去哪儿自己搭地铁去咯·”·肖杨点头··余下的三人讨论了一番明天的计划,夜宵吃得差不多,也就各自洗漱睡觉去了。
肖杨躺在床上,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俱是疲累,然而意识却格外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想起在商场中遇到那女孩的场景,想起只差一步,他就要与那人见面……只差一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卧室,肖杨望着天花板的吸顶灯··五年的时间绝不算短,他却仍然连回忆都做不到,不敢回忆,更不要说全然忘却,他甚至不敢去算自己到底忘记了多少,因为怕整理回忆,他会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
而那人,他想起那女孩的语气,那人应该已经向前走了··第二天肖杨一个人来到了省博物馆··省博在两年前装修过一次,象牙白的地板反s_h_è 出温润的光芒,肖杨站在空旷的大厅,找回了些许熟悉的感觉,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他听说二楼的展厅有欧洲玻璃制品的临时展览,乘着电梯上了二楼··展厅昏暗,暧昧的灯光洒在展柜中紫色的丝绒展布上,反s_h_è 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
正值十一小长假,博物馆中人不算少,这个展厅却意外地冷清,肖杨沿着展柜慢慢地走,他第一次见玻璃展览,只见紫的紫绿的绿,五颜六色,华丽又好看,却又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被一个石榴红的香水瓶吸引,肖杨走近展厅中央的展柜,低头看完导览牌上的简介,正欲仔细欣赏,一抬头,隔着透明的展柜,正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睛··第23章 ·肖杨看清那双眼睛,一颗心急速下坠,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凝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沈浩泽……·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五年未见的沈浩泽··沈浩泽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相貌也有了些许变化,眉宇间更加英俊,只是眼神中的锋芒被很好地掩藏起来,多了几分沉稳。
仿佛不是他,面前这人周身的气场和从前判若两人,可是又确确实实是他,只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人,在肖杨不知道的时间里··他长大了··博物馆中灯光昏暗,年轻的情侣在展柜前窃窃私语,晶莹剔透的彩色玻璃制品在紫色丝绒展布上安静地供人欣赏,暧昧而宁静,一切与刚才无异。
·肖杨隔着两层一尘不染的玻璃,隔着石榴红的香水瓶,与那人遥遥对望,心跳猛地快了两拍,忽觉这玻璃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明亮,叫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怔怔地没有动作,连自己身处何处也全然忘却。
正发愣,入口处传来噪杂的动静,戴着红色帽子的讲解员带领着一群游客踏进展厅,方才停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转,说话声、脚步声,安静的展厅瞬间喧嚣起来··肖杨猛然清醒过来,正寻找自己的声音,游客向这边拥挤过来,他正站在香水瓶的正面,只听讲解员的声音靠近,正讲着“这只香水瓶产自法国塞纳河畔巴尔玻璃厂……”脚下不知被谁推搡了一把,整个人往旁边一趔趄,手臂就被人牢牢握住,将他从人群中解救了出来。
·肖杨连忙道谢,被那人握住的地方微微发烫,那热度还没传到心脏,对方已经自然地放开了手·他那么高,一下子就遮住了肖杨全部的视线,让他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他一人,物是人非,当年那个跨着机车在学校门口拦着他的少年衣冠楚楚地站在他面前,眼神里的,是他陌生的神情。
肖杨微微仰头,沈浩泽的表情相当平静,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冲他微微一笑,随意道:“好巧啊肖老师,又遇到了·”·肖杨只好说:“真巧。”
是真的好巧,S市那么大,怎么他和他总是遇见,还是在这样的地方,他记得两人第一次约会就是在省博,那时沈浩泽无聊得直打瞌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会来这里。
物是人非,这四个字跳入肖杨脑中,让他险些又失了神,刚恢复镇静,就听到沈浩泽笑着说:“真没想到能遇到你,昨天听小婧讲我还不信,没想到今天就亲眼见到了。”
“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没什么,”沈浩泽大度地一笑,“肖老师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有行人从背后经过,擦到肖杨的手臂,他下意识回头,拼命眨了下眼睛,再回头,沈浩泽已经侧过了身,往前让了两步,回头看着肖杨,肖杨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肖老师一个人”沈浩泽问他,“难道也和我一样约会被放了鸽子才到这里打发时间”·肖杨自是没有他这般曲折的理由,实话实说道:“我一个人。”
“一直在T市还在做老师”·肖杨点头··沈浩泽笑了一下,脸上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两人再无话可说,沈浩泽不与他说话,却也不说离开,肖杨只得和他肩并肩走着,手不是自己的,脚也不是自己的,连一颗心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直到将一个展厅走马观花般逛完一遍,他才赶紧找了个落下东西的由头,方得落荒而逃··和沈浩泽分开,肖杨却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情,旧地重游,偏偏又遇到从前的恋人,将他一颗心完全搅乱,总觉角角落落都是那人的身影,只要一个转身就会和他撞个满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到地下停车场去了车,却不发动,坐在狭小的车内望着车窗上的一小块污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发呆,车窗忽然被敲响了,半透光的太阳膜外,正露出沈浩泽俊朗的面孔。
·肖杨只得放下车窗··沈浩泽的表情再自然不过,客气地问他:“外面下雨了,肖老师介意送我一程吗”·肖杨找不出理由拒绝,心里乱糟糟一团,任由他上了车。
沈浩泽稳稳地在副驾驶坐定,扣上安全带,好整以暇看着他··肖杨再不情愿也只能发动了汽车,问他:“你家在哪儿”·沈浩泽报了座小区的名字。
他说得随意,肖杨却听得惊心动魄,只觉一颗心像是被谁攥在手中,心跳快或者慢都要由那人掌控··“不认得路吗”沈浩泽见他没有动作,问道。
肖杨顿了顿,回答:“认得·”·他怎么会不认得呢,毕竟那是他曾在那座小区居住了整整五年··五年实在太久了,久到他至今仍记得那家中每一处家具的摆放,久到有时他早上醒来恍然间仍觉得他躺在那间卧室,那个人正在身边熟睡。
可是五年也确实太久了,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久到他猜想也许是自己记错了名字也说不准··沈浩泽却说:“那就走吧·”·稳定住情绪,肖杨踩下油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外面果真下起了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雨中静静伫立着,树叶被初秋的雨水打落,有一片落在了车窗上··沈浩泽一直看着窗外,他不说话,肖杨自然也不会主动,未避免气氛太过尴尬,肖杨打开了广播,声音不大,甚至不及窗外的雨声。
车内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远处的鸣笛声,肖杨开着车就心不在焉起来,行驶在熟悉的街景,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模模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直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沈浩泽仍微微侧身向着车门,视线却回过头来落到他身上,对上他茫然的眼神,微微笑了一下··肖杨自觉失态,连忙补救:“怎么了”·沈浩泽摇摇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淡道:“S市的雨季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雨刷将车窗上的雨水抹去,只一瞬,雨水又纷纷落下,迷蒙了视线··好像是这样的,肖杨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S市生活,雨总是下个不停,有时出门时还是晴天,突如其来就会下起暴雨,有一次他开车出门还被堵在了高速公路,手机没有信号,沈浩泽甚至……·他及时收起回忆。
回忆无益,只是徒增烦恼··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路上甚至积起了水,公交站牌下挤满了避雨的行人,望着车水马龙,露出焦急又平淡的神情···T市虽与S市比邻,印象中却没有这里的雨季来得迅猛,肖杨好久没有在大雨中驾驶,丝毫不敢怠慢,很快就分不出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专心致志开起车来。
汽车驶入熟悉的小区,沈浩泽指挥着他转向,肖杨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直到在陌生的楼座前停下,方得片刻放松··肖杨没有熄火,对沈浩泽说:“到了·”·沈浩泽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刚一打开车门,纷杂的雨声瞬间放大,混着发动机的声响,让人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他顿了顿,接着转过头,说:“雨太大了,要不要上来坐坐”·雨实在太大了,车门只开了一道缝隙,雨水就从门缝中钻进来,落到了肖杨的手上。
广播里女主播不厌其烦地说重复着这糟糕的天气,提醒市民谨慎出行,雷暴天气即将到来··正说着,一声惊雷就落到了地上,肖杨莫名想到小时候还没有禁鞭的时候,弟弟将点燃的炮竹扔到他的脚边,响声似乎还不如此时的一半,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沈浩泽见了,将车门掩上,凑近了他一点,说:“走吧,家里没人·”·都怪这雨下得太大,肖杨从车里翻出一把雨伞,沈浩泽钻到伞下,伞太小,两个男人躲在下面实在勉强,肩膀不得已撞在一起,肖杨撑着伞,沈浩泽忽然一把包住他握住伞柄的手,他下意识想要退缩,沈浩泽已经将他的手往上托了托,淡道:“看不到路了。”
肖杨这才注意到雨伞只堪堪举过他的头顶,连忙顺着他的动作将雨伞尽量举高·到单元门不过几步路,肖杨的裤脚被雨水沾s-hi,再看沈浩泽,一边肩头完全s-hi透,他也完全不在意,放开肖杨的手,说:“这边。”
其实不用他讲,肖杨也知道该走哪边,虽然楼座不同,但是楼内的布景与肖杨从前住过的那座完全相同,他收起雨伞,跟上前面那人的脚步··沈浩泽住在顶层,房子比他和肖杨之前的都大,厚厚的地毯从客厅尽头的落地窗一直延伸到玄关,沈浩泽从鞋柜中取出拖鞋放在肖杨脚下,肖杨规规矩矩换上,小心翼翼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房子装修简洁,每一处都收拾得整齐干净,就连沙发上抱枕的摆放也是规矩妥帖,房间各处似乎连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好像透过这些能看到主人的一丝不苟··肖杨不自觉想起他第一次去沈浩泽的公寓,也是个雨天,他险些被满地的鞋子绊了一脚,沈浩泽想给他到一杯水,竟在厨房找了半天杯子,后来某一天他帮他打扫,一直到夕阳洒满房间才勉强把客厅收拾出来。
“喝点水吧·”·沈浩泽将一个淡蓝色的玻璃杯送到他面前,肖杨接过水杯,礼貌道谢··他今天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次数比过去五年间加起来都要多,实非自愿,他提醒自己这不是回忆。
沈浩泽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他在玻璃杯上摩挲的手指,肖杨注意到,跟着他一起看去,他笑了一下,随意地说:“刚才就想问你,怎么不戴戒指”·肖杨一愣,手指下意识蜷缩,这才想起自己撒过的谎来,太过久远,连他自己都差一点忘记。
在沈浩泽心中,他应该早就结了婚,算起来,说不定孩子都跟佳佳差不多大了··肖杨没有解释,盯着自己的无名指,只说:“也不一定一定要戴·”·沈浩泽没有追问,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而肖杨只顾着喝水,自然没有发现。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肖杨终于后悔起来,他不该上来的,他和沈浩泽之间早就无话可谈,从他将请帖亲手塞进沈浩泽手中时就注定了今天的局面,他答应了老妈的,他们不该见面。
肖杨口中苦涩,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站了起来,说:“这雨一时也停不下来,我还是先走吧·”·沈浩泽抬起头,跟着他一并站了起来,将袖口的纽扣拆了,衣袖挽到小臂,从他身边走过朝厨房走去,回头看着他说:“吃个饭再走吧,想吃点什么”·第24章 ·“不用了,”肖杨毫不犹豫地拒绝,“不麻烦了,我回家再吃。”
“没什么麻烦的,”沈浩泽拉开冰箱门,淡道,“我一个人也要吃午饭·”·肖杨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家人还在等我……”·沈浩泽脊背僵了僵,他面对着冰箱,似乎在考虑做些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从中取出一颗西红柿来,背对着肖杨说:“雨下得这么大,他们自然能理解。”
似乎为了配合他的话,一瞬间雨下得更大了,拍打在落地窗上,声音有些骇人··他转过头来,把西红柿在手中轻轻掂了掂,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肖杨身上,低声道:“怕什么吃饭而已,又不是吃你。”
肖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颊微微发热,连忙避开他的眼睛,在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沈浩泽见他坐下,又将视线转向了冰箱··厨房的推拉门在客厅另一边,肖杨坐在沙发上,偶尔才能看到他进进出出的身影,他听着窗外的雨声,一颗心也被这大雨搅得一片s-hi咸,干坐了好久才想起来些什么,站起身来,踩着地毯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沈浩泽正背对着门站在水池边,低着头手上动作着。
·“要帮忙吗”·“不用,”沈浩泽没有回头,“你看电视吗遥控器在茶几的抽屉里·”·肖杨没有动,一只手扶在木质的推拉门上,指尖微微发白。
他看着沈浩泽笔挺的背影,只觉这样的场景仿佛错位了一般,从前沈浩泽最讨厌厨房,要他洗完都不情愿,哼哼唧唧地抱着他耍赖,非要他做出要发脾气的样子才肯动手,好不容易洗完又要来找他邀功,那神情得意得不行。
肖杨抿了抿唇,朝他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把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臂来,走到跟前一看才发现水池里放了一个不锈钢盆,盆里面装着五六只青壳的活蟹,正睁着黑豆子般的眼睛吐着泡泡。
S市多湖,T市却没有,小时候家中很少做蟹,来S市后才吃过几次,他拆蟹都不得要领,更不要说亲自处理··袖子只挽起一只,肖杨愣在一旁,沈浩泽看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情,笑着说:“都说了不用。”
他说着,从流里台上取过一根细绳,手腕动作,两三下就把手中握着的螃蟹五花大绑起来,那螃蟹再挣扎不得,只蟹钳在束缚下微微动作着··肖杨看得惊奇,沈浩泽又看他一眼,问他:“很惊讶吗”·“嗯,没想到。”
肖杨诚实地点头,他将另一只袖口也挽起来,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细长的手指··“没什么难的,”沈浩泽熟练地又绑好一只,放进盆子里,“我在国外读书,都是自己做饭,这个算不得什么。”
对于过去的五年,身旁这个人的生活他一无所知,听到这话这才知晓原来他还是去了国外,算起时间,大概也是刚回国不久··口中泛起苦涩,肖杨发觉自己一双手已经洗了太久,连忙关上水喉,说道:“我不会这个,还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沈浩泽的目光从他s-hi漉漉的手指上掠过,冲他身侧的莴苣微微抬起下巴,说:“削皮会吗”·肖杨笑了起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 你忘了从前是谁做饭了吗”·话一出口才觉不妥,两人皆是一怔,肖杨连忙转过身,拿起莴苣,正犹豫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把削皮刀递到了他面前。
·去叶、削皮,肖杨背对着沈浩泽,耳尖烫得厉害,他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接着油烟机嗡嗡作响,沈浩泽接过他手中削好皮的莴苣放在砧板上,侧脸淡淡的,再次对他说:“很快就好,到外面等着吧。”
厨房很是宽敞,但是对于肖杨来说仍是太小了,和沈浩泽呆在一个空间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像一团浆糊搅在他的脑中,让他无法思考··他再不反对,随意冲了下手就离开了厨房。
沈浩泽动作很快,不过十几分钟饭菜就已上桌,只有两个人吃饭,菜色简单,一小盆蒸蟹、一盘莴苣炒r_ou_片,再多一小碟咸鸭蛋,红得流油的蛋黄趁着瓷白的碟子,说不出的诱人好看。
肖杨沉默地在桌子前坐下,接过沈浩泽递给他的筷子··他是万万没想到的,还能和这人面对面吃一顿午饭·这太过奢侈,也太过不真实··沈浩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只螃蟹拆了,见他只顾着吃饭,问他:“你不吃蟹”·肖杨只得停下筷子,从盆中选了一只个头小的蟹出来,笨手笨脚把缠在蟹身上的细线拆了,用了点力气掰下两只蟹钳,硬着头皮把橙红色的熟蟹翻来覆去几遍,对着那坚硬的壳无从下手。
“不会拆吗”·沈浩泽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肖杨手指拎着两只蟹脚,无措地抬头看他,他越过装蟹的盆朝这边微微倾身,眼底似乎带着点笑意。
肖杨没办法逞强,只好点头··沈浩泽手一伸接,过了肖杨手中的螃蟹,飞快地拆了蟹脐和蟹斗,把蟹身掰成两半露出中间黄澄澄的蟹黄,再一转眼已经递到了肖杨的眼前。
肖杨微怔,他手腕向上抬了抬,说:“吃吧·”·接过蟹身,肖杨眨了眨眼,小声向他道谢,低垂着眼睫蘸了蟹醋,斯文地吃起来··正是吃蟹的好时节,蟹黄肥美,肖杨却食不知味,他吃完一只,一抬头正对上沈浩泽的目光,沈浩泽笑了一下,随意地说:“你没怎么变。”
可是你变了很多,肖杨在心里小声说··沈浩泽自然没有听到,两个人相对而坐,看似平静地吃完了一顿午餐··碗筷还没有收拾,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肖杨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拿起外套和沈浩泽告别。
沈浩泽送他到玄关,肖杨见他换鞋,忙说:“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我送你吧,”沈浩泽径自换好鞋,将门打开,“难得碰到,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
肖杨心口传来一阵钝痛,浑浑噩噩跟着沈浩泽下了楼,在他的注视下发动了汽车··沈浩泽就站在车窗外,他却不敢再看他一眼,好似害怕只要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的心事就会被对方发现。
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转眼之间竟然已经到了弟弟家楼下··雨虽然停了,路面上却仍有积水,肖杨在楼下摔了一跤,半边身体沾了大片的泥水·上了楼家人正聚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都吓了一跳,老妈连忙拿了浴巾包住他s-hi漉漉的头发,肖杨胡乱在头上擦了两下,被老妈推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下,浴室中弥漫着蒸蒸热气,肖杨躲在狭小的淋浴间,水一冲,这才发现手臂火辣辣的疼,再一看手肘处好一大片擦伤,鲜红的伤口盘踞在嫩白的皮肤上,着实有些惊心。
在这之前他都毫无察觉,热气这么一蒸,疼意忽然就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犹如针扎,肖杨的眼角瞬间酸涩起来··他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是这么疼,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匆匆洗了个澡,肖杨从盥洗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微红的眼角和鼻尖,他怕老妈看出来端倪,要埋怨他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放心,借口说要休息低着头躲进了卧室··擦伤的地方疼得厉害,他正坐在床边查看伤口,房门被轻敲了两声,肖桐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他挽着睡衣的袖子,底下的白皮肤上一大片红印,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围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肖杨被他一碰,“唔”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摔了一跤·”·肖桐无奈地看着他,肖杨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问:“有没有碘伏”·对方站了起来,他又说:“别让妈知道。”
肖桐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拿了碘伏和棉木奉回来,小心翼翼托着肖杨的手肘,凑在灯光下帮他上药··肖杨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着被药水染成棕色的棉木奉在自己的皮肤上移动,带着微妙的凉意和轻微的刺痛。
“怎么搞的”肖桐把棉木奉丢进垃圾桶,从袋中取出一根新的,蘸上一点药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走路不看路的吗”·肖杨轻声道:“不小心……”·肖桐低着头,好似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抬眼看他,问他:“你今天去哪儿了”·“博物馆。”
“去了那么久”·“雨下得太大·”·“哥,”肖桐犹豫着叫了他一声,“你是不是见着他了”·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肖杨笑了笑,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肖桐本来还严肃着,看他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说:“看就知道了,你那副……”他想说“失魂落魄”,想了想还是换上了更稳妥的说辞,“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了。”
“是见着了,”肖杨没有否认,“不过是碰到的,我没有跟他联系·”·“我知道,”肖桐顿了顿,“他现在变了挺多的……”·肖杨眼前浮现出沈浩泽的模样,微微点头:“年轻人,自然会长大。”
肖桐仍看着他,他去年回国,这一年在S市势头很猛,你可能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他跟他爸是彻底断了关系,但是虽然没了沈家的靠山,跟他一起的几个年轻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这几个人跟平常的二世祖实在不一样,很是有些本事,看样子也是打定主意闯出一番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们公司目前在跟他们谈合作,他来了公司一趟,部门里的小姑娘都疯了,我知道得自然多一点。”
“嗯,”肖杨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他如此反应,肖桐反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呐呐地叫了一声“哥”,低声道:“你是不是……”·“什么也没有,”肖杨冷淡地说,“过了这么久,只是有些意外。”
·“妈其实也跟我说过几次,你这样子,其实……”·“你让妈放心,”肖杨打断他,“我答应她的,不会反悔。”
肖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肖杨已经抗拒地低下了头,手指在伤口上碰了碰,问他:“今天玩得怎么样”·见他不愿意多谈,肖杨只能说起了上午去动物园的事情,说着说着,见肖杨脸上有了笑意,他才放下心来,将他的手肘虚虚缠上一层纱布,要他好好休息。
肖桐走后,肖杨躺在床上,一丝阳光从窗帘中漏进卧室,正照在肖杨脸上,他懒得起身,用手遮住眼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第25章 ·次日没有再下雨,弟弟一早就被叫回公司加班,弟妹把佳佳从卧室放出来后继续补觉。
肖杨倒是早早起床,他无意出门,随便吃了些早餐就来到客厅,佳佳正坐在地板上搭积木,见了他就兴奋地招手,口中喊着:“伯伯伯伯,快来陪我搭积木呀”·肖杨在地板上坐下,帮她把积木倒在地板上,两人合力搭起房子来。
老妈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电视,许久见他没有丝毫要出门的迹象,边换电视边问他:“这么久没来S市,你不出去逛逛或者见见朋友”·肖杨把一块积木轻轻放在搭好的积木最顶端,放手后佳佳屏息凝神盯着高高的积木房子,只可惜积木房子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倒了下来。
·佳佳发出“啊哦”一声遗憾地轻呼,肖杨笑着弯起眼睛,回头对老妈说:“难得见一次佳佳,想多跟她玩一玩·”·“小丫头片子,跟她有什么好玩的。”
老妈说··肖杨笑着不置可否,佳佳却像是听懂了老妈说的话,抗议地叫着“n_ain_ai”,肖杨大笑起来,安慰她说:“来,我们不理n_ain_ai,继续搭房子好不好”·佳佳n_ai声n_ai气地说好,肖杨把落在脚边的积木拢在一起,两人继续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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