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守难防 by 折花吱(3)

分类: 热文
心守难防 by 折花吱(3)
·电视剧仍在播着,老妈的视线却没有看电视,目光落在肖杨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后一天是表妹的婚礼,婚礼选在本市一座高档酒店,肖杨坐在桌前,看着一对新人在如梦如幻的灯光下沿着地毯走来,随着众人轻轻鼓响掌心。
老妈的兄弟姐妹分散在全国各地,平日里难得有机会见面,借此机会亲人们聚在一起,家庭聚会,长辈们寒暄一番后剩下的话题无非是子女的家庭工作··肖杨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在这种场合更是安静不语,坐在一旁尽量见小存在感,即使这样还是被大舅点了名,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如此一问小姨也跟着看向他,又问他现在有对象没有··肖杨早就知道逃不过这番问话,正要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老妈已经先他一步开口:“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急,你们着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肖杨感激地看了老妈一眼,老妈冲他温和一笑,接着问起了小姨家新生的宝宝,提起孙子,小姨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肖杨就此逃过一劫··只是他没想到这只是暂时的,饭菜上桌自然免不了喝酒,肖杨酒量算好,只是这几年生活简单少有喝酒的机会,肖桐开车不便喝酒,新郎新娘敬酒时他已喝下两盅,偏偏大舅又是个酒鬼,饭菜吃到一半就拉着他们几个小辈拼酒。
他自己不用说,自然被劝着喝下不少,大舅劝了肖桐几次,也是他代喝才作罢··酒过三巡已是微醺,见肖杨脸颊泛起薄红,老妈劝不住哥哥,又不想在别人的婚礼上闹不愉快,只好暗示他出去躲躲。
觉得憋闷,肖杨正有此意,趁着大舅和表哥周旋悄悄拿上外套离开座位,肖桐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跟他一起走到门口,离开喧闹的礼堂中心,才问他:“没事吧我陪你出去走走”·“不用,我自己透透气,你回去陪着她们吧。”
“真没事”肖桐不放心··“没事,”肖杨笑起来,“快回去看着点,万一大舅发起疯来把老妈也给灌醉了怎么办”·肖桐听出他在开玩笑,便知道他没有大醉,眼神却还犹豫着,啰啰嗦嗦嘱咐他:“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啊……那个,别走远,就在这附近转一转,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这后面有个小花园还不错,你就去那里透透风吧。”
“你怎么回事”肖杨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_u_e,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离,“怎么废话这么多·”·“这不是担心你嘛,”肖桐连忙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转身说,“行了,我回去了,电话联系。”
和弟弟告别,肖杨穿过明亮的大厅,一个人走出了会场··这座酒店面积很大,除了专门为婚礼准备的会场外,还有为举办小型聚会准备的场地··被热闹的场内衬托,会场四周显得有些冷清,肖杨沿着路灯慢慢地走,脑海中还残留着人声鼎沸的余韵,吵作一团,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礼堂背面,远处的Cao坪上人影绰绰,隐隐能听到年轻男女的欢笑声。
礼堂后是一座喷泉,喷泉和礼堂中间由一排绿化带隔开,绿化带和礼堂之间又是一条小径,明亮灯光从窗子里洒出来,照亮了小径上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肖杨踩在上面,脚心微微发痛,他本只有三分醉意,被秋风一吹,竟硬生生吹出了五分,一转头看到身旁的绿化带,那修理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被月光一照竟像是长出了三头六臂,正冲他张牙舞爪。
他心下觉得好笑,想着叫人一起来看,一个人站着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能叫谁来,改变主意摸出手机决定拍几张照片留念··正调整着角度,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很是熟悉,却又带着些陌生的余韵,让他以为是自己幻听。
那人却契而不舍地重复了一遍,他只好不耐烦地回头,看到一个人逆着光走来,越走越近,终于在他面前聚起焦来··“沈浩泽”他不确定地小声叫他。
沈浩泽凑近他一点,微微皱起眉头,说:“你喝醉了”·肖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答非所问:“真的是你啊……”·沈浩泽笑了起来,他穿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年轻又挺拔,上前一步抓住了肖杨的手腕,反问道:“不是我是谁”·肖杨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眼神s-hi润,像只张皇失措的小鹿。
沈浩泽舔舔干涩的嘴唇,在月光下注视着他,哑声道:“你看我干什么好看吗”·他就像听不懂似的,摇摇头,迟钝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慢吞吞地反问:“你抓我手干吗呀”·沈浩泽握得更紧了一些,手指摩挲着他腕部突出的骨节,面不改色道:“你喝醉了,我怕你摔倒。”
·“哦,”肖杨眨眨眼睛,像是相信了他的说法,过会儿又开始摇头,小声说着,“你不是说了不见面了吗”·“这不是你先说的吗”沈浩泽好笑起来。
肖杨仍是摇头,耍赖般地不承认··沈浩泽的目光变得温柔,转而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说:“我说的那句是骗你的·”·肖杨瞪大了眼睛看他,忽又挣扎起来,奋力要把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沈浩泽把他拉到身前,无奈地问:“又怎么了”·肖杨的眼睛s-hi漉漉的,完全忘记了沈浩泽方才的解释:“你都有女朋友了,拉着我干吗啊”·声音细小,竟是有些委屈。
这天是个晴天,新月高悬,几颗星点缀着城市的夜空,微风从小径的入口吹来,携来阵阵隐约的欢声笑语,更显得无人之处安静··沈浩泽牢牢握住肖杨的手腕,低下头来凝视他的双眼,似乎想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些什么,肖杨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挣扎得更厉害了,但他一个醉酒的人哪里是沈浩泽的对手。
固定住他的手腕,沈浩泽居高临下地凑近他,低声道:“你吃醋了吗”·“我……”肖杨皱起眉头,正欲分辩,夜色中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声问道:“浩泽是你吗”·两人同时回头望去,只见从小径那头走来一对年轻男女,看到肖杨,两人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唐婧,隔着深深的夜色,肖杨甚至能感受到她眼神中的敌意。
她倾身和身边的青年低声交谈几句,青年掏出一根烟点上,站在原地不甚和善地看着肖杨,唐婧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径直走到沈浩泽身边,面对着肖杨说:“肖老师,怎么总是遇到你”·看清女孩的面容,肖杨的酒也醒了大半,猛地把手腕从沈浩泽手中抽出来。
沈浩泽看看落空的掌心,冲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和唐婧两人一起并肩站着,同时看着肖杨,就好像在等着他的答案··然而这个问题恰恰是肖杨想问的,他也想知道,他不过来S市几天而已,为何无论去哪里都能遇到他们两个,就好像是刻意的一般。
无从回答,肖杨只好礼貌一笑,唐婧却不放过他,接着道:“好像每次遇到肖老师,你都是一个人·”·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肖杨漠然地想,他仍笑着,解释道:“来参加婚礼,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气氛太过压抑,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肖杨一刻都呆不下去,正要告辞,唐婧往礼堂的窗户望了一眼,转过头对他客气地点头,接着挽住了沈浩泽的手臂,仰着头对他嗔笑着说:“回去吧,沅沅生日,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在是怎么回事”·沈浩泽没有动作,目光落在肖杨脸上,肖杨淡淡移开视线。
没有得到回应,唐婧轻轻摇了摇沈浩泽,眼睛却看着肖杨,说:“之前说有机会请肖老师吃饭,今天还有些事情,下次一定·”·肖杨却不愿一个人留下,一冲动,略显着急地说:“家人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小径狭窄,他没有选择只能从沈浩泽身边绕过,站得久了,脚步有些虚浮,也不知怎么被沈浩泽看出了端倪,刚迈开脚步就被拦下,沈浩泽握住他的肩头,一条手臂强势地横过他的肩膀,几乎将他揽入怀中。
肖杨身上使不出力气,迷迷糊糊被他桎梏着,竭力仰头看他,只看到他侧过脸去,对旁边的人说:“他喝醉了,我送他过去·你们先回去,跟沅沅说,蛋糕等着我一起切。”
“浩泽”女孩叫了一声··“去吧,绍东还等着·”沈浩泽语气平淡··没再听到那女孩的声音,肖杨被沈浩泽带着向小径的出口走去。
经过那青年的时候,那青年还在抽烟,看到沈浩泽冲他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肖杨没看清沈浩泽的表情,走起路来,他的太阳x_u_e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模糊起来。
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想起那人对他说“以后就见不到了”··再看身边这人,又觉得不真实起来,醉意再次涌了上来··从礼堂背面绕到正面来不过一两分钟的路程,肖杨走得慢,沈浩泽也配合着慢慢地走,只是这路本就不长,走得再慢也总有尽头。
走到礼堂的光线之内,肖杨好似才察觉那人还跟在他身边,一只手伸直还搭在他的肩头··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烦躁,肖杨朝一旁躲去,那人也不再勉强,自然地放开了他。
虽然醉得厉害,他也不是完全丧失了理智,仍记得家人就在礼堂中坐着,他和这个人是万万不该出现在一起的··“你跟着我什么”他喝得醉了,眼角也是红的,恶声恶气问面前那人。
沈浩泽站在y-in影中,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讲道理的坏小孩,理所当然地说:“谁跟着你了,我妹妹在这里过生日,我当然在这里·”·肖杨瞪着他,苦苦思索一阵,伸出手推他的胸口,那人却稳稳站着,他不服气,又推了两下,沈浩泽笑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说他幼稚。
肖杨又被他攥住手腕,眼神惊恐地向四周看去,拼命想要抽回手,沈浩泽一只手抓紧着乱扑腾的醉猫,一手伸向他的外套,将手机从口袋中抽出·肖杨小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要去夺,他就仗着身高优势举起手来,一边侧身躲避他的抢夺一边飞快地按了几下,复又塞了回去,顺势松开了他的手。
·肖杨不解,眨着眼睛迷茫地看他,沈浩泽的目光柔和下来,在他头顶按了一按,说:“进去吧,我走了·”·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肖桐的声音叫他的名字,肖杨下意识回头,再回过头刚刚还站在他面前那人已经不见了。
肖桐从透明的旋转门中走出来,快步走向他,看了看他的左右,不解道:“哥,你怎么在这儿站着”·肖杨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正要进去。”
“没事吧”肖桐借着从大厅中传来的微弱的灯光观察他的脸色,“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肖杨摇摇头,头重脚轻,表情不太舒服。
肖桐见了,立刻扶住他,将他肩膀搂紧,带着他走进礼堂大厅,“快结束了,我跟大姨说一声,咱们先回去·”·肖杨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回头向夜色中望了一眼,月色暧昧,周围的建筑都几乎消失在黑暗之中,目之所及一片昏暗,他转过头来,肖桐正小心翼翼看着他,问他:“你去哪儿了没遇到什么人吧”·肖杨扫他一眼,迷离的眼神中带着水光,反问:“你觉得我会遇到谁”·肖桐立刻噤了声,主动帮他推开礼堂大门,再没有提起此事。
和大姨打过招呼,肖杨和家人先离开,他又是醉又是疲惫,回家的路上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怎么上的楼也不知道,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又躺了一下午头疼才稍稍缓解。
从S市回来国庆假期已经过去一大半,老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那几盆万年青··一连数日的大雨,天气格外潮s-hi,几天没有浇水土壤仍然s-hi润得很·早就预料到了这天气,离开家前老妈将花盆全部搬进了客厅,避免了植物在露天阳台上受到风雨摧残。
肖杨换上拖鞋,老妈冲他招手,要他帮忙将花盆搬回阳台·花盆又大又沉,一个人抬实在勉强,他和老妈一人抬起半边,面对面向阳台移动··稳稳托着花盆冰凉的盆地,老妈看一眼窗外躲在云后的太阳,闲闲开口:“又要下雨了……”·肖杨点头。
她又笑着说:“儿子,你觉得是S市还是咱们这里好”·这话题转得突然,肖杨愣了一下,笑着说:“S市城市大,花哨的东西多,但要论生活,自然是家里好。”
他说的是实话,回S市五年,他似乎已经再次习惯了小城市的生活,他的生活本就简单,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现在更是如此,下班之后陪老妈看看电视,周末做做卫生看看书,一天也就过去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很久很久以后的生活,如果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就养一只小狗,再养几盆花,人生虽然漫长,但是很快就过去了··老妈用脚尖将落地窗勾开,肖杨侧着身进门,老妈回头看他,说:“你大学就在S市读的,又在那边工作了几年,同学朋友都在那边,对那边感情应该很深吧”·肖杨将花盆放在地上,终于觉得莫名起来,但他依然笑着说:“也还好。
老妈抻了抻腰,拿起水壶灌满了水,一边给万年青浇水一边淡淡地说:“没事,以后想回去就回去,你弟弟也在,我也可以去看看佳佳·”·肖杨正弯腰捡落在地面上的一片叶子,闻言抬头看了老妈一眼,老妈也看了看他,又回头检查植物上一片边缘有些发黄的叶子,侧脸淡淡的,不久又说:“在那边有想见的人,也去见吧。”
他这才真正诧异起来,呆呆看着老妈,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老妈只笑了笑,将水壶放下,离开了阳台··第26章 ·十月已经接近尾声,学校每年都会组织高二去省内的景点秋游,今年选的是S市下面附属县的秋山,班主任和生活老师随班同行,任课老师自由报名。
肖杨不是班主任,出发那天又恰好是父亲的忌日,他本不打算报名,有一个班的班主任怀孕六个月,肖杨代这个班的化学,又是年龄正当的男老师,学校安排他做临时班主任,跟着整个一年级去秋山。
在这之前一连一周都在做各种准备工作,大会连着小会,清闲的生活忽然被打破,肖杨忙得晕头转向··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手机在书桌上振动起来,走过去一看屏幕上竟闪烁着“沈浩泽”三个字。
肖杨一怔,当下竟冒出想法以为是手机中一直存着他的号码,大概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他对着那三个字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回T市后就已经换了号码,就连手机都换过两个,无论如何也不该还留着这人的联系方式。
微微皱起眉头,肖杨想起表妹婚礼时似乎碰到过沈浩泽的事情·他对那一晚的事情印象模糊,唯独对沈浩泽和唐婧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印象深刻·至于其他事情,他记得模模糊糊,印象中沈浩泽似乎拿过他的手机,也许是就是那时候存上的。
停顿了一下,嗡嗡的声响又响起来,肖杨在床边坐下,犹豫着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对方却没有立刻说话·寂静的夜里,肖杨坐下床头灯旁,只有一点点灯光照在他的手上,让那一小节指尖尤其得白,沈浩泽的呼吸声被沉默放大,似乎是不敢相信有人接,过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肖杨”··肖杨斟酌着字句,过后还是只说:“是我。”
“睡了吗”沈浩泽说,“没有打扰你休息吧”·肖杨不清楚他打电话的原因,眉头微微皱起,但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将手机往耳朵上贴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人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点。
“还没有·”他回答··“那就好,”对方爽朗地笑起来,“我来T市开会,忽然想到你在这边,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这完全出乎肖杨的意料,他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我明天上午还要上课。”
“那正好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就麻烦你当临时导游了·”·肖杨握住手机的五指紧收··后天就是老爸的忌日,在这个时候他不该去见沈浩泽,或者说是他不敢去见沈浩泽。
每一次和那人见面,对他来说都异常难熬,他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唯恐发现自己有不该有的情绪,发现自己仍没有走出来··从前的感情如同他的x_ing格,平淡温吞,而沈浩泽给他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热情,他深陷其中,迟迟挣脱不开。
他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清楚地知道当初的事情都是y-in差阳错,可是在当时仍是做不到坦然面对·他怪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人最难做到的,恰恰是与自我达成和解。
“怎么样”见他没有回应,沈浩泽重复,接着又补充道,“小婧也在,上次说好了一起吃饭,出来吧,正好一起·”·肖杨喉头一哽,意识到自己想了这么多都不过是自作多情,脸颊滚烫起来,眼前浮现出那两人比肩的画面,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怎么就忘了在对方心中他已经有家庭,而对方也有佳人相伴,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关系,只能勉强算得上相熟的故人·故人而已,见一面并不过分··他这么想着,只听到自己说:“……好。”
“我开了车来,你学校在哪儿我……我们去接你·”·“不用,看你们哪里方便,我下课过去找你们。”
沈浩泽却说:“我俩对T市都不太熟悉,自然是处处都不方便,所以还是先跟你见面吧·”·他自小就有舌灿莲花的本事,肖杨被他说服,乖乖报上了学校的地址。
第二天是个y-in天,没有下雨却也不见日头,倒也凉爽··肖杨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沈浩泽正靠在一辆汽车上,低着头看手机·肖杨朝他走去,对方就好像感应到一样,忽然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瞬间露出了笑意,冲他扬了扬眉。
·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身上多了一份成熟的气质,更是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肖杨脚步顿了顿,垂下眼睛抿着唇走过去··沈浩泽已经帮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肖杨觉得奇怪,坐进去才发现确实只有他们二人,沈浩泽已经从另一边上车,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简单解释:“唐婧有点事先回S市了,只有我们两个,你不介意吧”·上了的车总不能再下来,肖杨自然不能说介意。
他将安全带系好,问沈浩泽:“先吃饭吧,想吃点什么”·沈浩泽却看着他,反问他:“你平时中午都吃什么”·肖杨愣了愣,答道:“食堂。”
沈浩泽点点头,说:“那就食堂吧·”·“嗯”肖杨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才问:“去哪儿”·“这边只能临时停车,找个停车位,”他的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偏过头看向肖杨,“还是说我可以开进学校里面”·“别开玩笑,”肖杨失笑,“你想吃什么T市最有名的是鱼,我知道有一家饭店做得不错。”
“没有开玩笑,”沈浩泽暂时停下动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主随客便’”·肖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无奈又困惑地看着他。
沈浩泽微笑着眨眨眼睛:“只是想尝尝而已,T市特色哪里都能吃到,但是T城一中的食堂却不是随便就能进的·”·肖杨不自然地转过头去,车窗外是城市的街景,他指着一处说:“那边有停车场。”
周六下午只有高三还在补课,食堂比平时冷清许多,肖杨带沈浩泽去顶层教工食堂,请师傅炒了两个菜·沈浩泽说坐包厢体验不到吃食堂的乐趣,两人端了饭菜到食堂大厅,对坐在长条的不锈钢桌面两侧。
零零散散有老师过来吃饭,有一位跟肖杨打招呼,肖杨介绍沈浩泽是他过去的学生··同事走后沈浩泽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遇到你’真正的’学生你是怎么介绍我的”·肖杨轻声说:“当然记得。”
“你说我是你弟弟,”沈浩泽轻松地说,“当时可真是把我气得半死,但我又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你又要说我幼稚·”··回忆起往事,肖杨也不禁面露笑容,他想起沈浩泽看也不看就将书丢进购物车的模样,又想起他在书架间拉他的手,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那真是一段快活的时光。
还未品尝够其中滋味,下一秒他就想起后来在地下车库发生的事情,想起唐婧望向他难以置信的表情,顿时再没了回忆往事的心情··接下来的时间他只顾埋头苦吃,像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沈浩泽也不再说话,只是他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头顶。
肖杨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吃饭也着急起来,好在他刚一停下对面的沈浩泽也恰好放下筷子·两人从食堂出来,沈浩泽提议去他上课的教室看看··那教室肖杨几乎日日面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看,桌椅书本、讲台黑板,教室总是相似的布局,沈浩泽站在窗边,评价道:“跟一中很像。”
他说一中却不说自己母校,肖杨奇怪:“跟四中就不像吗”·沈浩泽看着教师后方的黑板上花花绿绿的黑板报,笑了笑,随意地开口:“不记得了。
本来就对那学校没什么兴趣,算起来认认真真去学习的就那么一两个月,和你分开之后直接去了加州,一次都没有再去过,相比之下,竟然还是对一中的印象深刻点儿·”·肖杨第一次听到他提起自己过去五年的经历,虽然已经听弟弟讲过,但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和他自己亲口说出,感觉完全不同。
眼前闪现出很多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沈浩泽在大雨中通红的眼眶,心脏拉扯,生生将他扯回现实,眼前是沈浩泽平静的侧脸·不知这五年里发生了多少事情,当初那个男孩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无论如何,这其中没有他半分功劳··两人沉默着穿过走廊,刚走到楼梯口,楼道间忽然回荡起优美的钢琴曲,叮叮咚咚,清脆活泼··沈浩泽笑道:“我们当时还是电子铃声。”
“这是午休的起床铃,”肖杨解释,“要上课了·”·正说着,动作快的学生已经涌了过来·校园里学生越聚越多,原本安静的校园吵吵嚷嚷起来,高二下午放假,所在的楼层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住校生来自习,大批的学生直奔楼上。
肖杨和沈浩泽逆着人群下楼,肖杨人缘还是好,许多认识他的学生经过,一个挨着一个叫他“肖杨老师”··沈浩泽在背后低低地笑,肖杨听到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起笑容,只是眼神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不容易挤出教学楼,竟有学生比他们还快,小鸟一样从楼梯上冲下来,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两人没跟对方商量,不自觉就跟着他们的脚步向cao场走去··T市高中的cao场去年刚刚重建,砖红色的跑道还未褪色,红得耀眼,穿着运动服的体育老师吹着口哨催促学生们集合,男孩女孩们一窝蜂似的涌过来,在跑道上齐齐站好,这景象任谁看了都觉得朝气蓬勃。
肖杨心情放松下来,和沈浩泽肩走在一起也让他没有那么压抑难受·两人避开上课的学生,沿着墨绿色的铁丝网慢慢地走··cao场一隅是两座蘑菇状的凉亭,一高一低,造型可爱,沈浩泽在其中一个坐下,肖杨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坐在了他的身旁。
远处传来哨声,少男少女们四处散去,三三两两活动起来··沈浩泽忽然说“其实我有时会想如果我早出生几年会怎么样”·顿了顿,肖杨平静地说:“那我们就不会遇到。”
“不是的,”沈浩泽摇头,目光朝向cao场上奔跑着的少年们,“我们还是会遇到,你还是会去S市工作,或者我来这里开会·”·他将视线收回来,落到肖杨脸上,淡淡地说:“还是会遇到的。
你还是会到S市做老师,或者我来T市开会,正好从你的学校门口经过·”·他的表情虽淡却无比认真,肖杨慌乱地躲开他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晚秋的季节里,周身像是有一股股热流涌过,不知名的情绪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边沈浩泽却已经站了起来,声音落在他的耳边:“食堂吃了,学校也参观了,我该走了,今天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肖杨站起身来,跟在他半步之后慢慢走着,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
一颗篮球从跑道一侧飞来,沈浩泽伸出手稳稳接住,扔还给等在篮球场边的男孩,男孩冲他大声道谢,他笑着挥挥手··肖杨看他扬着嘴角的侧脸,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加快脚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一路走出校门,两人在路边站定,沈浩泽说:“你是不是没有开车走吧,我送你·”·肖杨忙说:“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开会。”
沈浩泽并不戳破他,只说:“好,那我先走·”·肖杨却没有同他告别,低着头反反复复看着自己的手指,沈浩泽没动,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许久他才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没头没脑地说:“我没有结婚。”
话一出口,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沈浩泽平静地看着他,好像丝毫不意外,只点点头,接着问他:“你跟我说这个,为什么”·肖杨微微愣怔。
·他当然是没有想过和他再发展出故人以上的关系,就和现在一样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聊天就已经是再好不过,可是谎言本就是他先编造的,现在来解释,到底是为了什么·肖杨自己也不明白,他只知道只是时间到了,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他无法回答沈浩泽的问题,与他匆匆告别,快步走进了学校··沈浩泽没有拦他,他一路冲回办公室心跳才微微平复·办公室空无一人,他也不做事,只在办公桌前坐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坐竟坐到了黄昏,霞光从云缝中漏出一丝半缕,铺满了办公室的地板,叫人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回到家老妈正在做饭,听到他回来从厨房探出头来,随口问道:“怎么才回来”·“明天下午不是跟学校去秋山吗赶快把行李收拾了,上午还要去看你爸,别忘了。”
肖杨当然不会忘,每年到这个时候他总是频频梦到老爸脸色苍白倒在他面前的场景,今年也不例外··一夜不能安睡,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肖桐被公司派去国外出差,今年只有肖杨和老妈两人来给老爸扫墓。
深秋的墓园飘洒着零零星星的小雨,青灰色的天空下肖杨帮老妈撑着雨伞,伞不够大,他将那一小片黑色的天空尽量朝老妈倾斜··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对着老爸严肃的黑白照片,肖杨回忆着自己这半年的生活,就像他从前回家在饭桌一样,照例汇报给老爸听,只报喜不报忧。
讲完之后照片上的老爸依旧板着脸,看样子是对他不太满意··清晨的墓园只有两人,肖杨和老妈站在老爸的墓碑前,沉默许久,老妈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你去那边等一会儿,妈有些话跟你爸讲。”
肖杨点点头,冒着雨快步走到一排墓碑尽头的凉亭下,肩头和发上都沾上了雨星,亮晶晶地闪着光··老妈在墓碑前蹲下,整个人几乎消失在那把黑色的雨伞下,肖杨望着不远处一座墓碑前被雨水打s-hi的白菊,仿佛能嗅到雨水中混杂着的阵阵清苦,带着凉意,钻进他的鼻翼,叫他的鼻尖止不住地酸涩。
冬天就快要来了,他出神地想,这一年就快要结束了,怎么一年又一年过得这样快·老妈一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走过来时眼眶微红·肖杨钻到伞下,接过雨伞,和老妈迎着小雨向公墓大门慢慢地走。
走过一株高大的广玉兰,微风将一片墨绿色的叶子吹落,老妈挽上肖杨的手臂,淡淡开口:“刚才我跟你爸说过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想着,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告诉你,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肖杨微微低头看向老妈,露出不解的神情··“其实你的事情……你一直不找女朋友,我和你爸很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我们两个其实一直都知道。”
肖杨诧异,隐隐之中又不是那么出乎意料,心头复杂,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老妈温和地抚摸他的手臂,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哀伤:“我们不愿意接受而已,你不摊牌,我们就装作不知道,以为这样就能自欺欺人,总想着是我们想错了,一天装作不知道就多一天找到推翻的证据,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不是装作不存在就会消失的,不管你信不信,它就摆在那里。”
“当初我把你带回T市是想让你过所谓正常的生活,目的也无非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些,可是五年过去了,反倒给你戴上了枷锁……有时候我甚至想,你一直这么孤孤单单的,是不是在报复妈妈呢”·肖杨听到着急起来,连忙解释:“不是的……”·老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臂,缓缓地说:“你就算报复妈妈也是应该的,当时那种情况下,妈妈其实是把所有错都推到了你头上,才让你过得这么辛苦,其实不怪你的啊……”·肖杨摇头,想反驳,老妈却不让他说话,手指攥紧他的衣袖,继续道:“你爸身体一直不好你知道的,他那个脾气……”她说着笑了笑,眼中有泪光闪动,“走的人已经走了,可是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不是吗”·肖杨怔怔地看着老妈,老妈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柔和,他有种预感,她想说的话远不只此。
果然老妈顿了顿,又说:“你还想着那孩子吗如果你还想着他,就去找他吧……”·也不知是这清晨太早还是墓园太过萧瑟,这秋天比往常都要凉上几分,肖杨将发冷的指尖蜷缩进袖口,轻描淡写道:“没有,他现在交了女朋友,我和他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
“是,是这样吗”老妈诧异地看着肖杨,怔怔点头,“这样,我应该想到的,毕竟过去了这么久……不管怎样,不管你选择以后的路怎么走,妈妈只要看着你幸福健康就可以了。”
肖杨搂紧老妈的肩膀,拼命眨了眨眼睛,用力点头··把老妈送回家已经临近中午,只稍作休息肖杨又立刻赶往学校·秋山就在省内,他们午后出发,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达,稍作休息后在落日之前爬到山顶,为了看第二天的日出。
去时是乘巴士,每班五十个学生左右,加上两位老师,每辆车座位都有空余··肖杨选了靠后的座位,和同班的生活老师同座···他昨晚没有睡好,今天又奔波了一上午,巴士启动没多久就在学生兴奋的欢笑声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车厢晃动起来,他一条手臂睡得发麻,正想调整一下姿势,鼻间忽然嗅到一阵熟悉的味道,紧接着心中一动,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一人的肩膀上,一抬头沈浩泽正忍俊不禁地看着他,见他醒来调侃道:“睡好了吗”·第27章 ·肖杨当真大吃一惊,下意识环顾四周,见学生们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并无异样后,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儿”·沈浩泽却不回答,左手绕过他的肩膀在他脑后轻轻按了一下,肖杨没有防备,被他按在了肩膀上,听到他在头顶轻声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再睡一会儿。”
脸颊碰到那坚硬却又温热的肩膀,鼻间又嗅到那股熟悉的气味,肖杨连忙起身,这下离他远远的,白净的脸上沾了一丝窘迫,重复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沈浩泽表情自然:“我们的车坏在了半路上,搭你们的顺风车,只有你身边有空位。”
肖杨抬起头,越过重重椅背,看到刚还坐在身边的同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车前,正被几个学生围住分吃零食;再一回头,原本空着的座位坐了几个与沈浩泽年纪相仿的青年,几个人抱着手机按得不亦乐乎,大概正组队玩着什么游戏。
回过头来,沈浩泽笑着说:“你看,我没骗你吧”·饶是他再过迟钝,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偶遇,他也察觉出并不是巧合,更何况他本就不是迟钝之人,不得不怀疑这都是某人刻意为之。
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有些茫然,有些酸涩,搅在一起让他难受起来,忍不住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却还是忍不住问:“你跟来干什么”·“我们到T市开会本就是谈一笔合作,说好谈成了我自费请大家去秋山玩,真没想到你们也去那边。”
肖杨不相信他的说法,但是也无法反驳他,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几个年轻人,低声问沈浩泽:“唐小姐呢”·沈浩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想分辨他脸上的情绪,肖杨不配合地移开目光,他有些失望,这才开口道:“你现在记x_ing真是不如从前,我昨天不是说了她有事先回S市了吗”·肖杨一哽,再不想跟他说话,索x_ing双眼一闭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不再理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沈浩泽现在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因为他说了自己没有结婚让他会错了意可即使这样对方也有了女朋友,这样追着他算是什么意思还是说真的就只是巧合老天开玩笑让他们五年后的现在一次次遇见,那未免也太过凑巧。
心中胡思乱想着,然而这些话他是问不出口的·正没有头绪,沈浩泽在一旁淡淡道:“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坐一起,我找人换一下座位就好·”·肖杨靠在车窗上神色未变,似乎是讲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前方的学生吵闹起来,嘻嘻哈哈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内,他这才微微皱起眉头,没过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沈浩泽正划着手机,见他睁开眼淡淡扫他一眼,收起手机准备起身,肖杨在旁边低声说:“都坐得好好的,你跟谁换去”·沈浩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立刻稳稳坐下,问他:“这里不让我坐,又不让我跟别人换座,那你让我到哪里去”·肖杨把头转向窗外,淡道:“坐着吧。”
巴士正从郊外路过,没有灌注水泥的土地表面不甚平整,怪不得肖杨在睡梦中觉得颠簸··“这就生气了”·从山路向外望去,目之所及是连绵的群山,群山长青,被连日的雨滋润得泛着s-hi意。
靠近公路是平缓的丘陵,被修成一阶阶梯田,正值秋末,晚稻即将收割,叶子绿,稻穗黄,重重叠叠,高高低低,好像大海的波浪··城市里的孩子看得新鲜,一个个站起来贴在窗户上,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兴奋地讨论着,有在山里居住过的学生被围在中间,讲着自己翻过一座山去看夕阳的事情,兴奋度得脸颊泛红。
就在这一片吵吵嚷嚷之中,沈浩泽靠近肖杨一点,问他:“生气了”·肖杨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窗外下着小雨,光线不甚明亮,从玻璃上隐隐映出沈浩泽的影子来。
那影子虽然模糊,但是能分辨出他正偏着头看着自己,从影子看来,仿佛两人正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仅仅是透过玻璃,肖杨还是感到耳尖一阵发烫··他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生气谈不上,只是感到深深的茫然和无奈。
每次遇到沈浩泽,他原本平静的心都会被搅乱,明知道不该如此还是忍不住和他靠近,而现在沈浩泽的行为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完全捉摸不透,一颗心都像被粘腻的浆糊给填满。
巴士一路飞驰,两个小时过后就到了秋山脚下··秋山是省内有名的风景区,此时不是旅游旺季,景区人不算太多,门口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散客在售票处排队··停车场就在景区大门一侧,车门刚一打开,学生们就像开了阀的洪水一般涌了出去,肖杨下车前先要检查一遍车上有没有遗忘的东西,他不下车沈浩泽也不下,像条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肖杨不赶他他就不走,直到肖杨检查完一圈他才跟着慢悠悠下了巴士。
一下车两人就不得不分道扬镳,肖杨去跟学生汇合,沈浩泽则和早已下车的那几个年轻人一起向停车场另一处走去···学校的计划是在日落之前爬到山顶,学生们先在门口集合,稍作整顿后再排队进入景区。
肖杨一边清点学生的人数一边朝那处若有若无地望去,只见果然有几辆车在等着沈浩泽,从车上下来十来个年轻人,各个精神十足,见沈浩泽过去围在一起推搡玩笑着,倒真像是沈浩泽说的那样,是公司来秋山团建。
不知说到了什么,那一群年轻人中的几个忽然转过头向景区门口看来·景区门口人山人海,就学生就有上千人,明知道他们不一定在看自己,肖杨还是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队伍很快整理好,这时和景区的交涉也已经完成,工作人员开始放行·进门按照先后顺序,肖杨他们班是最后一个,好不容易进了门,前面的队伍已经长得看不到头。
肖杨跟在队尾,正竭力提高声音要学生们不要走散,忽然肩头被人撞了一下,沈浩泽不知何时竟然又y-in魂不散地跟了过来··他放慢脚步,回头,身后没什么行人,只有跟沈浩泽同行的青年男女在不远处有说有笑地前行。
肖杨微微皱眉,正要说些什么,沈浩泽把手向一处指去,先他一步开口:“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肖杨看到那写着“入口”二字的木牌,没有做声。
雨早就停了,雨过天晴,山中的空气格外清新,虽是秋天,秋山的树叶仍是翠绿翠绿的,人处在其间,四处都是难得的好景色·他们走的是上山的游客道路,路上铺着石阶,然而山路时宽时窄台阶也是是高时低,走起来并不轻松。
学生们一开始还精力十足,时不时围过来跟肖杨玩笑讲话,爬着爬着就没了力气,只顾着闷头爬山··肖杨和沈浩泽沉默着跟在他们后方,一路上走走停停,好在山里的景色新鲜有趣,倒也不觉得尴尬。
一口气爬到半山腰,终于到了学校安排的休息点··沈浩泽买了矿泉水递到肖杨面前,肖杨摇了摇头,从背包中取出自己的水瓶来,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他不贪多,喝了几口就放了回去,盯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调整着呼吸。
沈浩泽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白净的侧脸和微微泛着水光的唇瓣,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因为出汗微红的耳尖,肖杨低着头躲开,若有若无地瞪了他一眼,s-hi润的眼神轻飘飘的。
沈浩泽差点看愣了,等他回过神来,肖杨已经起身招呼学生出发,他赶紧跳起来追了上去··剩下的路程因为快到山顶变得更加崎岖,拐过弯走到一层逼耸的台阶,每一阶都又高又窄,沈浩泽先一步踏上第一阶,转过身冲肖杨伸出手来。
肖杨今天身心都不舒坦,脚下也有些发软,再看前面的学生也不乏勾肩搭背的,犹豫了一下就将手递了过去··他还未碰到沈浩泽的手掌,沈浩泽就一把抓住了他的五指,一用力就将他拉上了台阶。
肖杨道了谢,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试着抽了几下那人却抓着老老不放,他暗自用力,口中低声道:“放手……”·沈浩泽却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上着台阶,却心情大好般地勾起了嘴角。
“沈浩泽”被紧紧攥着手指,肖杨情急,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嘘,”沈浩泽终于回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用气音阻止他做声,眼神中却藏着笑意,“你那么大声,是想让别人都回头看吗”·这正是肖杨担心的,他果然不敢再做声,只愠怒地瞪着沈浩泽的侧脸,奈何早在五年前他就见识过沈浩泽脸皮的铜墙铁壁,手指在他手心不安分地钻来钻去了一会儿,他就放弃了挣扎,把力气留给了剩下一小半的山路,不再做无用的抵抗。
暮秋时节,山中更加凉爽,然而一路爬下来,肖杨身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终于快到山顶时脸颊都被热气熏出两团酡红··跟在队尾,肖杨在台阶上就已经听到山顶处传来学生们的欢呼声,沈浩泽手上用力,将他拉上最后一个台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正兴奋地朝远处的群山眺望。
肖杨用力把手指从沈浩泽手心抽出,向旁边让了一步,淡淡道:“你有些分寸,想想你女朋友,你觉得这样合适吗”·沈浩泽含笑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说:“谁告诉你她是……”·“肖老师,肖老师”·——学生在背后叽叽喳喳叫起来。
肖杨看了沈浩泽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他想说什么,女孩们就把他簇拥起来,嚷着要和他合影··沈浩泽主动担当起摄影师,拍好后把相机给她们看,女孩们围在一起讨论着哪张更好看,还让肖杨参谋。
正热闹着,一个女孩忽然提议要他们两个也拍一张留念··肖杨刚想拒绝,沈浩泽已经强势地拦住了他的肩膀,冲镜头摆出了笑容··肖杨不忍心拂了学生们的好意,只得僵硬地站在沈浩泽身边,半边肩头都撞进他的怀里,学生还在对面韩:“肖老师,你笑一笑嘛。”
和沈浩泽贴得如此近,肖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好不容易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学生才放过了她,拿着相机找同学炫耀去了··一口气爬到山顶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学校晚上不再做安排,直接领着学生到酒店休息。
这种天气晚上气温太低不适合露营,山上正规的酒店又只有这一家,沈浩泽一行人自然也住这里···安排好学生,肖杨回到自己房间·同住的老师已经洗完澡在收拾行李,见浴室空出来,他连忙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山中日落得早,冲澡前还是日暮,从浴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阵阵嬉闹声从院子里飘出来·肖杨换好衣服跟同事一起下楼,学生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
沈浩泽竟然也在,正和几个女孩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见他下来立刻站了起来,冲他招手··肖杨走过去,他就像做贼一样把他拉到院子的角落,从口袋中抓出一把通红的小果子塞进肖杨手中,神神秘秘地说:“快拿好,老板娘偷偷给的,你再不来就要被你的学生给抢光了”·肖杨被他神秘的样子逗笑了,想问这是什么果子,刚一开口沈浩泽就放了一颗在他口中,笑咪咪地说:“尝一尝。”
果子洗得干净,带着一层温柔的凉意,牙齿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在他为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刺破了薄薄的果皮,果汁从破口处涌出,甜,但更多的是酸,从舌尖瞬间弥漫至整个口腔。
肖杨酸得脸都皱了起来,眼前什么都看不清,等视线好不容易有了焦距,只见沈浩泽正在他对面捧腹不已··知道是被戏弄,肖杨冷冷扫那坏人一眼,转身想走,却被人在腰上拦了一把,沈浩泽的呼吸喷在耳边,忽然没头没脑地对他说:“抬头看。”
肖杨口中还含着一颗微酸的果子,闻言疑惑地抬头,瞬间就被慑了心神··细雨初晴,这夜是个晴天,夜空中一片云都没有,只有漫天的繁星无边无际地绵延,一颗一颗压得极低,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天空。
黑夜被群星点得极亮,城市最耀眼的霓虹也不如这一刻的山顶璀璨··呼吸变得绵长,心中纠缠的情绪仿佛被肖杨和沈浩泽并肩站着,静静地仰望着星空,他侧过头去看身边那人,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目光何时如此轻柔,那人也正好看他,眼睛亮得好像背后的星辰一般,怕是打扰了星星一般,极轻极轻地问他:“好看吗”·肖杨点头,这一刻他无需多想,只要和这人静静地站在一起,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就好。
第二天一早就要起床去看日出,肖杨挨个房间清点完学生后早早上床睡觉,临睡前接到沈浩泽的短信,明明两人刚分开不足一个小时,肖杨没有回复,他本来已经昏昏欲睡,放下手机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是班里的三个男生,着急地告诉肖杨他夜起发现同屋的另外两个男生不见了,四处找了都没有,打电话也不接··肖杨大吃一惊,拿起外套就跟着他们走出了房间。
第28章 ·“陆骁”·肖杨在林间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被惊扰的鸟鸣··他不死心,接着喊:“方睿哲”·仍是没有回应,肖杨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向前走去。
得知有两个学生不见,他立刻确认这两人不再其他男生房间玩,这才叫醒同住的生活老师,两人一起询问了酒店·山上酒店不正规,招待只说大概有两个男生从大厅出去,至于往哪边走就不能确定。
·酒店正门通往上山的游客通道,从后门出去则是一片尚未开发的树林··肖杨和生活老师兵分两路,后者往前门去,他则去小树林寻找那两个学生的踪迹。
山里信号不好,他的手机拨不出去电话,就算拨出去了对方也收不到,他拿着手机只能充当手电筒的功能·然而走得匆忙,手机电量不足,没多久就不足以支撑闪光灯持续照明,灯光自动熄灭。
夜已经深了,树叶将星光遮挡住大半,肖杨只能借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微光摸黑前进··看不清路,学生也没有踪影,他心里着急,一时没有看清脚下,踩到了一根掉落的树枝。
踉跄了一下,勉强维持住重心没有摔倒,但是右脚仍是猛地一痛··停顿了几秒钟稳住心神,肖杨试着动了动脚,发现还能走路,他也没有在意,继续寻找去学生··树林不是很深,再往前走就是下山的路,这条路还未经景区开发,只比他们来时走的那条更加凶险。
肖杨一阵心惊,正担心着,忽然看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亮光,循着光走过去,只听一人大声道:“你是头猪吗丢了就丢了,大半夜跑过来找,怎么不把你丢了算了”·另一人的声音听不清楚,只听到呜呜咽咽隐隐带着哭腔。
那人哼了一声,语气放缓:“行了行了,别哭了,被别人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肖杨仔细分辨,听出来这正是那两个学生中一个的声音··他始终提着一口气,找到这两个孩子的瞬间才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脚腕疼得厉害。
脚下一软,他赶紧扶住一棵树,站稳了之后才提高声音:“陆骁”·对面很快传来了回应:“肖老师”·肖杨喘了口气,两个学生就踩着树叶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男生就是刚才回应肖杨的陆骁,他在班里是班长,为人一贯稳重,跟在他身后的男生叫方睿哲,个子小胆子也小,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讲,见了肖杨怯生生地咬住下唇,叫了一声“肖老师”。
这两个都不像是能做出来大半夜跑到山里这种事的孩子,肖杨见到他们更加生气,正欲教训两人,头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不算大,然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起来有些瘆人。
·方睿哲大叫了一声,一下子紧紧抱住了陆骁的手臂,一张小脸在月色下被吓得惨白··肖杨没被头顶的声音吓到,倒是被他吓了一跳,脚下一动,脚腕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陆骁见他表情一变,顾不上方睿哲,连忙问他:“肖老师,你怎么了”·肖杨摆摆手,转而安慰方睿哲说:“别怕,山里有猴子,快点回去没事的。”
陆骁也说:“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方睿哲还没缓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二人,把陆骁的手臂抱得更紧了··陆骁不自然地动了动,别扭地别过头去,忽然又想起刚才的事情,扶了肖杨一下,问他:“您没事吧”·肖杨借着他的力气稍稍挪动了下右脚,疼得他直皱眉,调整下呼吸,他简单地说:“崴了一跤。”
“我背您回去,”陆骁立刻道,他抬了抬肩膀,低头对方睿哲说,“行了吧,快松手·”·方睿哲不住地点头,但是双手仍紧紧攀着陆骁,看来实在是吓得不轻。
他生得白嫩,模样也好看,一双眼睛尤其大,受惊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白兔,显得可怜又可爱··肖杨险些被方睿哲的样子逗笑了,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握着脚腕冲陆骁挥挥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歇一会儿。”
陆骁甩了方睿哲两下甩不开,为难地说:“那……那我先把他送回去,再过来接您”·“老实回房间呆着,”肖杨嘱咐道,想了想又补充,“去找李老师,让他来接我一下。”
陆骁放心不下,但他看方睿哲害怕的样子又不像装出来的,只好向肖杨再三保证会尽快回去,才将树懒一样缠着他的方睿哲半搂半抱着走了··山中s-hi气重,只坐了一会儿,肖杨就觉得身上渐渐发冷,注意力倒是被转移了一下,脚腕上的痛倒是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抬头看被树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又想起沈浩泽来,口中竟泛起微微的酸意,好像沈浩泽塞给他的那颗小果子仍在他口中··正想得出神,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看,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月光而来。
“沈浩泽”·惊喜起来,肖杨情不自禁叫他的名字··沈浩泽走得很急,几步就走到他面前,径直在他面前蹲下,说:“哪只脚崴着了让我看看。”
肖杨脸颊发烫,垂着眼睛看他,受伤的右脚下意识缩了缩··“这只”沈浩泽已经动起手来,小心翼翼卷起一点裤脚,想要去捧他的脚。
“鞋脏·”肖杨在他手上推了一把··沈浩泽却没听到似的,将他的脚微微抬高,低着头仔细查看··“你怎么来了”肖杨问他。
“我们烧烤完刚回酒店,正好遇到你的学生·”·肖杨抿着嘴唇,只望着他头顶的发旋发起呆来··沈浩泽抬头看他,就见他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使其坏来,在他脚上轻轻按了一下,肖杨“嘶”地一声回过神来,他笑起来,将他的脚放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说:“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
肖杨点头,自己将裤脚放下,撑着石头站了起来·他自觉休息罢好了许多,然后脚落地的瞬间还是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沈浩泽皱眉,扶住他的胳膊说:“我背你回去。”
肖杨虽然疼,但是不至于完全不能走路,不愿意让沈浩泽背··沈浩泽看他坚持,无奈地看他几秒,只微微俯身,将温柔脆弱的脖颈递到他面前来··肖杨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将手臂伸出犹豫着搭在沈浩泽肩头,刚觉不妥沈浩泽就已经牢牢桎梏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环住他的背。
肖杨下意识动了动,他立刻说:“别逞强,疼就告诉我,我背你·”·“走吧·”肖杨说··两人走得极慢,山风吹来,肖杨却没那么冷了。
脚腕疼痛,脚下也变得不敏感,他走得格外小心,然而即使这样仍是踩到一片落叶,忽然就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向一边倒去··脑海中空白了一秒,他下意识就想抓住些什么,手在虚空中一握,然而下一秒他就想起了什么,反而将搭在沈浩泽肩头的手扬了起来,手指在他肩膀上一推,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肖杨”·沈浩泽喊叫他的名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放在他腰上的手臂紧缩·然而毕竟是成年人的体重,沈浩泽拉不住他,电光火石之间只能跟着他一起倒了下去,两人齐齐滚下了山坡。
山坡不高,还是将肖杨摔得头晕眼花,摔下来的过程中撞到了右脚,疼得他眼角逼出了眼泪,被乱Cao碎石摩擦到的后背更是火辣辣得疼··他足足缓了半分钟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想起什么,这才发现沈浩泽把他紧紧地护在怀中,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
·着急起来,他连忙撑起上半身去摸索沈浩泽的肩膀,问他:“你没事吧”·沈浩泽却将他牢牢抱住,在他肩窝中蹭着,依稀是在摇头。
肖杨仍是担心,微微挣扎着,小声说:“先起来,有哪里受伤没有”·沈浩泽仍不放手,反倒低低地笑了,在他耳边道:“难得投怀送抱,让我多抱一会儿。”
肖杨浅浅呼吸着,不再动了··寂静的山林,只有星光和树叶,无人知晓,就让他自私一会,拥有这片刻温存··无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与心跳声交织,远处树叶偶尔沙沙作响,就连鸟儿也仿佛不忍心打扰这一刻的平静,安静地躲在了树叶背后。
两人拥抱着,热度从沈浩泽年轻的身体传到肖杨身上,让他被山风吹得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融化,连同他的心一起化作了一汪春水··五、四、三、二……一,他在心中倒数着,每数一下心中都隐隐作痛,正欲起身,沈浩泽忽然在他耳边问道:“你当初为什么骗我说要订婚”·肖杨微微诧异,他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应答。
“我知道你是在骗我,订婚什么的都是假的,”沈浩泽声音很轻,揽着他的双手也格外轻柔,“你把我当成傻子骗,以为随便一张请帖就能骗过我,即使如此可我还是走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x_ing格,你那样说,就是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肖杨低着头,手指不小心触到沈浩泽坚硬的发梢,微微颤抖着,心中那汪水终于蔓延到了眼角,他拼命眨眼,才将抵达眼角的热意逼了回去··“别哭,”沈浩泽笑道,“荒山野岭的,只能拿我的衣服给你擦鼻涕了。”
肖杨破涕为笑,骂他:“去你的·”·沈浩泽也轻笑着,将环绕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又说:“有个问题五年前我问过你,当时你没有回答,现在我再问一遍——你怪我吗”·星光灿烂,然而被树叶遮挡,林间仍是昏暗。
黑夜遮掩了表情,也叫人放松,沉默了几秒,肖杨轻轻地说:“怪·”·感到垫在他身下的沈浩泽微微一僵,他侧过头去,柔软地伏于沈浩泽的肩头,在隐秘的月夜中仿佛在恋人耳边喃喃自语:“那段时间我确实怪你,不只怪你,也怪自己,甚至怪我妈,怪我爸,怪所有人,有时还会像个小孩一样怪老天……”·沈浩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平静地生活,为什么会这么难,最后甚至要把我的亲人夺去·虽然我知道所有人其实都没有错,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却只能这样想……”·一段话讲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忙将头移开,说:“起来吧,地上凉。”
沈浩泽却将他抱得更紧,呼吸喷在他的耳边,问他;“那现在呢”·过去已经过去,而现在恰恰是肖杨此时此刻刻意回避的话题。
言尽于此,肖杨狼狈地从沈浩泽身上爬起,他脚上有伤,站不起来,只能半跪在地上··沈浩泽没有追问,只是耍赖般赖在地上不起,肖杨只好催促:“快起来。”
他一身的泥土和Cao屑,狼狈的模样比肖杨没有好到哪里去,脸上却带着笑,冲肖杨伸出手说:“那你拉我·”·肖杨想说他得寸进尺,忽然就想起了他十几岁时那副整日撒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将手递了过去。
沈浩泽却没有用力,手指擦过他的掌心,只虚虚一握就坐了起来,他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杂Cao,半蹲在肖杨面前,小心翼翼去看他的脚踝··“别,别碰……”疼得厉害,肖杨连忙阻止。
“还能动吗”·肖杨试着用力,咬紧了下唇··沈浩泽转过身来,反手在他小腿上拍了拍,简单地说:“上来,我背你·”·如果不是执意要自己走,也许他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肖杨愧疚得很,不再逞强,乖乖在沈浩泽背上爬好。
沈浩泽托住他的大腿,在他身前说:“你肯定在想,如果刚才不逞强我们也不会滚下来·”·肖杨微怔··知道猜中,沈浩泽笑了起来:“可是如果不是滚下来我哪有机会抱你,怎么想也是我赚了。”
肖杨不语,只环住他的脖颈··“但是你吃亏了·”沈浩泽带着笑意说完,背着他稳稳站了起来··背着人不方便爬坡,沈浩泽带他在坡下绕了一圈才顺着台阶慢慢上去,从树林到酒店路程不算远,但两人绕了远路倒也走了很久,其间沈浩泽不再说话,只呼吸越发粗重。
肖杨察觉,轻声问他:“累吗你放我下来,我再试试好点没有·”·“想让我再抱一次吗”沈浩泽戏谑地说。
肖杨大窘,发誓不再理他···走了不知多久,远处有了亮光,酒店的后门隐隐可见·几个人迎着光跑了过来,边走边喊:“肖老师”·肖杨借着光跑在最前面的人,立刻应了一声:“李老师”·“正准备去找你们……”李老师说着跑到他们面前,目光触及沈浩泽猛然一怔。
这时跟在后面的沈浩泽的朋友也跑了过来,一看到沈浩泽纷纷扑了过来,其中一个着急道:“浩泽,你头上怎么回事”·沈浩泽逼了一下,弯下腰将肖杨放下,李老师连忙上前扶住肖杨,肖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向沈浩泽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他再也顾不上脚疼,一个趔趄冲到沈浩泽面前··借着酒店的灯光,只见沈浩泽一边额头好一块鲜红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处渗出,顺着他饱满的额头流到眼角,早一些的已经凝成了血痂,定是刚才从山坡上滚下时撞到了石头,然而他不说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用力握住他的手臂,肖杨仰着头看他,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沈浩泽嘴唇苍白,表情变了变向他倒去,他连忙张开手抱住他,手心在他脊背上来回磨蹭着,不知所措。
沈浩泽在他肩窝中难受地呻吟了一声,身体下滑,肖杨脚下不稳,跟着他一起蹲在了地上··沈浩泽却从他肩头直起身来,脸色十分难看··“怎么了”肖杨着急地问,抬起头道,“山上有没有医院还是要去山下”·身旁那几人早已看傻,只有一人如梦初醒般往回走,结结巴巴地说:“我去问老板”·肖杨仍是着急,看沈浩泽的模样都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沈浩泽却推他的肩膀,断断续续嘟囔:“你,你先走,我没事,先走……”·“我走哪里去,”肖杨着急,他抬起手又不敢轻易碰他的伤口,只好不住抚摸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小动物。
沈浩泽仍是推他,一手捂住嘴说:“我好想吐,太丢人了,你快走,别看·”·第29章 ·没一会儿跑去酒店那人就跑了回来,说山上有一个卫生所。
卫生所规模不大,但是山路难行,大半夜的只好先将沈浩泽送过去··肖杨没有跟过去,在酒店急得团团转,他没有沈浩泽朋友的电话,又不敢打沈浩泽的手机怕打扰他治疗。
李老师见他这样,刚提出要送他去卫生所,那边沈浩泽的朋友回来了一个··听讲沈浩泽自己摔得晕晕乎乎,吐了好几回,脑门快要到缝针的地步了又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肖杨的脚,要他过来给医生看一看有没有骨折。
肖杨本已经喷了云南白药,听他这样讲立刻跟着去了卫生所··山上没有交通工具,只有酒店有一辆拉货用的三轮车,肖杨第一次坐电动三轮,才知道竟是如此颠簸。
想到沈浩泽也是这么来的,想象那画面,倒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过又眼眶发热,被夜风一吹才冷静下来··值班医生检查了肖杨的脚踝,询问了他一番情况,安慰他只是轻微扭伤,交代了一番,要他多休息即可。
从诊室出来,听说沈浩泽已经处理好伤口正在病房休息,肖杨一瘸一拐跑去看他··卫生所的走廊只有尽头处一盏灯泡,肖杨穿过静悄悄的走廊,轻轻推开病房门。
房内跟走廊差不多昏暗,只点了床头一盏灯,沈浩泽正靠坐在床头,额角包着纱布,见他进来,冲他扯了扯嘴角··肖杨合上门,慢慢走到病床前··沈浩泽面色苍白,两片薄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肖杨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难受起来,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沈浩泽受伤,却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虚弱。
他将床头灯调暗,说:“你怎么还不睡”·沈浩泽微微侧身,扬起头看他,他眸色本就暗,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是深不见底·肖杨被他看得心中一动,意识到什么刚想转身,沈浩泽·肖杨吃了腿脚不方便的亏,重心不稳,一下子倒在了他身上。
沈浩泽将他抱着,在他耳边轻声说:“等你啊·”·肖杨呼吸一滞,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速度,在这个密闭的空间中,沈浩泽身上那股他所熟悉的味道被无限放大,让他怀念也让他不安。
他趴在沈浩泽身上,腿上使不出力气,手腕又被沈浩泽攥着,手臂用力和沈浩泽较起劲来·两人皆受了伤,虽然沈浩泽更严重,但是一番夺力之后肖杨仍然败下阵来。
他索x_ing任由他拉着,动了动腕子,无奈道:“放手·”·“我不放,”沈浩泽掐着他的下巴与他直视,“你刚才是不是哭了”·肖杨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淡道:“你看错了……”·“我没有看错。”
沈浩泽笃定地说,他一伸手将肖杨按在自己肩膀上,贴他极近,好像一偏头就能亲上他小巧的耳垂··肖杨吓了一跳,恼怒起来,再顾不上别的,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厉声道:“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沈浩泽不依不饶:“不行,你先说清楚。
你为什么哭为什么那么着急你是不是心里还有我”··猛然一怔,肖杨脸上血色尽退,嘴唇颤抖起来,脸上依稀有羞恼之意。
他才想要问一问面前这人,为什么要跟来秋山,为什么要牵他上山,为什么要来树林里找他,为什么要在滚下山坡的时候护他,现在又为什么要问他心里是否还有他·是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忘不了他。
在博物馆偶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没有忘记··那人强势地挤入他的生命,霸道地占据一个位置,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赶不走,从他们第一次遇见开始,这一点就没有变过。
但现在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他一言不发用力挣扎,沈浩泽险些制不住他,连忙叫起来:“晕晕晕晕晕,”他一边叫一边眉头紧皱,声音也小了下来,“你别动,晕。”
肖杨猛地想起他受伤,立刻不敢动了··沈浩泽赶紧趁机把人抱稳了,在他背上用力勒了勒,口中威胁道:“快说·”·肖杨挣不开他,只能将手肘撑在他的胸口,竭力扬起下巴来,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可是即使这样,沈浩泽的嘴唇依旧快要擦过他的下巴。
“沈浩泽,”肖杨愠怒地叫他的名字,“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样对得起你女朋友吗”·“女朋友”沈浩泽眨眨眼睛,脸上带着点忍俊不禁的表情。
见他装傻,肖杨恨不得一拳捶在他脸上,他别过头去冷冷道:“唐婧·”·“你记她的名字倒是记得清楚·”沈浩泽轻声说··肖杨不做声,两片薄唇紧紧抿着。
沈浩泽摸了摸他鬓角的细发;“她不是我女朋友·”·肖杨愣住,许久才迟疑地看向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沈浩泽笑了,又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有女朋友”·肖杨顾不上理会他的动手动脚,迷茫道:“那*你说你有约会”·沈浩泽凑过去快速在他唇上偷亲一口,笑道:“我是有约会,不过是和你。”
肖杨猛地向后一撤,他仍是不信,想起些什么,又说;“那*你要带她跟我一起吃饭……”·沈浩泽大方地说:“我是在骗你,其实一开始就只有我自己。”
信息量太大,肖杨彻底说不出话来··沈浩泽凑近他一些,低声说:“她跟东子在一起两三年了,我总不能挖自己哥们的墙角··“再说,我心里一直放着谁你看不出来吗”·肖杨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有个声音在他心中小小声说着什么。
·沈浩泽轻轻道;“是你……”·这一声虽然轻,落在肖杨耳边却格外得响,他像在秋夜里遇到惊雷的行人,实打实地一抖,这才如梦初醒般手脚并用从沈浩泽身上爬起,佯装整理着自己被压皱的衣角。
然而也不知是那衣角太过俏皮,抑或是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反倒越抚越皱,就好像他的心脏,被搅乱了,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样··那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得强烈,在他心里一遍遍呐喊着:他没有女朋友,他没有女朋友,他说他心里放着的人是你……·是你。
正手足无措,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了视线内,轻易就握住了他放在衣角的手,一个声音问他:“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肖杨下意识想跑,被沈浩泽紧紧拉住,他只好说:“你,你让我想想……”·“还要想什么你是担心你妈吗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搞定,她让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把你给我。”
肖杨想起老妈的态度,眼神闪烁··“还是说我爸,”沈浩泽的声音低得不能更低,“肖杨,我早就不属于那个家了,跟那个人也没有关系了,即使没有遇到你,我也会这么做,他们早就移民澳洲,如今无论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不是的,”肖杨摇头,一字一句艰难地说,“很多,很多事情·”·他始终没有告诉沈浩泽当初若不是他父亲打那一通电话给老爸,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这件事无法说清对错,却是他的一个心结。
他要过的,首先是自己这关··沈浩泽紧紧抓住他的手:“当初你告诉我你要结婚,可是这么多年了,你的婚结到哪里去了如果你说你心里没我,我不信。
你当初总说我幼稚,现在我承认,当初是我太幼稚,要是我知道你会是现在这样儿,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你分手·管你愿不愿意,我就当你又犯了口是心非的毛病。
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即使是判刑也该结束了吧还是说到现在你还在怪我”·肖杨被他握住的手指想被火烧一样滚烫,他看到沈浩泽的眼圈隐约红了,心脏一阵阵收缩起来。
沈浩泽倔强地看着他··明暗的光线之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短裤球鞋,站在路灯下,小心翼翼地问他如果期末考上了一百分能不能给他补课···那是一个夏夜,没有星星,只有微风,风一吹,那景象就乱了,碎成了碎片,和现实的画面混在了一起,叫人分不清楚。
他垂目,看到沈浩泽一片指甲上圆润健康的月牙,最终沉沉叹了一口气,收紧手指在他指尖捏了一捏,低声说:“我会好好考虑的·”·“好,”沈浩泽深深地看着他,“我等你。”
从卫生所离开,肖杨身心俱疲,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实在太累,沾到枕头的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看完日出就要返校,临走前他左思右想还是又去了趟卫生所。
这时不过早上七点多钟,沈浩泽还没醒,肖杨现在有点害怕面对他,见他睡着反倒松了口气,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就走了··巴士启动时他发了条短信给沈浩泽说自己先走了,没多久就收到沈浩泽的回应,问他走到哪里。
肖杨向窗外望去,只见漫山遍野金色的稻谷,沿途景色无异,算起来时间应该是在S市与T市交界的市郊··经过昨晚的兵荒马乱,回程时比来时更加疲惫,肖杨回过短信就靠着车窗不知不觉睡着,一觉醒来已经到了T市。
巴士车开到学校,同事看他不方便,好心将他送回了家··老妈见他一瘸一拐的回来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将他按在床上躺好,又是熬汤又是查偏方的,忙得团团转。
肖杨劝她;“妈,你别忙了,医生说只是扭伤而已,一个星期就消肿了·”·“你懂什么,”老妈瞪他一眼,“年纪轻轻别不当回事,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肖杨只能乖乖躺好,老妈将一块热毛巾敷在他的脚上,转身去厨房炖汤去了··这边老妈刚走,那边肖杨手机就响了起来··见是沈浩泽,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喂……”·沈浩泽的声音比往常都要轻上几分,肖杨听了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答应沈浩泽想一想,但是仍未想好,甚至说还不知从何想起。
“你到家了吗”·“你好些了吗”·两人同时开口··沈浩泽似乎笑了,说:“好多了,没那么晕了。”
“那就好……”肖杨说,“我到家了,你好好休息·”·“嗯,我下午就回S市了·”·“这么快,可以吗”·沈浩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没那么娇气。”
肖杨想起秋山卫生所简陋的病房,猜想沈浩泽一定是嫌弃条件不好,他娇生惯养惯了,一个人都要住跃式的公寓,还要说自己不够娇气··想到这里肖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沈浩泽听到,呼吸渐渐放缓,轻柔地问他:“你笑什么”·“没什么,”肖杨收敛神色,看着自己被垫高的脚丫子,说,“那……你休息吧。”
想了想又提醒他:“别总看手机·”·“等一下·”沈浩泽在对面说··肖杨握着手机,浅浅呼吸着,等着他说··“你答应我好好考虑,别忘了。
“·肖杨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接下来肖杨被逼着喝了一碗木奉骨汤,脚踝也被敷上了散发着气味清苦的药膏,被老妈勒令不准下床··他怕收到沈浩泽的追问,下午一直坐在床上看书,傍晚才敢拿起手机看一眼,谁知安安静静,只有同事送来慰问,心里反倒奇怪起来。
按照沈浩泽从前的x_ing格,必然是要不依不饶,短信电话轮番s_ao扰,不从他口中问出个结果誓不罢休的,虽然磨砺五年他的x_ing子沉稳了许多,但是一天下来短信也没有一个,肖杨仍觉得不踏实。
“小杨·”·老妈一边夹了一筷子鱼r_ou_放进他碗中,一边说:“快吃饭·”·肖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手机放在了餐桌上,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下有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第30章 ·他连忙将手机收起来,安静地吃了晚饭··到了晚上仍没有沈浩泽的消息,肖杨担心他的伤势,胡思乱想着,最后还是决定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拨出,很快就被接通,对面却传来一个轻缓的女声:“喂”·肖杨一怔,下意识回答道:“你好。”
“肖老师你好,我是沈沅沅·”·肖杨没想到会是沈沅沅,停顿了一下重复道:“你好·”·“我哥手机在我这里,您找他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大事”肖杨说,他不知道沈浩泽的手机在沈沅沅手中的原因,犹豫着问,“……他怎么样了”··“还好,就是下午有点发热。
已经退烧了,刚好一点就要手机,我给没收了·要我现在去把电话给他吗”·肖杨忙说:“不用,让他好好休息吧·”·“好,等他好一些再给您回电话。”
挂了电话,肖杨盯着天花板上一点,来回想着刚才和沈沅沅的对话,心里却更加不安起来··下午发起了热,虽说已经退了烧,但是被没收了手机,莫不是他的伤又严重起来·肖杨想起他那时抱着自己在地上躺了许久,后来还半真半假要自己拉他起来,一定是疼得站不起身。
他流那么多血,竟然强忍着背着自己走了那么远的路,也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肖杨越想越难受,怎么也睡不着,拿出手机检索“脑震荡”三个字,更是被各种处理不当导致的后果吓得睡意全无。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他实在是放心不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打算到S市去一趟··他本打算先斩后奏,出门后再与老妈报备,没想到刚到门口正巧碰到老妈买菜回来。
老妈见他穿戴整齐,诧异道:“你这是要去哪儿”·肖杨避重就轻地说:“有个朋友受了点伤,我去看看他·”·“伤得很重吗”·肖杨无法判断算不算严重,实话实说道:“脑震荡。”
“也不算太严重啊,”老妈换了鞋进门,不赞同地对他说,“先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等你的脚好点再去吧·对了,消肿了没有来让我看看。”
肖杨只得跟着老妈进屋,他走路一瘸一拐,老妈看到脸色更不高兴,皱着眉头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掀开他的裤脚查看··他扭伤本就不算特别严重,只是肿起来看上去比较吓人而已,经过昨天一天的休息,伤处没有那么疼了,肿也消下去一些。
见伤势减轻,老妈脸色虽然比刚才好看了些,还是埋怨道:“你自己的脚这个样子还想着去看人家·你是医生还是护士不去看一眼你那位朋友就好不了了吗”·肖杨知道老妈是心疼他,但他也是非去不可,犹豫了一下索x_ing坦白:“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什么”老妈惊讶起来··“我一脚踩空,他为了保护我跟着一起从山坡上滚下去,这才摔着的,后来我们从山里回酒店,还是他把我背回去的,回去了才发现他受伤,然后才去的医院。”
他说得轻描淡写,还不及当时场面的十一,然而说出口已经是十分惊心,老妈只知道他不小心扭伤,却不知道后来还有这么一段,一时间惊吓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看着他喃喃道:“你这朋友,这,你们学校去秋游,是同事吗”·肖杨摇摇头,s-hi润的目光看向老妈,小声道:“是他。”
老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肖杨,过了好久忽然一怔,缓缓开口:“他那孩子吗”·肖杨轻轻点头。
“你不是说……你们学校秋游,为什么他也在”·“他们公司去秋山团建,正巧碰上了·”·老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又问:“他现在还在秋山”·“没有,”肖杨说,“昨天已经回S市了。”
老妈没有继续追问,和肖杨在沙发上各怀心思地对坐了一会儿,忽然将刚放在一边的手提袋又拿了起来,对肖杨说:“走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S市。”
“妈,”肖杨慌了起来,“这不太好吧,你去……”·老妈噗嗤笑了起来,在他头顶摸了摸,说:“瞧你那样,我把你送过去而已,你去看你的小朋友,我也去看我的小朋友。
别人因为你受了伤,你该去看看,多大点事,看把你紧张的·”·肖杨心里一阵感动,忍不住搂住了老妈的肩膀,叫了一声:“妈……”·事不宜迟,老妈稍作收拾两人就出了门。
肖杨现在不能开车,老妈也不会,商量了一下他们租了辆出租·路上肖杨将那天在秋山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老妈复述了一遍··老妈听后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说:“这孩子,真是难得……”·又想起什么,问道:“他这个样子,是在追你吗”·肖杨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就去看前座的司机,司机正跟无线电中其他司机c-h-a科打诨,根本没空听他们说话。
老妈也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说:“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她将头转向窗外,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你上次说他有女朋友……”·肖杨轻轻吐了口气,说:“是我误会了。”
车行驶到一半,肖杨接到沈浩泽的电话··“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的声音比昨天精神了不少,肖杨松下一口气,应了一声。
“给我打电话干吗是有话对我说吗”·肖杨知道他想听什么,在老妈身边和沈浩泽打电话,总让他有种微妙的羞耻感,他耳尖发烫,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不是……想问问你好点没有。”
“昨天睡了一天,感觉好多了,”沈浩泽听起来有些遗憾,“昨天我妹把我手机拿走了·”·就在这时沈沅沅的声音从手机中远远传来,提醒道:“长话短说。”
接着是沈浩泽离开听筒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去上课”·沈沅沅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沈浩泽这边才复对着手机说:“喂还听着吗”·“听着,”肖杨说,“听说你昨天发烧了。”
“沈沅沅说的路上受了点凉,医生说是免疫力下降所以烧起来了,早就没事了·”·沈浩泽说着低低笑了起来,哑声道:“你担心我了是吗”·肖杨脸上更烫,他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故作镇静地说:“没事就好,本来打算去看你,既然你没事那就算了。”
·安静了几秒,沈浩泽忽然嚷道:“不行”·一边嚷还一边咳了起来,连咳了十几声听得肖杨都跟着喘不过去来,咳了一阵才小声说:“你不在我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肖杨忍着笑,他见沈浩泽还有力气演戏彻底松下一口起来,握着手机用余光瞧一眼身边的老妈,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
老妈本看着窗外,这时忽然回过头来,含着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肖杨心被老妈看得心发慌,匆匆问了医院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到了S市,出租车直接将肖杨送到医院楼下,老妈要去弟弟家,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一会儿让肖桐来接他。
肖杨连哄带劝好不容易说服她,看着出租车离去,这才走进住院部·找到沈浩泽的病房敲了门,门后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来”··病房里只有沈浩泽和一个年轻女孩,女孩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又直又长的乌发垂下来,正低头翻看着报纸。
就肖杨进门的那一瞬间,沈浩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神从漠然转为惊喜,作势就要从床上起来,高兴地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还以为是护士·”·“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肖杨迎着他殷切的目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浩泽直勾勾地看着他,把他上上下下看一遍,最终将目光落在他的脚腕上,问他:“脚好些了吗”·“好些了。”
“真的吗让我看看·”·“真的,”肖杨说,“你呢医生怎么说”·沈浩泽却不回答,弯下腰要来捉他的脚。
肖杨连忙避开,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下意识去看沈沅沅··扑了个空,沈浩泽笑了笑,也看向坐在一旁的妹妹··沈沅沅合上报纸,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走出病房时还很好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可以了吧”听到门锁扣住的声音,沈浩泽看向肖杨,“来,乖,让我看看·”·肖杨抿了抿唇,眼中像含了水一般,他弯下腰将袜子褪去一点,微微抬起右脚,给沈浩泽看受伤的脚踝。
那脚踝肿起一块,却依然雪白晶莹,沈浩泽在上面虚虚一握,肖杨感到一阵热意传来,没有丝毫的疼痛··“还好,”沈浩泽低着头,一边帮他整理袜子一边说,“得意忘形了,不该让你过来的,你这个样子该好好休息。”
他听上去很是自责,肖杨连忙说:“家里人有事要来这边,我顺便就跟着过来了·”·“这样,”沈浩泽将他的脚放下,抬起头深深看着他,“怎么来的”·“打车。”
沈浩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急着跑过来,是想好了还是想我了”·肖杨答非所问:“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哦,”沈浩泽点点头,“那就是想我了。”
肖杨知道再绕下去自己只能给他绕进去,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沈浩泽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事,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不用这么着急,”肖杨不赞同地皱眉,“昨天不是还发烧,还是多住几天检查一下·”·“好,”沈浩泽立刻答道,他眼神中含着笑,“我一会儿就要去做个检查,你在这里等我,中午一起吃饭。”
肖杨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坐立不安起来,好像自己的心事已经被这人看穿,他垂下眼睛拒绝道:“我中午得回去,马上就走·”··沈浩泽皱眉:“你这个样子怎么走”·肖杨撒了个小谎:“我弟弟在停车线等我。”
“也好,”沈浩泽顿了顿,“回家好好休息,别乱跑了·”·他这番语气让肖杨脸皮发烫,刚想反驳说自己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到处乱跑,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进来提醒沈浩泽该去检查。
肖杨也想告辞,沈浩泽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回椅子,说:“别急着走,还有话对你说·”·肖杨坐着没动,等沈浩泽离开后还是站了起来··他只是来看看沈浩泽好不好,看到他好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楚。
正穿过走廊,沈沅沅从身后追了过来,问他有没有时间聊一聊··第31章 ·肖杨看出她有话要说,和她一起到医院的咖啡馆坐下··这两天气温骤降,咖啡馆的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
肖杨望着那水汽出神,听到沈沅沅在对面问他:“我哥真的挺讨厌的吧”·“没有,”肖杨笑着摇摇头,“他成熟了挺多。”
沈沅沅嗤笑一声,哼道:“那是你还没真正见识·”·见肖杨不解,她也不解释,低着头静静搅拌着咖啡,过了许久才淡淡道:“今天上午我哥一直在跟我说你。”
肖杨一愣··沈沅沅笑了笑接着说:“很惊讶吗他经常跟我说起你,大概是除了我,再没有什么人可以说了吧·”·肖杨心中隐隐作痛,艰涩道:“说我……什么”·“什么都说……有时候说一些你们从前的事情,有时候让我说你在学校的事情,我哪里记得什么,被他逼得连毕业照都找了出来,结果找出来了他又不要,看了一阵又让我拿了回去,这个人真是讨厌得很。”
肖杨紧紧握住咖啡杯··“他今天跟我说了很多,不管他有多讨厌,他都是我哥,我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他特别可怜,”她看着肖杨,漂亮的脸蛋上依然是惯有的冷淡的表情,但是仔细听的话,能从她的尾音听到一丝颤抖,“当初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高二,我哥高三,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时候……”·肖杨当然记得那年的秋天,因为老爸就是在那时去世。
沈沅沅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哥脚上受伤没好,我爸把他带回家他不愿意进家门,在院子里淋了雨,高烧烧了两天,我偷偷去看他,他做梦都在叫你的名字。
后来他刚好一点就疯了似的要出门,我爸不让,他差点从阳台上跳出去,这才同意开车带他去你家……结果你已经搬走了,学校也没去·他四处找你找不到,还是我告诉他你辞职的事情,他从家里失踪了两天,再回来就像换了个人。”
她低头轻轻搅拌着咖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声说:“你能想象吗我上一次见我哥那么狼狈的样子还是阿姨去世的时候·”·窗外吹起了微风,一排白鸽从远方的高楼间盘旋而过,只留下空荡荡的鸣叫,从咖啡馆向窗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住院部砖红色的外墙。
这是一个与往日无异的秋日,而肖杨却无法再假装平静··这些往事,如果不是沈沅沅告诉他,他可能永远不会知晓·他想到在学校中碰到沈沅沅的情景,终于知道了她眼眶发红的原因。
回忆纷至沓来,瞬间就迷蒙了视线,肖杨拼命眨眼,才把眼底的热意逼了回去··他想起很多很多,想起那人被他堵在小巷中将手肘撑在车把上似笑非笑地看他,想起某个春日清晨他推开单元门那人正坐在花坛边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想起那日月夜路灯那人在楼下向他仰望,想起高速公路上那人在暴雨中喊他的名字……·沈浩泽向他走了九十九步,他却后退了一百步,他们之间总是差着一步。
长久的沉默中,沈沅沅站了起来,边穿外套边说:“肖老师,话我就说到这里·我还要去学校,就先走了·”·肖杨冲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路上小心。”
沈沅沅走后,他仍坐在原位·客人来来去去,就连音乐也不知换了几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想喝一口咖啡,才发现杯中的热饮早已凉透,这才如梦初醒般叫来服务生,得知账已经结过了。
从咖啡馆出来,他径直向对面那栋楼走去·他走得慢,却有些急,按照原路回到那间病房,门都来不及敲就直接推门而入··沈浩泽坐在病床上,面前的餐台上摆着几样饭菜,正一个人吃着午饭。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四目相接,苍白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偌大的病房中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凄凉又有些可怜,肖杨心头又酸又胀,如潮水般翻涌的情绪就快要将他淹没。
沈浩泽将筷子一扔,竟然从床上跳了下来,看样子高兴坏了:“你怎么回来了我……”·还未等他说完,肖杨就急急向他走去,他脚步不稳,一头撞进沈浩泽怀里,一鼓作气拉下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沈浩泽如一块石头般呆愣在原地··四片温热的嘴唇贴在一起,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作·肖杨的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一路走得急了,洁白的脸颊沾染上两片薄红。
他只浅尝辄止,像个青涩的中学生一般轻轻贴在沈浩泽唇上,安静地贴了片刻,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拉住沈浩泽的手也卸了劲,刚想和他分开,沈浩泽猛地扣住他的脑后,将他用力按向自己,一口咬住了他的唇瓣,从冰冷到迟疑,最终狠狠地回吻住他。
这个吻格外得热烈,肖杨几乎已经忘记从前沈浩泽是怎样吻他,可是当那久违的热度从沈浩泽的舌尖传来,他觉得无比熟悉与感动,甚至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那些陈旧的往事难解的心结浪费的时光无法敞开的心扉,此刻都化为一只只洁白的小鸟,抖抖羽毛跺跺小脚,张开翅膀扑扑簌簌向远方飞去,只留下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就注定的一对爱人,兜兜转转终于能得再次相拥。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嗡嗡”的声忽然响彻整个病房,肖杨迷迷糊糊察觉到手机在自己大衣口袋中振动起来··沈浩泽充耳未闻,将他推到墙边用力吻住他,他也舍不得放开,搂住沈浩泽的脖颈仰起头迎合着他,可是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中太过突兀,让他想忽视都难。
手机安静了几秒第二次振动起来,肖杨感觉半边耳朵都快要被那声音振麻,他支吾了几声,轻轻推拒着沈浩泽的胸口··沈浩泽按着他用力吻了一下,这才松开放在他脑后的手。
肖杨尴尬地拿出手机,从沈浩泽和墙壁之间钻出去接起了电话··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指尖都在颤抖,电话中肖桐说了些什么他统统没有听到,耳边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击着他的整个身体。
“哥,哥……”肖桐在对面连声叫他··“嗯”肖杨终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肖桐不满地说:“你听见没啊,我问你是不是还在医院”·肖杨低头看着医院光洁的地板,回答:“还在……”·“那正好,我在附近办事,妈打电话让我接你,五分钟就到医院。”
“哦,好·”·“哥”肖桐似乎察觉了他的异常,“没事吧”·“没事。”
肖杨忙道··“好,那我在楼下等你·”·电话挂断,肖杨将手机握在手心,脸颊滚烫,甚至没有转身的勇气·此时稍稍冷静下来,他才发觉自己是不是太过大胆……竟然不管不顾就跑了回来二话不说强吻之。
犹豫再三,他慢吞吞转过身来,想同身后那人说弟弟在楼下等他··“那个……”·谁知不等他说完,沈浩泽已经把他拉进了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什么意思你先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一眨不眨地盯着肖杨,静默片刻,肖杨轻声说:“你想的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惊喜来得太突然,沈浩泽呼吸险些停了,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起得太急,他竟觉得头昏脑胀,整个人像踩在云端··静静端详面前这人片刻,他才终于撒了手,转而却又抱住了他,长手长脚将他死死缠住,非要问个清楚:“你自己说,什么意思。”
肖杨被他缠得喘不过气来,这才发觉这人长大了不少却依然这么黏人,他感受到沈浩泽桎梏住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将头靠在沈浩泽肩膀上,小声说:“是,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想好了,你说的重新开始,我想跟你试试·”·“不是试试,”沈浩泽用力将他抱紧,“你想好了,同意了,这辈子就都是我的人,以后你再赶我走不要我,我就当你是口是心非,反正你总是这样。
你说要我走我就当你是舍不得我,你说分手我就当你是要我亲你,你要是后悔了我就让你下不了床,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肖杨被他这番霸道的宣言说得心尖颤抖,饱胀的情绪迅速填满他的整颗心,他说不出话来,只将头埋在沈浩泽肩窝拼命点头。
两人又是抱了许久,呼吸平缓下来,肖杨总算想起刚才那通电话,他动了动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得走了,我弟还在等我·”·沈浩泽紧紧黏着他不放,不满地嘟囔:“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又要走”·“我又不是不来了,”肖杨安慰他,“等明天,明早我就来看你。”
·“算了,”沈浩泽捧着他的脸,温柔地摩擦着他的鬓角,“你在家好好休息,都说了别乱跑·”·肖杨在他温柔的目光下心速不受控制地飙升,他觉得自己现在急需冷静一下,如果继续和沈浩泽呆在一起,他的心脏可能会负荷不了。
沈浩泽恋恋不舍地送他出门,执意要把他送到楼下,肖杨好言相劝,终于在电梯井和他告别· ·第32章 ·从电梯出来就是住院部大门,肖桐的车果然就停在门前,肖杨拉开车门坐进去,弟弟看到他先是一愣,接着神色如常地转过头去发动了汽车。
·汽车驶出医院,他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车窗,热度才终于稍稍降低一点··刚才的一切就像做梦一般,至今他都没能缓过劲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毕竟他和沈浩泽之间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需要给沈浩泽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就像沈浩泽说得那样,他心里还有他,或者说一直都有他,其实从沈浩泽抱着他滚下山坡时他的内心就已经不再坚定,沈沅沅的话给了他一个契机,让他借此彻底爆发了。
想到这里他长舒一口气,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在这时他无意中向倒车镜中一瞥,惊讶地看到自己脸颊通红,定下神来再仔细一看,嘴上更是被沈浩泽这个属狗的给咬破了一块·怪不得刚才肖桐愣了一下,老妈肯定跟他讲了自己来医院看什么人,再看自己这样肯定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肖杨开口;“刚才等了多久”·“没多久,”肖桐匆匆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移开目光,“刚到你就下来了·”·肖杨被他这一眼看得别扭,转过头对着车窗说;“跟你说个事。”
“嗯”肖桐应道··“我,”肖杨斟酌了一下字句,“我今天去看沈浩泽,他妹妹跟我说了很多,我想跟他重新再试一次。”
“哦,那挺好的,”肖桐随意地点点头,好像毫不意外,过了一会儿才加了一句,“恭喜·”·这下轮到肖杨愣怔,他以为按照肖桐的x_ing格必定要打探一番,就算不打探也至少该感到惊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他向来摸不清弟弟的路数,不得不说,此刻肖桐这种轻描淡写的反应反倒让他最为舒适·他现在自己仍轻飘飘的,别说给别人解释,就算是自己,估计也无法完全解释清楚。
他笑了笑,又将头重新靠回了车窗··十字路口遇到红灯,汽车停下,肖桐终于侧过头看他,这才又对他说;“你想好就好,妈那边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肖杨心中一阵感动,他点点头,说道:“等再过几天,再过几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肖桐忽然笑了起来,不正经地说;“还用说什么啊,你就现在这样进门,咱妈什么没见过,肯定一眼就看出来”·肖杨笑骂他一句,肖桐又严肃起来,淡道:“咱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尤其这些年,我觉得她改变挺多的。”
肖杨自然是知道老妈的态度,但他心中不得不说仍是有些忐忑··可惜回到家中肖杨脸上的热度已经退了下去,虽然嘴上的伤口遮不住,但是老妈似乎也没有察觉,甚至只字未提上午的事情,也没有问他去医院以后和沈浩泽怎么样,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关心,反倒是说自己听说S市一位中医是跌打损伤的专家,下午要肖桐开车送他们过去,给肖杨瞧一瞧脚腕的扭伤。
肖杨去医院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他这次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拖泥带水要向老妈即早坦白,但是事突发然还没有做好准备,老妈不问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老妈说到做到,下午就带肖杨去了中医院,又是按摩又是针灸,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回到家中。
回家后他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条短信,不用看,他也知道是沈浩泽发来的·一打开果然是,沈浩泽问他在做什么··肖桐回信息说自己刚刚回家,等待回信的过程中他点开微信,看到有新的好友申请,竟然还是沈浩泽。
沈浩泽的昵称跟以前一样是他名字的全拼,头像则是只憨头憨脑的卡通小老虎,肖杨想起以前自己给他起的外号,也不知这人是不是为了讨好他故意换上的,他忍不住笑起来,通过了他的申请。
他这边刚一通过,沈浩泽就发来一张照片,点开是一本侦探小说的封面·这本书肖杨也有,他认出书下面的背景是医院的白色床单,猜想是沈浩泽用来打发时间的,便逗他说: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沈浩泽却问他记不记得这本书。
肖杨仔细搜索起回忆,沈浩泽也不是真的要考他,还未等他理出头绪,就告诉他五年前他骨折住院时他曾在医院念过这本书给他听··只一瞬间,医院昏黄的光线就扑到了肖杨眼前·肖杨没想到他连这些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两人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没一会儿沈浩泽就拨了语音通话过来,说是要给他讲睡前故事。
角色对调,肖杨在床上躺好,抱着被子将手机放在耳边,沈浩泽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就好像躺在他身边一样··“瓦格雷夫法官先生刚刚退休·此刻他正坐在一等车厢的吸烟室角落里,一边抽雪茄,一边读《泰晤士报》上的政治新闻……”[1]·明明是紧张又刺激的故事,他却在沈浩泽磁x_ing的声音中越听越觉得安心,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天完全黑了,语音通话已经切断,他给沈浩泽发去信息沈浩泽也没回,他去冲了个澡回来才看到对方问他睡了没有··他刚睡过一觉此时还没有睡意,回复之后以为沈浩泽想跟他语音,没想到沈浩泽却说要他往楼下看。
·肖杨的心狂跳起来,他知道每次沈浩泽说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走到床边往楼下一看,果然觅到了沈浩泽的身影··肖杨套上衣服冲到楼下,对着沈浩泽劈头就是一顿训斥:“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冷的天大半夜跑过来,你忘了自己还在住院吗”·沈浩泽只是看着他,忽然伸手环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轻柔地蹭着,小声说:“可是我好想你。”
肖杨忽然就说不出话来··“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今天中午的事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不是骗我吧”·“你怎么这么啰嗦,”肖杨眼眶发酸,嘴上却笑话他,“是我骗你的行了吧。”
“不行,”沈浩泽霸道地搂紧他的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重复道,“不行·”·分开五年,蓦地这么亲热,肖杨还不太习惯,他眨了眨眼睛,眼神有些躲闪,沈浩泽却不给他适应的时间,再次堵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秋夜的凉意,微凉的气息从沈浩泽唇上传给肖杨,让他情不自禁把面前这人抱得更紧·沈浩泽扣住他的后脑,舌尖轻易就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口腔中长驱直入,只搅得他头晕目眩。
一吻结束,肖杨脸颊滚烫,他将脸贴在沈浩泽温热的脖颈处,微微喘息着,小声说:“你想好了吗”·沈浩泽手指温柔地按住他的脊背,问他;“什么”·“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反应过来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要和我分手,我一定不会同意。”
“不会·”沈浩泽说··“你要知道我当初一脚把你踹开,对你不管不问,而且我x_ing格很闷,不爱说话,又总是口是心非,瞻前顾后……”·“不会。”
沈浩泽打断他··“我年龄也比你大,我已经……”·“我不会,”沈浩泽重复道,“只要你不嫌弃我不讲道理,幼稚冲动,坏毛病一堆,爱吃醋又赶不走。”
话到此处,两人都笑了起来,沈浩泽故意打趣道:“你当初骗我说要订婚把请帖拍我脸上那份气势呢”·“胡说,我什么时候拍到过你脸上”肖杨勾起嘴角,眼中却似有泪光闪动,“是的,我还骗了你,就是这样自私的我,你还喜欢吗”·沈浩泽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郑重地说:“我爱你。”
一阵冷风吹来,肖杨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十一月的晚上气温更低,这种天气估计只有他们两个傻子会大晚上跑出来吹冷风··“快上去吧,”沈浩泽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回去了,早上我妹见我不在,估计要把腿给我没收。”
“你怎么来的”·“打车·”·“我送你回去·”肖杨忙说,这么晚他不放心沈浩泽一个人。
“你回去睡觉,你的脚……”·“好多了,今天我妈带我去看中医,现在都不怎么疼了,冻死了,上车我再跟你说·”·两个人打车回到医院,半路上沈浩泽脸色就不太好看,回去之后更是钻进卫生间好一会儿才出来。
肖杨让他在床上躺下,拍拍他的脸蛋说:“看你还折腾不折腾了·”他本想借机教育他两句的,但是看他那个难受的样子也不忍心说了··沈浩泽拉着他的说,轻声说:“你不走了吧,陪我躺会儿。”
肖杨想了想,脱掉外套钻进被子躺到了沈浩泽身边··病床足够大,两个人躺着也不显拥挤·沈浩泽将他抱紧,安静了一会儿小声和他说起话来··五年的时间太久,他们有太多话可以聊。
聊着聊着就又抱着亲在了一处,被窝里太过温暖,沈浩泽翻身将肖杨压在身下,粗喘着摸到他紧实的腰线··“不行,”肖杨按住他的手,“这是医……”·沈浩泽堵住他的声音,更加热情地吻他,肖杨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意识也渐渐模糊,他还记得他们是在哪里,用手推拒着沈浩泽的胸口。
沈浩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头顶,吮吸着他耳后一小片洁白的嫩r_ou_,肖杨再无力反抗,眼看就要彻底落入他的掌心之中··就在这时沈浩泽忽然停下了动作,脸上表情微妙。
“怎么了”肖杨仍在喘息,含糊地问他··他挣扎了一下,皱着眉头哼道:“不行,我靠,头好晕·”·肖杨强忍住笑,把他从身上掀下来按在枕头上躺好,劝道:“快睡吧,病人就别想不该想的了。”
沈浩泽叹了口气,不甘心地把他抱住,小声说:“好想干你·”·“别想了,”肖杨心跳得厉害,他想了想,又说,“刚才那本书呢你发照片给我那本。”
·“在抽屉里,怎么了”·“拿过来·”·沈浩泽翻了个身,寂静的夜里肖杨听到抽屉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坐起来,将墙上的床头灯打开,接过沈浩泽递来的书,随手翻了一下,说,“看到哪儿了”·沈浩泽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他靠着肖杨身侧躺好,手放在他柔软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着,闭上眼睛轻声说:“从头开始。”
[1]阿加莎·克里斯蒂《无人生还》·第33章 ·在医院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沈沅沅还没来肖杨就急着往家赶,他本打算在家人睡醒之前溜回房间,没想到路上出了点状况,回到弟弟家老妈已经起床了。
老妈刚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从外面回来立刻变了脸色··肖杨心脏一紧,老妈训斥他:“你的脚这个样子,怎么又到处乱跑”·这句话大概是肖杨这几天听到过最多的一句,他这才发觉自己也没有比沈浩泽好到哪里去,头脑一热也是什么都顾不上的。
犹豫几秒,他硬着头皮解释:“他来找我,我就下楼一趟而已……脚上已经,昨天的针灸挺有用的·”·老妈勒令他回床上躺着,肖杨乖乖去了,没过一会儿老妈走了进来,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在他床边坐下。
肖杨有些心虚,老老实实把水喝完,见老妈仍坐着,只好开口问道:“妈,有事吗”·老妈叹息道:“你要出去可以跟我说,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肖杨反应过来老妈大概是以为他不敢明说所以跑出去跟沈浩泽偷偷见面,昨晚出门时他虽没有这么想,但是回来时却是这么打算的,一时之间也没有作声。
老妈叹了口气,忽然说:“儿子,你有什么话想跟我妈说吗”·沉默片刻,肖杨抬起头来,说:“妈,我决定跟他再试一次·”·他知道自己的x_ing格,如此下去只能一拖再拖,不如借此机会索x_ing坦白。
老妈点点头,没说反对的话,只说:“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肖杨紧张起来,老妈做了一辈子班主任,肖杨中学时被她带过一年,现在竟让他找到了一丝当年上课被提问的感觉。
老妈却不给他纠结的时间,开门见山地问他:“他爸爸那边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这第一个问题就让肖杨心中一梗,他不知道老妈是什么想法,因为这么多年来当年的事情一直是他们家一个避而不谈的话题,但是对他而言沈浩泽的父亲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
·“他和他爸关系比较复杂,他爸现在在国外定居,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今后互不干涉·”·“但是他们总归是父子,不可能一辈子不见,”老妈说,“就算他不干涉你们,你总有一天也要面对他,能做到吗”·“我不知道。”
肖杨摇摇头,涉及到沈浩泽的隐私,他无法向老妈详细解释沈家复杂的情况,他只能将自己的判断传达出来,他想了想,认真说道:“但是我想,如果我不做不到坦然面对,沈浩泽也不会强迫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老妈微微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他这样的说法·肖杨刚松一口气,老妈就再次发问:“他今年多大”·“马上24·”肖杨回答,如果他没有记错,沈浩泽的生日是在十二月。
老妈接着点头,说:“他还这么年轻,做好准备了吗”·这个问题肖杨自己也曾犹豫过,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这一刻他无比坚定:“我相信他。”
老妈久久看着他,许久又说:“那如果,我不同意呢”·“妈·”肖杨慌张地叫了一声,他没想到老妈会有此一问,当下就手足无措起来。
老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肖杨浅浅呼吸着,很久才平定心神,缓缓道:“很久之前我曾放弃过一次,这次我答应他不会再放弃·这样说很自私,但是您和他我都不会放弃,您可以说不要我这个儿子,但是我不会忘记您是我妈,我只能一直祈求您的原谅。”
一番话说完,老妈忽然微笑起来,掌心在他膝盖上抚摸着,轻声说道:“傻儿子,我不要你要谁·从前妈那样说不对,跟你道歉,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我可得对你好点,要不然我以后指望谁,指望你弟”老妈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他最不靠谱了”·知道老妈是在开玩笑,肖杨心中万分感动,他抱了老妈一下,鼻尖在老妈肩头蹭了蹭,喃喃道:“妈,谢谢你。”
“行了行了,”老妈把他推开,眼眶有些发红,指着他说,“我跟你说刚才的事还没完,我告诉你,你再给我乱跑,我就把你锁屋里,看你还往哪儿跑”·肖杨也觉得不好意思,他怀疑自己是被沈浩泽传染了,要不然怎么变得这么腻歪·老妈坐了一会儿就做早饭去了,吃完早饭又带他去看中医。
这之后三天肖杨日日去中医院报道,每天都要挨上几针·也不知道是他心情好所以身体修复能力增强还是针灸真的有效,三天后脚踝上的扭伤倒真的好了大半,这时他请的病假也快要到期,便准备和老妈回T市。
·在S市的这几天他被老妈重点监控起来,只在临走前去医院看过沈浩泽一次,平日里两人只能发发微信打打电话,沈浩泽几次提出要来找他,他想起他上起上次那番折腾坚决不让他来,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倒像是异地恋似的。
一周后沈浩泽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跑来T市找他··头一天晚上肖杨就接到沈浩泽的电话,沈浩泽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又问他在商场遇到唐婧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要他明天穿来给他看。
肖杨哪里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他回忆半天想起那天在商场买了件衫衣换上,见到唐婧时应该穿的正是那件,只是那件衬衣是老妈选的,他嫌粉色穿不出去,只穿了一次就塞进了衣柜,好一通翻找才找到。
第二天他穿着这件衣服出门,一上车,沈浩泽就盯着他看了好久,过后凑过来吻他,和他鼻尖抵着鼻尖低声道:“你穿这个很好看·”·肖杨碰碰他的嘴唇,问他:“你不是要带我去个地方,还不走吗”·沈浩泽在他脸上摸了摸,笑着起身发动了汽车。
早上下了些小雨,路面被雨水染成了深色,肖杨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沈浩泽扶着方向盘问他:“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肖杨冲他淡淡一笑,说:“我在想那天如果再巧一点是不是就早一天跟你碰到了。”
沈浩泽“唔”了一声,不置可否··肖杨状似随意地说:“对了,我还没有问你,那天你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去商场”·沈浩泽扫了他一眼,目光仍落在前方,英俊的侧脸却沾染了笑意,淡道:“你吃醋了。”
“是,”肖杨大方承认,“就是因为你和她一起去商场我才会误会你们的关系·”·沈浩泽伸手去捏他的耳垂,肖杨偏头躲开,嗔怒地瞥他一眼。
沈浩泽终于笑起来,半天才道:“那天我不在·”·肖杨诧异起来:“可是唐小姐说你去停车……”·“她是觉得你太过狠心才要在你面前故意示威,她说你身边还带了个孩子,一定早就结婚了,”沈浩泽笑了笑,自嘲道,“若要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打了这么久的光棍,你岂不得意”·肖杨想起当时他是和老妈带着佳佳一起,他当时自顾不暇完全没有注意到唐婧看到他们时的表情,也没有想到她会误会。
“那是我侄女,”肖杨失笑,“再说我有什么好得意的”·趁着红灯,沈浩泽倾身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我才应该得意。”
肖杨不解;“你又得意什么”·“你喜欢我,我当然得意·”·肖杨失笑:“也就你一个人把这当成一件值得得意的事情吧。”
沈浩泽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汽车驶向高速,一路朝S市驶去,肖杨猜到沈浩泽要带他去的地方是在S市,毕竟那里有太多共同的回忆,但是他猜不出具体是哪里。
沈浩泽不说他就不问,只全心全意地跟他走·驶进市内,沿路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肖杨笑道:“你说带我去个地方,就是去你家啊”·沈浩泽笑而不语,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肖杨却莫名紧张起来,汽车驶入熟悉的小区,他的心也越跳越快,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沈浩泽将车停下,牵了肖杨下车,肖杨去过沈浩泽家一次,他们却是向另一条路走去。
这座小区已经有些年头,远不及现在新建的小区那般精致,绿化却做得很好,肖杨记得自家单元门前曾有一棵未长成的银杏,如今已长高不少··沈浩泽熟练地打开密码门。
电梯正在检修,两人只好去走楼梯·好在楼层不高,一阶阶走上去也不觉得累··楼梯间安静得很,肖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经过,小女孩见到沈浩泽,竟然欢快地叫:“叔叔好。”
·沈浩泽笑着同她打招呼,肖杨便知道他常来这边··五楼很快就到,沈浩泽拿出钥匙开门,肖杨却在门口犹豫不前·沈浩泽先他一步走进,在玄关处向他伸出右手。
握住那干燥温热的手心,肖杨方得勇气踏入那小小的房门··他怕这是梦,他一踩就碎了··沈浩泽牵着他走进客厅,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仍是他熟悉的装饰,玄关处的地毯,墙壁上的壁画,沙发上磨旧的抱枕,就连他摆在客厅一角的衣架也仍然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恍然间他只是下了一个早班,一回头沈浩泽就会缠上来,笑着问他:“小羊老师,晚上吃什么啊”·时光一去不复回,好在他一回头那人还在他身后。
“为什么”肖杨的声音几乎卡在喉咙间,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哽咽得厉害···沈浩泽却只是含着笑看他,多少话语都化作了温柔的目光,只落在眼前这一人脸上。
肖杨忽然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因为他爱他而已··当年他将这栋房子卖掉是在辞职后不久,那时他刚与沈浩泽分手,如沈沅沅所言那正是沈浩泽最颓废的一段时光,肖杨不能想象他是怎样又是怀着何种心情买下了这间房子,但他知道,不过是因为他爱他而已。
“沈浩泽·”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嗯·”沈浩泽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来··肖杨却不说话了,只面对面要他抱着,和他心跳贴着心跳,呼吸缠着呼吸。
沈浩泽低头吻他,只吻了一小会儿,忽然打横将他抱了起来,将他放在他自己亲手挑选的沙发上,抬手将他衬衣上的扣子拧开了两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穿这件吗”·肖杨的呼吸都热了,但他扣子被解开,空气从衣缝间钻进去,好像又有些冷。
沈浩泽俯下身来,在他耳边哑声道:“唐婧说你穿得特别s_ao,我想看看到底有多s_ao……”·第34章 (完结章)·肖杨耳尖顿时红了,他在沈浩泽胸口一推,手肘撑在沙发上想要坐起来。
沈浩泽却已经压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的唇间··肖杨哼了一声,仰起脸搂住他的肩膀,一口咬住他的嘴唇··两个人气息搅在一起,很快就乱了节奏。
沈浩泽从嘴唇吻到他的脖颈,他将肖杨的裤子剥了,却没脱他的衬衣·肖杨被他吻着,已经被挑起了情欲,洁白的皮肤沾了情欲的潮红,从脸蛋蔓延到脖颈,一路躲进淡粉色的衬衣,看上去格外煽情。
沈浩泽握着他的膝盖打开他的双腿,肖杨瑟缩了一下,腿间半硬的x_ing器也跟着抖了抖·沈浩泽笑了笑,将他一条腿抬高,露出雪白的臀缝间紧闭的小x_u_e··肖杨见他盯着那处看,脸颊烧得更红了,他用脚踝蹭了蹭沈浩泽的后背,小声催促他:“快,快点。”
沈浩泽低低笑了,好整以暇地问他:“快点什么”·肖杨往前一点,亲了亲他的嘴唇··沈浩泽眼神顿时暗了,他从茶几下取出一管润滑剂来,打开瓶盖挤在手上,食指破开紧致的x_u_e口,轻轻在里面按压着。
许久没做,肖杨疼得脸都白了··沈浩泽托住他的腰将他向上提了提,俯下身啄吻他的嘴唇,肖杨扶住他的肩膀和他接吻,沈浩泽捉住他的手,在他指尖亲了亲,接着再次低头亲他的嘴唇和脸颊,又去亲他的耳朵。
肖杨被他亲得痒,笑着躲开,沈浩泽也跟着他笑,含住他的耳垂轻柔地厮磨,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在火热的甬道内打着转··肖杨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x_u_e口紧紧吸吮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他的热情,沈浩泽一路吻下去,隔着薄薄的衬衣舔弄他的r-u头,衬衣料子太薄,很快就被舔得s-hi濡一片,变成几户透明的粉色,底下的r-u头挺立起来,将衬衣顶出一小块凸起。
久久未经情事的身体受不住这么撩拨,肖杨喘得厉害,咬着自己的嘴唇难耐地挺胸,一条细白的长腿也支了起来,无意识地磨蹭着沈浩泽的腰侧,更加方便他手指的进出。
沈浩泽还跟不够似的,一只手在他下面动着,另一只手从他敞开的衣领钻了进去,拉扯揉捏另一颗小巧的r-u头··“浩泽......”肖杨推他的肩膀,“别……”·他把手指抽出来.凑上去低声在他耳边说:“小羊老师,你可真s_ao。”
肖杨半睁着眼睛,红着脸骂他:“胡说什么·”·沈浩泽亲了亲他,从沙发上起身将皮带解开,冲他挑了挑眉说道:“我很喜欢·”·肖杨说不出话来,他支撑着坐起,抿着唇凑到沈浩泽身前,两根修长的手指伸进他的内裤,勾着内裤的边沿拉了下来。
硕大的x_ing器弹出来,差点戳到他脸上,他下意识躲了一下,紧接着眨了眨眼睛,在那肿胀的顶端舔了一下,握住根部犹豫着含进了口中··沈浩泽站在沙发旁低着头看着那人跪在沙发上舔弄他的x_ing器.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抖动着,一小截鲜红的舌头伸出来,不熟练地在柱身上打转。
他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受不了了,推着将人推倒在沙发上,肖杨的唇瓣泛着水光,嘴角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急急地叫他的名字··沈浩泽拉过他一只脚踝,握在手心偏过头安抚x_ing地亲了亲,肖杨顿时安静下来,跌回身后的抱枕,软着身子任他为所欲为了。
“小羊老师,我要进去了·”沈浩泽通知肖杨··他将肖杨一条腿折到胸前,腿间s-hi润的小x_u_e羞涩地翕张着,上头的x_ing器也翘得滴水。
他叫肖杨好好看着,粗长的x_ing器抵住那窄小的入口,一点一点把自己推进了他的身体··那东西实在太大,肖杨身下又胀又麻,疼得滴出了眼泪,他还穿着那件拧开两颗扣子的衬衣,红肿的r-u头在衬衣下若隐若现,看上去有些 y- ín 荡又有些可怜。
被完全包裹的瞬间沈浩泽长出了一口气,他低头亲了又亲肖杨眼角的泪水,才开始一下一下撞他···肖杨被他撞得来回耸动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吸顶灯也被撞得支离破碎,他疑心自己要掉落沙发,只能伸出手紧紧攀住身上那人的肩膀。
窗外下着连绵的细雨,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不多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入房间,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沈浩泽一边撞击着身下人,一边低头看两人*合的地方··那地方早就泥泞一片,润滑剂被挤成黏腻的泡沫,他轻轻一动就发出啧啧的水声。
肖杨皮肤本就白,两片屁股更是白得像剥了壳的j-i蛋,他看着粗长·的x_ing器在那雪白的地方进出着,只觉被捣得熟烂的x_u_e口将他含得更紧了··肖杨被他撞得受不住,只知道咬着唇喘息。
沈浩泽凑过去和他接吻,下身更加凶猛得顶动,边动边说:“叫出来宝贝,叫出来·”·“嗯,不......”·肖杨脸皮一向是薄,沈浩泽只把他吻得更加用力,一边咬着他的嘴唇一边变换着角度在他体内摩擦着,不知擦过哪一点时,肖杨终于忍不住绵绵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叉甜,沈浩泽险些被他叫s_h_è 了··他拍拍肖杨的脸蛋,找准那一点继续攻去··肖杨眼神一下子就迷了,眼角渗出眼泪来,口中泄出抑制不住的呻吟,前段也渗出一些液体,s-hi哒哒地滴在他的小腹,沈浩泽好心帮他抚慰了几下,他就颤颤巍巍s_h_è 了出来,一抖一抖全洒在了自己的衬衣上。
沈浩泽用手指沾了他的体液抹到他的胸口,正面弄了一会儿,又抱着他翻过来弄··沙发上太窄,他被沈浩泽摆弄着姿势趴下,沈浩泽把一个抱枕塞在他怀里,他抱着抱枕,双腿大张着跪在沙发上.膝盖摩擦着沙发罩粗燥的布料,腰被捞起被迫把臀部高高翘起。
沈浩泽揉捏着他的臀瓣,扶住昂扬的x_ing器在他s-hi漉漉的股缝间来回磨蹭了几下,才掐着他的腰重新c-h-a了进去··肖杨抱紧了怀里的抱枕,把头埋进去小声*床。
沈浩泽这回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他动得缓慢,几乎是整根抽出再挺进,力道却是截然不同的凶狠,一下一下撞在肖杨身后,将那两片饱满的臀瓣撞得啪啪作响··不知道做了多久,肖杨叫得都带了哭腔,腰也软得撑不住,沈浩泽才抱着他s_h_è 到了他身体最深处。
结束后两人倒在沙发上休息了一阵,沈浩泽从沙发上蹦下来抱着他去洗澡·肖杨浑身没有力气,靠在沈浩泽怀里索x_ing让他伺候·沈浩泽乐得伺候他,只是伺候着伺候着手脚就不老实起来,又将人压在浴缸里来了一次。
肖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拿眼睛狠狠瞪他·沈浩泽笑嘻嘻地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浴巾包着抱回床上,像个爱不释手的娃娃一般抱着亲了又亲,哄着他一起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雨已经停了,沈浩泽捞过床头的闹钟一看竟然已经到了下午,肖杨还睡着,他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摸了摸他的脸蛋,想他睡醒一定会饿,起床叫了个外卖。
外卖到得很快,沈浩泽去门口拿个外卖的功夫回来,肖杨已经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他睡得脸蛋红扑扑的,雪白的肩头都是沈浩泽留下的痕迹,胸前两颗小点也被弄得又红又肿。
沈浩泽饭也不吃了,把外卖往床头一扔推着人又给推倒在了床上,上上下下动起手来··肖杨没反抗,看他的眼神懵懵懂懂,像是没回过神一样··沈浩泽察觉出不对劲,亲着他含糊地问:“怎么了”肖杨神色微妙,过了一会儿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对他说:“我妈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他顿了一下又说:“和你一起·”·【全文完】·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这篇文就到这里了··简介:·沈浩泽(生)x肖杨(师)·你追我赶流水账日常·年下,伪师生。
————————·第1章 ·“下课没”·“回个话·”·“我在校门口等你。”
“你们学校妹子真他妈丑·”·……·“老师挺正··沈沅沅还是没有回信,沈浩泽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索x_ing专心致志观赏起远处抱着书和人在树下聊天的年轻老师。
他视力不错,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奈何距离实在有些远,跨越了校门前的大半个广场,那人又侧身而立,沈浩泽微微眯起眼睛也只能看到那人窄窄的腰修长的腿和柔顺的黑发,以及面部白皙的轮廓,五官看不太清楚,但是料想也是唇红齿白,极具可观赏x_ing。
沈浩泽饶有兴致得打量了半天,那小老师跟同事讲完了话,动了身向这边走来·他眼神还黏在人身上不移开,丝毫没有收敛的自觉,甚至心中微微兴奋起来,迫不及待想看清他的面容,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校门的立柱上等着他靠近。
门卫早就在一旁欲言又止,此时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他堵门了让他换个地方等人··沈浩泽不说话,偏过头冲他挑了挑眉,流氓气势就这么出来了,一副“老子就不挪你能拿老子怎么办”的样子。
门卫不能拿他怎样,反倒是想起了之前这位爷说要给他妹妹送外套硬要在晚自习时间进校门把他同事一拳揍出鼻血的事·据说这位爷是资深流氓,家里背景也很硬,能躲就别惹。
于是他咽下了喉咙边的话,回门卫室眼不见为净··就这么来回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沈浩泽再一回头那小老师已经不见了,他猛地一站直正要左右打量,一个梳着马尾的漂亮女孩冲着他面无表情走来。
沈浩泽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暂时将刚才欣赏半天的对象抛在了脑后,在女孩即将走到他面前时伸出右手懒洋洋晃动手指打着招呼··没想到对方却并不领情,冷冷扫他一眼勉强算是回应,甩着马尾径直走出了校门。
好在沈浩泽早习惯了妹妹这个态度,他无所谓地撇撇嘴,转着手中的钥匙跟上沈沅沅的脚步,边往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走边回头意犹未尽地在校园里巡视··沈沅沅比他走得快,走到车边时沈浩泽还在后面磨蹭,她也并不催他,只是抱着手站在车边。
“怎么了大小姐”沈浩泽看清她的脸色,笑着问,“谁又惹着你了”·“不是说了不用你来·”沈沅沅看着他道。
沈浩泽终于露出一点不耐烦来,手扶住车把脚下一用力摩托车轰然落地,沈沅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着他长腿一迈跨上了车座··沈浩泽等了几秒见沈沅沅没有反应,取了头盔一只手递出去,沈沅沅只是嘴强牙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老老实实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一中是S市的老牌重点高中,里面的学生全都是靠着真才实学考上的学霸,跟沈浩泽这种纨绔子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周六晚上没有晚自习,六点钟正是放学时间,下课不过十分钟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
几个女生挤在不远处笑嘻嘻地朝这边偷看,路过的学生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有羡慕的,也难免有些不赞许的··两个人都跟不知道似的,沈浩泽拆了一块口香糖放进口中,反手递一块给沈沅沅她也不接,最后又收回了口袋。
他从城北跑来城南,直接来说目的就是在一中校门口耀武扬威一番,帮妹妹涨涨威风,所以此时刻意在校门口停够了秒数,才不紧不慢发动摩托··发动机发出悦耳的轰鸣声,沈沅沅抓紧了后座。
然而就在这时沈浩泽又忽然一顿,一脚还踏在车上,身子就已经倾成了60度,冲缓缓从身边驶过的私家汽车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汽车中的人闻声下意识转过头来,从半开的车窗里露出一双精致的眉眼。
那人比他想象中还要俊秀几分,皮肤很白,眼睛不算特别大但是眼窝深邃,脸小下巴尖,刚回头时的一瞬间脸上带着一丝迷茫的表情,为那精致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无辜,等他看清楚沈浩泽轻佻的眼神,顿时换上了一副无奈又不屑的笑容来,明亮的瞳孔中闪烁着淡淡的嘲讽。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笑脸,这一下把沈浩泽看得险些失神,等他反应过来时汽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给他一个傲慢的背影··“走不走了”沈沅沅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走啊,”沈浩泽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紧接着轻快地吹了声口哨,带着沈沅沅呼啸而去··沈沅沅透过后视镜看到沈浩泽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神色没有变化心中却暗道不好,她和沈浩泽做了十多年兄妹,最熟悉他哥这副表情不过,一准又是想出了什么y-in招损招,要干什么坏事。
当初沈浩泽和老爸吵架,一出书房门正好和她撞上,脸上就是这副表情,只不过比起现在虽然在笑眼神却是冰冷的,结果第二天他就一声不响从家里搬出去了,大年三十把老爸气得住院。
一家人在医院哭哭啼啼了好几天,年都没有过成,倒是听说他转头就跟几个狐朋狗友去了意国滑雪,好一番逍遥自在··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心守难防 by 折花吱(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