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的遗嘱 by 糖人在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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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的遗嘱 by 糖人在左
内容简介: ·器大活烂 互攻 互撩·文案改了几回了 依旧写不好 ·总之,讲个想讲的故事,关于学会去爱·吴树×秋言少·CP不要站错啦~~~·---------------------·“吴先生,我是沈东杭先生的律师魏长河,沈先生今天早晨在潮东二医院病逝,他的财产做过公证,其中有一部分是留给你的。”
“沈东杭是谁”·1·“喂,哪位·”·“请问是吴树先生吗”·吴树在楼梯上站定,看着自己雇佣的北麓林水吧小哥第一帅——赵自——在前台忙活着,短袖T恤简洁干练,一件小围兜在身后扎起来,会显得腰特别细,简直赏心悦目:”你哪位”·“我是沈东杭先生的律师魏长河,沈先生的遗产公证里有一部分是留给你的,不知道你——”·“噢,信号不好,听不清。”
吴树挂断电话,走到吧台边,”给我订个外卖,要西吉家的,卤r_ou_饭,加个蛋……还是加两个吧,到满减没·”·“没见忙着呢,待会,我这还有个柚子茶要做,你有空做个招牌,标杯,半塘,去冰。”
“诶,得,我出去逛逛,你做着吧·”吴树卷巴卷把裤腿,装时髦露出两只脚踝,不过阔腿裤卷上来的效果堪忧,他这gay真是gay得一点都不真诚。
吴树压马路的这片地儿,是石城的装逼集中营,囊括了星巴克,COSTA在内的众多摄像馆,以及一家连着一家的文艺中二病诊疗室,诊疗所的医生们仿佛经过重大会议,缜密地商榷后一致决定彼此的招牌得有针对x_ing,要能让中二病患者和文艺小青年愿意进来接受治疗。
于是乎,“睡到几点几点开门”、“本店除了老板娘一概都卖”,“本店不接受任何中差评,有异议请走不谢”这之类的标语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
这儿叫北麓林,是城南胡子巷背后的一片做旧砖瓦建筑群中的一条小街,水泥砌的板砖割几道竖纹充青石板铺马路,青灰色的墙砖贴上建筑表皮,真有不明所以的单纯大学生以为这条路上到处是汉白玉、绿松石、琥珀玛瑙、真金白银……其实整个的这条被称为北麓林的街道,全是翻新的,包括南边连着的中和门,北边接着的胡子巷,几乎没留下什么老祖宗的遗迹,只除了中和门下的城墙地基,从柏油骑行道上艰难地冒出来十几寸,几块砖石,隐约写着”……十二年官民捐”。
这儿是吴树的地盘,他在这儿长大,据说以前这块是书香门第,不少私塾书院,往上翻几百年,还考出过一些进士举人,最牛逼的高中探花,不过从百年前到现在,考个重本就该放鞭炮了。
吴树在这北麓林有间铺子,当初市政工程拆迁老住户,他孤家寡人一个,没要回迁房,再说那回迁房远到郊区去了·他爸妈留给他的房子大,足够在原址买两个店面,小的那间二十个平米,大的有两层,二楼自己住,一楼开了家水吧,兼轰趴桌游,门口挨着马路的一小片地方,支起三柄遮阳伞,挤挤攘攘地塞了五张桌子。
这儿总是很拥挤,短短一千五百米,连着两个城市景观,围零散坐落三所中学两所大学,一到周末就人声鼎沸,即便如此,吴树也几乎没有准点开过张,他无心经营生意,成天混日子,二十六岁过得像六十二岁。
吴树心里想,按北麓林现在的发展,光靠那间十平米店铺的租金也能吃个囫囵饱饭,何必要亏待自己,非得赚那些辛苦钱··在街上晃悠了一圈,快到中午了,吴树趿拉着鞋子回水吧,赵自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见他这个大老板就发火:“你上哪儿去了今天七夕七夕客人很多很多”·“知道知道”吴树学着他的语气,走到冰柜旁边掏出围兜围上,转而故意对上店里的客人,“有人要玩一局吗”·“你干嘛”赵自吼。
吴树喜欢逗弄赵自,他脾气火爆,跟爆竹似的一点就着,连着头发都是一根根粗壮得不得了,竖着立正站,好端端一张脸只能留卡尺头或者圆寸,还尤其爱穿木奉球服跟帽衫,特别显小,吴树这个不爱捯饬的站他旁边就跟个胡子拉碴的猥琐大叔似的。·这边吴树已经开赌了,这是吴树水吧的金字招牌,曾经差点让吴树折本·吴老板好赌,一般就赌飞镖,镖盘挂在码放桌游盒子的那张架子的正上方,挂墙上··一人五支镖,积分·客人赢了就免单,吴树赢了就送客人一杯烧仙Cao,总之就是个蛇精病赌约,他只要一赌,赵自就跳脚,因此吴树最近经常开赌,因为看赵自跳脚使人心情愉悦,店里生意也好得不行。
吴树刚这么一说,水吧的大门正巧被推开··“嘿嘿,树哥,这么巧,浪一把呗·”·“成啊,浪一把·”说着吴树递过去五支飞镖,“老规矩。”
“秋哥,让着他点·”赵自松了口气,回吧台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五支飞镖下来,愣是让吴树输了快一百分··“厉害吧。”
秋言少抹了把头发,整个人闪着光似的,“树哥,还不赶紧夸我两句,不然友谊的小船翻了怎么办·”·“夸你夸你”吴树冷淡的语气说着中二的句子,一边还朝赵自斜着眼睛。
“什么毛病·”秋言少笑得岔气,捧着赵自给做的一杯水拍桌子··2·秋言少是吴树大学里的同学,算得上深交gay友,纯朋友,不谈情,读书时避嫌在外一块租房子住,熟得彼此一周lū 几次都清清楚楚,和吴树不同,秋言少家境优渥,父母都是生意人,上面有个国外深造回来在大学任教的哥哥,属于无忧无虑的二少爷。
这家伙从小就是妖孽级别的祸害,整个一蓝颜祸水,形容起来,大概就是眼如秋水,面似桃花,打远看以为这美少男扶风弱柳,走近了才知道好家伙原来是自己眼瞎,不是吹的,吴树这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六尺大汉喝醉了秋言少也扛得动,不脱光了真看不出那小j-i仔也是有腹肌的。
·“我上班摸鱼出来的,得赶紧闪人·”秋言少喝完一杯水,在位子上扭扭,“打七夕的你还坚守岗位·”·吴树笑骂:“你他妈大七夕的还得偷摸出来呢。”
“滚边去,我就过来问一声,晚上有没空,搅屎棍哥几个想聚聚,老地方·”·“没问题,几点·”·“晚上九点吧,你去载我。”
“艹,你七夕还要加班”吴树这回真笑出声来··“我是自愿的,为了伟大的祖国奉献我的青春、我的身体、我的灵r_ou_,不信你来摸我炽热的心脏——”秋言少挺起胸膛,大拍胸口。
“请不要在我这儿gay得这么明显,几桌都看着你呢·”·“那就说定了,我真得走了·”·“这点破事微信我一个不就结了。”
“还是树哥聪明·”·“滚吧你诶·”·七夕营业额是真的好,算是八月份最高的一天,赵自五点下班,接替他的是个大二的学妹,小姑娘是长相精致的南方人,满足大部分男人的对肤白貌美黑长直的幻想,每次来上班都打扮得跟相亲似的,常穿一身大红裙子,挎个贝壳小包,这么热的天还把长发披下来一副不生痱子不罢休的样子,吴树的不少常客都把陆莹莹的排班表给拍了下来,也只有赵自不知道人家对他有意思,想想看,哪个姑娘家会放弃待在家吹空调当公主的生活提前十几天跑学校里挣这点根本买不起她一条裙子的外快呢。
“吴哥好,学长好·”陆莹莹把包放在柜子里,吧台挺窄的,赵自高举着手贴着咖啡机让她好进来··“好啊·”赵自把账本扔到吴树手里,“吴树,晚上记得对个账。”
“请小美女喝杯水呗,这大七夕节的·”吴树勾住赵自的脖子把他牢牢锁住,低着嗓子说,“别说你还看不出来啊,多少人眼红我店里的陆妹妹。”
“放什么屁呢那是信技的院花”赵自涨红了脸··“嘿,原来你真喜欢这一款,看你脸红的。”
“放开放开——”赵自扭得跟泥鳅似的,“被你勒的”·赵自挣脱魔爪,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跑了,邻到门口的遮阳伞下还不忘回头朝吴树比了个中指,还是个挥胳膊蹬腿的中指2.0加强版。
“吴哥你刚刚跟赵自说什么呢·”陆莹莹系好围裙,抬头把头发撩到耳后问他··“噢,我说扣他工资·”吴树嗤笑,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我出去抽支烟。”
他搬出一只小马扎,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这大喜的七夕节,北麓林真不是一般的辣眼睛,街上成双成对的,卖花的小姑娘腿都快跑断了,他眯着眼,心里想着刚刚赵自离开时的背影,那小腰一定挺有劲的。
吴树手机又响了,是个0170开头的座机··“吴先生,我是魏长河·”电话对面的男人语气四平八稳,吴树都能想象对方鼻梁上架着金属框眼睛的样子,“请你先不要挂电话。”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吸费电话·”·“电话回拨才会吸费·吴先生,请你先听我说完·”·“唔,听着呢·”吴树嘴里喊着烟,靠在门口装饰的篱笆上。
“沈东杭先生今天早晨在潮东二医院病逝,他的财产做过公证,其中有一部分是留给你的,我是他的律师,现在要负责处理遗产·”·“沈东杭是谁。”
“沈先生就职于墨白网络·”·“我爸姓吴,我妈姓何,我的堂亲表亲还有几个认识的远方亲戚就没一个姓沈的·”·“吴先生,我往你的邮箱里发了相应文件,沈先生的葬礼在两天后举办,之后就会火化,沈东杭先生注明如果届时你没有来,这份遗产就不作数了。”
“噢,这样吗,这个沈——”·“沈东杭先生·”·“他遗产有多少·”·“沈先生留给了你15万。”
吴树手一抖:”你说得是游戏金币吧·”·“不,15万人民币,还有沈先生持有的墨白网络的部分原始股·”·吴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扭头往自己的水吧里看,陆莹莹手忙脚乱地调n_ai茶,几个老顾客正和她开玩笑,而他仍然觉得自己遇到了骗子。
“公证材料马上发到你的邮箱,来潮东的机票已经预定好了·”·“机票”吴树手机一震,消息提醒南方航班等等··“到时候见,吴先生。”
3·吴树单手握着手机,坐在小马扎上,脑袋不停地旋转着“十五万”“沈先生”“遗嘱”“魏长河”,实在是觉得脑容量不够,他把店里大门的备用钥匙留给陆莹莹,让她九点就关门回学校,换了身衣服,跨着小摩托离开了北麓林。
秋言少是被他从办公室里一通电话轰出来的·一帮子大学时的gay友约的晚上九点,这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吴树做东请秋言少吃饭,逛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没有太多人排队的韩国料理吃烤r_ou_。
“两件事·”吴树端来一沓r_ou_盘,往桌上一放,伸出两根手指,“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先听哪个·”·秋言少在椅子上习惯x_ing地扭了扭,他只要一放飞自我就gay气外露,虽然gay得不娘,但大老远就能看出他的属x_ing来:“别吊胃口了树哥,我都快急得尿了。”
“要不我帮你扶着·”吴树从桌子底下伸手去掏他··“诶诶诶,别别别”秋言少赶紧夹腿,“我这禁欲一个多月了,在人家烤r_ou_店硬起来多不好。”
“又和你男人闹掰了”··“什么叫又他劈腿,我分手,这不是很正常·”·“说的也是,就你那作息时间,夜里不见人影,早起身边一具尸体,同居过成异地,谈个恋爱还得打手枪,是男人都受不了。”
吴树调侃着,夹起几片r_ou_开烤··“再说就成人身攻击了,小心我报警找警察叔叔来·”秋言少噘嘴卖萌,一脸的小粉拳打你表情,“到底什么事。”
“第一件事,我吧……”吴树顿了顿,“看上了一个小男生·”·“好事还是坏事”·“还用问”吴树挑眉毛,“我哪次成功过”·“噢……是赵自吧。”
“有这么明显”·“我下午去,你扔飞镖差点扔人家脸上去了·”秋言少说··“身材不错,腰挺细的。”
“要不来摸摸我的,保准比赵自还细,你这眼光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轨,真急死我这cao心命·”秋言少故意说得跟老妈子似的,实际上早笑得不行了,嘴里含着一片r_ou_,半天没咽下去。
·“笑屁·”·“咱们打个赌吧,反正你也喜欢赌·”·“说·”·“看你能坚持几天,超过一个月算我输怎么样。”
“坚持什么玩意·”·“这还用问,坚持把持住自己啊,我的树哥诶·”秋言少笑呛着了,灌了一口水,问,“别再说了,再说就该你打110。
还有个什么好事”·“有个人吧,我不认识的,给我留了十五万的遗产·”·“讲故事呢·”·“真事,我还专门去查了查这个人,还真有。”
吴树拿出匆忙打印的几份公证文件,虽说都是21世纪青年,但碰上遗产公正这种东西,和法盲没太大区别,看着这一堆文件根本不想仔细去翻,翻也翻不明白,“就是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沈东杭还是墨白科技的股东,你傍上大款了”·“正经的,这人我不认识,网上信息也很少,就前些年回母校捐赠了一个奖学金,别的就没了,照片都对不上号。”
吴树说,“那个魏什么律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倒是他我没在网上查到名字·”·“不能吧,这年头还有不挂网的律师”·“不是没有同名同姓的,但都不是律师,有个同名的律师,年龄也太小了,才二十几,给我打电话那个,起码四十。”
秋言少翻翻手里的文件,挑着眼问他:“打算去潮东”·吴树沉默地纠结了会:“去吧,传销也不至于给我买机票吧,到时候我随时跟你联系。”
“嘿嘿,紧急联系人,这待遇不错,到时候遗产得分我一点·”·“滚·”·烤r_ou_吃到八九点,两人一块去了常聚的酒吧,搅屎棍大名陈放,除了他还有赵三儿和秋葵,几个人三五不时的聚一拨,维系维系感情。
搅屎棍之所以有这么个不羁的名字是因为他男朋友换得比张曼玉的旗袍还勤,每次聚带来的人都不一样,不过非常统一地都是娘们兮兮的妖艳货,粘他身上就下不来那种··赵三儿和秋葵是惺惺相惜的深柜党,父母思想保守,偶尔还要被相亲,俩人和自个儿对象处了几年了,感情稳定,可惜这柜门就是打不开。
单身汪就剩下吴树和秋言少,这俩自大学起就在gay圈风生水起,秋言少是无数人追,吴树是追人无数,两个极端还曾一块在外边租房子住,暗地里赌他们到底有没有一腿的局至今在开。
“诶,我说吴树,你怎么还不赶紧的去追一个·”陈放搂着自己的新男友,炫耀似的掐了掐娘娘腔的腰,娘娘腔相当配合地娇吟一声··“追了,没追上。”
秋言少在一边捧着苏打水笑得花枝乱颤:“树哥,你说的不对·你是想强上,结果人跑了·”·“腻害哟,咱大哥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当不了咱大哥。”
吴树不恼,他因为这事被调侃惯了:“那不得向你们学习点经验·”·“不包括我,我是一个都没处成的·”秋言少摆手,“论追人的技术,你还是问搅屎棍,他比较在行。”
“独门秘方,不可外传,要想拜师,先来十万·”·“滚你妈蛋”吴树站起来照他脑袋一拍··“别挖苦人家,”赵三儿一肚子坏水的一本正经的开口,“这欲火憋了二十几年,要我臂力早能扛鼎了。”
“项羽扛鼎那也不全是双手的力气,那腰啊,腹肌啊,腿啊都得好,谢谢你夸我孔武有力哈,好哥们·”·秋葵闷葫芦沉默了半天,c-h-a进来一句:“每次都是秋哥在你话特别多,他要不在,你比我还闷。”
“哈哈哈,我有这么厉害·”秋言少打着哈哈,“再来一杯橙汁·”·几个人一顿聊,坎着坎着就到了半夜,搅屎棍搂着妖艳货大张旗鼓开房去,秋葵、赵三儿接了个电话便嚷着家里人催,吴树和秋言少也觉着没意思,骑着摩托车双双把家还。
“什么时候的飞机·”秋言少坐在后座,抓着吴树腰上的皮带··“明天一早,我把钥匙放赵自信箱里了,这几天有空帮我去看看·”·“你看上的小男生要我去看什么。”
秋言少故意上手把吴树腰戳了一把,摩托车狠狠晃了晃··“艹”吴树骂了一句,“戳到老子痒痒r_ou_了·”·秋言少于是又戳了一下。
十分钟的路愣是骑了快半个小时,途中几次吴树下来追着秋言少胖揍一顿,打打骂骂地把他送回家去··“电话联系·”·“嗯,电话联系。”
·4·去潮东的行程很顺利,飞机两个小时,他就到了这座江南的水乡··相较而言,潮东s-hi气更重,这是一座坐落在沱江边的城市,八月里一点也没有水乡的气质,整个跟个蒸包子的蒸笼似的,沱江就是蒸笼下的滚滚开水。
魏长河在他飞抵潮东前安排好了酒店,还替他叫了辆专车直接从航站楼给送过去,这待遇让吴树以为会下榻超五星级宾馆,门口八个迎宾,外加特色洗浴服务之类,当然,这是他想多了。
吴树一到酒店大堂,魏长河的电话就来了··“吴先生,麻烦你到前台那里领房卡,我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半个小时到·”·“好,魏律师,我多个嘴。”
吴树把行李箱扶正,抬头看了眼酒店大门,“这酒店有自助餐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包早餐,放心吴先生,你在潮东的基本开支留个票据,只要数额不太夸张,可以报销。”
“没问题·”吴树甚为满意,其实他也就图个嘴上快活··拖着箱子去前台领房卡,心里对自己一顿鄙视··房间在酒店内中层,商务套间,掀开窗帘就能看到沱江和横跨其上的一座桥梁。
吴树换了鞋,给秋言少发了条短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接着又跑去调戏赵自,那小子隔了快半小时才回他微信,然后一连发了十个喷火的表情··“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治安很差,七楼的电脑都有被偷的竟然把钥匙扔在报箱里这串钥匙能开保险柜的那报箱有锁吗有锁吗有锁吗”·赵自的语音一个接一个,吴树挨个点开来听:”半夜两点给我发短信说要去潮东,我怎么准备,我要上课的,我还是个学生去干嘛不能早点说去奔丧吗”·“真的是奔丧。”
吴树乐了,回了他一句··“滚”·吴树又撩了他几句,赵自没再回复,倒是陆莹莹给他发消息说学长在发火,刚刚给拿铁加了焦糖。
魏长河到得很准时,他长得和吴树想象的一个模样,年长些,大约四十岁,带着眼镜,手里提着一袋文件,西服笔挺地,一副精英面貌··他们客套的握手,吴树接过一沓文件,简单翻了翻,内容不多,只有几页,魏长河让他慢慢看。
吴树哪里看得懂这些东西:”魏律师,这样吧,我们都直接一些,这几张纸里真的有坑我估计也看不出来·”·“好,”魏长河见识过不少法盲,相较而言他更讨厌打肿脸撑胖子的那一类,“沈东杭先生是我的委托人,他在今年上半年立下遗嘱,将自己所持有的房产、车、存款还有股票资产做了公证。”
“等等,遗产不应该是留给亲属吗,他连个亲属都没有”·“吴先生,沈先生有权利按照他的想法来处置资产,我是代理人,”魏长河继续说,“以下是详细的遗产划分,沈东杭先生在潮东的两处房产,一处赠予父母,一处赠予妹妹,名下车辆也赠予妹妹,存款共计——。”
“魏律师,请你直接说重点吧,说实话,这些人我都不认识·”·“……好的·沈先生的存款中有15万赠予吴树先生,连同其所持有的墨白网络中的五千股股票,要求是吴先生需要来参加葬礼。”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请讲·”·“沈东杭没结婚没子女”·“沈先生今年52岁,未婚,他是得了重病。”
“他家里人知道吗……给我15万这事……”·“这是我需要处理的问题,吴先生,你不需要cao这些心·”·“行吧,那这笔钱怎么给我,打我卡上”·“葬礼结束就知道遗产到账的方式了。”
魏长河完成了任务,吴树也在询问会不会是传销组织后在文件上签字,“明早七点请到楼下,我会叫车接你去那儿·”·“另外,”吴树把文件收好,“魏律师,你们这一行是不是得有证件。”
“怀疑真假,你可以去司法局查·”·魏长河走后,吴树还沉浸在中彩票一般的不真实感中,他摸出手机给秋言少打去电话,一边报平安,一边把这事说了个大概。
“就这么简单签个字就完事了”·“对,就这么简单,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有坑”·“我也觉得像。”
秋言少那边叮叮乓乓的响··“你干嘛呢”吴树问··“你的赵自小朋友生气了,我过来给他顶班·”·“你没上班”·“加班挪休,回来了请我吃饭,你这儿怎么这么忙。”
“那是你去了,我这小庙这么多帅哥,生意能不好·”·“嘿嘿那是·”·5·葬礼吴树不是头回参加,他母亲去世早,父亲是个游手好闲的地痞,后来不知道是自己抽风还是欠债被人坑,半夜溜了冰还飙车,一头撞上桥墩。
那时候北麓林才开始动迁,挖掘机从中和门开始动土,挖一片迁一片,距离吴树家那幢私宅还有一两百米,那是他外公留下的老房子,当初住的新房早被他爸败光了·没人签合同,拆迁款就下不来,他一个小孩拿着父亲的死亡证明和身份证去银行取钱,卡里才一千出头,火化都不够,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钱给车买保险。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好像是社区捐款吧,大家五块十块地凑了个丧葬费··为了这次葬礼,吴树专门带了一套黑西服,这是他毕业答辩的时候买的,难得这些年过去身材还未走样,他刮完胡子,折腾了一下发型,把昨天一式两份的文件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才出门。
计程车载着他从酒店一直开到郊外的火葬场,这里的小车排满长龙,到了这里才惊觉生命之脆弱···葬礼很简单,与吴树的猜想相比,甚至是过于简单了些,和那动辄十几万的大手笔丝毫不符。
火葬场里有遗体瞻仰室,叫吊唁厅,很小的一间屋,室内连地板都没有铺设,四壁是水泥,四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大灯,沈东杭的棺木放在屋子正中的一台推车上,所有前来的亲属好友一人发了一支菊花,排成一列队,依次进去,把花放进棺材里,大家当然是沉痛的,有人啜泣、有人抹眼泪,有人哭丧着脸,也有人嚎啕大哭外加念念有词,这份沉痛吴树无从感知,他跟在队伍的末尾,低着头,看手里蔫蔫的菊花。
沈东杭躺在棺材里,遗体穿着黑色的唐装,脸色灰白,看得出来化了妆,勉强不那么像一具尸体,他非常瘦,脸颊深深凹下去,透着一股病态,嘴唇抿成一条线,闭着眼也是个严肃得让室内冷几分的人。
认识这个人吗吴树把手里的花放进棺材,又认真看了沈东杭一会··依旧想不出··瞻仰完遗体,亲友们离开这间屋子··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进来把推车推走,出门左转,径直推进了黑黢黢的火化车间。
吴树在人群里寻找魏长河,魏律师站在前面,他陪着一对年长的夫妇,那可能是沈东杭的父母,他低头和老人说了什么,扭头正巧对上吴树的目光,两人就跟接头暗号对上了似的往休息大厅走去。
魏长河熬了几晚,整个人都疲惫得耷拉下来,那副精英的做派都卸下了,他取下眼镜,在衬衣角上擦了擦:“骨灰得烧一两个小时·”·“然后呢葬礼是不是已经结束了”吴树问。
“嗯,之后家属会带着骨灰去墓地·”·“后续我不用再去了吧·”·“如果你想去,当然是可以的·”魏长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沈东杭先生留给你的。”
说完魏长河转身准备走··“等等”吴树一把拉住他,“等我拆开之后你再走·”·信封很薄,甚至不可能装了超过三百块,难道这个沈东杭给他开了张支票吴树心里乱糟糟的。
“这是什么狗屁……”·“这是沈东杭先生留给你的遗产·”·“你在耍我吗”吴树声音变了调,把那张薄薄的纸塞到魏长河鼻子下面,“你看仔细了,这哪里是十五万”·“我只负责处理沈先生的遗产。
至于沈先生是如何安排的,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好……好——那魏……”·“我叫魏长河。”
“魏长河,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上一区7号’,这和十五万还有那什么股票有关系吗”·魏长河从文件袋里拿出机票,放进吴树手里,他缓缓回答:”你拍给我的小票我都收到了,消费共计423.9,会打到你的支付宝里。
这是沈先生亲笔写的,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沈东杭先生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另外,恳请你在撕掉这张纸之前让我复印一下作为存根·”·6·“然后你就走了”秋言少笑得直拍桌。
“不,我是让那个姓魏的复印存档之后才走的·”吴树望着遮阳伞下的LED灯泡,“赵自”·“干嘛·”赵自正憋着火擦桌子,把室外的椅子翻过来放到桌上,再拿铁链子捆好上锁,只留了吴树和秋言少坐的这一桌。
“做两杯喝的来”·“有气别乱撒·”秋言少一边抽一边说,朝赵自挥手,“弟弟你先回去吧,你老板现在脑子有点蒙圈。”
“是该蒙,撒谎也不打个Cao稿,竟然说奔丧去了·”·秋言少一怔,扭头看吴树黑了一张脸,又看了一眼憋气的赵自,噗嗤一声又笑起来:“算了算了,我去做两杯水,你们哥俩先聊着吧。”
吴树懒得做声,他掏了根烟点上,双脚往桌上一放,开抽··赵自把手里的锁开了又锁、锁了又开,思来想去,最后忍不住先开了口:“马上就毕业季了,我可能会去沿海,我——”·“不干了嘛,可以说得直接点。”
吴树点头,“我这里本来人员变动也很大,你们毕业、找工作,很正常·”·赵自顿时收声,他气得发抖,转身冲回店里,拿走了书包,把钥匙扔在吴树面前,扭头便走了。
收了伞,吴树把最后一桌板凳抡起来倒扣好,落锁,回店里的吧台前坐下,秋言少在一旁玩飞镖··十一点多的北麓林陆陆续续还有游人,吴树没赚钱的心情,从冰箱拿出几罐啤酒,挨个按开,给了秋言少一罐。
“又忘了我不喝酒,需要解惑吗,亲爱的,不收费,童叟无欺,谁用谁知道·”秋言少踮着脚把手里的五个镖按进了红心里,扎得跟印第安酋长头顶的羽毛似的。
“有本事给我解解这个惑·”吴树摸出那张差点被他撕掉的纸,“什么狗屁上一区7号·”·“不不不,树哥·”秋言少把纸条折好,放进吴树口袋里,“赵自弟弟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你不是从来不干涉我谈恋爱,怎么突然有兴趣。”
秋言少抻着脑袋:“我就想知道你谈恋爱是什么样的”·“能是什么样,就我这个烂样·”吴树四仰八叉地靠坐着,没个正行,头发乱糟糟,衣服也补平整,出去说自己是个gay都不好意思,没见过这个不讲形象的gay,看看人家秋言少,把自己整得多端庄,穿一身西服都能穿出和直男不一样的气质来。
“你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些年都没个伴”秋言少无奈地把吴树拽起来,让他平视自己··“没有原因,我不惹人喜欢·”·“因为你简单粗暴,还没有毅力,碰壁了扭头就走,南墙的面还没见到你早跑了。”
·“所以呢·”·“试试追追看赵自啊,这弟弟还不错呢·”·吴树嘴里叼着烟:“你猜我喜欢他什么”·“嗯”·“腰细,腿长,耐看,看着就挺想上他。”
“噢——”秋言少讳莫如深地点头,低头捂嘴悄悄问,“敢问是正面上、侧面上还是背面上”·吴树没说话,站起来拍拍秋言少让他起开,把椅子一个个挂起来,钻进吧台后面拿了柄扫帚出来打扫,扫帚一次次绕过秋言少擦得干干净净的皮鞋,吴树也没回一句话。
做完卫生,他看到赵自在收银机旁边留的账单,还有一部专门用来接收网上买单的手机,一并放在账本旁边,一周里有五天是赵自值晚班,从六点到歇业,也只有这五天会记账,虽然是本糊涂账,赵自还是帮他记着。
吴树翻了翻账本,里面还夹着许多查水表和电费的单据,他扭头跟秋言少说:“背面吧·”·“不愧是我树哥,就是肤浅”秋言少比着拇指,拍拍他的肩膀,凑上来想说点什么,顿了顿,道,“说真的,哥,也别总是一个人,咱起码试一试。”
关门歇业··吴树站在二楼阳台的隔断门后头,一点灯都没开,他很想摸根烟出来抽,在身上摸了摸,想起来刚刚扫地时放在了收银台旁边,口袋里只有一只手机和那本手札账本。
他扭开台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这样床沿正好能撑住脖子,让他轻轻松松地神游天外·北麓林这片没有高楼,从吴树的阳台能看到几百米外的中和门,城门高十五米,城墙有十米高,夜晚亮起明灯,很远都能看得清楚,像个微缩版长城,这灯明亮得让他想起那位沈先生最后的归宿,当然,他也想起来那所谓的十五万的遗产。
吴树抓了一把头发,沉重地呼吸了几次也泄不掉那股郁闷劲,他脱了衣服,把账本和那张让他看着就心烦的纸条放在一边,拉开隔断门,跑去阳台吹风··八月底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不一会他胳膊上就起了一层j-i皮疙瘩,吴树一边觉得清醒,一边希望再清醒些,他的烟瘾差不多有十年,这会又在裤兜里摸了一下,结果是刚才没掏出去的一张水费单。
水费单——账本——赵自——不欢而散——想上他——正面上、侧面上还是背面上呢……胡思乱想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千丝万缕最终汇作一声叹息:”……他妈的……”·7·第二天,水吧的门很早就拉开了,北麓林此刻还没什么行人,附近中学的学生已经上完一节课,几十米外的粉面馆仍在卖早市,油条面窝炸得滋滋作响,淋上芝麻香味能散很远,盛着皮薄馅足的烧麦的蒸屉白气滚滚,大热天里也挡不住成年人跟小孩似的把脑袋往白气里钻,仿佛真能看清什么似的。
吴树很少能吃到这家的早点,一般他开门人家都卖午市了,不过昨晚实在睡得不好,睁眼之后连个回笼觉都睡不着,他黑着眼圈,看了眼手机,九点多,差不多赵自该来了。
·“两碗粉,一根油条,一屉烧麦·”吴树抓了一把零钱,抹平了数,“多少钱等会——一屉烧麦几个”·“六个,一屉五块,要多少”·“那拿两屉吧。”
“行,一起十九块五·”·“烧麦麻烦带蒸屉给我送那边的水吧,待会就还回来·”·吴树数了十九块五的零钱,没等一会就提着塑料袋往店里走,老板娘的儿子在后面帮他端烧麦。
店大门的卷帘门被拉下来大半,高矮十分尴尬,两人的手都没闲着,吴树拎着两个装着汤粉的纸碗,嘴里叼着一次x_ing筷子,后边跟着个一手端两个蒸笼屉,一手拿竹签串起来的油条的小老板,看起来就像两个双手不便的智障儿童约在这儿开秘密会议似的。
其实这算不得是个问题,按平时吴树就放一个碗在地上,一抬手的事,卷帘门就弹上去了··但他隔着老远看到了赵自,那小子今天穿了一件红衣服,特招眼··“帮我就放桌上吧,油条搁在屉里,你看放哪儿合适,我一会吃完了送回去。”
小老板一走,吴树弓着腰一个高抬腿踩上卷帘门下沿哐当一声从半开直接踩到了地上——·接着他含住筷子一脸淡定地朝赵自含糊不清地喊:”快过rái——帮乙吴哥开个éng——赏乙一口汉吃”·赵自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黑着一张脸:“钥匙呢”·“右iān。”
吴树侧过身,大方地把裤衩的右边口袋展示给赵自,“来,哥无介意乙掏到蛋·”·赵自连发火的脾气都没了,他掏钥匙开门,又把门口其他吃的端进店里,卸下书包,系好围兜,准备开始工作。
“这么着急干嘛,过来先把早饭吃了·”吴树半拉下卷帘门,跟赵自说道,“还生气”·“十月份我就去实习了,就这最后一个月功夫,吴老板赶紧找兼职吧。”
“过来先吃,”吴树不以为然,给赵自撕开一次x_ing筷子,c-h-a进汤粉碗里,“真要走了”·赵自坐下,全无胃口,他拿着筷子挑粉条,挑了十次也没吃两三口,看起来小火龙尾巴上的火焰都快熄灭了。
吴树:“来吧,把烧麦端着,上二楼去,咱们边吃边说·”·水吧的二楼特别空旷,赵自上来过几次,每次都非常嫌弃地拿了吴树要求的东西赶紧下去,除了一张床,这间屋子连个桌子都没有,还不如在楼下吃饭舒适度高。
果不其然,吴树从斗柜后靠墙的缝隙里抽出一张折叠桌,很有点年月了,桌面上还刻了一张象棋棋盘,烧麦的蒸笼压住了楚河,两碗粉分别落座红黑子的帅位,两只小马扎都不是同款,一只金属一只木头。
赵自嫌弃得很直接,不过胃口比在楼下时好了,他一边吃着粉:“你要说什么·”··吴树把从沈东杭那儿得来的遗产搁在蒸笼旁边,拿筷子狠狠敲了几下:“这是我奔丧得来的遗产。”
赵自拧着眉毛扭头看那一行“上一区7号”,突然意识到什么,垮下一张脸瘪嘴,一头钢针般的头发也耷拉下来:”你真的去奔丧了……那对不住……”·吴树闷声笑了两声:“别误会了,我爸妈走得早,这人我也不认识。”
他就着粉条和烧麦把前几天的事说给赵自听,赵自端端正正坐着,一口烧麦都没吃,从头听到尾,吴树怀疑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是这张纸”赵自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捏起来,看了正面看反面,还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吴树看得好笑,闷头吃东西,也没打扰他:“怎么,你改行搞刑侦了”·“你没打算去找找这个地方”·“中国这么大,上哪里找”·“沈东杭不是潮东人么,能从那里找起呀。”
“那你跟我一块去找呗,找到了分你一半怎么样·”吴树挑起眉毛,笑得极其猥琐··赵自没有多想,他帮忙收拾碗筷,跟在吴树后边,大大咧咧地问:“你出路费房费吗”·吴树走前面,端着蒸笼,咧嘴偷乐,精神气带着脚步都飘飘然带风:“好,你说的。”
8·虽然嘴上张口就来,但行程不是那么好确定的,赵自忙着和实习公司商洽到岗时间,一边又要审核毕业学分和论文选题方向,吴树继续混日子,丝毫没展示出要关心低价机票或者高铁车次的意思,倒是陆莹莹感觉到一些不同来,问过他最近是不是有好事,吴树扯东扯西左顾言他,内心偶尔有几分抢了人家心上人的纠结,实际上八字没一撇的事呢,自己恨不得脑补到两人八十岁,真是白日做梦。
陆莹莹常常是中班,下午一点多来上班,她今天换了身黄色碎花的连衣裙,搭一件披肩,身前斜挎着蓝色小包·吴树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她在收遮阳伞,匆忙地把打开的浏览器关了几个页面。
“吴哥·”陆莹莹朝他一笑,转到吧台里来,把包搁在柜子里,系起围裙··“来了啊·”吴树干巴巴地回道,“今天人不多,我把外头的桌子收一张,你帮忙把架子上的桌游整理一下吧,那帮孙子又搞得乱七八糟。”
陆莹莹脆生生地应好,吴树起了身j-i皮疙瘩,其实他不太喜欢招女生兼职,不仅没法让他赏心悦目还会引起生理不适,而且似乎不少女生有奇怪的喜好··吴树掀开门帘,走到外面,一边收椅子,一边回忆自己曾经招过的那些女生兼职,比如有个洁癖怪,每天都拿抹布擦地,还有个收纳狂人,所有的手游要按照字母排序挨个放好编号,每来一桌都得重新整理一遍架子,那锲而不舍的劲头真是一言难尽。
吴树把椅子全翻过来,想到连他抽的烟曾经都被迫在烟盒里一排两个整齐码放的日子,进屋看到陆莹莹已经收拾好桌游,突然就觉得现在这个配置挺美好··“吴哥,你准备出远门吗”·“你怎么知道”吴树挑眉。
“铁路订票的网站没关,我关网页的时候看到了·”·“是打算出去一趟,大概就几天吧,到时候放你假·”·“我跟学长可以帮你看店呀。”
陆莹莹说··“他打算去别的地方实习,下个月就不干了·”吴树的口气不善,其实他一向如此,鲜少对谁低声下气过,基本上别人不是被他损、被他逗,就是被他怼。
“学长要走了呀·”·“嗯·”吴树不愿多说,他吩咐了几件事,不再理陆莹莹,转而上楼订票去了··赵自不在时,吴树中午吃得更简单,连外卖都懒得叫,从网上买了几箱泡面,放在衣柜的下层,挨着装内衣的小抽屉,从红烧牛r_ou_面吃到最新款的酱香排骨面,配菜有很多选项——猪r_ou_火腿、牛r_ou_火腿、j-ir_ou_火腿、芝士火腿……·吴树的生活总是过得这样索然无味,今天是昨天的复制粘贴,再用个格式刷,明天也就完全可预见了,他对未来毫无追求,可以说他对赵自的那点兴趣绝大部分是基于对他身体的爱好,其实也算不得太大个事,一个人过,两个人过也没什么差。
买了两张中旬的高铁票,掏手机出来把订票截图发给赵自,等他吃完泡面,赵自发来一个傻笑,吴树跟着深深呼吸了几次,选了一张“跪下来叫爸爸”的表情发回去,又过了十来分钟,赵自回一把带血的斧头,吴树这头乐呵了几声,吹着口哨,在镜子前抓抓头发,仔细观察一番,骑着小摩托出门去了。
9·秋言少的工作x_ing质属于忙起来忙得屁股着火,闲起来闲得蛋疼那种,上个月连着加了半个月班,转钟才出办公大楼,直接导致分手事件,虽然吴树从来就没见过那个传说中的让秋言少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男朋友。
这会一到九月成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闲聊人生苦闷,吴树一约立马把卡交给同事,电脑调成常亮模式,笔记本摊开放桌面正中,杂乱地扔了几支笔和便利贴,伪造成一副刚去厕所的样子。
吴树在CBD富丽堂皇的正厅门口骑着小摩托看着秋言少西装革履地一路小跑左顾右盼地跑出来,一脚跨上后座,接过头盔,盖住那一头精致打理过的头发,有几绺不乖顺的被按拍在脑门上,秋言少兴奋地往前挪了挪,拍上吴树的肩膀:“嘚儿~驾~”·俩人连闯三个红灯,外加逆行一里地,去了上次那间酒吧,下午的光景,连酒保都没有调酒的兴趣,店里的招牌随便勾兑了下就端上来。
“准备去追小弟弟啦”秋言少激动得像条尿急的金毛似的,他拽着吴树的胳膊,媳妇熬成婆地巴望着,“兄弟你终于开窍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呢。”
吴树摆手,递给秋言少一支烟,两人烟雾缭绕地闲扯,“他打算跟我一块去潮州·”·“这段数不错啊,一上来就哄着跟你一块双人游·”··“滚,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三句话不离那一根。”
吴树伸手往秋言少裤裆那儿掏了一下,秋小少爷赶紧换了二郎腿翘好··“大哥你别闹,我禁欲很久了,小心给我摸硬了·”·“就你,硬起来跟没硬有差吗”·秋言少气急败坏,左右看了两眼,报复x_ing地给一爪子给掏了回去,两个gay在酒吧里闹了半天,彼此不同程度地给摸硬了,酒保都开始默默地往吧台边上靠,他俩才终于恢复正形。
“他是同道中人吗”秋言少叫了杯苏打水,嘴里咕噜咕噜地涮着··吴树摇头,扭头看了眼陆陆续续人多起来的酒吧:“还不知道。”
“……唔,多大事,吴哥,直的也给他掰弯了·”·“弯的省不少事,直的就跟我拐卖了良家少男似的·”·“看不出你还会因为这种事有罪恶感。”
吴树一口酒喷在吧台上,笑道:“知我者——”·“——秋言少也·”对方耸眉毛··酒过三巡,吴树微醺,显然不太适合骑车,秋言少肩负重任,歪歪扭扭地从酒吧骑到北麓林,沿途几次被公交司机骂到呕血,吴树差点冲马路中间去跟人家对峙,好在最终平安回归,秋言少把吴树扶到楼上。
下楼来,才看到已经换班的赵自··“弟弟,给我做杯水吧·”秋言少蹭到椅子上,脸颊上浮着两抹薄红,他沾酒就这样,就算是之喝一口也脸红的不行,不像吴树,喝大了也看不出。
赵自刚来,闻见酒气皱起眉毛:“你们又去喝酒了,真是——算了,我给你做个柠檬茶吧·”·“诶,好·”秋言少脱了外套,但那身精英包装仍旧招眼,他是挺享受众星拱月的,赵自倒不自在了。
“秋哥,你要不到这边来坐,那几桌都盯着你呢·”·“盯呗,能少块r_ou_”秋言少恨不得在椅子上扭两下才好,他内心泛滥着八卦的火花,这会吴树正在楼上死睡,他就跟一块烧成几千度的热铁碰着水了似的,两眼放光地看着赵自,“弟弟,来,你先别做那个什么茶。”
赵自心里古怪,老老实实地停下手里的活,一扭头,就被蹲在椅子上的秋言少伸手拖住了两边的腮帮子,一张脸被捧得严严实实,脸颊上的r_ou_都快挤得跟鼻尖齐平了。
秋言少又捏了捏赵自的脸,万分满足,兀自叹息:“哎呀呀,原来是这一款……没想到……没想到……”·赵自挣开,差点没给秋言少一拳,他恼火地转身做好一杯茶,塑封都没做就扔了过去:“喝吧,醒酒”·手里拿着另一杯,顺着楼梯上二楼。
吴树睡得沉闷,连赵自上来送水给他都不知道,他迷迷糊糊正做着美梦,梦里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扒拉掉身上碍事的衣服,赵自伏在床上,光着,白嫩嫩韧劲十足的腰被他捉在手里,扭着头看他,裤子脱掉大半,一只裤腿还挂在脚上没来得及脱下,他扯开那两条长腿,给自己占了个绝佳的位置,身下那根抹上一层润滑剂,尽根没入……那滋味该是紧的、热的、缠绕又剥离、缠绵又悱恻……带点酸痛、麻痒,心跳加剧,气血沸腾,呼吸不畅,就像胸口梗着块石头,又被扔进池塘……赵自在呻吟,哭腔渐渐明显,他转过脸来,一双眼睛盛着水汽,瘪嘴唉唉求饶:“吴哥……”·真是忍不了了,吴树伸手抓住那张脸,按在床上狠狠咬上那两瓣嘴唇,一股铁锈味从牙缝里传来,他探出舌头,找到另一条无处躲藏的舌r_ou_,没来得及品尝甘甜,吴树脑海里传来砰地一声,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他脑子胀痛,眼前跟马赛克似的冒出黑白星星,白垩纪恐龙灭绝的景象大约如此,隐约间听见杂乱的乒乓声,接着又一阵脚步。
“我的妈呀……”这声音他认识,是秋言少··10·再后来的事吴树便记不太清了··醒来时他正躺在省附一医院的观察室,头晕得比被刀背砸脑袋的鲢鱼更甚,观察室的灯就跟蹦迪的彩色旋转舞灯一样,秋言少一张漂漂亮亮的脸愣是扭曲成一朵菊花。
 ·“又来……”吴树狠狠眨了几次眼,没忍住喉咙里翻上来的恶心,话没说完就吐起来··秋言少一直在这儿待着,吴树这么折腾过几轮,没等他开吐盆子就摆上了,吴树胃里早不剩什么,他干呕了一会,攀着秋言少的伸过来的胳膊险些没摔下来,吐完了,漱个口,接着倒回床上挺尸。
“欸我说树哥,赵自这小子挺猛的啊·”·“嗯,我是脑震荡,”吴树说得慢,一字一顿,“没失忆……拳头够硬·”·“他还拿板凳砸了。”
秋言少补充,“就你放床头的小马扎,我要没去,他估计得给你开个瓢·”·“给老子……滚·”·“我就——不,起来打——我呀。”
秋言少吐舌头做鬼脸,学着吴树慢吞吞的调子,起来拧了张热毛巾,擦掉吴树脸上的汗,“这几天去我那儿歇着吧,医生说后遗症得一周·”·“唔……”吴树哼了一声,头晕得不行,“我这打的什么。”
“脱水补液·”秋言少坐下了··“什么时候——”·“打完了就回去·”·秋言少找护士台借了辆轮椅,把吴树推到急诊楼的台阶前,驻好轮椅,一路小跑着去把车开过来,再把一百五十多斤浑身无力的吴老板搬运上车,几分钟折腾下来衬衣后背就s-hi了一片。
秋言少的房子在武杭大道上,离他上班的CBD十几分钟,到北麓林有直达的8路电车,市政规划里五年后还是个双地铁盘,开发商和物业名气也挺大,总之就是一个字——贵。
吴树来过几次,都是在秋言少被甩之后,哥俩痛饮至天明,探讨人生真谛,展望美好明天,顺便骂一骂不要脸的人渣前男友和他劈腿的小三···客房在里边,有一面朝南的大窗,秋言少的房子和他本人来看其实格格不入,他是个典型的gay,所谓典型,就是没差在脸上写“我是同志”这几个字了,但他的房子却是个极简主义直男的范本,连成套的家具都没有,好像都是从二手市场上拖回来的一样,一切遵从能用就行的原则。
吴树在医院吐得昏天黑地,躺床上就昏睡过去,没来得及同以往那样耻笑一番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连着几天,除了解决生理问题,吴树床都没下,一方面脑震荡实在难受,另一方面,被看上的小男生这么下狠手,吴树再怎么糙汉子也需要点时间恢复恢复,在医院里提了一嘴后,秋言少也识趣地不再提赵自,等吴树什么时候自己说出来,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吴树把自己缩成一颗蘑菇,在秋言少家里蜗居了几天,给陆莹莹发了短信,告诉她休息一阵,顺便发去几百的红包·而赵自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过,连同八月未结的工资都没要。
这天秋言少下班回家,又发现吴树一手夹着烟,一手抻着头,坐在飘窗上思考人生苦闷,恨不得让人给他配个二泉映月才好··秋大少爷不干了,他扔了手里提溜的菜,脱了外套,蹬掉鞋子,三两下扯开领带,抢过吴树手里的烟,对嘴狠狠吸了一口:“这是第几次了”·“什么……”·“管你是喜欢上一个弯的还是直的,这么些年了,就从来没有哪一段开始过。”
按灭烟头,他继续道:“你知道恋爱吗不是上来就说cao的那种关系,逮着谁想上不是喜欢,看上水灵灵的小男生那也不叫爱情,我的亲哥诶,你拍胸脯问问自己,远的咱就不说了,我就问这次的吧,你真那么喜欢赵自”·“……你什么意思。”
“这么着吧,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秋言少说,“赵自生日是哪天”·“他寝室在哪个区”·“他平常总背的包是什么颜色的”·“他喜欢哪个牌子的鞋”·“他住的是四人间、六人间还是八人间”·一室沉默。
“最后一个问题,他腰围多少?”·“……二尺二到二尺三吧·”·秋言少深深的无力,他垂着肩膀,爬上飘窗坐吴树对面,一语不发,看着对面那个y-in郁的男人,带给吴树脑震荡的那几拳还在眼眶上留着一片弥漫的青紫,几天没睡好,双眼透着红,一头头发从来没打理明白过,上下左右的乱支楞。
秋言少叹了口气,去厨房端来两杯热水,塞进吴树手里··“谈个恋爱吧,树哥·”他说,“认认真真的,好好地谈个恋爱·”·“我怎么就没好好对待了”·“除了赵自这小弟弟长什么样,三围如何,你还知道些什么,从咱们认识到现在,你就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虽然这词现在好像成褒义词了,不过你老这么对待自个看上的发展对象,连人家生日都不知道,谁能跟你处虽然人家直男都挺一根筋单线思维的,可你看人老蒋都知道追女孩子写‘我把心置你裙边之下’,你一来就上嘴啃,谁受得了这是耍流氓啊哥。”
秋言少慷慨激昂地说完,lū 一把头发,长叹:“真特么想给你报个恋爱培训班·”·吴树不做声,掏出另一支烟来,他眯着眼往窗户外头看,二十七层能看很远,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半晌他问道:“那你跟你那些前男友都是怎么分的。”
“能有什么原因·”秋言少泄了气,靠着飘窗上的抱枕,眼睛追随着吴树也往屋外瞟··“什么原因”吴树不依不饶。
“劈腿呗,就别问我为什么劈腿了,二次伤害·”秋言少一锤定音,不再继续说教,“收拾收拾,洗把脸,我买了菜,咱哥俩吃个满汉全席·”·吴树在秋言少家吃白食吃到了月中,那颗强大的内心竟然就这样把失恋消解得差不多了,赵自已经把他的微信拉黑,补发的工资吴树支付宝转了去,联系方式也从通讯录删掉,每次无疾而终的感情总是这么个处理方式,成了套路,就连他自己都习惯了。
但凡这样一遭后,他都会去一趟城西的川海公园,那是石城最大的公墓,吴树的母亲就葬在那里,在墓园深处,福林园A区21排7号,快二十年了,当初7号墓地旁的那株柏树已经有两块半碑那么高,前些年吴树c-h-a的柳条挨着柏树也长开了。
老话说,帝植松、候植柏、四士植桐、男植杨、女植柳,他送不了他妈什么,就给她c-h-a支柳吧··吴树把花放在石板盖上,遮住“孝子吴树敬立”几个字。
这二十几年,幼年大部分时间他跟着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学会了自立、学会了不在乎任何白眼、不被任何社会评判标准影响,活在当下,昨日之事不可追,明日之事未可知,虽孑然一身,但潇洒泰然,也过得不错。
只除了一件,他没能从他母亲这里学到爱,至始至终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邻里称道的女人会爱上一个泼皮无赖,还是说爱情本身如此,让人糊涂··他看着贴在墓碑上母亲的脸,和他这会没差几岁,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露出门牙旁拔掉的一颗没来得及补的坏牙,那笑容从陶瓷贴片后头透过来,在吴树心里激荡着、汹涌着,甜丝丝,像一碗齁甜的糖水,却盛满了锋锐的冰渣,吴树能这么看一整天,想着他六岁以前仅存不多的关于母亲的回忆,但回忆不能弥补什么,照片不能教会他什么,更不能回答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11·第二天,吴树起了个大早,他把秋言少从被子里扒出来,大手一扬,在他屁股蛋上印了个手掌印·秋大少爷“艹”地跳起来,下盘不稳又栽进被窝堆里,顶着一头飞扬的软毛,瞪着疼得眼泪汪汪的大眼:“大早上的——神经病”·吴树毫不理会,问:“你觉得谈过几次恋爱算经验丰富”·秋言少迷糊不清:“五六七八次吧。”
·“成·”·“成什么”·“就我数得过来的,你谈了六个·”吴树正色··秋言少清醒了些,依旧懵逼地看吴树。
“不能光你日日笙歌,你得教导教导你兄弟,我都空虚寂寞冷多少年了·”·秋言少瞪着眼,从胸腔里迸发出一声呐喊:“不要”·吴树被吓得不轻,刚刚那一嗓子实在有点大:“怎么了教我泡男人这么可怕”·“我没这能耐。”
秋言少坐直了,垂着脑袋抹脸,彻底清醒过来后接着说,“对,我没这能耐·”·吴树不强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退一步,你就陪我去一趟潮东。”
“这怎么叫各退一步了,我怎么觉得我还是受害者呢”秋言少眼圈还红着,软软糯糯的调子配着他那张祸害人的脸,要不是吴树这么多年下来的定力,估计也能上嘴啃。
“包吃包住,另外还给你补发工资·”·“虽然我是在央企,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是很高的,到时候别后悔·”·于是在那天之后不久,秋言少请了五天年假,连着两个周末,凑出一旬的时间来,潮东也是个文化名城,汇聚着几所高等学府,跟着一群嘁嘁喳喳的学生,他们登上东去的高铁。
石城到潮州,路上得五个小时,晃荡过一条江上的大桥,穿越丘陵地带的无数山洞,接着被潮s-hi的雨雾洗礼一番,在傍晚烟云缭绕中停在潮东西站·吴树蜗居了半拉月,精神亢奋得一路上没睡着,秋言少从来是个闲不住的,俩人讲了五个小时相声,搬个桌子来就能收费了,比三岁的熊孩子还闹腾。
沿途秋言少接了几个电话,听似领导打来的··“怎么请了假还不消停·”·“你以为呢,我那小破单位,上资历的喝茶看报,闲的时候还成,忙起来不得逮着年轻的用死。”
吴树笑了两声,翘腿:“以你的资历,上哪儿去不行,守着国企的那点工资图什么·”·“对啊,图什么·”秋言少给领导回邮件,应和着吴树,洋洋洒洒不带喘地写了几百字,抽空说,“图安稳呗,还能图什么。”
“跟着你爹妈做生意不也强得多·”·“嘿,我要真跟他们做生意,飞来飞起的,谁能没事陪你去放飞自我,你指望赵三儿、秋葵、搅屎棍能随叫随到”·“呵,说得好像只有我找你一样。”
吴树窝进高铁并不宽松的位置,“还有半小时就到了·”·“遵命,哥,下车就换张电话卡·”·“还是你懂我·”·秋言少回好邮件,听到后嘴角一勾,放荡地闪闪眼睛:“那是。”
12·吴树上次来潮东行程匆忙的很,压根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当然这俩名义上是来寻宝,不能光顾着吃去··下高铁转地铁,始发站上车还抢到了座位,屁股刚贴上清凉舒爽的长条凳,秋言少眼睛滴溜溜转起来,他一肘子拐上吴树的腰眼:“你说酒店会不会没有标间,给咱们升个套房。”
“饥渴了”吴树挑眉毛,“哥不介意·”·“我要报警,被猥琐大叔x_ings_ao扰了·”秋言少大笑,突然侧过脸挨吴树特别近,沉下声音,“万一真有个套房,要不咱……”·吴树闪神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胆儿肥啊撩我”·秋言少跳起来就跑,万向轮的行李箱滑开老远,撞到角落里,地铁里其他人纷纷躲开。
酒店在市中心,紧邻地铁,原本是打算和赵自来,订的还是个豪华标间,面朝潮东的龙川湖,挨着种满了悬铃木的沿湖大道,拉开窗户微风能卷起窗帘,浪漫得直男癌都得感叹几句的那种。
酒店的大堂看起来就不便宜,金碧辉煌,四面恨不得都贴金色的镜子,大堂的吊顶挂着一只巨大的水晶吊灯,让每一个走过地毯的人都不由地思考假如吊灯掉下来该往那边跑。
秋言少咋舌:“够下血本·”·在前台办入住,吴树去了趟洗手间,秋言少逮着机会跟前台小姐聊开了··“美女美女,我跟我哥当初是在潮州认识的,这次来打算好好逛逛,对这地方挺留恋的,你要是方便,又有空余的房间,就给升级下呗。”
一般人禁不住秋大少爷火力全开,一通甜言蜜语下来,前台小姐就把酒店中层的房卡给换成了最高的楼层之一··吴树刷卡推门,第一眼连床都没看见,那沙发长得一眼望不到头,墙上挂着六十寸的4D电视,正对着房门的是一面墙的落地窗,整个龙川湖恨不得尽收眼底,脚下的地毯不知道是织物还是动物皮毛,总之软软的,像踩棉花似的,酒柜角落放着的几只套套都是大牌,装在实木收纳盒里,贵气得感觉不出情色。
秋言少从他旁边进屋,大字型倒在沙发上:“哥,要学的多着呢·”·安顿下来,吴树抽空打了个电话,既然来了,自然还是要去找找那份遗嘱的下落,秋言少进浴室洗澡,雾化玻璃上印出一个绰约的人影,吴树盯着那个晃动的影子,电话那头嘟声响了一会,转入来电提醒,他又打了几个,依然如此,不知道魏律师在忙些什么。
·说起来秋言少进浴室也有一会了,吴树闲来无事,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刚才就发现这间套房的浴室雾化玻璃的开关是双向的,浴室外也有个开关,吴树吧嗒按下去。
秋言少光着,单手扶着淋浴喷头下的瓷砖,背对着这面雾化玻璃,他当然不知道吴树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正在做的事被尽收眼底··秋言少正在自_w_e_i··淋浴浇灌着他的背脊,水流从肩胛汇聚到臀沟,蹿进那条缝隙不知道从哪里流向地面,他稍微分开腿,一只手隐没在身体的前方,一下一下动着,不快不慢,那颗深栗色的脑袋偶尔扬起偶尔落下,屁股上那两团r_ou_也跟着颤抖不止,收紧的时候臀肌显型,放松的时候臀r_ou_浑圆,吴树就这么看了快一分钟,他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十几次,无数次地想把雾化玻璃的开关打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吴树扎了根一样原地站着,顺着淋浴的水流目光流转到秋言少那双41码的脚上,男人的脚当然不可能和女人一样细嫩,可吴树此时就想用冰清玉洁、圆润可爱去形容,那十只脚趾蜷着,抓地,伴随着秋言少身体塌方般地一阵颤抖瞬间松开地面,吴树的视力仿佛瞬间从1.0变成2.0,秋言少s_h_è 精的片刻在他眼里被放慢放大了十倍不止,他头发丝上甩出的水珠,在瓷砖上哈出的一口雾气,扶墙的手抓出的五道水纹,脖子上一颗红色的血痣,影影绰绰瘫软下来在身前晃动的颜色浅浅的一根……·“啪——”吴树抢在秋言少回头前按下开关。
“真特么的——”好看··13·吴树沉沉呼吸着,一口气喘上来,半天吐不出去,如鲠在喉不过如此,秋言少该死的竟然爽过一发之后开始哼歌,这下吴树受不了了,他敲了敲浴室的门。
“我下去一趟,买点吃的·”·“成,有关东煮给我带一份·”·“滚”字就在嘴边,说出来却成了一句“好”。
走上街,吴树的心跳还是不在频率上,被秋言少吸引其实不是第一次,从前上大学俩人合租时就经常会因为秋言少半裸着从浴室跑出来硬得竖旗杆,那会儿血气方刚,早晨起来甚至得lū 一发才行,不然尿得吴小树疼,俩都是gay,还互相透底的熟,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要钱也有钱的,几个朋友都很惊奇怎么可能没在一块,连父母阻拦的障碍都没有。
秋言少从不回答这个问题,至于吴树,他说不上来原因,只觉得相比起在一块然后分手,还不如就这样三五不时地浪一浪,朋友的保质期应该比男朋友长些··不过今天被这么一激,吴树就像旱季的河床吸收了一颗不知哪里滴下来的露水,不但不解渴,还更饥渴了。
他上街吹了一会风,拎着一堆吃的和几罐啤酒回来,临着上电梯突然想起来秋言少好像从来没点过酒喝,又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n_ai茶··他满手拎着东西,没来得及放下,兜里的手机响了,秋言少擦着头发走过来,顺手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贴在手机壳上凸起的指环支架划过吴树的腹股沟,他忍住一阵激灵,假装咳了一声。
“魏长河……要我帮你接吗”·“我来吧·”·吴树接起电话,没来得及说话,魏长河道:“收到你的短信,既然来了潮东,就去看看他吧,客户其他的资料我不能透露,沈先生葬在半丘公墓蔚山区一片19号,你要是愿意,就陪他喝一盅酒,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事务所很忙。”
吃着关东煮的秋言少发觉不对劲,嘟哝着问了一通··“去瞅瞅呗·”·“去瞅瞅”·“又不会少块r_ou_。”
“明天去”·“你说了算·”秋言少吃完最后一串丸子,叹息一声,捏了捏肚子上的r_ou_,“我最近好像胖了一点。”
“然后你一串关东煮也没给我留”·“树哥,你是想吃我的口水”秋言少闷笑··吴树心里突然一动:“要是你的我也不介意。”
秋言少笑得更疯:“我发现你不是没有恋爱技巧呀,怎么放别人身上就分分钟变成强制爱·”·“是啊……蛋儿……”·“打住,别这么叫我”秋言少炸了毛。
“嘿嘿·”吴树一乐,到了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洗过澡,俩人躺床上继续侃大山,吴树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但秋言少实在太会调动气氛了,他就跟黑夜里的聚光灯似的,谁都想多看两眼。
哥俩虽然时不时见面,但从没这样长久待在一块,他们聊到上学时认识的gay,有两两配对解决的,有分手复合再分手再复合的,也有跟女人结婚生子的,还有结婚生子再离婚的,不过更多的是尝试许多次依旧单身,就像秋言少这样。
同志聊爱情,常常是开头很梦幻,结尾成了噩梦·聊到后来,连秋大少爷都没了兴致,卷起被子准备睡了··套房里的两张床一大一小,秋言少选了小些的那张,不知道睡着没。
吴树是睡不着的,他最后问了一问问题:“他们怎么会和你分手呢”·-----------·“秋秋·”·“好恶心,还是叫我名字吧。”
“球球”·“闭嘴·”·“蛋儿”·“滚”·另:沈先生的年龄捉虫,应该是49岁·14·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秋言少沉稳地呼吸着,吴树数了一会羊不管用,改成数蛋蛋,后来还真睡了。
隔日一早,他们一人捧着一束花,一人抱着一壶酒,前去半丘公墓,公墓的小道边有不少摆摊设点售卖花圈纸钱的老人,九月里瞅见稀客都巴不得他们赶紧买点带上山,吴树不喜欢这种迷信思想的东西,秋言少坚持买了几根红带子,说是要系狮子。
沈东杭的墓地不如他的遗嘱那样慷慨,他就像一个寻常普通人一样长眠在一米见方的墓x_u_e里,连狮子都不是自己独有,得和隔壁的邻居共用,墓碑刚立起来不久,甚至让人觉得石碑下的水泥还没有干,新刻上去的名字棱角还硌手。
沈东杭没有结婚,没有子女,所以他的墓不像吴树的母亲写有“慈母何桦之墓”,而是“故兄沈东杭之墓”,石板盖上自然也不会有孝子孝女,刻着:·胞妹 沈东玥 敬立·得不到任何信息,吴树陪着这位沈先生喝了一壶酒,秋言少不沾酒,他借来摆摊老太的水壶和麻布,擦洗这块墓碑。
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扫墓,两人都觉得不大自在,日头渐高,他们很快就往墓园外走去,临走时还把整个蔚山区一片带数字7的墓碑都检查了一遍,吴树扒着那些墓碑周围的缝隙看,秋言少跟后边提着一袋子纸钱给每个被s_ao扰的墓主人一小沓,压在石碑上,附带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迷信·”吴树跪在地上,在另一尊墓碑旁的松枝落叶里翻找··“抱歉,打扰您老人家了·”秋言少压好纸钱,“话别说早了,老一辈有些事是很灵验的。”
吴树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来,继续埋头在漫山遍野的墓碑里寻觅不知何处埋藏的十五万,他知难而退的懒惰心思在他翻找到第四块墓碑时就开始泛滥,到第八块的时候已经从腰漫到喉咙口,他在裤子上拍拍尘土,道:“这都是什么事。”
秋言少跟在他后头,正往墓碑上压纸钱,安抚了一下跪在地上扒拉着石板盖的吴树:“再看几块,万一有钱呢·”·吴树耐着x_ing子,又翻了一块,这次他刚跪下,手机响了,结果是个售卖楼盘的潮州号码,这个电话彻底打消了吴树继续搜寻下去的心思,他摆摆手,示意秋言少他受够了。
从山上下来,坐在园区路边的长椅上,吴树情绪低落··十五万的诱惑大吗当然大,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向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做稀奇古怪的事,吴树除了觉得扑朔迷离,更猜疑是不是有人在导演“楚门的世界”,他被蒙在鼓里,其他人正看着好戏,看他出洋相,这个沈先生是不是之前和他结仇,死后都不肯放过他。
吴树越想越觉得心烦,他踹了一脚尘土:“cao蛋”·秋言少抱着胳膊,手里还提着几沓纸钱:“怎么,还想在这儿cao我”·吴树一腔怒火胀得浑圆突然碰上了跟针,噗嗤一声消退下去:“你可真是个……”·“活宝对吧,谢谢哥夸我。”
玩笑开过,吴树心情不那么糟,掏手机出来准备叫车,页面停留在通话记录那一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怎么了”秋言少敏感地问。
“潮东的区号是……”吴树看着最近那一通电话,“033”·“唔,好像是的·”·“我之前接过魏长河一通0170的号码。”
15·秋言少手快,啪啪一通按,抬头道:“长港·”·接着他不语,只看着吴树,当然看到他内心的纠结,临阵退缩的念头,吴树也不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但凡需要去坚持才能有结果的事,吴树都不喜欢,比如给他那间水吧的二楼买点家具,比如考虑一下包装自己,比如谈个恋爱……几乎可以想见他们明天就会卷卷包袱,回家躺尸,然后把这十五万和奇怪的沈先生抛诸脑后,成为下一次喝酒陪聊的谈资,就像他历任意 y- ín 对象那样。
可秋言少不想,他捏着手机,手心出着汗:”树哥,想什么呢·”·吴树怔忪,仿佛如梦初醒··秋言少加了一把火:”我还有七天假·”·“……好……去长港吧干死这个姓魏的”·说干简单,真的干起来又力不从心,跟硬起来没处捅似的。
魏长河回过那次电话后就把吴树的号码拉黑了,可能不仅是拉黑,他大概换了个号码,秋言少拨过去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真要去长港,该怎么找呢,长港那么大,高铁围着这座城市跑一圈得四个多小时,光区就有十几个,地铁线路已经从一号通到了十一号,只知道一个人叫魏长河,是个律师,大约四十岁,怎么找得到,何况还不一定是真名。
回酒店的路上,吴树一直出神,对这次行程越发茫然··中途他们下车进一家川菜馆吃饭,吴树嗜辣,点了一桌子川香麻辣的菜,花椒辣油飘在盘子里,多喜庆,这不算完,他还叫了一小瓶劲酒。
秋言少则让服务员端来一碗开水,涮着吃··“你怎么会是个石城人·”吴树撕开塑料膜,大口吃起来,”不吃辣不喝酒·”·“保养我的菊花。”
秋言少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吴树突然想起那天他在浴室里自_w_e_i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我左思右想,咱大学怎么能没在一块·”吴树戳开鱼头,把鱼鳃上的一块红白相间的r_ou_掏走,“大概是口味不合。”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空虚寂寞呗,现在又有美人作陪·”·秋言少手下一顿,朝服务员喊了一声:”麻烦上一双公筷”·“这么见外。”
吴树扬眉··“吃我口水吃上瘾了?”秋言少偷乐,下筷子捞走一块鱼肚··“我又没真吃过,诶,刚吃的那块是最好的·”吴树指着鱼头,”你看啊,鱼靠腮呼吸吧,这块r_ou_就一直动,有劲。”
秋大少爷陪着点头:”以前我有个朋友说,最好的鱼r_ou_是鱼头下面一两寸的背脊r_ou_,又结实又丰厚,然后呢,又有个哥们说鱼肚上的r_ou_最好·”·“谁啊,傻缺没文化,明明就是刚刚那块最好。”
秋言少捂着嘴乐,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就是你啊··饭吃完,从饭馆遛弯回酒店,沿途是龙川湖的延湖大道,绿化带专门隔出一条自行车道来,这儿到了傍晚熙熙攘攘,三成是出来锻炼的老爷大妈,三成是不搂着就走不动路的情侣,三成是专程旅游的游客,还有一层则是结伴而来的孤寡八零九零后空巢老人。
下午的光景,倒没有太拥挤··“我们骑车转转吧·”·“好啊·”·吴树扒着栏杆晃腿,九月的太阳晒着他的手背,一阵灼烫,他朝秋言少看了一眼,水管般粗犷的神经突然变得针尖一样细:“你好像永远都在说好。”
秋言少站在茂密的悬铃木下,穿着白T恤,九分牛仔裤,卷起两卷裤边,踏一双N头鞋,头顶着一缕梧桐的飞絮,眼睛里含着笑,他就没在吴树面前苦着脸过··湖风刮过来,那件T恤按着秋言少的轮廓显现出形状,吴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他。
总之,很美,不像女人,秋言少是个很爷们的gay,虽然他长得……太精致了···“不然我该说什么呢”他的好兄弟如是回应,上来搂着他的肩膀,大力拍了几下,“找车去吧”·秋大少爷明媚的笑容和那几下巴掌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把针尖重新扩充成水管,吴树很快就想不起自己刚刚在纠结什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抢自行车去了。
16·秋大少爷明媚的笑容和那几下巴掌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把针尖重新扩充成水管,吴树很快就想不起自己刚刚在纠结什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抢自行车去了··这件事的结果是细皮嫩r_ou_的秋大少爷被潮东的热切给晒脱皮了。
·他们在潮东的最后一晚,不得不来一点亲密接触··下午西晒,沿途一直是后背迎着太阳,吴树穿了一件Polo倒还好,秋言少脖子后头红了一片,沿着衣领弯成一道弧线,洗澡痛得直叫,出来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吴树。
几分钟后,秋言少脱了上衣趴在床上,穿着带一团兔子尾巴的棉短裤,抱着一只枕头玩手机,两条腿把床上的被子蹬来蹬去,缠成了一团烂泥,吴树盘腿坐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冷藏过的芦荟胶,星级酒店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能要得来。
他旋开盖子,望着那一罐绿油油的膏体,伸手挖出一团,凉丝丝的:“别动,我下手了·”·“轻点啊,哥·”秋言少鼻子闷在枕头里,声音呜呜囔囔的,“我怕疼的。”
芦荟胶贴上那一块被晒得通红的皮肤,秋言少先是狠狠激灵了一下,白生生的后背紧张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裹着脊柱的肌r_ou_看得明晰,那阵刺激过后,他粘上被子,整个人都瘫软得瘪了下来。
吴树一边给他抹芦荟胶,他一边哼哼着,偶尔还要长长叹息一声,配合着手脚抓一抓,简直让吴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给他涂润滑液··“你能不哼吗·”吴树抓狂地要求,他已经有点硬了。
“我尽量·”秋言少扭头说,“爸妈生成了这样,没有办法……”·人就是这样,越不希望想什么就越想什么,越觉得什么尴尬就越来什么,不一会,吴树给秋言少抹好了芦荟胶,自个已经硬成了旗杆,从宽阔的裤衩伸出来,几乎看得见龟*。
平时开玩笑归开玩笑,真这么耿直地在秋言少面前硬,吴树恼火得不知该怎么办··但秋大少是不可能不发觉的,他一轱辘爬起来,低头看到吴树的窘境··吴树已经想好了台词,秋言少应该会嘲笑他没定力,他就会回他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在浴室里摸小兄弟,秋言少八成会凑上来揍他,接着……接着……·秋言少伸手戳了一下吴小树。
吴树的大脑空白一片,雄x_ing动物的x_ing行为是受睾酮影响,睾酮分泌得越多x_ing欲越旺盛,j_in g子活x_ing越高,质量也越好,但没听说分泌睾酮还会造成失忆,吴树经历了短暂的——或许就几秒钟的记忆空白——·意识复苏时,他成功剥掉了秋言少的裤子,手里握着他那根半硬的y-in茎,而他自己已经脱得不着寸缕,喉咙里干得冒火。
他箭在弦上,想发却不敢发,一口气不上不下,郁结在胸口··“你——”吴树开口,嗓音哑得自己不敢认,“你要不要先去浴室一会儿。”
吴树确信自个现在下床估计得鸭子步走过去··秋言少垂眼,突然就笑了,他挪挪屁股,那根半硬的y-in茎随之在吴树手里滑动了几下,他凑上来在吴树耳朵边说:“咱哥俩互相解决解决。”
---------·大家可别讨厌秋言少啊,这是个好银呀·17·互相……解决解决·吴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带节奏了,他靠在床头上,门户大开地岔开腿,秋言少凑上来摸摸他的腹部,那几块本打算用来去追赵自加强过的腹肌在他手下缩了缩。
似乎gay总是视觉系的,吴树以前不觉得,如今不得不承认,光是看着一黑一白两个肤色,他就硬得直冒前列腺液··秋言少很奇怪,他垂着头,一只手从他胸口滑到腹部,勾着他一绺绺蜷曲的毛发,又摸到他大腿,在他髋骨上挠着,却总是绕过重点,走的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路线,可问题在于——·“你到底会不会……”吴树伸手,被拍开了,被握住了,他不再说话了。
男人喜欢别人给自己lū 吗因人而异,吴树是不大放心的·谁能知道他除了龟*敏感,还喜欢被揉一揉囊袋呢,谁知道其实他y-in茎底部被紧握的时候也有强烈的快感呢,谁又知道他没有割包皮,直接触摸龟*实际上并没那么爽快呢。
秋言少竟然知道,更要命的是,当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他的会y-in,偶尔摩擦到菊花的时候,吴树腿都抖起来了:“你别上来就发大招·”·“这就大招了”秋言少笑。
吴树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免得被那个笑脸给彻底迷惑住,他低头看到秋言少那根,和他的身体一样白嫩嫩的,看不出也交过那么多男朋友,他做过手术,y-in茎干净清秀,硬起来不比自己差,可看上去就是秀气一些。
还没想更多,秋言少手上动作快起来,他的脸几乎要贴在吴树的腹上,那只手打着圈上下活动着,带着吴树没有割去的包皮一次次裹向龟*,秋言少另外还照顾着他的囊袋和会y-in,搔刮着,抚摸着,吴树不知道自己也会因为一次打手枪涌现出如此强烈的快感,高潮前他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呼吸沉闷,每吸一口都要费去好大的力气,最后那几秒,他随着秋言少的节奏,弓起腰腹,脑海里炸裂了一座火山。
他躺在床上喘息着,身上汗涔涔的,好半天才笼起力气朝秋言少看去,顿时懊悔起来,秋言少脸上沾着点东西,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他还硬着,跪坐在吴树旁边··看着他那副温良无害的样子,丝毫想象不出他知道那么多花样,却也让吴树心里泛滥着一股冲动——想吻他,非常,非常想。
可秋言少没给他机会,明明说好的互相帮助,他却抓起裤子,姿势尴尬地去了浴室···---------------·卡r_ou_太不道德了 写完了 睡觉·18·吴树处于卡机状态,满脑子漂浮着:这是用过就扔吗可明明还没有用,为什么就扔了他嫌弃我什么小弟弟长得不好看吗·他低头瞧瞧吴小树,刚经历了井喷事件,还没彻底软掉,躺在他肚皮上,露出一半的小脑袋挨着一片白汪汪的粘液,随着他的喘息一起一伏,他看了一会,确实算不上多好看,颜色稍深,硬起来还不笔直,朝上边翘,包皮也没割,龟*太敏感……直看得吴小树害羞地缩回皱皱的皮肤里,只留下半寸缩不回去的,怯生生。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的响,秋言少的身影轻轻晃动,像下午被风吹得蹒跚的悬铃木,吴树爽过一发,光着侧身,擦也懒得擦,盯着浴室,没等秋言少出来已经睡着了,他以为自己会梦见给对方打手枪,旖旎整晚,结果一夜无梦,睁眼天已大亮。
吴树打哈欠,揉揉眼睛,看到床边晃来晃去的秋言少:“我昨晚好像听见猫叫·”·“发情吧·”秋言少笑,“昨晚感觉怎么样。”
“这么高也听得见猫发情”吴树爬起来,忽略了第二个问题,一抬头吓了一跳,“你带个眼镜干什么·”·“弟弟我帅吗”秋言少摆了个姿势,圆框墨镜配着抹了发胶的大背头,帅当然帅,只是看不见那双桃花眼,吴树有点不习惯。
“二胡先生·”吴树下结论··“二胡先生手艺不错吧·”秋言少晃着右手,非得把话题往尴尬的方向带··吴树想了半天,接话:“你怎么就没试试我手艺。”
“万一我s_h_è 你一脸可怎么办·”秋言少捂着嘴直乐,搂着吴树的胳膊,“咱们清行李吧,树哥,高铁票我都定好了·”·吴树那句“s_h_è 就s_h_è 呗,我都快s_h_è 你嘴里去了,大不了把我赔给你”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就像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伙子,在日落夕阳下手心里揣着一颗心,鼓足勇气要给心仪的小姑娘告白,踌躇了半天,地上的一颗石头踢来踢去都滚小了一圈,终于要开口了,姑娘家的包掉地上,砸到那颗石头,也疏忽一瞬砸碎了他所有的勇气。
吴树站在床边,慢慢往身上套衣服,刚醒来时心里的激昂消减下去,等他们一人拖着一只行李箱关上房门走进电梯时,似乎又变成了好哥们,至于昨天发生的……好像也没那么值得去深究了。
潮东和长港,隔着不到两百公里,高铁一小时就到了,吴树心里有事,座椅被后座的熊孩子踢了一路,竟然也没烦,秋言少仍然扮演着神经兮兮调动气氛的角色,差点拿着水枪和后座的孩子打起枪战来,连乘务员都拿他没办法,前几排坐着个老外,一看就不是善茬,背着巨大的登山包,T恤下面的身体跟威猛先生似的,没事就往这边瞅。
吴树心里翻腾着巨大的危机感,他借口上厕所,经过人家身边,拿英文警告道:“别瞎看我朋——男朋友,他有主了·”·对方大概是个欧洲某国人,不说英语,但也听得懂,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比吴树高一头,cao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回应他:“泥和泥的男朋友胎吵了。”
19·后半程,车厢里难得清静,秋言少躲在靠窗的位置玩手机,蜷起双腿,挺高的一个人愣是没冒出座椅的边沿,吴树就没那么好运气,他人高马大的,又挨着走廊,接受整节车厢目光的洗礼,每一个来往上厕所的人都得打他这儿瞄一眼。
好在剩下的路程不长,二十分钟后就该下车了··吴树内心有些后悔,他自己倒无所谓,从小到大接受的冷嘲热讽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光是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就够街坊邻居东家西舍从小说到大了,关于他早逝的母亲传言更甚,大家虽然明面上不会当着小孩子讲,但流言是只小鸟,长着翅膀,飞到哪儿唱到哪儿,他哪能不知道呢·但秋言少不一样,吴树侧头看了一眼垂着脑袋嘟着嘴的好哥们,他是个富家生的公子哥儿,是家里独宠的幼子,是大学时候的优秀毕业生,追求者能从中和门排到胡子巷再排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他混好关系,成了铁瓷的,至今维持,还持续升温的··想着想着,重点就从担心秋言少大众场合被出柜心情不佳变成了如何才能浇灭自己内心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继续做朋友。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纠结全写在脸上,一点遮掩都没有··“怎么一直看我”秋言少小声问他··吴树看着那张被墨镜遮挡了大半的脸,鬼使神差地回答:“你好看。”
秋言少噗嗤一声笑出来:“多谢啊,树哥,你也很帅·”·车到站,乘客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秋言少低头看自己刚被别人踩了一脚的白鞋,他摘了墨镜,挂在胸口的V字领口,在口袋里翻找高铁票,不少过往的男女都得往这边看一看。
出门在外,吴树的确比在北麓林时把自己拾掇得好些,但跟秋言少站一块,就是玉树临风配萎靡不振,祖国的娇花配陈年的牛粪,连两人的箱子都是一个贵气s_ao包紫,一个想装深沉却没擦掉积灰的黑。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秋言少一摘墨镜,吴树的粗神经也发现了不对劲:“你眼睛怎么了”·秋言少抿嘴,歪头思考了一会:“昨天睡晚了。”
“哥刚才说话不经大脑,你别介意·”·“你指的哪句”秋言少又开始撩拨他,吴树确认他没事,不打算接下话了。
两人下榻酒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百度那个0710的座机号码,结果竟然大喇喇的“疑似推销”四个字:·此号码被143个电话邦用户标记为“疑似推销”,供您参考。
两人黑线冒了一头,魏长河的信息似乎就断在这里,无事可做,外头天太热,秋言少在酒店房间的地摊上练健腹滚轮,他带了两个过来,扔一个给吴树,秋言少看起来瘦瘦的,其实身体素质相当好,抗一个吴树不成问题,他穿一件白背心,往地上一趴跟光着没区别,吴树不刻意去看都能瞅见他粉嫩嫩的r-u头。
·“给哥表演一个看看·”吴树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刷微博··秋言少嗤了他一声,来了几趟标准站姿势,对腰腹力量要求很高,吴树闲来无事,很想伸手去捏一捏。
“怎么色眯眯的·”秋言少练得浑身冒汗,拿手背擦额头,轻轻喘着,“你来一个·”·“别这么小看你哥,这是我玩剩下的,找机会给你表演个引体向上太空步的前半段。”
“合着就表演个引体啊”秋言少笑得不行··吴树伸腿踢他一脚,没看准,正踢在腰眼上,秋大少爷很夸张地痛叫了一声,碰瓷假摔到地上。
“我要是这辈子x_ing福都毁了,你得赔我损失·”秋言少爬起来,撩起衣服,“给我看看,是不是踢青了·”·“放屁,轻重我还不知道。”
吴树是这么说,趁机上手摸了一把,那手感……真想再摸一次··没来得及再摸,秋言少浑身哆嗦着跳开了:“靠按着我开关了”·“你还是个电动的。”
“哈哈哈,看我的电动马达腰·”秋言少死不要脸地掀衣服,转一圈展示他的腰··“腹肌够个x_ing,单数,七块·”吴树数了数,“左边腱划三条,右边四条。”
“总数上比你多一块,还是我赢了·”·“你怎么知道我几块腹肌·”吴树抓一把瓜子捧在手里··“我还知道你没割包皮呢。”
吴树手上一抖,瓜子掉地摊上:“艹·”·20·秋言少玩笑到此结束,他收起滚轮,仍旧坐在地毯上:“其实来的路上,我查到了沈东杭还有他妹妹的一些信息,我觉得我应该能弄到几个电话。”
·“这你怎么查的·”·“度娘,微博,人人,FB,Ins,正常人类总会玩几个,尤其是人人,几乎都是真名,什么黑历史查不到。”
秋言少翻着手机,“他妹妹就在长港上班,国家机关里的,如果你想去找她,我可以托人问一问联系方式·”·吴树看着他,想了想:“我不想找姓沈的家里人,我和他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嗯,这事你决定·”·“那魏长河呢,你找不到他的吗”·“找不到,这人真的是个律师吗长港律师综合管理平台的律师黄页检索里根本搜不到这个人,难道他没打过官司”·说完他补充道:“其实咱们也可以去一次司法局,查一查有没有叫魏长河的律师。”
“这么麻烦·”吴树懒得动,赖在沙发上装死,“不想去,如果你假期结束还没找到他就算了吧,打道回府,各找各妈·”·时间这么消磨着,却也不能总这么消磨下去,·吴树无聊起来真挺无聊,他没什么兴趣爱好,一不打游戏、二不谈恋爱,三没个正经职业,除了泡吧和看毛片,似乎就没有其他了,自打毕业,连笔杆子都放下来,不再当老教授张老头子嘴巴里总念叨的怪才,他曾被迫写过的那些东西,也给留在了大学的历史中,装进上锁的匣子里,翻都懒得翻一下。
两人商量了一会,还是决定出去逛逛··长港的酒吧文化源远流长,gay吧比之石城至少早了十年,最早的已经开了二三十年,吴树不想再去长港扑空,拉着秋言少跑去了号称长港金字招牌的第一gay吧Eddy。
其实就在一条小破胡同里,比北麓林的配置差了十条街,拐七拐八地绕过一片商业街,竟然还能有这么古老的一片地盘,据说长港市政府暂时不会动这一块,一则近百年的老房子太多,虽然不像四合院,但黄金地段又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中西合璧的老楼也是拆不起的,二则老楼里住着的住户实在是多,从前好分家产,好端端的一座宅子,分到后来,一户人家兴许才三十几平米的面积,真要拆,实在是连安置这一批人的地方都没有。
夜里的长港也车水马龙,小巷子连具体标识都没有,吴树竟然真的找到开在路口上的那家酒吧··21·一般人很难理解同志的这种心理,仿佛朝圣一般地去一间酒吧,坐在吧台上,随便点杯喝的,听驻唱唱歌,看酒保调酒,不谈情、不说爱、不约炮,就只是坐在那儿,像吴树这样。
无聊吗的确是无聊··为什么呢·要秋大少爷来解释,估摸着就该讲一出单口相声了·他大概会说,来来来,啥叫朝圣,哥们姐们,喝过星巴克吗,就那个自拍摄影馆星巴克,你知道星巴克生意最好的一家店在哪儿吗在西雅图,就是那个成天下雨抑郁得要死要活的西雅图,在派克市场里,那儿是星爸爸的创始店,注册商标还是爆r-u双鱼尾塞壬,后来被投诉黄暴才改成现在美杜莎的,人家fans去这家店是干嘛知道不朝圣老子也是来朝圣的。
只可惜朝圣的秋言少依旧不沾酒水··他能感觉出来吴树的状态,这几天,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起初还能和他开个玩笑,讲个荤段子,调侃以前的某个gay友,分享一下最新毛片的新姿势和新男优,慢慢的,秋言少主动撩他他都没反应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想放弃,想半途而废,又一次的,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碰壁了就回头,回去他北麓林里那间破破烂烂的水吧里,待在那儿,烂在那儿,除非前面是康庄大道,否则别想他吴树往前迈步。
“树哥,我们明天去一趟司法局吧·”·“别了·”吴树喝酒,帮秋言少点了一杯苏打水,“别说那些糟心事,听听歌多好·”·秋言少朝吴树看,看了好一会,手里攥紧苏打水的杯子。
“为什么你就不能坚持去做一件事呢”秋言少叹气,神情带着落寞,“坚持一次也好啊,哪怕最后没什么结果·”·“蛋儿,怎么了”吴树不解地朝他看去。
“这趟出来,你本来是指望着恋爱秘籍的吧·”秋言少继续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单着吗”··“……”·“看吧,你又忘了。”
秋言少搅着苏打水,把气全搅走了,“树哥,你的喜欢真的很廉价,但你看上的那些个人,对爱情的要求都是很高的,起码他们不可能和你谈时长一晚的恋爱,也接受不了禁不住任何风浪的关系。”
“我没谈过,你怎么就能给我下个定义呢”·“你连十五万的遗产都坚持不下去,何况是铁定得掏腰包的一段关系·”·吴树很想反驳,尤其对面坐着的是秋言少,可他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来,思来想去,只好让酒保再给他一杯酒。
两人都背对着大门,盯着自己的被子发怔,不同程度地位刚刚的一席对话后悔,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圆这个僵局··吴树是肩膀一沉才回过神来,脸没侧过去,先听见了一声鲜明的问候:“泥们嚎”·22·嘴边的叫骂还没滑出来,吴树先是给一丛浓密的T恤衫领口冒出的胸毛吓得不轻,再一看,一位外国友人手里捏着一张钞票,站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笑容,不过那个笑容究竟想表达什么全被一脸克林贡式大胡子遮住了:“泥们嚎”·吴树这下记起来了,秋言少忍俊不禁:“威猛先生。”
“我很贵,度夜费一百块你还是去路口找吧,滚好不送·”吴树懒得废口舌,就差没把酒泼他一脸··“卧请泥们喝酒·”威猛先生把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威猛先生是个自来熟,虽然自称德国人,却完全没有一点日耳曼气质·他人高马大的,肌r_ou_壮实得把T恤撑得满满的,轮廓分明,目测净身高超过一米九,手伸起来能直接给酒吧的吊灯换灯泡。
威猛先生自称费恩,族谱似乎混了很多血脉,那些国家即便秋言少也认得不全,他七七八八地讲了一堆,中心思想提炼提炼大致是说他来中国的目的是想做一份中国本土的同x_ing恋者生存状况的调查,前期已经在网上展开了长达半年的问卷调查,统计的有效数据已经很是庞大,但是他希望能切实接触几个中国的同x_ing恋者,而长港这间历史最久远的同x_ing恋酒吧是他的第三站,之前已经去过几个类似的地方,这期间吴树压根没听,他郁闷着,把那几百块都喝掉了。
“没兴趣,大门左边走·”吴树打断他··“油酬劳的·”·“老子不他妈的缺钱——”·“泥们可能对我有些误会,这十个正经的调查”费恩拿出一些材料,他来中国是在长港大学担任兼职教授,本人已经拿到了国外的tenure,法律方向,“来中国是我以前的导师引荐,也是个中国人,这里还有他的推荐信。”
“还是那句,没兴趣·”吴树执拗着··“我想看看推荐信·”秋言少坐直了,没等费恩答应,已经把那张纸拿起来。
“你的导师在长港大学任教”秋言少迅速地扫过推荐信··“是的·”·“他叫魏长河·”·“唔,所以泥们准备接受采访”·“滚你——。”
“树哥”秋言少很清楚吴树现在已经喝多了,他把吴树的胳膊拉着,拽着他坐到一边去··威猛先生费恩还一脸的期待,秋言少从酒保那儿借来一张便签,写下几个联系方式:“谢谢。”
他们到底还是拒绝了费恩的跟访,只留下电话和邮箱,借由窥探来的魏长河的信息计划去往长港大学··回去的路上,喝高的吴树哼着小调,被秋言少牵着,歪歪扭扭地往酒店走,虽然下盘不稳、走路发飘,但他头脑清醒,喝高了的都会这样,自认为世界清明,每走一秒脑袋里都清晰地回响一声“咔哒”,以往许多想不明白的事,现在都清清楚楚,就没比这更清醒的时候。
“我是不是喝多了·”·“你是喝多了,可别踩着臭狗屎·”·“嗯……我踩了”·“没有,别踩。”
“哦,你踩了吗”·“没有,你别踩·”·“嘿嘿嘿·”吴树傻笑,“到底是谁喝多了。”
“诶……要不我们叫个车回去”·“我要走……这样的机会太尼玛少了……”吴树手一挥,差点抡到秋大少爷的脑袋,“给个肩膀我搭一搭。”
“可别动了,你搭着了已经——诶,打着我了·”·“打着了我看看·”吴树侧身站定,他手抬起来几次,想捧着秋言少的脸,但醉酒手不稳,还是被对方托着手腕。
俩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酒吧外的五彩灯下,秋言少扶着吴树,吴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眼眶被照得泛红,迷离得似乎聚焦得很远··“I am standing under the mis……mis……”吴树磕磕绊绊地说。
“你喝多了,树哥,咱赶紧的回吧·”·23·喝得大了,吴树第二天起来脑袋胀痛不已,思绪里充满了浑身是毛的威猛先生左一口同x_ing恋右一口调查的,至于昨晚的不愉,彼此都选择x_ing的遗忘了。
长港大学的法学院,通体红白色的建筑,自上而下四根大柱子,中间是三扇双开玻璃门,看起来就跟个高级人民法院一样,走进学院的大厅得三四十级台阶,进门铺着一张地毯,一直连到校友捐赠的青铜鼎前,大厅里甚至专门设了一个咨询点,看起来偶尔会提供法务服务。
长港大学的法学院相当牛叉,有多牛叉,大概就像说土木得点名上济,谈测绘离不开珞测,提到法学就不得不提长港这样牛·在国内,这儿大牛云集,学院里山头林立,至于这一汪潭水,也自然深不见底。
来到这儿,两个人心里多少带一点崇敬,虽然和恼火比起来那点崇敬不算什么···咨询台值班的是个大叔,一见他们进来就认出是生人:“你们找哪位”·“魏长河。”
吴树说··“魏教授啊·”大叔挺谨慎的,“请问你们是”·“我们找他有点事·”·秋言少眼见着对话进行不下去,凑上来解释:“大哥你放心,魏教授以前是在X大当教授,研究国际法的,这两年才回国,我们是他以前的学生,专门前来拜访,我们前两天才联系过。”
值班大叔把温良无害的秋言少上下打量了一番:“嗯,北楼721办公室,魏教授不一定在,没在的话你们给他打电话联系联系,教授们都很忙·”·“成,谢谢大哥。”
秋言少偷偷拍了拍吴树的胳膊,让他把脸上僵硬的死板表情松动松动,别整得和上门讨债似的··两人绕过咨询台,找到屏风后的电梯,按下七楼··“你怎么知道姓魏的那些事。”
“我看了肌r_ou_猩猩的介绍信·”秋言少抬下巴眨巴眼,电放得很刻意,“咱也是六级670的人·”·“是你,不是咱。”
吴树加了一句,“你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总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哥·”秋言少咯咯笑,“到了,下吧,待会千万别打人家魏教授。”
“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很期待见血·”·“嘿嘿·”·七楼都是教授办公室,待遇不错,单间,红木门,一溜单数号码,一溜双数号码,中间是敞亮的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照应着顶上的灯,魏长河的721办公室离着电梯不远,北楼朝南的一间,门口挂着一张办公标牌,指示标框住“上班”两个字。
看来是在··敲门,秋言少站前面,吴树抱着胳膊站在后边,他比秋言少高些,也比魏长河要高,他决定首先在高度上蔑视这个所谓的大学教授··红木大门打开,魏长河先是看到秋言少,接着目光长久地落在吴树身上,其实距离上次见面没有过去多久,吴树还记得葬礼当天他那副憔悴的模样。
但也仅仅只过去这些天,魏长河竟然瘦了不少,仿佛连鼻梁都窄了,架不住那副眼镜,不住地往下滑··“又见面了·”魏长河敞开大门,他看起来很平静,仿佛一早知道吴树今天要来。
“唔,是啊,又见了·”吴树满腹牢s_ao一时偃旗息鼓··“进来吧,随便坐·”·24·知道魏长河是研究法律的,印象中律师事务所总是卷宗从地上堆到天花板,从一面墙摞到另一面,把文件当壁砖用,要不就是一排一排的大铁柜子,里边锁着机密,恨不得戳个保密文件的章。
721办公室东西陈列的很少,一张办公台,靠墙一张木头沙发,两个柜子,一张折叠床收在角落,挨着折叠床放着一只箱子,收纳着杂物,挂钟对面的墙上有一行大字“昨日之日不可追,今日之日须臾期”。
·魏长河坐下,摘下眼镜一下一下认真擦拭,朝吴树看了一眼:“我这儿没什么可招待,能说的我会说·”·“还有不能说的”吴树问,“首先你说说你为什么换号码还拉黑我”·“第一我没有换号,第二我没有拉黑你。”
“放屁,后来给你打电话根本就不是你接的·”·“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这件事,那么,你想知道什么·”魏长河语气平淡,没有波澜,他还在擦眼镜,鼻梁上印着两个红圈。
吴树很少这么冷静,他抓着膝盖,音量不大,但掷地有声:“你到底是不是沈东杭的律师·”·“不是·”·“那就是沈东杭跟你联合着来戏弄我这个他妈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帮他料理后事,这是他生前的请求,我是个律师,有执业证书,不过我与沈东杭的关系不是委托与被委托,称不上是他的律师。”
“好,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给我遗产·”吴树攥紧拳头,好像不这样他就会挥上去··魏长河戴上眼镜,他表情一丝松动都没有,平静而冷漠,好像这一切和他毫无关联:“抱歉。”
“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抱歉·”魏长河道,“沈东杭的遗愿都达成了,他名下的股份随时都能更名到你名下,只要你拿着文件去办理手续,至于那十五万的去处,他也亲笔写下告诉了你。”
“上一区7号,上一区7号,那请魏教授给我解释解释,我该怎么理解这么个cao蛋的地方·”吴树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是沈东杭自己写的,大概他认为只有你知道。”
“老子他妈的不知道”·一直沉默的秋言少伸手拉了他一下,吴树憋着火,左右走动了一会,还是坐下了··“魏教授,我是吴树的朋友,介意我问点问题吗”·“你说。”
“你是沈先生的……”秋言少说到一半停下,等着回音··魏长河冷着脸,镜片后的眼睛冷冰冰的:“和你一样·”·“和我——”秋言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原来是沈先生的朋友。”
“魏教授和他认识很久了”他继续问··“从小认识·”·“那沈先生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要孩子”·“……不知道。”
秋言少明白,真要回答,估计还是一句“抱歉”··安静了一会的吴树突然c-h-a进来一句:“他得什么病死的·”·“肾衰竭引发的心衰。”
魏长河不再看着他们,翻开一本文件,拿着笔勾勾画画起来···“尿毒症”关于肾病吴树也就知道个尿毒症··“多囊肾。
至于这是个什么病,我建议你去查一查·”魏长河很是疲惫,“能告诉你们的,我都说了,我也请你们尊重逝者,他不愿意多说的事,我会替他保守,虽然他请求我为他处理遗产,但那十五万究竟放在那里我的确不知道,如果你们是来问上一区7号的位置,还是那句——抱歉。”
25·所谓高高兴兴出门去,气急败坏回家来,大致就是如此··吴树心有不甘,也不愿再继续查下去,魏长河铁定知道什么,但他不松口,总不能把人教授按地上打一顿吧。
沈东杭的妹妹估摸着也接触过一些哥哥的秘密,但他实在是不愿去面见那个除了这份遗嘱便和他毫无关联的家庭,他该怎么开口问你好,我是个不清不白继承了沈东杭遗产的陌生人,这样吗·秋言少鲜有地默不作声,悄悄跟在他身后。
“走,去西街,我认识一哥们在那儿开了个迪厅——”吴树心里郁闷着,想找个地儿撒,一扭头,秋言少离他快十米远了,站在法学院大厅的青铜鼎边上,一动不动,“怎么了”·秋言少瞪着一双大眼,双手拽着裤子口袋,样子怪吓人的。
“秋大少爷”·“啊,树哥……你去吧,我——我要上去再找一趟魏长河·”秋言少神情松动,在身上左右摸摸,摸出钱包塞进吴树手里,“你先去,先去,一会的我联系你。”
说罢,秋言少转身,一头钻进了屏风后的电梯里··数字从1到7,秋言少心里一阵一阵的紧张起来,在魏长河办公室前,他深深呼吸了几次··敲门,推门,关门。
“魏教授,我想,单独问您几个问题·”·大厅里的吴树当然不会真的大白天跑去迪厅,扔着秋言少一个人留在长港的法学院里,但他也绝对不想再见到魏长河,至少短期内不想见这个人。
他揣好钱包,找到一间空荡荡的自习室,趴在桌上睡大觉,仿佛回到多年前,也是这么个阶梯教室,他旁边坐着秋言少,两人趴桌上,头挨着头,研究前两排的一个男的,吴树喜欢他,长相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双眼睛跟秋言少神似,两人小声议论,说那男的腰多粗、腿多长、脚多少码、GG什么颜色,毛发茂密不茂密……直到自己把自己说硬了,不得不从后门溜出去冷静冷静。
吴树把自个逗乐了··还有一次,那是个小班,才二十几个人,他俩也是在最后一排,秋言少搞来一部小黄片,主演还是欧美当红甜心,一人一只耳机看,教授在前边唾沫横飞,他俩在台下双双敬礼,不过那次后门是坏的,没坏系主任的课业也不敢跑,于是就那么憋着,秋言少还手欠,时不时伸手过来把他挠一下抓一下的,二十几岁血气方刚的正当年gay,差点没在班上就s_h_è 了。
这样的事回忆起来没玩没了,实在太多··吴树叠着双手,催促自己赶紧睡一睡,回忆这种事应该是老年人做的,他没事追忆往昔干什么··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抵挡不了,秋言少还是入他梦了。
“什么事,你问吧·”魏长河仍旧做自己的事,懒得搭理他··“多囊肾,我知道一些·”秋言少斟酌着,他盯了会自己的指甲,“这病不大容易治好。”
“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还需要来问我吗”·“这属于沈先生的隐私吧·”秋言少说,“问了那么多,魏教授都没给出个明确的方向来,为什么独独透露了这个,不该为沈先生保密的吗”·“因为他没说过病也不能讲。”
·“魏教授的确很为沈先生着想·”·“这不是在谈生意或者合同,秋先生,你可以说得简单直白一些·”魏长河终于抬头看着他。
“我想请问,您和沈东杭,曾经是情侣吗”·“猜测很大胆·”魏长河冷冰冰地回复,“可惜……不是。”
26·“那么,沈先生和吴树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秋言少站在魏长河对面,抠着他的办公桌··“想象力大的没边也是病,有病就去治。”
“好……好……”秋言少喃喃几次,“我记得沈东杭是义和大学毕业的·”·“什么叫你记得”魏长河问得轻描淡写。
“互联网时代,查得到·”他一言概之,“沈先生为母校捐赠了一笔钱,设立奖学金,这个奖学金,是不是叫唯华奖学金·”·“这是他生前的个人行为,和遗产划分无关。”
“我能知道他捐了多少吗”·魏长河看起来马上就要说“你是不是真的有病”,他胸口起伏了几次,盖上钢笔笔帽,直勾勾的看着秋言少:“秋先生,既然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问你几个。”
秋言少还来不及回应··“为什么不是吴树来问我这些”·“作为沈东杭财产继承者的他,有没有问我这些问题的强烈欲望”·“如果没有,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假如以上问题没有答案,请回吧。”
秋言少苍白着脸,在听到第三个问题时,他差点腿软,好在一直抠着魏长河的桌子,倒没丢人··魏长河不再理他,掏出手机啪啪按起来,办公室里就好像两个被迫相亲的人,无话可说,一个对着空气发呆,一个对着手机发疯。
“魏教授·”等秋言少再度开口,声音竟然沙哑了,“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有所图才正常·但是……沈东杭图什么他能图什么。”
·魏长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又图什么”·“我……”秋言少肩膀抖了抖··“起码的,沈东杭知道我图什么。”
“……”·“你把自己定义为田螺姑娘吗”·“你什么意思·”·“我在讲什么,你真的不清楚”·“我在问沈——”·“你要是真的把我问你的问题搞清楚了,沈东杭的问题就不是个问题。”
魏长河终于站起来,“现在,滚”·秋言少被一把推出去,红木大门在在眼前“砰”一声摔上,看来魏长河不大可能再给他开门了。
进到电梯里,秋言少满脑子炸裂着魏长河那句“我在讲什么,你真的不清楚”,他的额叶到顶叶到枕叶再到颞叶,直至整个大脑皮层都被这十一个字占得满满当当。
电梯门合上,秋言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失魂落魄,突然想哭··“你又图什么呢”·“起码的,沈东杭知道我图什么·”·“你把自己定义为田螺姑娘吗”·下楼很快,电梯门打开,秋言少仍旧没回过神来,他张望着空荡荡的大厅,执勤大叔在班在岗还是那位,红地毯也没比他们来时灰暗,可他的精神气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他看着那只青铜鼎,好一会后都不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几分钟后,他终于给吴树打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秋言少挂掉了电话。
27·“我是长港市公安局珞海分局刑警队的侦查员,现在依法向你询问长港大学法学院内财物失窃案件的有关情况·这是《被害人权利义务告知书》,送你阅读,你听清楚了吗”·“清楚清楚,这环节不能略过吗。”
侦查员看也没看他,对着电脑吧嗒吧嗒敲,根本就没给他阅读时间:“你是否完全理解《被害人权利义务告知书》中的内容·”·“理解。”
“你是否申请办案人员回避”·吴树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用不着·”·“你的个人情况·”·“什么个人情况婚姻状况也要说”·“简单说一下,姓名,籍贯,出生年月日,身份证这些。”
吴树照实说了,勾着脖子看片警电脑上的文件,乌乌泱泱的一大堆表格,不知道要填到猴年马月··“你被盗了什么”·他已经解释了至少三遍,接电话的警察问了一遍,去现场的警察问了一遍,认定刑事案件的警察又问了一遍:“我自己这边八百现金,两张银行卡,一部手机,还有个钱包,那里面多少钱我不知道,不过那个钱包得要两三千。”
“手机价值多少”·“折旧之后,起码也得两千多吧·”·“两张什么银行的卡·”·“一张工商银行,一张光大银行。”
侦查员估计这种事做多了,声音的起伏都没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睡起来发现的·”·“大约几点”·“手机都被偷了我怎么知道几点。”
吴树被问的头疼,“就现在这个时间,往前推个一个半小时吧·”·“你把你进那间教室,在那儿休息,以及醒来之后的具体情况说一下·”·吴树抓抓头发,懊恼着:“得,我先是从七楼下来,我朋友有事,我就找了个空的阶梯教室,坐倒数第四排中间,坐一会困了,就趴那儿睡了,手机抓手上,枕着那两个钱包上睡的,起来都不见了。”
侦查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次,嘴唇抿得紧紧的,吴树知道这是绷着笑呢··“嗯……那你进那件教室的时候,有其他人吗”·“前排有个女生,另外一组有两个男生,我起来都没人了,别的不知道。”
“还有需要补充的吗”·“没有”·“需要和你说明一下,学校监控录像我们会派侦查员联系安保处调取,后续会和你保持联系,手机卡尽快办理,银行卡电话或者去柜台挂失。”
“知道了·”·“你以上所说是否属实”·“是的是的,快点吧您·”·“请你看一下笔录,在这儿签个字,然后按手印。”
吴树从分局走出来,扭头看了一眼庄严肃穆的国徽和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心里也知道找回财物基本不可能,更加令人绝望的是,他现在除了口袋里的几十块零钱,真是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他回到法学院,秋言少果然还在那儿等他,坐在咨询台旁边,面前放着一部手机,还真像个迎宾先生··“我需要安慰·”吴树抻着桌子,可怜巴巴的。
“好巧,我也需要·”秋言少哝着鼻子,“树哥·”·“嗯·”·“我们去喝一杯吧·”·28·说喝一杯,吴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丢了手机,也联系不到本来想去的迪厅,两人沿着长港大学的院墙走了一会,找到一间校内的小酒吧。
才下午,酒吧里没什么人,驻唱的舞台还是空的,吧台边也只有一个人,正和酒保聊着天,很可能就是老板··大学里的一些店和北麓林的风格挺相似,比如这间酒吧的菜单就刻在一张黑胶光盘上,虽然文艺,却让耿直的人不禁心里想这是闹哪样。
“先来杯苏打·”··“不,我今天想喝点酒·”秋言少捧着黑胶菜单,手指划来划去,最终指着一个名字,“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吴树瞪眼:“哥们诶,有点猛啊今天·”·“嗯,今天开荤·”秋燕歪头笑了一下,“万一倒了,你可得扶我回去·”·“这没问题,扶一百次都行。”
吴树也点了杯酒,面带歉意,“你钱包里……没什么东西吧·”·“身份证算不算·”·“艹你身份证在里面”·“嗯,回去补办不就行了。”
“车票怎么办”·“去窗口开临时证明·”秋言少提不起cao心的兴致,“哥,咱说点别的吧,丢都丢了,我没觉得多大事。”
客人少,酒保调酒迅速,很快他们的小桌子就摆着花花绿绿好几杯··吴树算是这方面的半个行家,他一杯一杯地给秋言少讲故事,比如玛格丽特是为了纪念发明者已故的恋人,龙舌兰跟盐和柠檬是标配,B52是纯粹炫技用的,使用吸管最好一口气喝完,不然很容易烧着塑料。
“另外,这种小酒吧估计用料都很一般·”吴树敲敲酒杯,“喝着玩儿就行了,真想试试,回石城我带你去一家保真的·”·秋言少一边听,一边喝,不知不觉三杯下肚,脸上腾起一片薄红,连着脖子也红了一片。
“嘿,你不喝酒是因为上脸啊·”吴树觉得有意思,伸手摸了摸秋言少的脸,挺烫的··“我……脸红了”秋言少在他手上蹭了蹭脸,像小猫一样。
“岂止是红,都快烧起来了·”·“管他的……我想喝一喝你的那杯·”·“你确定”·“我不能喝”·“你喝吧,喝吧,大不了扛着回去。”
吴树哈哈笑,把自己那杯也推给他,“开始口味比较淡,别喝快了·”·“嗯,有可乐”·“不错,喝出来了。”
吴树翘着腿,心里想着秋言少还需要多久出洋相,可对方竟然含着本该是装饰的吸管,撅着嘴一下一下吸,好像真在喝可乐一样,吸个不停,冰块都被他搅得乒铃乓啷地撞着杯壁。
他状态不太对,这下连吴树都看出来了··“你今天,又和姓魏的谈了什么·”·“谈了什么”秋言少抬起头来,脸颊通红,吴树都看不出他到底是醉了还是仅仅上脸,“没谈什么……嗯,不过他好像喜欢沈东杭。”
“这我也看得出来·”·“还有啊,我偷偷告诉你·”秋言少欠身,背和椅子快成四十五度角了··吴树乐得不行,秋言少估计头一回沾酒,四杯下肚,脑子挺晕的,从前上大学有个哥们,只喝了一杯,结果自掏腰包去隔壁文具店买下一百多支笔,回寝室整层楼人手一只,人家不要他还哭。
“嗯,说说看,偷偷告诉我什么·”·“我能变身·”·“噢,那你是巴啦啦小魔仙还是孙猴子”·“我是个——田螺姑娘。”
29·秋言少醉了,醉得稀里糊涂,眼神迷离,被入夜的小风一吹,更是找不着北,只知道抱着吴树的一条胳膊哼哼唧唧讲个不停,嘴里却也说不清楚··吴树一手搂着他的腰,一边跟人解释:“我房卡丢了,1006号房,身份证我放楼上了,叫吴树,你查查看,麻烦给开个门。”
前台的妹妹奇怪地瞅了他一眼,看到满脸通红的秋言少:“他怎么了·”·“喝多了,放心,我朋友不闹事,乖着呢·”说着秋言少腿软往下直溜,吴树只好弯腰把他给捞起来,紧紧拽着他牛仔裤的裤腰。
前台问了哪天入住,住几天,又核对了身份证号码,给楼上去了一通电话,朝门口挥手:“小杨,你帮忙刷个电梯,送他们去十楼·”·回到房间,吴树累个半死,他把秋言少扔在沙发上,倒一边喘粗气,原本还指着秋言少出洋相,耍酒疯,顺便录个像到时候威胁勒索几顿饭,结果这家伙酒品好得不行,除了话多脚软就没别的毛病了,简直让人录像的欲望都没有。
这一天过得心力交瘁,吴树只想冲个澡赶紧睡,明天睡醒了之后就收拾行李退房,去车站买票回家,这辈子都不想再和长港这地方沾边··“诶,你准备在沙发上睡一晚上”吴树头发擦得半干,走到沙发边抬脚蹬了蹬秋言少的屁股。
秋言少侧身朝里,蜷成一团,哼哼唧唧了几句··“你说什么”吴树只听见模糊的嘟哝声··秋言少继续咕咕哝哝··“大点声行么。”
“我——我解不开裤子·”秋言少的声音里透着可怜巴巴和恳求帮助的姿态,他侧过头看了吴树一会,发觉对方没行动,瘪瘪嘴继续手忙脚乱地扯着裤腰上的皮带扣,但是十个指头都不听使唤,结果越拉越紧,急得快哭了。
吴树咽下口水,脑子里前一秒闪过的念头让他在靠近秋言少时心里涌现着奇怪的负罪感,他跪在沙发旁边,闻到秋言少身上的酒气和淡淡的汗味,伸出手按在他勒紧的皮带扣上:“我……帮你。”
·“嗯·”秋言少吸吸鼻子,双手挪开,“快点……快点解开·”·“好·”吴树沉着声音,帮他解开了皮带,“要不要去厕所。”
“要……”秋三岁被扶起来走了两步牛仔裤垮到了脚踝,绊了两次便蹬开裤子,光着腿进到厕所里··吴树伺候着秋三岁尿完,又跌跌撞撞地回到沙发,继续缩在那儿,蜷成一只虾米,还是一只浑身通红的虾米。
·吴树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哽着,他坐在沙发头上,小心思泛滥成灾,秋言少显然没有睡意,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估计是在数布艺沙发上横纵纤维的数量,就刚刚还打了个酒嗝,脸皱成了个核桃。
吴树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在他脚板心上挠了一下,秋三岁哼了一声缩得更紧了,脑袋几乎抵着膝盖,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告诉你。”
这句倒是清楚··“那我再挠了啊·”·“别……”秋言少抬头,脸上红晕一片,“别……硬着呢……让我平静平静。”
吴树毫不同情地笑出声来:“想什么好事,硬了·”·秋言少也不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双手护着两腿之间,缩在那儿继续哼唧··只要吴树一开始冒坏水,除非缸被司马光砸破,不然是停不下来的,他从沙发头上挪到秋言少背后,不由分说地握住对方捂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次,不还欠着么。”
30·正说着,吴树的手滑进秋言少的内裤里,指尖探到一丛蜷曲的毛发··“别——”,秋言少出声反抗,抓着吴树的手腕··“真是口是心非。”
吴树欺身而上,两个大男人侧身挤在沙发上竟然没有掉下来,秋言少的后完全背贴着吴树的胸口:“感觉到没,我也很兴奋,正好,你也很兴奋,这次得我帮你解决解决。”
他说得正儿八经义正言辞地差点把自己都给诓住,不过秋三岁自此真的没再挣扎,他身体放松下来,拽着吴树的那只手变成柔柔地搭在那儿,没使一点力气··吴树生理x_ing地吞咽,手继续往下伸去,秋言少不大自在,在他怀里轻轻扭动,吴树只好把左手从他腰下伸过去,将秋言少整个的环住,免得他再乱动:“信哥一次,别再动了,这酒店的沙发也不知道结实不结实,万一给整塌了怎么解释。”
秋言少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被箍住动不得,任由吴树作为··gay帮人lū 会有快感吗心理上的,有,生理上的,没有·所以当吴树剥下秋言少的裤子,握着他那根轻轻滑动,自个儿裤子里硬得痛的时候,内心不无纠结,给自己好兄弟lū 管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快感,肿么破,在线等。
秋言少的敏感点很好找,吴树摸了两下就得出结论,这家伙好像哪里都很敏感·捏捏腰哼唧,挠挠脚哼唧,蹭一蹭会y-in人都快弹起来了,要不是被他箍着,大概已经翻到地毯上。
吴树被他哼得热血沸腾的,一口叼住了眼前乱晃的一只烧红的耳朵··“诶——别——”·吴树不管,他轻轻含着,牙齿磕着耳轮上那一圈软骨,热烫的触感很奇妙,比他舌尖稍硬,比他粗粝的舌苔更软,比他两瓣嘴唇更热,好像秋言少此刻正害羞得不得了,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
害羞的秋三岁生理反应可比嘴巴诚实得多,他在吴树手里硬得直挺挺,前列腺液流了一手,吴树的确没那么多花样,他只管握着,lū 着,咬着,然后把鼻子发出的长久的叹息强硬地塞进秋言少赤红的的耳朵里,看着那只可怜的耳朵伴着一绺头发在他的鼻音中瑟瑟发抖。
简直——太可爱了——太——·吴树词穷得彻底,他不由得搂紧秋言少,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对方不满地扭着,嘴里迷糊地哼着,他知道秋言少醉了,但没醉的那么厉害,他知道在干什么,至于明天早起该说什么,面对面会不会尴尬,管那些干嘛·吴树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要你·”·------·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要你··海子·我树哥是个文化人,这句话太喜欢了,好man,表白树哥·可惜不关心人类的吴树帅不过三分钟,他给秋三岁lū 了一发,正打算吃下熊心豹子胆好完成丰功伟业之际,秋言少推开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冲进了盥洗室里,哐当一声摔上门。
被巨响震得心神俱惊的吴树吓得滑倒在地毯上,差点把吴小树磕了,好一会都是抱着自个儿的小弟弟拧着眉毛思考秋言少这是什么毛病··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吴树心情平复了,再没有一点歪念头的时候,秋言少才出来,他冲了澡,没有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本该是很妖艳的画面,却把吴树惊得跳脚:“这是怎么了”·秋言少红着眼睛,不做声··吴树不知道自个这是心急还是心疼,秋言少上半身,从胸口开始一直到脖子,密密麻麻的起了一片红疹,后背也有,光是看着就让人难受。
“你酒精过敏”吴树紧张地捏起拳头,把刚脱的衣服往身上套,“走走走,快去医院看看·”·秋言少依旧不动··吴树一边拉裤链一边说:“别跟哥置气了,我道歉还不行吗,要不下次给你摸回来”·“跟这没关系。”
“那你哭个什么劲·”·不说还好,一说秋言少鼻子又抽了抽,瘪起嘴来·吴树这才算知道自己的软肋,他见不得眼泪,就跟晕血似的,他差点没给秋言少行大礼:“诶哟我的秋大少爷,我也没把你怎么地啊。”
“你……你咬我·”·吴树把秋言少仔细端详:“你的醉了还是醒着呢”·“醒着呢·”鼻音哝哝的。
“噢,我明白了·”吴树噗嗤一笑,脸侧过去,把耳朵伸过去,“那你咬回来吧,你不还有颗虎牙吗,给我咬个对穿,就这个耳朵,正好能带个环。”
“滚你妈的……”秋言少的眼泪簌簌落下··吴树懒得和醉汉辩论,可他怎么也拗不过犟得跟头牛似的秋言少,只好任由他睡去,等明早再看看情况。
·夜里难得贴心的吴树起来了一次,摸摸秋言少的温度,有点烧,他给前台拨去电话,担心吵着秋言少,只好压着嗓子问小姑娘有没有体温计··十分钟后,前台的小姑娘给送来一支,吴树开门一看还是刚刚那位,一看表情就知道她想多了。
“谢了·”·小姑娘憋笑:“不谢·”·吴树关上门,又不放心地拴上防盗栓,他拧开床头的夜灯,掀开秋言少被子的一角,找了几个角度终于把体温计给c-h-a在他的腋下,对方不舒服地动了动,侧过身正好压住体温计,吴树无声地抿嘴笑,在几绺凌乱的头发下看到了自己咬的那小半个牙印,别说,还真咬得挺重的,一圈都快紫了。
吴树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手抻着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秋言少··这家伙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这么好看呢·妖孽·吴树胡思乱想了一阵,偷偷摸摸地伸手探进被子里,碰到秋言少的手指,就跟触电似的,他一下缩了回来,接着又不甘心地虚虚握着,头枕着床沿,打算就这么默数三百秒取体温计看看。
结果刚数到一百一,上眼皮搭下眼皮,睡了··31·醒来自然浑身不舒服,腰酸背痛地好像昨夜里被秋言少给捅了菊花,并且姿势相当之高难度··吴树揉着僵硬的脖子,战胜了四肢的麻木,看到正整理行李箱的秋言少。
那家伙又戴上了墨镜,穿着立领的Polo,还是难以掩饰脖子上起的一片红疹,当然,右边耳朵还有一圈牙印··面对这样一个秋言少,他有好多话想说··你还发烧吗·身上的疹子难受吗·昨晚上你记得多少·最近你到底是怎么了·吴树坐在地上,酝酿了好些个问题,最终一个都没有问出来,只是配合着秋言少一块整理行李,到前台退房退押金,还体温计,叫计程车,一路无话地抵达长港高铁站。
秋言少的身份证丢了,在火车站办了个临时的,吴树掏心掏肺地想要寻找话题,但对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充其量帮秋言少拖着箱子,小媳妇似的风驰电掣跟在毫无拖累因而大步向前走的秋大少爷身后,何等憋屈。
吴树隐隐觉得自己触到秋言少的某个大忌,在昨天之前,这家伙还是个只会对他说好的小跟班,凡事对自己都乖顺极了,跟个小兔子似的,一夜之间就转x_ing,难道给他lū 一把伤害这么大·“诶,秋少爷,”吴树拖着两只箱子跑了几步追上去,“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秋言少脚下一顿,吴树冲出几步,刚一折返,人家又大步向前。
玩老鹰抓小j-i呢·吴树很方,还不敢发作,毕竟自己理亏,可仔仔细细想了一遭,他却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太过分·不就lū 了一次么,说起来还是秋言少先动手动脚撩得他知味了好几天才逮着机会下手的,况且也就下了个手,就这个事,也不至于搞得跟绝交似的吧。
上了高铁,秋言少把不理吴树的计划进行到底,他先是睡了一觉,睡起来开始敲手机写邮件,像是工作邮件,吴树偷偷瞥了一眼,开口几个字是“尊敬的韩主任”云云,也就没打扰他,再后来,秋言少开始聊微信,这下吴树忍不了了。
“我这大活人就坐旁边,你干嘛还要和别人聊天·”·秋言少的手机响了,吴树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你特么的——”·秋言少侧过头,墨镜后铁定给了个白眼,开口道:“哥。”
吴树选择闭嘴··“现在到里安了,还有两个半小时吧……不用来接……”秋言少在椅子上扭了扭,好像很紧张,“嗯还有……我把身份证搞丢了……小偷偷的……你帮我找个时间把我户口本要来吧,我去补办……爸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去了我还能出来”·秋言少他哥长篇大论说了一堆,音效隔离太好,什么也没听到,秋言少挺直着背跟小学生似的不敢带弯,正襟危坐听完一席话,整个人神情蔫儿了吧唧的。
“你就不能帮我去要一次,就一次……什么哥你怎么这么八卦”秋言少突然朝吴树看了一眼,“我一个人出来的·”·“放屁”吴树吼了一嗓子。
“闭嘴”·32·高铁回到石城,这座城市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连绵y-in雨直到远处的小山丘都笼罩着朦胧的y-in沉,真是连天公都不作美。
列车进站,乘客纷纷取下行李箱,秋言少两个半小时里第一次和吴树说话:“拿着你的行李箱,先走·”·吴树气笑了:“怎么,后有追兵呢,你要断后”·“没跟你开玩笑。”
“我就跟你后头了·”·“你走不走·”秋言少抓着行李上的拉杆,“不走我走·”·吴树拎起箱子举过头顶,蹭蹭几步追上去,按着东南亚顶筐的方式穿过人群,期间竟然还腾出一只手来紧拽着秋言少的袖子,免得他逃跑,就这么一路拉拉扯扯地走到出站检票口。
秋言少推了推墨镜,左右顾盼,把票塞进闸机,吴树生怕他利用那几秒钟的优势先走,几乎同时c-h-a进隔壁闸机的队伍里,惹得身后一阵骂声··没等秋言少立好箱子,吴树跨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小样,还跑吗”·奇怪的是,秋言少一点也没打算跑开,一出闸机,他的胳膊就跟卸掉筋骨似的软绵绵的垂下来,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高铁站的出口满是攒动的人流,行李箱拖动的声音能毫不夸张地组合成一曲多声部合唱,但偏偏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的声部都成为陪衬,只留下振聋发聩的那一句,即便说得轻巧又自然,不扭捏,不做作。
“回来啦·”··吴树朝声音看去,那儿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说话的是个穿着讲究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兴许五十,保养得很好,说她四十出头也不为过,留着齐耳短发,手里挎着一只小包,挽着身边的中年男人。
“妈·”秋言少不情不愿地应声,甩甩胳膊,抖掉吴树那只手··“阿……阿姨啊·”吴树回过味来,在裤子上擦擦手,朝面前几个人挨个的鞠躬问好,“叔叔,大哥,我是吴树。”
“你好·”还是秋言少的妈,一字一顿的腔调,配合着满脸笑容,吴树只觉得被这个生意场上奔波惯了的女人浑身上下扫了个X光··“是小宝的朋友啊。”
他妈继续··“别这么叫我·”·“我两个儿子,你大哥叫大宝,你叫小宝,有什么不对·”秋夫人说得慢,一句话下来五个人的阵势已然发生了改变。
秋夫人自个丈夫和大儿子被她一根手指指示着去拖行李箱,吴树和秋言少跟她并排走前面··也就是从闸机到地下停车场电梯这点路,吴树感觉自己祖宗八辈都被温文尔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套路连着套路,坑接着坑的中年妇女秋夫人给问遍了。
秋言少全程保持沉默,手揣在口袋里装冷酷,吴树一路陪着笑脸,还得关注秋言少脸色,虽然知道秋言少是个出柜党,但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当着人家父母大哥的面拉拉扯扯,这影响得有多恶劣,印象得有多差,吴树为了内心那点刚刚冒出尖来的小心思真是cao碎了心,放平时碰上这种查户口的事,他老早就跑了,还得狠狠骂一通解气,实在不行,打一顿也可以。
可眼前,以上都行不通,他这孙子得装到底··“诶,您慢点,这有个台阶·”·“你够了,吴树·”秋言少憋不住了,他摘下墨镜,黑黝黝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执意先把他爸妈安顿上车,返回来和吴树说,“你先回北麓林去吧,我到时候找你。”
吴树觉得秋言少不对劲,不对劲到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到时候来找他:“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国庆之前·”·“好,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去你单位闹。”
吴树开着玩笑,手上把万向轮的箱子转成了风火轮··“滚吧你就·”秋言少笑着骂道··这句骂声让吴树很安心··33·北麓林还是那个北麓林,人声鼎沸,文青遍地,二得纯粹,傻得质朴,一眼望去中二诊疗室一个不差,就差他那间轰趴桌游了。
吴树回到自己的水吧,走得不久,灰都没积起来一层,他哼着小调上下打扫了一通,给陆莹莹也发去消息,通知上班时间··坐在二楼阳台的小椅子上,抬头能看见城墙弯弯扭扭地绕起一个弧度,绕得吴树的嘴角都弯起来,他掏出手机给秋言少一连发去十几条消息,等了一会,秋言少回了他一句“给母上大人请安呢,这几天得搭上命”。
吴树跳回床上笑得打滚,又给几个哥们发了消息,约着晚上聚一波··赵三儿和秋葵一向准时,搅屎棍不出意外的迟到,一身的脂粉气,gay几个都忍不住咂嘴··“你又上哪儿招惹小妖精去了。”
吴树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诶哟我艹——”陈放脸缩一块去了··“你这怎么了,闪着腰了”赵三儿偷摸着去把账结了,回来一落座就看见陈放脸皱得跟核桃壳似的。
“闪你麻——”·“诶,都是文明人,说什么粗话·”秋葵拿起面包片塞进陈放嘴里,“先压压饿,蘸这个咖喱味道很不错。”
几个人相互调侃了一会,赵三儿拿起勺子,在面前的餐盘上哐哐敲了几下:“听着啊,这顿我请了”·“哟,什么好事呢。”
吴树问··“宣布个事·”赵三儿举杯,眼睛里跟塞着led灯一样闪着,“我出柜啦”·吴树吹了声口哨,秋葵很是羡煞地跟着拍巴掌。
“来,走一个·”吴树站起来,“我今天专门带了瓶红的,正好·”·走一个当然是不够的,借由凑份子,办仪式,伴郎团,祝词等等理由,四个人走了好几圈,喝到微醺,才开始吃菜。
席间几个人又把赵三儿狠狠耍弄了一阵,才开始关注今天组织聚会的吴树··“吴树,我看你面色红润有光泽,还专门带洋酒,怎么滴,也有好事”秋葵人精一个,是他们gay几个里面相最老实,肚子里坏水最多的,还是个搞财会的处女座,又j-i毛又叨逼叨还斤斤计较,被以吴树为首的狠狠教育过几次后收敛不少,搞不懂他对象是怎么看上他还受得了他的。
“咳咳咳·”吴树清嗓子,举杯,“我,从今天开始,要追秋言少啦·”·沉默已久的陈放嗤了一声:“就这破事,耽误我时间。”
“你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什么叫破事·”吴树火大地瞪眼··陈放算得上唯一一个从来不给吴树面子的,该怼就怼,该拆台就拆台:“你俩看对眼多久了,现在才下手,要轮我手上,这会都cao出茧来了。”
赵三儿在一边狂笑,秋葵还假正经地端着,都没一点惊讶的样子··“你们什么意思·”·“不是我说,吴树·”赵三儿缓过来,伸手往他肩上拍,“你俩真挺明显的,这窗户纸膈应得我都想帮你们捅了。”
“我们之前是纯洁的gay之间的革命友谊”·“是是是·”秋葵漫不经心地夹菜,“然后秋大少爷拒绝了根正苗红的大院公子,年轻有为的海龟研究员一干人等,就守着你边上。”
“放你妈屁,他谈了多少个男朋友你还不知道”·“长点心把,吴树·”赵三儿c-h-a进来,“哥几个都是透底的铁,谁不知道谁是哪根葱就秋言少那么个人,男朋友能不拉出来秀一秀他那个条件,能找个多差的”··陈放一个人闷头喝了几杯,接着赵三儿的话茬:“要追就去追。
你不是问过我把gay的秘诀吗,我现在就告诉你·”·“追就完了·”陈放说,“追不上再说,你先去追,管那么多干嘛·”·“老子今天就是来说要追他的。”
“跟我们说顶个j-i巴用·”陈放酒气上来,嘴上越来越不干净,“带上你的手机,揣上钱包,端着鸟,去追”·赵三儿使了个眼色,和秋葵一块安抚情绪激动的陈放,他今晚状态很不对,吴树左右无事,觉得刚刚那席酒后豪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说了两句朝外走去。
身后的陈放突然又站起来,指着吴树,餐厅里不少人都看着他们几个大男人演戏似的一会笑骂一会大叫,陈放手一挥:“毛主席告诉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求求你了,搅屎棍,别再搅屎了。”
------------------------·曾经经历过这样一位醉酒佳人,酒后当众背诵《将进酒》,笑die·34·吴树走到街上,靠在马路牙子的路灯下点了根烟,深深吸一口。
离着中秋没几天了,月亮又圆又矮,就挂在一栋满是宾馆招牌的商业体顶层,看得人倍感孤单寂寞,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和秋言少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六点四十二分··墨迹了一会,他拨去电话。
被挂断了··几秒后,收到一条微信:待会给你回··这个待会,却再没有下文··秋言少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他消失得毫无缘由,毫无道理也毫无踪迹。
吴树等那通电话等了两天,决定去秋言少上班的国企问问,结果人事的干事告诉他秋言少写了辞职信,这几天也一直没露面·他又跑去武杭大道上秋言少居住的小区,门卫见是生人又没有门卡,询问了一番,敬职敬业地从门房提给他一只行李箱,说是姓秋的业主出远门,托他还给一名前来的吴树先生。
“他去哪儿了”·“那可就不知道了,也没拿多少东西,估计出个短差吧·”门卫乐呵呵地,没有放他进小区··吴树一无所获,除了身后装满了自己物件的箱子,他给秋言少打了几十个电话,统统转入来电提醒,所有的微信消息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刚开张两天的水吧继续关门歇业,挂上一把大锁,这次,吴树不止揣上钱包,端着鸟,他还带上了充电宝跟数据线,开始了一番地毯式搜索,目标人物为秋言少·他去了他们常去的酒吧,聚会的餐厅,蹦迪的high吧,逛街的商圈,曾经的学校和租住的房子,就差没进警察局去报案,但依旧毫无头绪。
此时此刻,吴树简直发疯地想要一台The Machine.这样不消一会他就能准确定位秋言少,不论多远,近他就骑摩托打的,远他就高铁飞机,直冲到那龟孙子面前,先痛打一顿,扁到他青红绿紫,再翻过去cao,cao到他哭爹喊娘。
“可惜,鞭长莫及·”被他约出来的陈放拨了一手的红皮花生,一捏一搓一吹,嘎嘣嘎嘣吃着··“他真特么没跟你联系”吴树敲桌子。
“他跟我联系干嘛,我能不举报他行踪,我不跟吴哥混还有活路”陈放讽刺得让人想揍他,这家伙吃完花生又吹了半瓶啤酒,叫老板上一条锡纸五香烤鱼和一屉蒸饺,“我说吴树,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哥们时间也很宝贵,身后弟弟一大堆,临幸起来很费时。”
“把你后宫佳丽先放一放,歇歇屌。”吴树说,“你说他跑个什么劲,我怎么他了,还没开始追人怎么就跑”·“你自己去问呗。”
“问谁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连家都不住了,我能问哪儿去”·“问他老母·”陈放眼睛一挑。
“你特么——”吴树扬起手作势要敲打敲打他··陈放一点不带怕的,他把吴树的手拍到一边:“我没说瞎话,问他妈去呗,秋言少上大学之前就出柜了,据说家里一点风浪都没有,对他宠的很,就算他不和你联系,也不至于连他家人也不知道去向。”
吴树想了想,不知道该作何决断,只能喝闷酒··一会烤鱼上来了,陈放拨开锡纸,油星子蹦出来溅上吴树的手臂,他都没觉出疼,陈放把锡纸整个的拨下,挑了两口鱼肚,赞叹美味,招呼他快来下筷。
吴树向来不太敏锐的记忆忽然就拖着他回到几天前,他们在潮东街边的一家川菜馆里点了一条浸泡在藤椒辣油里的鱼,秋言少坐在他对面,面前放一碗清水,每一口都得涮着吃,就这样还辣得噘嘴。
秋言少这人看着精致,吃相却很豪迈,出门时对自己扮相讲究,吃起来一点不介意油星子溅衣服上··“嘿,哥们,想什么好事呢,色眯眯地看一条烤鱼,我快以为你硬了。”
“艹·”吴树骂道,一点也不想吃这条鱼了,“就你这德行,哪天来个猛的把你收拾收拾才知道自己轻重·”·陈放边吃边嗤,恨不得喷一锡纸的口水:“有本事先把秋言少收了,路我给你指了,但实话跟你说,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俩这德行,就隔层纱的状态多少年了,lū 一管子就能上床的地步——”·吴树忍不住咳了一声。
“lū 过了还没下文”陈放放下筷子,站起来朝吴树鞠了一躬,“在下敬佩·”·“艹滚你妈逼”·陈放跳开躲过一拳,折腾一阵又坐下:“你该去问问清楚,两个gay,彼此都有感觉,有什么理由闹消失,何况还一块出去了七八天,lū 都lū 过了,硬起来骗不了人吧。”
吴树听着,又喝了几杯··“说的够多了,问他老母吧,事成了欠我十顿饭·”·35·其实陈放说的也没错,这事问秋言少家里人一准的靠谱,可上哪儿去找他家里人呢,只在高铁站匆匆见过几分钟,还被迫领教了生意场上的秋夫人是如何一个兵不血刃的笑面虎,那么一会功夫就轻声慢语地把吴树近三代给问了一通,真要做一个桌吃顿饭他估计得蜕层皮。
·他爸跟他大哥半个字没往外蹦,往好了说是不熟,往坏了想是入不了眼,人家那是什么环境,什么条件,大哥年纪轻轻的海龟,回国的时候争了一顶帽子,现在三十几岁就是高校的教授,手上项目拿到手软。
他爸虽然不声不响,但做生意的手腕一点不差,据说是专门往第三世界做水利工程器械的,当初读书的时候秋言少曾经请过两周假期飞南美,就是因为他爸妈在那边做项目碰上地震,失联几天,他跟他大哥一块过去找人。
那个时候,不对,应该说其实在高铁一面之前,吴树都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背景、环境、条件这些东西对朋友来说不算个大事,但再在前边冠个字,男朋友,就不一样了。
这事,如果他进一步,可能会黄,而可能会黄这个结果大大的超过了吴树的安逸区··他又想怂了,想怂回水吧去,继续庸庸碌碌、别无他求,隔三差五调戏小男生的日子,这种日子他过了好多年,也曾想继续这么烂下去,但是最近,自从那个遗嘱之后——·吴树一路步行,走了一个多小时,连热都觉察不出,满脑子都萦绕着秋言少,这家西餐馆他们吃过,实话讲中不中西不西的;路口一家甜点秋言少很喜欢,尤其是黑森林,吴树觉得提拉米苏比较好吃但是秋言少从来不吃;还有这家水果店曾经短了称被吴树砸场子;武杭大道上的一棵行道树,他俩可能深夜的时候一块尿过,一桩桩一件件,数不清……就像一首诗里说的“你在早上碰落的第一露水,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你在中午饮马,在一枝青丫下稍立片刻,也和她有关,你在暮色里,坐在屋子里,不动,还是与她有关”。
就这么一路到了北麓林,他从胡子巷右转,心境忽然不同了··这里的入口曾是清朝一位举人的家宅,历次浩劫过后只留下一块匾额,可能是靠着山北的一片竹林的匾额,称为北麓林,重建后修起一座牌坊,把这块匾挂上。
一脚跨进来,地砖从灰砖变成青砖,巷子也从十米的宽街变成十尺小巷,仿佛一个庞大的世界瞬间缩小了几倍,那些迷茫的,摇摆的,不确定的情绪也随之坚定了··一长串的中二诊疗所仍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每一家都起了个别致的名字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处于令人愉悦的忧伤中的文艺青年们端着咖啡,挑着甜点,欣赏这一路既不繁华也不破败,既不古老也不摩登的街道,一如既往的滑稽。
吴树从这群人中走过,他心中满是多巴胺作用下毫无缘由的自信和自我膨胀,胀得他胸口恨不得挺得比脑袋高才好,他跨着大步朝自己的水吧走去··吴树想··去他妈的扯淡玩意儿,老子要追人,犯得着思来想去那么些有的没的吗·也是从那天开始,吴树发现,当他真的潜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这世界好像真会围着他转。
他把水吧甩给陆莹莹一天,闷在吧台后边捣鼓手机,把秋言少关注的每一个微博用户挨个翻了一遍,然后在他最初关注的几个用户中确定了一个相当禁欲的黑白头像八成是他大哥。
“靠这小子最先关注的竟然是秋葵”吴树在吧台后恨得牙痒,手机上的APP微博翻不了页,他又跑电脑上,从七八年前的微博开始看,但凡碰上有人点赞评论的,都得进去看看到底是谁点了赞,假如秋言少和那人互动了两句,醋坛子都要打翻溢满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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