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孩子 by 空寻梦回郎

分类: 热文
兔孩子 by 空寻梦回郎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文案:·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美好的时代,也是最纷乱的时代··"只是意外捡了一个孩子回家,生活却渐渐偏离正轨,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这是一个小人物的传记·讲述一个年轻老师在路边捡了一个小孩回家,然后发生了种种的故事··纯情温柔书生攻X柔弱男妓主动受·主攻,背景民国,虐文,养成。
攻受差十一年··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末年,林挚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序章·1984年春———·拐过摆卖工艺品的小巷,里头是一排僻静的宅第,宅第的外墙有点破旧损坏,方浅猜想,那恐怕是被日军炸毁的痕迹。
在进入这个小乡镇前,方浅便跟蹲在牌坊门口的老大爷聊过,据说日军侵华其间,小镇遭到了两次空袭,一些官府宅第惨被央及,战争结束后进行过翻修,虽是如此,但宅第的主人貌似很念旧,即使翻修也是按照以前的样子修葺,所以这条巷子才能保持原有的传统风格吧。
方浅循着左边数过一个又一个宅门,走到第三间时停下了脚步,大门上方的牌面刻着赫赫两个大字“刘府”,方浅心说是这里了··未踏入大门,方浅便从半掩的门逢中窥见一个背门而坐的老人,老人坐在木制的摇椅上,似是在憩息。
方浅带着踌躇,迈起蹒跚的步伐走近门槛,“叩、叩”的敲了敲门,老人似乎有了点动静··不知道是否环境所致,方浅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他到这儿来是有任务在身的。
就在今个朝气蓬勃的早晨,“嗒、嗒、嗒”的声音响彻了整家报社,与忙得不可开交的同事们不同,作为副总编辑方浅的工作可谓一筹莫展,他瘫坐在木椅上,五官皱在一起,大口的叹了气。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想要慰问他,却被他的负能量吓跑··“方浅”·一声怒吼把方浅吓得一个正坐,他不用抬眼去看,“总编”二字便脱口而出。
“我...我已经在写了...”虽然方浅总是说自己不怕总编,但错在自己时,那怂样怎么也藏不住,“不就是战后人物专题么,哈哈,多简单啊·”·方浅可怜兮兮的一声苦笑,连总编也差点被逗笑,“装啥装我知道你还没动笔。”
说罢,随手把报纸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留意到了吗”·方浅看了总编一眼,心想他又想干嘛,却随即又听话地把视线落在报章上,上下左右细看了一遍。
方浅细阅无果,禁不住抬头露出疑惑的眼神:“有什么东西吗留意什么”·“这个·”总编的手指戳了戳报章角落里一个细小的栏框,那是一个寻人启事,因为实在太不显眼了,一般人根本很难注意到。
方浅仔细留意栏框里的文字,里面这样写道:·林挚:·老家依旧,等你归来··刘末年字·方浅觉得莫名其妙,总编让自己看这则寻人启事的用意何在·看方浅一脸困惑,总编不忘解释道:“这个老人在我们报社登报寻人好几十年了,从我还是新人开始他已经常常出入报社,可谓是我们的常客,不过这几年身体不好,才改为我亲自上门联络。
你应该见过他吧”·方浅偏头想了一会:“没印象·”·“我从以前的总编那里听说过那个老人的故事,他是经历过战争的老一辈,作为战后人物专题的题材最合适不过了。”
方浅一愣,道:“可是,用这种平民百姓作题材会有读者看吗”·“你傻呀”总编一个抬手正要拍在方浅的脑袋上,却被方浅挡住了,“什么大人物大事件谁不知道啊就是大时代小人物才显得真实,读者才有共鸣,最重要是什么大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种题材才够吸引。
而且那个老人的故事绝对没问题,听我的”·还没有仔细去听,方浅已经被总编的气势慑住了,哪还有不听的理由啊·“他是总编他说了算吧。”
方浅大口叹气,就这样半推半就的造访了老人的家··“你好.......”方浅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走近老人,“我是新北日报的副总编方浅。
请问您是刘末年...刘大爷吗”·“哟”老人瞧见方浅从身后绕来,禁不住一愣,“怎么不是小何呢哪儿鬼混去啦”·“小何”·“就是你们总编辑老大。”
“哦...他啊...”第一次听说总编这个称呼,让方浅觉得十分好笑··方浅坐上旁边的石椅,一边跟老人作自我介绍,一边打量着他,虽是得知老人七十有几,可真正一见,感觉比想像中还要年老憔悴,不知是否因为疾病缠身,老人非常瘦弱,已经是春季了,还裹了厚厚的一层棉服,反而是沙哑的嗓音很有中气。
经过一番诠释,老人明白了方浅到访的原由,“这样啊,小何真会折腾人·” 顿一顿又说:“折腾你也折腾我·”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方浅环顾著这个静幽幽的宅院,问:“刘大爷是一个人住吗您的家人呢”·“老的都死了,小的在城里工作呢,怎么会住这儿。
就是我干儿子住得近,偶尔会来探望我·”·“小的...是大爷您的孩子么”·“是我老哥的孩子·要说是孩子,其实全都成家了,最大那个侄女还嫁去北平,更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过节的时候才见一两次面。”
方浅笑了笑:“刘大爷,现在不叫北平了,那叫北京·”·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啊...对对对,瞧我这记- xing -,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方浅不语,礼貌地报以微笑,想着开始另一个话题:“那刘大爷您只有干儿子,没有孩子没有结婚吗”·刘末年本来还逗趣的语气一瞬间认真起来:“我有结婚,只是没有孩子。”
“那您的爱人呢”·刘末年别了视线:“我的爱人不知所终·我找他三十多年了·”·方浅想起了什么:“林挚是您的爱人”·“没错。”
“林挚不是男的吗”·“是男的,又如何·”·方浅愕然,又在转瞬之中回复了平静··“这三十多年来,你一直在登报找他,但一点消息也没有”·“消息有过,但都是假的,是别人的恶作剧。”
方浅一顿,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头:“为什么可以一直不放弃地寻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刘末年溼润的眼眶里涌现了笑意,仿佛在那一刹那,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闪过,可能画面很模糊,可感觉是永远也不会消逝的。就这样,他理所当然地回道:“他值得。”
方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定出了人物专题的题材··“刘大爷,请准许我跟你进行访谈·”·刘末年露出慈祥的笑容,道:“故事很长的,你可别嫌我烦哦。”
“不会,”说著,方浅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准备开始聆听一个漫长的故事、一段辗转曲折的人生··“请您开始·”·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第一篇在晋江更新的小说,希望你能喜欢。
(紧张~)·第2章 第一章·1928年冬———·那天是我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十月的初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北平降下,白雪纷飞并非什么稀奇之事,只是那一年的初雪来得有点儿早,我披上厚重的棉衣,嘴巴不自觉埋进了围巾里,寒意便渐渐随之褪去,踏在软绵绵的雪地上,我蹒跚地往家走着。
从学塾到我所租住的老胡同,那段路虽算不上长,但每次走着,都是人烟稀少,形单影只的,只是偶尔经过一些摆放小摊档的街道才热闹些许,这也难怪,我那时候每天都早出晚归,才会不断地错过北平的热闹。
那一晚,跟往常的每一个晚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经历著平常的气候转变而已··我如常拐进胡同口的巷子里,视线自然的被胡同口边上的土地庙所吸引,那座只到膝盖位置的土地庙跟往常一样伫立在那儿,但吸引我的却是别的东西。
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有一双脏兮兮的小脚从土地庙里伸了出来,那双带点灰濛濛的脚丫子与四周白皙的景物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可说非常突�@鲜邓担竞苣炎⒁獠坏健!の叶安凰捣杀脊ス虻乖诘兀屯芬豢矗桓鍪欢曜笥业哪泻⒍舯账郏硭踉诶锉摺�不过,我并没有马上得出这是个男孩儿的结论,因为他说不定已经不能用男孩儿这个称呼,而是只是一具躯壳而已··“孩子,孩子,能听见我说话吗”我紧张地叫唤着他,所幸的是,在我轻声呼唤后,对方似乎听到我的声音,眼睛瞇著瞥了我一眼,马上又一动不动了。
“你的家人呢”他始终没有反应··我拍了拍男孩,指尖马上感觉到从他身体散发而出的冰冷,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个男孩儿- xing -命垂危。
我弯腰把他抱了出来,方才注意到他那虚弱的脸上几无血色,眉头紧锁著看似非常痛苦,让人不禁心生怜悯··我连爬带滚的把他抱回老胡同的小家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用棉被包裹着他。
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实是比较冰冷,但庆幸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时我才松一口气的瘫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这一切··这个男孩儿究竟为何倒卧在土地庙中看他此般瘦弱,是乞丐吗还是孤儿·我又顿了顿,心想,不管是哪一种,他被父母抛弃这点是没跑了,因为家中贫困而抛弃儿女可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何况看他那单薄的衣物,脏污的身躯,应该流浪了不止一天半天。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感到难受··不过,既然把他带回来了,总有能为他做的事吧··我用热水泡了毛巾,往男孩儿身上轻轻拭擦,把他手脚的污垢通通拭去,而男孩始终稳稳当当的熟睡着,我注视他那平静的睡相,嫩白的肌肤、清秀的面容在我的擦拭之下逐渐乍现。
“真好看·”我不禁嘀咕著··我又泡了泡毛巾,想着为他抹抹胸口位置,正当我把手伸入他的衣服时,男孩儿突然猛地坐起身来,抓起棉被护着自己便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你醒了·”我无视了他畏惧的反应,又道:“我不是坏人,我在帮你擦身体·”·男孩儿依然不吭一声,卷缩在我的床角··“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帮你擦身体,这样吧,我不碰你,毛巾我放这儿。”
说著,我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你饿了吧咱们熬粥吃·”顾虑着他对我的抗拒,只好先暂时离开,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不过,他如此防范我的原因却让我不得不在意,说到底,他十有八九是不信任我,只不过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究竟经历过怎么样的事情,才会对人筑起如此高的一堵墙·不一会儿,粥熬好了。
“小弟弟,过来吃东西吧·”·男孩瞄了粥一眼,肚子忍不住“咕咕”作响,但胆怯而疲累的他始终无法往前踏出一步·不过我也意料得到,灵机一动,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打趣道:“你不吃吗很好吃哦。”
说著,又抿了两口,“唔...暖呼呼的真好吃·”·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果然吃进肚子的东西要银针验过才放心·我装作不注意,他才终于下了床,坐到饭桌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吃着那碗只有少许肉碎和菜干的非常寒酸的粥。
“还没跟你自我介绍·我叫刘末年,在附近的善德书院教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兴致勃勃的开了话题,却被当作傻子般无视掉了,别说是回应,他连瞟也不瞟我一眼,让我的心顿然变得空落落的,兴致减弱了不是一点半点。
为了掩饰尴尬,我只好强颜欢笑说:“不要紧的,名字也只是一句称呼,你慢慢再告诉我吧·要是你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的话,先在这里住下也可以,虽然地方小,但起码比外面暖和哦。”
就这样,虽然没有经过他同意,但我还是擅自决定了收留他··整个晚上,他始终默不作声,无论我跟他说什么,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仿佛只有我在自言自语般,只得尴尬地度过一个晚上。
阳光明媚的早上,我在昨晚临时铺起的床铺醒来,因为把床让给那孩子了,便只好草草的在地上铺上单薄的棉布,盖上本该是多余的棉被,就这样睡了一晚·结果,几乎整晚也未有入睡。
起床的首要事项,便是留意那位正在我床上熟睡的孩子的身体状况·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有前一晚冰凉了,体温也回复了正常,正要松一口气时,又想到接下来要担心的事。
·“咚、咚”我敲下隔壁住户的门,开门的是在那儿独居的秦婆婆,因为大家都是邻居,秦婆婆一直对我很是照顾,有时候会帮忙准备晚饭,偶尔也会给我送些好吃的,可能因为大家都是独居,自然会互相照顾。
“哎哟末年,这么早啊·”老人家她还是这么亲切··“秦婆婆,有事儿要麻烦你·”·“不麻烦不麻烦,什么事儿啊”·“我姑姑和姑丈昨天来了北平干点事儿,但是不方便带着孩子,所以就把我表弟暂时交给我照顾了。
可是你看我今儿个还要去学塾呢,也不方便带着他,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先看着他,中午给顿饭吃就行了,钱我改天还你·”·虽说欺骗秦婆婆不好,可总不能说捡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回来吧,先把他认作表弟,这样跟别人交代起来也不会引起误会。
“啊,行行,没问题·”·“那谢谢你了·”我跟秦婆婆道过谢,转身回屋再看了看男孩儿,仍然熟睡着·我关上了门,内心怀揣著不安,独自迈起了离家的步伐。
“刘塾师”在学塾里踱步,身后突然传来对我的呼唤声,我扭头一看,一个身穿长旗袍,头发略长,咧嘴浅笑的男子走到我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万塾师。
“有什么事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一愣,心虚的别了视线:“嗯...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对。
是关于彭彧的。”·“彭彧闯什么祸了吗?”我略显慌张的瞪大了眼,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万塾师左顾右盼一番,看四周空无一人,便把我拉到角落里。
“倒不是他,是有关他的传闻漏出去了·”万塾师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悄声说道··“什么传闻”·“他好那口儿的传闻。”
我一惊,心彷如漏跳一拍,记忆回到了彭彧刚来工作不久时,他在我的印象中还只是个- xing -格有点儿古怪的家伙,除了给人感觉轻浮外,也没什么品格上的问题。
但是那天,被我和万塾师撞破他对着学生的照片自- wei -,照片上的学生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这个孩子仅穿泳裤,全身- shi -透在池边嬉水,脸上堆满笑容·当时我俩看到那个场景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但那个家伙依然干得大汗淋漓,简直是对我们视若无睹,妥妥的瞧不起人。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起的莫名怒火,我冲上去一拳就把他揍飞,又一脚朝他胸口踢去,直到被万塾师拦住··他是个娈童癖的事实,当场就向我们承认了,我们自知留着这么一个- xing -变态疯子在学塾不是好事,但是他泪流满面地死命哀求,又跪又拜的,什么没尊严的事也干尽,更重要的是他承诺绝不对学生出手。
跟万塾师商量一番后,我俩便只好先答应守着这个秘密,这一守,便过去半年了··“怎么会传出去的我可没有透露过半分·”·万塾师皱了皱眉头:“我也知道不是你。
其实前天彭彧跟钱春阳那拔人喝酒去了,说不准是他自己喝醉酒说漏嘴。”·我幸灾乐祸道:“这样就不能怪别人了·”·“哎怎么说话呢。”
耳边蓦然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让本来就偷偷摸摸的我们着实吓了一跳··“彭彧!要不要凑这么近啊。”万塾师气愤的抱怨说··“什么彭彧!大家都是同事,叫一句彭塾师有多难啊。”这个叫彭彧的家伙与一般的教师形象大相径庭,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痞气,实在叫人难以尊敬他。·我只好冷冷嘲讽道:“你不配为人师表。”
“是吗不过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从钱春阳口中说的话有多少人信呢何况,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万塾师有点儿愕然:“什么他可是善德书院创立人的亲孙子,知道这件事怎会还留着你”·“哈哈,”彭彧一脸得瑟,“因为他跟我是同类人喽,不然你们以为他跟我为啥这么熟你们以为咱们真的是光喝酒啊”·看见他那嚣张的表情,我忍不住气上心头,但念在当时的场合不妥当,又把那口气憋了回去:“有人傍着你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当然不会忘记了·我不对学生出手,你们也不会告发我对吧”说罢,彭彧突然压低声线,“不过,既然你也知道我有钱少爷傍著,也该长点心了。
你知道告发我也意味着钱春阳的癖好也会暴露吗招惹北平大地主家的大少爷可不好吧”·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注视彭彧怒颜以对,心头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纵容你的变态爱好。”
我毫不留情地抛下一句话后,便拂袖而去··天黑了,如往常般,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北平的夜晚仍然飘着雪,在我踏过的雪面上,斑斑驳驳的留下了足迹。
那一晚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从没有如此焦急过,那种有人在家里等我的感觉实在太久违了,以至于竟让我产生陌生的感觉··然而焦虑感在我踏入胡同口后,便瞬间转变为恐惧,我的视线落在我家门前的秦婆婆身上,她急躁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让我心感不妙。
我马上走过去,她发现我后劈头就是一句:“你表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紧张地问了原委,结果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一直反锁自己在屋里,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我喊他又不回答,他是不是哑巴啊”·我愕然,久久未能说出话来,对于这么一个胆怯的孩子,我又该拿他如何是好·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是铺垫,很快会连起来的,请耐心看下去。
第3章 第二章·我朝自己家拍拍门,没有回应··说起来,一个独居了一年的单身汉站在自己家门口拍门,在旁人眼中是否很可疑反正我还蛮尴尬的。
当然,我不是没有钥匙,只是我希望他可以亲自来开门,我希望由他来踏出这一步··“秦婆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在·”·把秦婆婆叫了回去后,我悄声朝屋里喊:“这里只剩下我了,能开门让我回家吗”·没多久,门开了。
我注视眼前男孩的脸,目光呆滞,脸像塌了下来般,一时间看不清他的想法··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到那就是本来的他,用一堵又高又厚的墙把自己和世界隔绝起来,内心封闭,不在脸上浮现半分感情,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步进屋内,搓了搓手:“很饿了吧很快有东西吃哦·”·我脱去手套和外衣,开始自顾自地做事,那段时间,我们一直保持沉默。
我以为沉默可以让男孩儿按捺不住开口说话,没想到反而让他悠然自得的缩在一角,直接无视我的存在··结果坐不住的人是我··“为什么不让婆婆进屋呢秦婆婆是好人,不会害你的。”
他埋首,狼吞虎咽的吃着饭··“你不是聋子是吧你听到我说话吧不然你也不会懂得给我开门啊,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一番语重心长的话道出后,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盼望他起码能给我些许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然而,他只是躲开了我的手,那双眼睛,那个嘴巴依旧全神贯注地专注在那一碗稀饭上,似乎他只对“吃”有兴趣,而对于会动的、会说话的东西都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唉~”我能怎么办就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翌日,我比往常早了一点起床,开始度过一个平常的工作日·拉开窗帘,洗刷干净,更衣梳头,我走到男孩儿床边,大声疾呼:“起床啦”·男孩的眼皮动了动,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明显已经苏醒。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表现出半点要起床的打算··我见状,连人带被拉了起来,他估计是懵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神情呆滞··“今天我们要一起去学塾,跟学堂的同学们一起读书识字,你会交到很多朋友的。”
话音刚落,男孩儿突然“咿咿呀呀”的□□起来,虽说他终于开口了,但貌似不是什么好事,转眼他就裹着被子躺了回去··我怔怔的注视着他,不知为何被他逗笑了,这不就是小时候我和哥哥一起赖床不肯上学的情景吗虽说原因可能大相迳庭。
“要是你硬要留在这儿也可以,那我就拜托昨天的秦婆婆照顾你了,不过你又反锁自己的话,我是不会容许的·”·眼看男孩依旧不吭一声,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紧,我便决定不再温柔下去了。
我一手掀开被子,留下男孩儿一脸惊恐的卷缩在床上,又一手扛起了他,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迈去··“好吧那就这样去学塾吧·”我横下心捉弄了他一番。
“嗯...嗯”男孩拼命挣扎着,无力的粉拳不断地锤着我的后背,我只好装作诧异止住了步伐··“怎么了”我放下他,手臂却被他的手紧紧抓住,赤.裸的双脚踩在我的鞋子上,似乎因为地板太冷了,不肯赤脚踩地,以致于变成像是他挂在我身上的姿势。
“你要留在这儿吗要是中午不让秦婆婆进来的话,晚餐也不会给你吃的·”我严词厉色地威胁道,结果挂在我身上的他顿然抬起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在哀求我,这一下子我就不忍心了,语气瞬间温柔了许多,“那跟我一起去学塾好吗午餐也会给你吃得饱饱的。”
男孩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的颔首,就是这一个颔首,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让我喜出望外,那是他头一次给我反应,一个让我惊喜不已的反应··而我,只是打心底地笑着说:“那我给你更衣吧,衣衫单薄的出去会冷坏的。”
虽然带他去学塾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学董亦贵为塾师,对学生一视同仁,我把对秦婆婆说的话如实复述一遍,他便准许了让男孩陪我一同上课··“各位,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学塾内,十几个学生整齐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些学生跟我旁边腼腆的男孩很不一样,他们起码比他小三、四岁,却在神态、举止上都要比他像个小大人,“介绍一下自己吧。”
如我所料,他不但没有回应,反而颔首低眉,像是把头埋进胸膛里去,似乎对这陌生的场景很不习惯··“好吧,不知道名字不要紧·这位新同学,你先去角落的椅子坐吧。”
说罢,男孩蹒跚的走了过去,坐上椅子后,马上就伏在桌面上,仿佛在对我控诉早起的不满,而一路至此也对他束手无策的我也就只能视而不见··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从宛丘说到墓门,再由鹿鸣读至鱼丽,把诗经的多首诗都读了遍,男孩始终保持着伏卧的姿势,碍于他可能会成为其他学生的坏榜样,我多次拍过他的肩膀提醒他,但全都被无视了,就这样一直睡到下课。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会不会是那些内容对他来说太显浅了但其实完全不是这样,他只是不懂得看场合行事,不懂得与人共处,这个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是信手拈来的事,然而他仿佛过去的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学习过这个基本的生存法则,所以只会用逃避来处理任何自己不了解的人和事。
这是我很久以后才晓得的事情··“小弟弟,下课了·”在空无一人的学塾里我轻拍他的肩膀道,当然这样他是不会回应的,“你要跟我去书室吗还是继续在这里睡”·男孩抬起头,用手指戳戳桌面,又倒头继续睡了。
他选择了后者·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失望,以为他已经足够依赖我了,没想到自己的地位会败给睡意··“那好,你自己在这里睡吧,我走了·”·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我还是让他留下来了。
我目标明确地走往学塾的书室,在恬静的书丛中独自阅书·不晓得过了多久,我看见万塾师向我走来··“刘塾师,听说你表弟来上课了”像寒暄一般,他走过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是的·”·“这样啊·”话题很自然的终结了,万塾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彭彧刚刚才出现在学塾,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钱春阳,他俩今早肯定又一起鬼混去了。”·“这样啊。”
我专心致志地在书本里走不出来··“不要紧吗就这样放着你表弟·”·我突然意识到万塾师话语中的意思,问:“那么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吗”·“你要是想说你表弟,我没看见。
不过,还是看牢点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我起身走出书室,却发现男孩儿早已不在原先的书桌那儿,为什么他会不知所踪,这是我最大的疑问,我四处奔走寻找,越走便越不安,害怕他会遭遇什么不测,怕他会被彭彧袭击,我想了很多可能- xing -,最后在学塾的别院里找到他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是一伙玩闹的学生吸引到我的注意,后来我注意到他们是早上来上课的学生,然后,便是人群中露出的男孩儿的身影·他抱头蹲在地上,被其他学生踩他,踢他,或是用树枝戳他。
那些学生吵吵闹闹的说著:“明明是大哥哥却这么胆小·” “你是木头吗” “哈哈被我们打也不动。”
不管大家如何讥笑他,欺负他,他也始终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默默地承受着一切··“你们在干什么”我走过去大声吆喝,学生们一听,马上老老实实收起了树枝和脚丫子,站直身子排成一列。
“为什么要欺负同学我不是教过你们要和睦相处吗”·被我训话过后,一个孩子可怜兮兮的解释道:“我们没有欺负他,只是在逗他玩。”
“这是在逗他玩吗如果有人这样对待你们,你们会觉得是逗著玩吗”几个小孩马上扁著嘴巴轻轻地摇头··我叹了口气,蹲下来问那个一脸委屈的孩子,为什么要欺负他。
那孩子一副无辜受累的样子,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我也明白个大概·在我出来找他前,他早便睡醒自己到处瞎逛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个人躲在别院的石桌底,被孩子们发现了。
孩子们本来想借此跟男孩一同玩乐,但他不情不愿的逃走了,结果走得太急了一跤,被孩子们取笑,接着便出现了我所见的情景··“原来如此·”我抓了抓脑袋,不由得感到可笑,孩子们并非恶意,但男孩儿刻意躲避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只好义正辞严的告诫几句,便赶快解决了这场无风起浪的小闹剧。
学生们安静地离开了别院,我立马上去检查男孩的伤势,膝盖确实擦伤了,伤口还颇深·我二话不说就背起他跑到书室,为他包扎伤口·那时候,万塾师已经不见踪影了,偌大的书室内只剩我俩。
我掏出药柜里的绷带,覆过他纤瘦的膝盖绕过一圈又一圈,此时我注意到他大腿上的瘀青,一片片又黑又青,不像是跤弄的,骤眼看像是撞到什么造成的·然而,即使我问他,也不会得到答案,他只是如往常般,一双呆滞的目光任意放空,不一样的是,他已经习惯让我碰他了,这可说是大大的进步。
“一会儿还有课,我们一起上......”·话音未落,男孩儿赫然发出“唔...唔...”的声音,我茫然抬头,只见他大幅度地摇头,五官少有的皱在一起,厌恶的情绪一目了然。
“怎么了不想上课吗”第一次看到男孩如此夸张的反应,我愕然不已··“嗯·”男孩依旧激动的扭扭捏捏,五官未有一刻放松下来。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他躲在石桌下的原因··彭彧。·我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一刹那,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同时自责不已··“你刚刚是不是碰见哪位坏叔叔了他有对你干什么吗”·他缓缓低头,双手捂住脸颊,没有对我的问题作出任何回应,放开手的时候,我察觉到他的眼眶泛红。
一瞬间,心中的某处仿佛被击倒了般,一股痛感迅速蔓延开来,我禁不住伸手抚摸男孩的脸庞,道:“没事的,已经没关系了·”·他没有反抗,反而以一双楚楚可怜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我,然后,站了起来,往门口方向走去,我正迷茫之际,手蓦然被牵起了,他怔怔的站在哪儿回头是一脸平静而柔和的表情,亮眼的光穿过他的身影在四周形成一道道光束,闪烁得使我移不开眼睛,这副的情景不管过了多少年依然记忆犹新。
我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喜悦不由地浮现在脸上:“我们回家吧,就这天提早回家不要紧的·”·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走上前,拉着他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他有那么一刹那,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突破- xing -进展··第4章 第三章·天色已暗,我在厨房烧起了热水·那天回家很早,我们一早便吃过晚饭,开始准备洗澡的热水。
那一晚是男孩在我家过夜的第三晚,虽然降雪早便停下,但寒冷的气息始终持续著,在此般寒冷的天气光着膀子实在太煎熬了,所以直至那一晚,才懂得烧水洗澡··“小弟弟,过来洗澡了”我对准屋内大声呼喊,不久,男孩便抱住双臂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在此之前,我还是下了点功夫的··“小弟弟,咱们待会儿一起搓澡吧·”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但他看了我一眼,便摇了摇头,表示不愿。
“这可不行,都几天了,你身上臭得不行·”男孩蹩起眉心,再度摇头··他总是这样,不断地试探我的底线,但我已经不是对他无计可施了。
“我今晚会洗澡的,你不洗的话别想睡我的床·”男孩一听,马上气鼓鼓的瞪着我,似乎换他无可奈何了··“说定了,今晚我睡床,你就睡这块硬邦邦冷冰冰的地坂吧。”
抛下一句决绝的话,我转身就准备去烧水,不出所料身后传来“唔”的一声呼喊,我马上扭头,看见男孩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头,果然他是受硬不受软,虽然方式可能不好,但起码目的是达到了。
我强忍着笑意,故作委屈:“好吧…那么我只好继续屈就那块地板了·”·几乎空无一物的浴室里,我把烧好的热水放在浴室中央,让男孩坐到板凳上。
“你膝盖受伤了可能不太好洗,我帮你搓澡可以吧”·男孩腼腆地点点头,我们便开始宽衣解带,脱光后,我拿起搓澡巾泡了泡水,准备为他搓洗。
然而,当我定睛细看后,愣住了,彻底愣住了,我一时间不知所措,原本以为只有大腿,然而全身都遍满伤痕·有的是瘀伤,有的是抓痕,可以说全身肌肤没有一块是完整无损的。
男孩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脸,他也没有说话·而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深切的感到沉重··我装作没有看见,拿起毛巾轻轻地搓揉他的背,生怕弄痛他半分。
我们互相搓拭,冲洗干净,结果,全程一言不发,我俩沉默地洗完了澡··男孩穿上我为他准备的衣服,那些是我嫌小,一直丢在一旁不穿的衣物·即便如此,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大了,衣袖需要挽几次,纤细的腰也根本撑不起那松动的裤头,只能靠盆骨勉强撑住,“看来要拿去修改了。”
我上下打量一番,得出了这个结论··“我明天放假,咱们顺便去买几件衣服吧·”我在地板铺上床铺说,“幸好现在是冬天,衣服不用洗这么勤,不然就麻烦了。”
吹灭蜡烛,我躺上床铺,一阵冷流从地坂渗上背脊,冷得我直打哆嗦·那几晚一直是这样,虽然刚开始很难受,但久而久之便习惯了·然而那一晚,男孩身上的疤痕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没办法闭上眼睛,总觉得一旦睡着,我便会把它扔到记忆深处埋藏起来,可是我不想这样。
“我很高兴你让我碰你·”在恍惚之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脱口而出·“你记得你刚开始很怕我吗现在已经能一起洗澡了。
我小时候和我哥也经常一块洗澡,其实我也想跟老爹一块洗的,但他老是在工作,对我们也不闻不问,是个非常严肃又传统的父亲·”·我瞄了一眼男孩,感觉话匣子一开便止不住了:“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逼迫我上学塾,你相信吗其实我本来不喜欢读书的,被强迫多了,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了,所以我觉得读书是被逼出来。
但今天我做不出强迫你这种事,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情绪失控,我总觉得你一直在隐忍,看着就很心痛·”·说著,赫然觉得不好意思,不由得尴尬地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帮助你,是同理心还是单纯的善良......不管是哪个,反正我觉得结果是好的。
要是你慢慢长胖,渐渐肯开口说话就更好了,不过你会不会是哑巴呢是的话就算了·”·男孩依旧默不作声,背对着我睡··“我告诉过你吗我决定让你跟我住在一块儿了,当然前提是你没有可去的地方,要是你决定离开的话,必须必须要跟我道别,不能不辞而别哦。
可是,其实我不希望你走,我不知道你有个怎样的过去,无论你遭遇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可以当我的家人,当我的弟弟,可以吗”·不经意间,我又往他瞟了一眼,却发现他身体微微颤抖,啜泣声和吸鼻子的声音紧接着在耳边响起。
我诧异不已,马上翻起身,拍过男孩的肩膀,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然扑进我的怀里··“呜...呜...呜哇啊啊啊...”男孩在我怀里失声痛哭,时而喘息,时而又继续呜呜嚎哭,泪水如涌泉般沾- shi -了我的衣领。
我心里难受得很,只能默默为他抹著流不完的泪水,说著“没事的没事的”这种老套的安慰,还有用一双不算壮的手臂环抱着他,尽可能地让他感到温暖··男孩的哭声久久未能停止,哭累了,困意便徐徐袭来,不知何时躺在我胸前睡着了。
一闭眼,一睁眼,便是天亮·那一晚我倚在床头睡着了,醒来便看见男孩趴睡在我腰间,我在恍惚之中抱起男孩,放好姿势让他仰卧著接着睡,我揉揉眼睛,脑筋已完全清醒,只好起床洗刷。
不久,我在外头听见男孩起床的声音,立马回头瞧瞧,随即看见刚睡醒的男孩坐在床边,一双肿胀的眼睛半掩著瞇起一条缝,呆滞的神情略显疲态··我说:“早安。”
便别过头继续洗刷··“早安·”我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马上回过头,视线定定地落在男孩身上,他在微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如春天的阳光洒落在青葱大地,我心中的喜悦油然而生。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悦与惊讶叠加,差点站不住脚,还以为自己要扑倒了,跌跌撞撞的走了进屋,就开始疯言疯语:“你你你刚才说了什么”·“我说早安。”
男孩始终微笑着,是高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你会说话太好了你会说话”·男孩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咯咯的笑道:“哈哈哈,哥哥你好逗。”
“你说什么”我好像听见一句让我在意非常的话··男孩一脸困惑,偏头纳闷道:“你好逗·”·“不是,前一句。”
“哥哥·”·一句软软糯糯的呼唤瞬间击挎我的心脏,我捂住心口激动不已,前仰后合的,就差没有跳起来大吼大叫了,晾在一边的男孩看着我,呆呆的一脸不解,只好在我平静下来后,才问出自己的担忧。
“我真的可以当你弟弟吗”·我掩盖不住自己的笑意:“当然可以了,傻孩子·你肯开口说话真的太好了·”·用了几天时间,林挚从刚开始对我的抗拒,到最后终于打开心扉,愿意直面面对我,真是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我对林挚的珍爱,从那时起已悄悄浮现,只不过,那个时候还只是一种对家人般的疼爱。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会对刚认识几天的人产生亲人般的感情·啊,对了,这个男孩便是林挚,这个名字还是他主动告诉我的··“为什么你不问我的名字”他脱口而出的一个问题似是刻意责怪。
“我不想逼迫你,想你亲自告诉我·”·他低声嘀咕:“你太小心翼翼了,我不太习惯你这样的人·”·“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的话,我下次...”·“我叫林zhì。”
话音未落,他便打断了我的话,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葛下去··“林zhì是哪个zhì呢”·“我也不知道,我不识字,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他们”刚脱口而出的话,我马上就后悔了,林挚一直不谈论自己的过去,那一次,似乎他也是无心之失,他们是谁,是林挚怎么也不愿透露的事。
为了收回出了口的话,只好马上用另一句话掩盖过去··“那我帮你取一个”·我随手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林挚”,道:“这个挚是真挚的挚,挚爱的挚,也是愿你终有一天能成为某人挚爱的意思。”
林挚抬头,扬起天真无邪的脸:“真的会吗”·“当然了·”·林挚抓起笔,笨拙地依着我的笔触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看他神态专注,却不出所料的写出斜斜歪歪的字··“想识字吗”我看出了他的心思··“嗯·”·“我在家里教你吧,”我想起林挚在学塾里的经历,“我不想让你去学塾。”
“好,我也不想去·”虽然林挚的表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般泰然自若,但我还是无法放下这块心头大石··“其实昨天你在学塾遇到什么事了”·林挚眉头紧锁,嘴巴一直紧闭着,始终没有回答我,他理所当然地无视了问题,徒留我一人怔怔著等待得不到的回应。
从十月的初雪,到十一月末的暴风雪,北平的街景染上一片白茫茫,即使每日勤于清理积雪,也无法理得完这不断飘落的雪花·北平不是没有放晴过,但大部分时间,天空都是灰濛濛的,惹得人心生郁闷。·我和林挚一起住了有一个月,自从他闯入我的生活后,经历过刚开始的茫然失措,到渐渐化解隔阂,在他愿意接受我后,已经回复规律生活·每天从学塾回家后,便作为林挚的教师,教他读书识字·由原来需要握住他的手写字,没多久已经能自己抓笔,把字写得井井有条了·每天我去学塾后,他便自己在家抄写字帖。
在大遍大遍抄写下来的字帖上,我留意到林挚的进步,于是,我提出了另一种教学方式,“林挚,你已经会写很多字了吧”·“嗯。”
“我觉得是时候要教你写白话文了·”·“白话文”·“没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简单浅白的文体·”·“我之前在学塾所教授的都是称为文言文的文体。
其实这个时代文言文已经被白话文所取代,不过作为一个塾师,我认为文言文还是有认识的必要,那是我国数千年下来的历史文化,当然,在你这个年纪,仅仅是认识便足够了。”
我抓起笔,在纸上写下一笔一伐,“我们现在要把你已经学会的字拼凑起来,先教导你一些最常用的短语吧·”·我指著上面的字,说著最简单的‘你好’、‘再见’,也念著待人接物的基本话语‘谢谢’、‘对不起’。
“这便是白话文,把我们口中说的化成文字·”·我口上说著,笔上写着,林挚也跟着模仿,手、嘴巴和大脑分别不断学习、练习、吸收,久而久之,他已经能看懂不少字,也能试着自己写句子。
虽然需要我从旁协助的情况还不少,但看他对学习如此热衷,我始终相信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十一月的暴风雪在毫无征兆之下突然散去,北平的寒冬开始渐渐和暖,原以为寒风刺骨的日子在那年不会再来临,却没想到那只是寒潮中一场短暂的放晴。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攻略成功·第5章 第四章·冬至到临,当天回家的时候比较晚,要说为何,相信只要看到我手中那只被宰了的鸡就会明白·那天是发薪水的日子,自从林挚跟我住在一起后,就几乎每天都是粗茶淡饭,本来那微薄的薪水就只能凑合过活,这下多了个人压力更大了。
不过事已至此,偶尔奢侈一把也并非坏事··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当林挚看到那只“奢侈品”时,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就像在发亮,他捧住死鸡,彷如从没看过生畜般,左右打量著,简直是好奇心满泻。
那顿饭可说是吃得津津有味,我加了些辣椒爆炒,顿时香味四溢,还不忙用镬中沾上的鸡油顺便炒了个菜·林挚全程一言不发的把碗舔个干净,看他一本满足的样子我也更为高兴了。
“为什么今天这么丰富”林挚在圆鼓鼓的肚子上扫了一圈问··“今天发薪水嘛·”我头也不回,打开了床尾的柜子,把里头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掀起底下的暗格。
“你在干嘛呢”林挚睁著好奇的目光,走到旁边蹲了下来··“存钱·”说著,我把信封中的钱放进暗格里,“我每个月都会这样,只花小部分薪水,其他钱会存在这里。”
“为什么要存这么多太节俭了吧·”·“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有钱傍身是多么重要了·”·话语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愣一愣,立马起身开门·门一开,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满脸痞态的熟悉脸孔··“彭彧?你在这干嘛?”我有点懵··彭彧手肘靠在门框,一脸坏笑,“我想跟你借宿一宵。”
“这么突然”·“这不,我...”彭彧欲言又止,看起来一脸难为情的,“刚刚在赌坊过来,你也知道咱们当塾师的一个月没多少钱,所以就想搏一搏运气,结果工钱全输光了。”
我有点茫然,“这不干我事吧”·“大兄弟,别这么说,咱们好歹是共享秘密的伙伴,有难同当...”·“哎、哎,”我打断了他,“别说得这么好听,一直以来都是你单方面给我们添麻烦。”
“不,你先听我说完·是这样的,我一直跟放高利贷的人赊帐,赊著赊著,不知怎么的就欠了一大笔·我还跟那些家伙说今天发工钱,能还,结果”彭彧心有不甘地两手一拍,“没了。”
“我懂了,你滚·”·我正要关门,不出所料被他给拦住了,“别别别哎哟喂,我除了你无人可求了·我又不是问你借钱,我本来想问钱少爷借的,可我没找着他。
让我住一晚上,就一晚上让我避避风头,明天一大早我就走·”·“那你找别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北平没什么熟人,在钱府作客吧...这根本不可能,找老万吧...人家三代同堂我又不好打扰,就只有你是孤家寡人了。”
我撇一下嘴无法反驳··“真是的,外面冷着呢·”彭彧没有等我答应,就厚著脸皮的越过门槛走了进屋,我见状马上叫住他。·“哎等等”·右手一抬,未碰到彭彧,他便突然蹲了下来,“哎哟这怎么有个小人儿呢”·我定睛一看,发现林挚躲在床底下,赫然想起他在学塾时躲在石桌下的经历,彭彧果然有问题。·我立马走过去,伸手牵了林挚出来,林挚钻出床底靠在我背后,始终躲着他··我斩钉截铁说:“你走,我帮不了你·”·“如果你是担心他的话,那大可以放心,”说著,彭彧压低了声线,“我不是饥不择食的。”
说罢,又转头看着林挚,“不用怕,叔叔不咬人的·”·之后,便心安理得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完全漠视了我俩的感受·最后,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待了下来。
·彭彧想必觉得无聊,安静下来不久就随意地开了个话题:“之前听说你跟表弟一块住,就是他感觉住了很久了,被父母抛弃了”·林挚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嘀咕一句:“别胡说·”·“开个玩笑~”意犹未尽的彭彧又打趣著说:“我说,他真的是你表弟吗”我心虚一怔,“该不会是你私生子吧”·他话一出,我马上松一口气。
“不对,怎么看你都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当然,净说些蠢话·”·彭彧上下打量著林挚,接着用轻蔑的眼睛盯住我:“我怎样好像见过这个孩子。”
林挚一听,马上别过头··“除了学塾,没其他地方了·”我说道··“是吗”彭彧瞇起眼睛,继续定定地端详他,不一会儿顿然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啊。”
“怎么了”·“没事没事,”彭彧笑着说:“我困了,咱们睡吧·”·我暗自嘀咕他神经兮兮的,却没有留意到林挚的不安。
那一晚,我久违的在地板上铺了床铺,至从林挚跟我敞开心扉后,我便没有睡过地板,应该说,是他不让我睡,他老是说委屈了我,心疼我什么的,虽然我很高兴他懂得关心人,但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确实有点勉强,不过久而久之,我们已经习惯同床共枕了。
“今天没喝酒,有点睡不着呢·”乌灯黑火中,彭彧喃喃自语道。·“真搞不懂你这人怎么会当上塾师,明明是个品行不端的酒色之徒·”·“那你就不了解我了,我好歹也是个读了几年书的书生。”
我一句无心而出的话仿佛戳中了彭彧的某个- xue -位,迫使他道出了一段漫长的回忆,“以前我父亲是个清朝地方小官,他当了官几十年就贪了几十年,我从小就在家底丰厚的家庭中长大,接受的也是正统教育,本来清末时期,他已经干得不顺,清朝灭亡后,我们更加是家道中落。
有天我们宅第突然闯进一群暴徒,他们到处女干- yín -掳掠,有婢女被强行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至于我父亲就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我时常会想,这是他过度贪婪的后果吗那些人都是来报复他的吧我父亲究竟生前得罪过多少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过了几年,母亲便因病离世,从那时起,我开始过著堕落的生活,也放任自己一直隐藏起来的癖好·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什么工作也干过,这份工作是最好的了,学董他真是好人,所以我不希望我会因此而被辞退。
什么家财万贯,锦衣玉食,还不是始于人们的贪得无厌,要我说,还是知足常乐、及时行乐才是生活之本·”·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彭彧滔滔不绝的,甚至我也没有找到插话的时机,直至他终于陷入沉默之中,我才不紧不慢地反驳道:“可是,还是腰缠万贯比较好吧,只要为富当仁。”
“你这穷书生老好人瞎说什么实话”·“那你就不了解我了,我才不是穷书生,我老家是个大宅第呢。”
彭彧咯咯一笑:“是啊看来你也有一段故事·”说罢打了个呵欠,“不过我不想听·”·“真是过分,明明自己喋喋不休的。”
我没好气的逗趣道,彭彧亦只有呵呵的一笑置之,很快我便在寂静中进入了梦乡。·大清早,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我脸上,我眨眨眼睛,不一会便清醒过来,每天醒来,我第一时间就是帮林挚盖被子,可是那天我随手摸去他的位置却扑了个空,我马上坐起身来定睛一看,发现林挚不知所踪了··我一下子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转过头张望,彭彧也不见踪影,空荡荡的屋内就只剩下我。·“没事的,没事的,彭彧再坏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匆匆忙忙的穿戴整齐夺门而出。
即便如此我那颗慌乱的心还是无可避免的提到嗓子眼上,把我压得难以呼吸··林挚去哪里了他从来都是自己留在老胡同,只有我在身旁时才会出门,他走不远的。
只有这个可能,只可能是彭彧把他带走,把他带偏僻的地方想要对他不利,那么,林挚的处境必定非常危险了。·可是我一筹莫展,他们会在哪里完全一无所获。
我痛恨不已,痛恨自己引狼入室,痛恨自己没有看好林挚,力所能及的就只有站在大街中央,彷徨无助地顾盼著四周......·我那时候真的吓坏了,天知道我待林挚有多么的如珠似宝,要是被糟蹋了,我肯定把彭彧给宰了。哼!后来想来,这个想法是那么可笑,直至好几年后,我才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要跑去哪里这不是你家吗”那天早晨,彭彧叫住了逃跑中的林挚,然而这一叫唤,只叫林挚越跑越远。·“等等”彭彧大喊一声,快步赶上,抓住了林挚,“你想跑去哪儿啊”·“放手”林挚拼命挣扎,最终还是敌不过彭彧的蛮力,他大喝一声,把林挚扛上肩膀,说: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彭彧安抚好林挚的情绪,确保他不会逃跑后,似是放松了般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困死了你知道现在有多早吗,硬是要挑这个时候跑啊”·“你可以不追出来的。”
林挚鼓起腮帮子埋怨道··“但你吵到我了,别看我这样,其实很容易醒的,而且啊,我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看林挚没有反应,彭彧终于按捺不住说:“告诉我吧离家出走的原因。”
林挚还是默不作声··“该不会是因为我吧”·林挚瞪了他一眼,彭彧马上了然于心:“哎哟,还真是啊·你认出我来了”·林挚微微颔首。
“也是,我相信也很难忘记·不过我差点认不出你了,你长胖了,也精神多了,看来刘兄弟每顿都把你喂得很饱啊·”·“他是好人,我不想连累他,而且我也不想坐以待毙。”
“是吗可是逃亡也不是一个好办法,而且,你被他此般宠著,你觉得你离开刘末年还生活得了吗小兔子......·到处走遍皆寻获无果,我拖住软弱无力的腿,挂著铁青色的脸,一拐一拐地回到胡口里。
我有想过找上彭彧家去,可是我才发觉我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又找到学塾去,可是适逢假期,那里本来就寥寥无几人,更不要提彭彧了。反正,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不知道的地方也实在是不知道,也只好揪住那颗自责的心,晦气地回到家里去。·刚开门,一张不能更熟悉的面孔摆在眼前,只见林挚定定地坐在床边,双目温柔地落在我的身影上,如平常一样,在家乖巧的等我回来。
我二话不说飞身扑去,紧紧搂住林挚,这失而复得的感觉令我松一口气,却很讨厌,我绝对绝对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我默然不语,林挚也一样,彷如有种无形的默契连着我俩,这几天始终没有人再提及这件事,显然我们都不想在此事上深究。
不过,这不代表我会放过彭彧,我曾质问过彭彧当天发生的事,但他每次都只说著没事没事的敷衍我,久而久之我便渐渐淡忘了…...·事情发生在十一月三十日,当天是我的生辰,我收拾好东西,早早便跟万塾师道别,“生辰快乐。”
临走时,万塾师象征- xing -地给予祝福,我便有礼地道个谢报以善意··既然是在北平过的第一个有人陪伴的生辰,我也无意过得太清寡·本想买个生日蛋糕,过一个西洋风格的生辰,才绕了路在洋货聚集的地方逛了逛,然而往蛋糕店的橱窗一看,一个蛋糕便花了我差不多半个月的薪水。
不愧是洋货,我心想·几乎不用多加考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是买只新鲜的活鸡,哦不,一只太贵了,半只吧·”我暗自嘀咕著。
在市场逛了一圈,我提着一袋一袋丰富的食材回家,林挚不知道当天是我的生辰,更不知道冬至过后几天,还会有一顿丰富的晚餐恭迎著自己,光是想像他那惊喜的表情,我就期待得不自觉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家门前,我一手提着食材,另一只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林挚”我悄声往里头喊道··没有回应··我下意识推开门,门没有锁。
像小偷般,我朝里头瞧了瞧·没有人·我随即踏了进去,有点懵,不,是完全懵了·我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床就摆在一角,衣橱就对着门口,这小家可是一目了然,即使林挚躲在床底,以我所站的位置也能发现他,可是,他确实不在这里,我能深切地感觉到这点。
我丢下手中的袋子,马上冲出外面找他··又来了,这胸口屈闷的感觉,很难受,好像有什么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北平的街道很热闹,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人多得,可能会刚好挡住了林挚的身影。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我再次在街头徘徊不定··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彭彧!对!说不定跟他有关。彭彧!去找彭彧...彭彧?·一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然而这个曹- cao -在我提起他前便现身了,他瞥见我后向我径直走来,问:“兄弟,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我一看到他的脸,就冒出了莫名怒火,一言不合就攥住他衣领怒斥:“你把林挚弄到哪里去了”·“林挚”彭彧满脸惊讶,“他失踪了”·“装你继续装你别以为我会信你。”
彭彧无奈之下推开了我,“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真的没有带走林挚,也不知道他的去向·”·看我踌躇不决,彭彧接着说:“不如你先回家看看,说不定他就在家等你呢。”
他这么一说我便恍然大悟,对啊之前也是这样,我回家后,他就完好无缺在那儿了,说不定他只是出去走一走,马上就回家了,他还在家等着我呢。
我立马撇下彭彧,迈起大步往家的方向跑去。·“林挚”我推开家门,跟刚才一样空空荡荡,究竟上哪儿去了我的希望落空,却同时也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此时,我才留意到贴在衣橱上的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再见。
是林挚的笔迹,再见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道歉·我满脑子疑惑,同时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为什么纸条会贴在衣橱这么低下的位置这对林挚来说应该是不顺手的。
于是,一种讨厌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那个位置恰好是暗格的位置··“不可能的·林挚不是这种人·”我一边否定着自己的想法,一边打开了衣橱,拿出里面的东西,掀起了暗格的木板......·空空如也。
我一直以来存的钱全都一扫而空,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不,不一定是林挚干的,可能遇上劫匪,钱被偷了,林挚也被带走了·可是......劫匪怎会发现到这里的暗格,纸条又怎么解释。
“呜...”我好像骗不了自己,即使我如何为林挚开脱,到最后都会绕回来,我忍受不了这种背叛感,这种...彷徨无助的委屈·一下子,一种难以压抑的情绪涌上心头,蓦然鼻子一酸,眼眶一- shi -,我哗的一声嚎淘大哭,泪水沾- shi -了脸颊,沾- shi -了衣裳,也沾- shi -了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纸张。
“对不起,再见·”·林挚,我接受不了这么敷衍的告别··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小高潮完结·第6章 第五章·1932年秋———·林挚已从我身边消失四年,那一个多月对我来说宛如梦一场,很快我便再次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我没有刻意去找过林挚,主要因为我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但是,我变得越来越敏感··偶然在街上发现身形像林挚的男孩子,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渐渐地就成习惯了,也因如此,林挚的脸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深深地埋藏在记忆深处。
不过,人生总不能被过去跘住脚,即使我们曾经多么亲密,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况只有一个多月,那在漫漫的人生路中,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时光·我不晓得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可能我始终对他剽窃的事无法释怀吧。
不管怎样,眼前的事物才是最重要的,没错...眼前的...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已经决定解雇彭彧了。”学董义正词严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我失望透顶,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请求说:“请你们再好好考虑。”
“不是我们不给他机会,可是他已经矿工一个星期了,音讯全无·找上他家,发现他早就搬走,钱老爷觉得这位先生太不负责任了,这还是他亲自决定的。
你要知道钱老爷亲自下达的命令都无法撤回,你就不必再为他说话了”·我大叹一口气,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一个星期前,彭彧突然失踪,学塾情急之下只能让我和万塾师顶替他上课,当然,这不是长远之计,他们会作出这个决定也是无可厚非。·我和万塾师并肩踱步时,他也看出了我的惆怅,“看你一脸失落,看来真的很关心彭彧啊。”·“毕竟一起工作好几年了。”
没错,足足五年,就算对方是死物也有感情吧··“可是你俩好像在许久以前就已经很友好了·”·我一愣,听出了万塾师话里的意思,“毕竟彭彧真的遵守诺言没有向学生出手,我觉得他也不算坏人吧。”·“这只能证明他有相当的忍耐力,不能辨别好坏。”
万塾师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让我无力反驳的话··“那...可能因为我听说他以前的经历,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就同情他了·”恍如被他看破似的,我底气不足地截断了尾音。
“无论身世多么悽惨,娈童癖都不可饶恕。”·万塾师再次一本正经的说出让我惭愧不已的道理,我只好羞愧的压低了声线:“......也是·”·“不过,要是你还是放心不下,我或许知道彭彧在哪里。”·听罢,我随即投出热切一瞥,倾近身子洗耳恭听。
“其实我也不敢肯定,不过你可以试试去莲香阁找他·”·第一次听闻莲香阁此地,就是从万塾师口中得知,那是藏匿在北平一个只被人所知,不被人所见的地方里,一家为票友所聚集的戏阁,而那些,都是身染恶习的票友,所谓身染恶习的票友即是如彭彧般有那种癖好的人。据闻莲香阁是北平票友最爱聚拢的票房,楼阁不算大,但总有一众票友光临,怕是大家都冲著兔子们去。·我第一次到临莲香阁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戏台上几位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男伶,摆手弄姿的唱着旦角的戏·莲香阁的装潢比我想像中要简陋一点,有一个说不上大的戏台,四周只是用红布随意的粉饰一下,墙壁上貌似还有些雕塑,然而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些许轮廓·很快,我便把目光集中在台下的票友上,尽管看台只有十排左右,可每排也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人,当然,不用说,全是男的,一眼看去有年轻的小伙子,也有年长的糙大汉。
当然那只是我草草扫视一眼所见,他们一个个背对着我根本看不仔细,只能在后排鬼鬼祟祟地左右踱步,为求能瞧清楚每个观众的侧脸,然而瞧了半天,就是不见彭彧的身影,也就只能先等著看看。·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可能是京剧听得少的缘故,我并不太懂得欣赏·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尽量融入在票友中,却不得不时刻提防著被别人发觉自己异样的可能,毕竟别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戏,只有我在东张西觑,不时环顾著四周,以免错过可能随时出现的彭彧。·连连不断看了几出戏,还是没看到他,未果,一个年轻清秀的男伶只身走上戏台,他的步姿轻盈,一举手一投足都透著女- xing -的娇柔和美态,台下的票友们一个个看得眼睛发亮,那邪气尽现的目光完全吸附在男伶身上,那男伶真可谓颠倒众生啊·就在大家都被男伶吸引时,我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从后台的门口中走来的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呼哧呼哧的走到第一排看台坐下,他除了跟其他人一样眼睛发亮外,还多了一种我从未看过的兴奋和雀跃的笑容,不错,此人正是彭彧。·本想着马上过去喊他,但看他如此专注,感觉连向他搭话也是一种打扰,我便只好继续乖乖的坐着,尝试去欣赏这位男伶的魅力··男伶唱了出戏后,台下掌雷动,他微微一个鞠躬就踏着小碎步回到后台·确实,比起前几出戏的男伶,这个男伶的声线要好得多,我一个不懂戏的也觉得特有味儿。
彭彧痴迷的,恐怕就是这点吧。·待彭彧一脸满足正要离开时,我马上走去拦住他,他一看见我便瞪大了眼,惊讶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在这儿”·“出去再说。”
抛下一句冷淡的话,我们转身走了出去··彭彧倚在墙边点了根烟,转眼便把刚才的诧异抛诸脑后,换上一副沧桑潇洒的样子:“所以呢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你被解雇了。”
“这样啊,迟早的事儿嘛”彭彧坦然得像告诉我,他毫不在乎。·“不知道是谁当初说,很珍惜这份工作·”·“不珍惜的话,谁会干四五年呀,仁至义尽了吧。”
彭彧吐了口烟,又说:“反正呢,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说罢站直身子,拎着香菸的手一扬,指向莲香阁,道:“看见刚刚那个伶人了吗他叫烟茗,是现在当红的伶人啊,我就为他拍粉、更衣,他去哪儿我走到哪。”
彭彧说著这些话时,脸上不时跃动着腼腆的笑意,好像作为男伶跟班是天大的美事似的。·“你不会只为了这个而矿工的·”我一眼看穿了彭彧的邪念。·“烟茗公子眉清目秀,软玉温香,小生对这位可人儿一见倾心。”
彭彧- yin -阳怪气的用词,听得我直反胃,连忙怒骂:“去你的什么小生,什么公子哥儿·醒醒吧他只是个兔子”·彭彧被我的叫骂牵动了情绪,也不禁跟着发怒:“你大爷你这样说我未来爱人,是不是想翻脸”·“撒泡尿照照镜子吧他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你啊”·“要你管人家烟茗公子脱俗非凡,迟早会看出谁对自己好的”·他话一出,我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彭彧啊彭彧,人总说爱情是盲目的,但你不单是瞎了,简直是眼睛跟脑子一块弄丢了,我禁不住慨叹一声,张口痛骂:“他脱俗非凡别逗我了你会不知道这里的男伶都跟客人陪睡说不定在你意- yín -的时候,他就在哪位达官贵人的床上呢”·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拳头落在我脸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疼痛感便从打落处散开,宛如骨裂般难受,我一个不稳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眼看快要堕地,幸好我及时用手撑起,才不致于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拳让我又惊又气,我赶快找回平衡,站起身来回彭彧一拳,这一拳过去,彭彧也后退了几步,威力虽不大但胜在抓到重点,只见他懵著脸摸了摸鼻孔,看见指尖印着鼻血时,表情像吃了苦瓜似的五官皱在一起,连忙怒吼:“- cao -你大爷”·眼看他正要挥出第二拳,我马上抬起手臂挡,拳正好挥到一半时,一把声音叫停了他:“打架滚边儿去”·我转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糙汉站在门口,怒目瞪着我俩,丝毫不客气。
·反倒是彭彧,被怒斥过后,马上收起拳头,瑟瑟缩缩的跟糙汉又鞠躬又谢罪的,一看就知道谁是老大谁是小弟了。·糙汉随意告诫几句,便消失在门扉处··彭彧目送他回去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无奈和茫然:“那家伙叫老博,算是莲香阁的领头吧·烟茗就是他捧红的,有他在,估计我这辈子也别想跟烟茗有什么关系了。”
“也就是说,你那个梦在踏出第一步前就没戏了,收收心吧·”察觉到彭彧是想诉苦的我,依旧毫不留情的想把他拉回现实中。·“不,我不会放弃的。”
彭彧踩灭了刚刚弄丢的香菸,又重新点燃了一根,“你也知道我一直以来的爱好是什么·我娈童·”·彭彧说出这两个字时,眼睛不够直视我,看来他也会因自己的癖好而羞耻。·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的,磨唧半天才说:“烟茗二十出头了,你懂我意思,我现在有变回正常人的机会。
所以我才千方百计要加入戏班,即便我只是个打杂,只要我能留在烟茗身边我就有希望,你懂吗”·我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确实不娈童了是件好事,但他,是从一个坏的情况,转移到另一个坏的情况去,说到底,其实没什么分别。
“可是烟茗是男的·”我说出了我的疑虑··“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反正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女人·你懂我吧就好像你们喜欢女人的接受不了男人一样。
不过……”彭彧突然愣住が定定地看住我像在思考什么,“你…应该还是童子身吧没有喜欢过女人”·恍如被捉到痛处,我挥起手往彭彧的肩膀就是一拍:“要你管啊。”
说罢转身就走··“哎等等,等等·”彭彧走到面前拦住我,“这不很奇怪吗你都几岁了,没有那方面的需求”·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为他硬要抓住这问题不放感到气愤,按捺住火气轻蔑道:“你以为我是你啊”·彭彧一听,咯咯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好笑,就这样不住的咧著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我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来,”彭彧搭着我的肩膀,又把我转了回去,“继续听听戏,娱乐娱乐·”·不情不愿的被彭彧推回了莲香阁,我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听我的·”·光顾著跟他说话,回过神时已跨过莲香阁的门槛,彭彧也不知去向了。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台上有两个男伶唱戏,台下的票友也貌似是刚才那些。·毕竟不清楚彭彧用意何在,我也没必要在此地逗留,正要背过身离开时,我蓦地愣了一下,扭过头,目光自然的移到戏台上,注意力不期然地集中到其中一个伶人身上。·我走近几步,务求能看得更清晰·那个伶人看起来十五六岁左右,嗓子不算好,但胜在台步、身段皆够稳当,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但总有一种违和感扑面而来··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哈”·我幡然醒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那个人,那个在戏台唱戏的伶人,正是我一直寻觅的林摰。没有错,虽然他长高了不少,还上了妆,拍了粉,但他的容貌早已深深的刻在我脑海中,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我肯定马上能认出他来。·林摰,在时隔多年后,再度出现在我眼前。只是,是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作者有话要说:·名词科普:·兔子,又称兔儿爺,老北京对男妓的俗称。
第7章 第六章·林挚,自从四年前从我家消失后,便杳无音讯·本以为我俩会从此天各一方,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林挚在戏台上摆手弄姿,尖起嗓子唱着一首我不熟悉的戏曲,为什么他会成了男伶还是在莲香阁唱戏...等等,那他岂不是兔子不,他怎么可能是兔子,绝对不可能。
我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在台上献媚,不一会儿,他的目光也扫过了我,我们四目交接,纷纷愣住一动不动·要知道他还在台上,诧异得身体僵直,嘴巴也吐不出字时,就意味着表演出洋相了。
台下的票友开始窃窃私语,跟他一同唱戏的男伶也不知所措的向他使眼色,而我,也只是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著··林挚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眨眨眼睛回到状态中,又接着唱戏......·曲终,全场静默无声,一两秒后,台下掌声雷动,两位男伶微微鞠躬后,迈起小碎步侧身往后台走去。
我看时机一到,马上往戏台狂奔,已经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了,我劈头就是一声呐喊:“林挚”·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我吸引而来,当然也包括林挚。
我定睛看着林挚,期待他能给予些许回应,可他除了向我投来为难的眼神外,便再无反应,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戏台·我的步伐始终没有停下,大步流星的想要追上他,但刚才的糙汉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把我拦个正著。
“看上哪个兔子就先给钱,你这样坏了咱们规矩·”这个叫老博的糙汉攥紧我的衣领,不慌不忙地警告着我··“林挚怎么可能是兔子你让我见他”·老博一声不吭的盯住我,片刻间,他就突然拽着我的衣领扯了出门口。
我多次试图叫停他,可他就是故意装聋子,把我扯得直呼救命··莲香阁外,老博松开了我的衣领,单刀直入,不讲半句废话:“你认识那个兔子”·“认识。”
“怎么会认识,而且知道他本名”老博语调越升越高,看来激动万分,“说你是什么人”他的手真的不能有一刻闲着,刚松开我衣领不久又攥了起来。
“我不是坏人·”我解释道:“我只是想单独跟林挚说两句·”·“不行·”他再次松开了手,正要一走了之,“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来路不明的人跟咱们的兔子有任何接触。”
“那要怎样才能相信我”·老博斜眼瞄向我,幽幽地说:“有钱使得鬼推磨·”·见面的地方是一栋平房,装修老旧,墙壁上还有水泥脱落,我跟着一个腼腆的小伙子踏了进去,一阵闷热和霉臭味随之袭来,把我熏得直捂鼻子。
我们顺着走廊经过一个个房间,大部分房间都掩著门,看不见里头,- yin -翳的气氛加上空间密封,让我不由得感觉每扇门后都是不可窥视的地方··小伙子领着我来到一扇门前,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打开了门,房间内的场景随之呈现在我眼前。
一张简陋不堪的床,上面只覆蓋著一张粉色印花的薄棉被,被套看起来像有多个月没清洗过般,极为肮脏·房间的角落有一张没有摆放任何物品的方形小木桌,和一个矮木柜。
当然,最让我注目的自然是那个坐在床边上的少年,林挚··小伙子摆手请我进去后,便从外关上了门,房间内霎时只剩我俩··和林挚多年不见,这些年来,总以为重逢时,我俩会有说不尽的话题,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也有很多事情想了解,然而真正见上面时,我却心乱如麻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注视眼前的林挚,时隔多年已出落成一个白净清秀的少年,多年过去,林挚应该十五六岁左右了,正值青葱岁月,稚气已完全褪去,让人不禁慨叹时间的流逝··我默不作声,思考着如何开口,却发现林挚也如我一般,很不自然,眼睛躲躲闪闪的,似乎不敢正视我。
我没有再多考虑,怎么也先打招呼再说:“林挚,好久不见·”·“你走吧·”他没有注视我,却劈头就是一句绝情话··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焦躁得直蹬脚:“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跟你见上面。”
“我没面目见你·我对不住你·”我明白林挚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至今仍未释怀的,不是我,而是他··“钱财身外物,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就是讨厌你这点·”·我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而,林挚还是没有把眼睛抬起来,他皱起眉头激动地说:“你倒是给我在乎啊我偷了你钱哎,你对我这么好,我还这么对你,你一点都不恨我”·我的胸腔产生了剧烈痛楚,“为什么...为什么你讨厌我的好意我对你好让你觉得压力太大了让你觉得难受了总之,”林挚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泪眼朦胧,“无论你干了什么,我都没办法讨厌你,即便你怎么对不住我,我都可以原谅你。
怎么著更讨厌我了”·终于,在林挚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倾泻而下·他连哭也不敢放肆地哭,而是抽抽噎噎的,强忍着哭声,即便眼睛已通红,也只是在低声流泪,“我下海这些年来,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其他时候,我根本只是一只动物,一只为取悦人而活的兔子,所以...所以...”林挚最终还是忍受不了,放声痛哭起来,我心头一紧,走过去轻轻环抱他,如四年前,他躺在我怀里哭了一整夜,四年后,他在我臂弯里放肆地,把情绪发泄出来。
“所以我觉得很害怕,你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任何关联的,像你这么好的人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只是白费,所以我讨厌你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越好我越愧疚。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说这番话,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我抹去林挚脸上的眼泪,心里难受得揪了起来,我哑口无言,吐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感觉再说一个字,一句话,也是徒劳,根本改变不了发生在林挚身上的既定事实。
我没想到他是兔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以为他身上的伤痕只是抛弃他的父母造成,我以为他只是有一对会虐待儿女的父母而已,可我又哪曾想过,他连父母的样子也不知道呢。
待林挚冷静下来后,他给我说了自己的经历·就在那个- yin -冷的房间内,低声细语,媚媚道来··在林挚懂事前,他就被父母抛弃了,那个时候还只是个走路踉踉跄跄,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他在莲香阁附近的旧街老巷独自一人彷徨著,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有人上前帮助他,只是一双双冷漠无情的眼睛走到他身边,瞧着他,又走过他·当时的林挚即使少不更事,也感觉到无尽的无助和迷茫,当然,更多的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那些情感促使他在路中央大肆地痛哭起来。
最终,哭声吸引了一个姓林的兔儿爷,那个兔儿爷抱起林挚一边哼著歌儿哄,一边抱了他回家··兔儿爷视林挚如亲生骨肉,林挚这个名字就是他取的·据说兔儿爷是莲香阁当时的当红伶人,很多好这口儿的达官贵人都专程来看他唱戏,而林挚总是躲在后台,看他“爹”唱得有板有眼,看票友为他鼓掌欢呼,耳濡目染之下,林挚也会唱上几句了。
老博对兔儿爷收养林挚并不反对,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认定让林挚当兔子,他老是说不能让林挚白吃白住,终有一天要收回把他养大的钱,尽管兔儿爷多次反对,说人是他捡的,不允许老博自作主张。
但那又如何即使是兔儿爷,自己也只是老博的挣钱工具而已,试问莲香阁哪个兔子不是老博的人兔子们哪有擅自作主可言·说起来果真讽刺,兔儿爷把林挚捡回去,当作亲生的养,能疼的疼,能给的给,却是间接把他推向深渊,走上跟自己一样的道路。
不过林挚对兔儿爷没有一丁点儿恨,“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横尸街头了·”他这样说,甚至每次回想起来,也总是满怀感激,“确实是活得痛苦,但起码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够了。”
他总是可以淡然的说出这些话··跟林挚同在莲香阁的兔子,一半是- yin -沉又冷漠的年轻男子,另一半是内向怕生的小孩,他们有的是被父母卖到那里去,有的是从人贩子那里买过来,反正怎么也离不开一宗宗无情的买卖。
但有一个孩子例外,他跟林挚一样是捡回来的,比林挚先来莲香阁,也比林挚高了一点点,是个开朗又爱笑的孩子·我见过他一两次,肤色在兔子中算得上黝黑,嘴巴和眼睛一样又大又显眼,对比起林挚清秀的长相来说,平庸两字便可概括。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重遇林挚时,与林挚同台唱戏的男伶·林挚老是称他作柯子,是个被林挚认作兄弟的小伙··民国十七年以前,林挚还没开始接客时,一直在莲香阁当小侍,那时一般不会接触到客人,即使老博老是辱骂他、虐打他,他也不会觉得太难熬,因为自己好歹还有兔儿爷和柯子,两个被视之为亲人的同伴。
然而三人相依为命的生活却只维持了四五年左右··大约是民国十三年,一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闯进了兔儿爷的生活,那洋鬼子每晚都沾满酒气来看兔儿爷唱戏,而且只看他的戏,只要兔儿爷露完一出,换上别人,洋鬼子就会马上走。
其实洋鬼子又怎会懂戏,明眼人也看出来,他就是冲著兔儿爷去的·一个洋鬼子,每晚窝在票友堆里,还满身酒气,试问哪有办法不显眼所以,那个圈子很快就传遍了洋鬼子的传闻。
那群票友在莲香阁里,七嘴八舌的讨论著洋鬼子和兔儿爷,有的说洋鬼子早晚会睡了他,有的说兔儿爷早就是洋鬼子的异国情人,还有的说洋鬼子以前只在青楼混,遇见兔儿爷后就再也不去了。
·兔儿爷虽说是莲香阁一大红人,但其实二十不到,内心还是个单纯羞涩的小伙子,看到洋鬼子第一眼,就被他精致的面孔惊艳到了,金色的头发闪闪发亮,皙白的皮肤恍如透明的水晶,而最吸引兔儿爷的莫过于他那比汪洋更蓝的眼睛,深渊而不见底。
如此的相貌,加上在票友中流传的谣言,兔儿爷很快就陷进去了··那时候,每天唱戏前,兔儿爷都会在后台朝台下偷瞄,看看洋鬼子在不在,发现对方的身影后,兔儿爷总会羞红著脸回到化妆台继续上粉。
果然,不出大家所料,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弄到床上去了··林挚说,他依旧记得,那天洋鬼子穿着一身军装,从兔儿爷的房间走了出来,“他很高,对当时的我来说,完全是一个巨人。”
这便是他带给林挚的最初印象··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之后,林挚走了进去,看见坐在床头,露出胸口的兔儿爷,林挚形容,他脸上的绯红久久未能散去,还有一抹相当耐人寻味的笑意,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三章回忆杀start!·第8章 第七章·自那时候起,兔儿爷便不受老博控制,变成一个爱情至上的傻小子,每天一早就外出,直到晚上才回来,经常有人看见他和那个洋人手牵手约会,外人看来根本就是一对小情侣。
说起来还真有趣,兔儿爷不会外语,洋人恐怕也不会中文,两人却还相处得这么愉快,他们到底是怎么交流的我问林挚,他也答不出来··反正那段时间,可差点把老博给气死了。
当红男伶该到唱戏时总是不知去向,结果就是光顾的票友越来越少,几个对兔儿爷有兴趣的达官贵人也不再跟老博联络了··不只这些,更让老博憋屈的是,逢人看见他都要调侃上几句,什么辛辛苦苦种的白菜被猪拱了呀,什么兔儿爷张了翅膀轮不著老博管呀,总之都是一些让他丢尽颜脸的话,导致那个时候的老博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对兔子们,尤其是兔儿爷的态度越来越差。
兔儿爷本来就颇有个- xing -,又有一颗盼望自由的心,有了洋鬼子情人撑腰后,说话就更有底气了·那天跟老博莫名其妙大吵一架后就跑了出去,一整天也没有回来过。
到深夜时,才被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挚发现他回来了,然而兔儿爷只是对他“嘘”了声,便接着收拾细软··当时年纪尚小的林挚带着哭腔说:“爹爹你不要我们了吗”·兔儿爷听了,只是发著温柔的声音凑近他说:“爹爹会一直在北平住,只是换了个地儿而已,等到那天安顿好了,我就把你跟柯子接过去,咱们一家人一起住,好吗”·林挚嗯了一声,便眼睁睁看着兔儿爷消失在视线里,从此不知所终。
兔儿爷跟洋人私奔的消息传开后,老博也开始重振旗鼓,集中火力捧红其他兔子,林挚和柯子两人也无可避免的开始学习唱戏·有人问过老博,如何看待离家出走的兔儿爷,而老博只是悠悠说道:“兔子哪有做美梦的权利,被人赎身了还好,然而他跟的是个洋鬼子,人家在自己国家有自己的生活,他注定只是个过客,早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无论如何,老博说的是真也好假也好,林挚还是照样过活,他把兔儿爷的话如实转述给柯子,两人都期盼著终有一天,兔儿爷会回来,把他们从莲香阁赎身,三个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然而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一年过去,始终没有半点关于兔儿爷的消息··没有兔儿爷的照顾,他们在这段时间过得相当苦,每天都要练习唱戏,唱不好就被打,更重要是,一旦学了戏,他们就明白给客人□□的日子不远了。
这是一个不论如何挣扎、抗拒,都摆脱不了的命运··两年过去,终于,林挚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兔儿爷的消息,然而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他一点也高兴不来·兔儿爷是因为在隔壁乡镇流离失所而被人认出来的,据人们所述,兔儿爷疯了,他蓬头垢面,整天捡垃圾吃,在路边指着人疯言疯语,又脏又臭,跟过街老鼠没什么区别。
但即便如此,林挚和柯子还是把他接了回来··当然平房是不会容许他住了,但是他们根本没有租房子的钱,所以跟住隔壁的独居老伯做了交易,只要让出一个房间给兔儿爷住,林挚和柯子便会轮著给老伯清洁、做饭,还连同兔儿爷的起居饭食一同照顾了。
老伯本身也无儿无女,一人生活孤独得很,就点头答应了··以前兔儿爷作为父亲照顾林挚两人,谁也没想到两年后会反过来,而且兔儿爷可谓丧失了自理能力,吃饭不会用餐具,穿个衣服也弄得狼狈不堪,整天就呆在房间里喃喃自语,什么也做不了。
票友们对于兔儿爷遭遇过什么也是众说纷纭,有说兔儿爷被一伙洋鬼子轮流侵.犯了,也有说他的金发情人在他面前被□□炸成了一片片肉块,吓傻了·不过,要说反应最大的,固然是老博。
他那段时间逢人就大说一番··“都说了啊,他不会有好下场的·”·“都是活该,我有说过他,他不听·”·“洋鬼子哪靠谱的,他自己傻怪不了别人。”
如自吹自擂般,把自己说得有多对有多准,反过来就把兔儿爷贬得有多低有多贱·不过林挚说,他觉得很庆幸,庆幸兔儿爷不外出,听不见这些话··美梦泡汤了,不论是对于林挚,柯子,还是兔儿爷。
于是他们还是无可避免的,迎来了下海的一天......·“彭彧不是坏人。”·在回想当中,林挚突然忆起了彭彧。·“确实,我能与你重逢,也是因为他·”不过回想起来,林挚是兔子,而彭彧在此之前就已经是莲香阁的�停敲此道矗种空馑哪昙湓谀睦铮韽癫皇且恢倍贾缆穑克枪室獠桓嫠呶业模俊�“为什么是他跟你说,我在这里的”·我仔细想了想,他当时推我进莲香阁,应该就是这个目的吧·“嗯...也算是。”
林挚皱起眉头,“我明明叫他不要告知你的·”·“为什么话说你还没有解释离家出走的原因·”·林挚突然一脸铁青,嘴巴微微颤抖著:“哥哥,这几年来,让我感到痛苦的最大原因,是钱家大少钱春阳,我从莲香阁逃出来和偷你的钱,都是因为他......·…...·1928年。
“你被他此般宠著,你觉得你离开刘末年还生活得了吗小兔子·”彭彧点起一根烟,嘴角间露出了一抹浅笑。·“可是,我继续留下来的话,就实在是太自私了。”
·彭彧瞄了他一眼:“难道你觉得就此离开,对刘末年来说就叫好事吗”·林挚轻轻摇著头:“不是的,我不但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柯子...啊就是青依。”
彭彧噗一声,笑了出来:“哈哈真是好兄弟,明明自己已经逃出来了,再次自投罗网就是为了他么”·虐恋情深民国旧影·“青依他...还好吗”林挚惭愧不已,连说话也没有了底气。
“还好还好,就是离躺棺材板里不远了·”·林挚瞪起眼睛看着他,一脸担忧:“怎么...钱春阳那禽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吗”·“完全没有,一个多月了,他几乎每天都去临幸你的兄弟。”
彭彧吐了口烟,他说起这话时,整张脸塌了下来,挤不出一点表情。·至于林挚,他早就- shi -了眼眶,哽咽著说:“我对不住他,必须要回去救他·”·“救你怎么救。”
面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挚,彭彧不得不质疑他。·“赔他钱,赔钱的话,他就肯放过我们了吧”·彭彧一顿:“你怎么弄到钱”·林挚默然不语,似乎是不忍心说出自己想到的唯一一个主意。
彭彧注视他,多少也能猜出来:“刘末年是吧他肯定也有点钱的·”·林挚还是不吭声,看来已经默认了··彭彧大叹口气:“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也不说什么了。
放心吧,要是你不想让他知道,我会守住这个秘密的·”·彭彧弄熄了烟头,又道:“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祝你好运了·”·……·民国十七年夏天,即我跟林挚相遇前几个月,他和柯子正式下海。
林挚取艺名为紫苏,柯子为青依,两人开始了登台唱戏的生活··每次有新人下海,莲香阁总会特别热闹,爱好男色的票友们纷纷聚集,争相一睹花苞未开的稚嫩童子,而老博简直是乐开了花,向达官贵人一个一个地引荐这两位完成品,盼望他们能花重金夺得两位伶人的初夜。
在老博和前辈们的唆使下,他们两人也不期然的对自己的初夜倍感关心,因为初夜由谁夺得,也代表着该兔子的身价是高是低·他们有如此的想法,可谓是对自己身份的妥协,甚至是迷醉,把兔子视为人生路上唯一一条可走的路,以取悦男人视为终身职业,而且不觉有任何不妥。
当然,那都是老博故意为之,林挚和柯子自懂事起便在莲香阁生活,他们的世界很狭窄,在他们眼中,人,只分为卖家和买家,而他们永远只会是卖家,这便是老博给他们从小灌输的价值观,没有接受其他教育的他们,也只能欣然接受这种思想。
这也难怪,毕竟连自己最尊敬的爹爹也是卖笑之人,那又怎会懂得自己去辨别对与错呢·所幸的是,人类的本能中,恐惧,永远是最原始的·自从破除童贞之身后,林挚开始发现,兔子虽然表面上受人追捧,但实际上受到的痛苦远比想像中大,客人粗鲁横蛮简直是司空见惯。
当然,林挚会冒起反感客人的思想苗头,绝对在老博的预料之中,因为有这种想法的兔子,林挚绝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老博相信,没什么是人不能习惯的,受到的痛楚再多,也总有麻木的一天,何况林挚完全在老博的控制之下,只要叫几个前辈去安慰几句,说什么“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之类的话,几个小鬼很容易就能哄得服服帖帖。
一切“教育”都是多么完美,然而钱春阳的出现,让林挚的价值观开始崩解·钱春阳作为莲香阁的常客,在林挚和柯子下海之时已看中他俩·不过他买下二人一晚,却是数个月后的事。
不过在此之前,钱春阳已经是林挚最为恐惧的人·那天,钱春阳和三个被称为名门少爷的纨绔子弟,买下了几个兔子陪同他们到青楼玩乐·兔子固然只是兔子,虽则是去青楼,干的事情却跟青楼女子没什么区别。
那些纨绔子弟左手拥著风尘美女,右手抱着柔弱少年,在外人看来,“不知廉耻”四字可概括之··但作为兔子,可没想这么多,跟青楼女子一样,献媚敬酒足矣,林挚便是其中之一。
他那次是第一次去青楼,一踏进门就被里面的气派装潢震慑到,然后就是那些浓妆艳抹的妖娆姑娘·林挚在生活中甚少接触到女- xing -,所以他对于那些长相姣好的青楼女子也不禁表现出羞涩之意,不过那只是第一眼。
那些青楼女子看见作女- xing -打扮的兔子光顾青楼,无一不露出蔑视的神情,那些视线让林挚感到强烈的不适,他只能低下头,尽量避开她们的视线··跟他们同行的兔子当中,有一个稍大一点的少年,那个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左右,虽然平时唯唯诺诺,对客人也不敢违抗,可那天特别异常,不许人碰,也不愿挤出笑容,似乎是非常不情愿的被老博赶来强迫接客。
纨绔少爷们也察觉到他那令人不快的举动,故意对他又摸又亲的,虽然少年已经缩著身子,一个个的推开他们的“献吻”,但似乎作用不大,不想被碰的地方,还是沾上了他们的气味。
弄死他的人是钱春阳··钱春阳忽发奇想,突然抓起一串葡萄想故意捉弄他,估计这个想法也没有经过大脑,就往少年嘴里塞,还沾沾自喜的说著挑衅的话·那少年被葡萄的汁液呛到喉咙,咳嗽一声就把嘴里的东西一下子喷了出来,弄得四周都是。
钱春阳因少年的失态而颜面扫地,一气之下掰开了一根香蕉,憋着火气一片一片地剥开蕉皮,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本少爷要吃的你敢吐出来”说著,钱春阳把香蕉塞进他的嘴巴里,死命往喉咙里推,“吃啊给我吞下去啊妈的,臭小子,别以为本少爷好欺负。
看我不弄死你”·少年被蕉肉哽住喉咙,吞咽不下,也吐不出来,一时之间痛苦得喘不了气·他不断挣扎,手想要推开钱春阳却使不出劲儿,双脚乱踢乱踩却一直踩空。
当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那些少爷在叫嚣欢呼,兔子们也惊慌不已,根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少年的眼睛渐渐反白,就在某一瞬间,挣扎突然停止,手脚再也没有作动,他就在众人眼前咽了气。
钱春阳见状,脸色都变了·虽然他平常喜爱为所欲为,但杀人这种事尚未干过,多少会感到错愕·然而钱春阳的家底造就他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格,恍惚半刻,他就马上缓过来,吩咐青楼收拾尸体,自己则继续欢呼玩乐。
当然,他绝对不会注意到,目击全程的林挚已惧怕得瑟瑟发抖··事后,钱春阳给老博赔偿三百两就把事了了,钱家有权有势,老博也不敢招惹,自然不会状告钱春阳。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原来我们这条烂命只值三百两·”林挚这样跟柯子说,无论是语气、神态都能看出他绝望至极··至于柯子一脸淡漠,他没有回应林挚,只是冷冷地说:“真巧呢,他跟他母亲应该是同一时间死吧”·那天少年的母亲- xing -命垂危,本想赶回母亲身边见她最后一面,不料却被钱春阳相中带去青楼,跟老博求情无果后,母子俩便各自命丧黄泉。
仅仅过去两天,这件事就仿佛没有发生过般,票友们继续谈笑风生,莲香阁又继续热闹非凡·只有林挚,他始终活在- yin -影之下,也借此终于明白到,自己不能妥协身为兔子的命运。
第9章 第八章·邓老爷乃北平地位仅次于钱老爷的大地主,其三儿子邓三少与钱春阳儿时便相识,喜好自小便互相影响,默契也远比他人高·只是这个邓三少,双目失明,两个眼球完全破裂,眼睛连睁也睁不开,终身也治不好了。
要问他那双眼是遭何人毒手说笑了,是林挚··钱春阳、邓三少,还有两位富家少爷,四位公子可谓情同手足,经常聚在一起花天酒地,然而,不知何时起,四位著名败家子中却渗杂了某个路人甲。
这个路人甲跟那些富家少爷们可说是八杆子打不著,要说唯一一个共同点,恐怕只有好男色这点了·实不相瞒,此路人正是彭彧。·彭彧傍上钱大少后,已多次跟他们一同到处鬼混,所以他第一次遇上林挚时,本来并无任何特殊的感觉,只是在钱春阳提出要玩刺激点儿时,感觉有点隔应。那几位少爷喜欢买下几个兔子在客栈一同共度春宵,那家客栈为钱家所有,装潢华丽,自用的房间更是偌大且美轮美奂,墙壁上挂著水墨画,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上瓷器装饰,除了一张铺上丝绸的大床外,还有数张雕刻精美的木制长椅。·所谓玩“刺激点儿”,说白了,即是强.暴、侵.犯。
其实对于林挚来说,这类客人比比皆是,可是像钱春阳那样,一个被绑手在床头,一个被绑手在长椅背,两边同时一个一个轮著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吃得消了··这段经历,林挚只对我说过一次,就那一次,他眼睛里的泪光,被恐惧充斥头脑时的颤抖,无一不映照出他那深深的- yin -影。
麻木妥协这种思想教育对林挚已经不管用了·痛苦就是痛苦,难受就是难受,而且痛感越大,挣扎得就越强··林挚手腕的缎带没有绑得太紧,三下两下就挣脱开了,当时在林挚身上的,是邓三少,他恃著自己比林挚高大、好力气,便没有理会他的挣脱,继续像傻子一样晃着腰。
林挚觉得难受,手下意识地扶著旁边的木桌,不料碰到摆放在上面的青花瓷,“呯”的一声跌破在地,碎片飞溅,散落在长椅和地上·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巨响,那是邓三少拍去林挚的一个大耳光,让已经迈起步想过去教训林挚的钱春阳也怔得止住了步伐。
邓三少看见大家诧异的反应,得意的笑了起来,说:“做错了就要打,这是应该的·”·那巴掌的痛楚残留在林挚的脸颊上,还留下一个爪印清晰的红印,那一刻,林挚感到自己被侮辱,委屈不已。
“我无能为力了·”这么想着的林挚放下瘫软的手,任人宰割、鱼肉·此时,林挚的手触碰到一块尖锐的碎片,他紧握那块碎片,脑海内冒起了危险的想法:“要是我用这个尖锐的缺口割去他的喉咙,会怎么样”·很奇怪,那个时候的林挚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会死·我也会死·也罢,反正这样的人生,我不稀罕·”·本着死而后已的想法,林挚抓住碎片向前划过·他没有像自己所想的,割中对方的喉咙,而是划过的他的眼睛。
邓三少惨叫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林挚哆嗦著撑起身子,只发现自己的胸口位置有斑斑血渍和一点像水般的透明半固体··钱春阳的视线扫过痛苦挣扎的邓三少和林挚手中的碎片,马上恍然大悟,随手抓起一件雕塑就想掷向林挚。
林挚见状,只好把心一横乖乖等死,然而,彭彧却突然上前拦住了钱春阳,劝说几句说服他放下雕塑,林挚才得以保住一命。·“他伤害了我的挚友,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带着邓三少离开前,钱春阳只留下这句话,他的语气冷静,却似乎也隐忍住将要爆发的火气·不出所料,两天后,他就到莲香阁来报复了··这对林挚来说可不单是麻烦,我记得林挚苦笑地说过要是他当时就被钱春阳掷死的话,之后的痛苦也不用面对了。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彼此就不会遇上了··林挚割伤邓三少一事,使邓家可以继承大业的子嗣少了一个,无疑添重了林挚的罪孽,且关键在于,这件事扯上了邓府,就意味着邓府会状告林挚已经跑不掉了,但问题在于林挚是莲香阁,是老博的人,那话就不是这么说了。
因为这代表林挚闯的祸,老博也逃不掉责任,一旦邓府把林挚告上法院,而他又需要赔偿一定金额的话,那笔钱只可能由老博付上·所以可以的话,老博绝对不想把此事官了。
老博把自己的忧虑跟钱春阳如实交代,并请求他跟邓老爷求情,拜托不要把此事告上法院·结果这下好了,事态发展基本上由钱春阳控制了·他是替老博求情了,但自己却自作主张的,给邓老爷提了个解决方案。
那就是把林挚交给钱府,让林挚在钱府做牛做马,任人奴役,以此来抵消自己的罪过··其实邓老爷本身并不知道林挚是兔子,以为是自家的三少爷恃强凌弱的欺负了哪家刁蛮的穷小子而落得此下场。
他看钱家有权有势,且林挚年纪尚小,即使状告林挚也未必能让他受到刑责,于是就放心把他交给钱春阳私了··其实,他们擅自把林挚抛来抛去,已经等于是免费为林挚赎身了,毕竟他惹了此等麻烦,对老博来说,就算养得好好的兔子白白送人亏是亏了,但总比赔了夫人又折兵好。
反正林挚就这样被送到钱府去了·他作为一个家丁,在钱府开展了劳役生涯·然而,跟他人说是奴仆,实际上,奴是奴了,只是- xing -.奴罢了··即使是对林挚,也是始料不及的事。
他以为进了钱府,就真的能靠自己一双手去工作,即使再辛苦,被人欺负、瞧不起,也不打紧,因为林挚坚信,只要不是兔子就够了·结果,原来钱春阳对邓老爷废尽唇舌,也只为得到一个免费- xing -.奴。
这下子,林挚真的绝望了,他曾经想过把布条挂上悬梁,就此一了百了,但是他没有这个勇气,或者说,其实他还是存有希望的,只是大多时候,他都把希望搁在一旁,不去管不去碰而已。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日夜蹂.躏·时而虐打·这是林挚的日常,也许老博说得对,再讨厌的东西,一旦习惯了,便会麻木·那时候,林挚不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变得麻木了。
大脑不想去思考,身体也不想动,有时候,自己一个呆在破烂的杂货房里就是一天··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在最糟糕的时候,突然迎来了转机·这天开门的不是钱春阳,而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那个男人看到躺在地板发呆的林挚,劈头就是一声呐喊:“喂小子你要睡什么时候”·林挚神情恍惚地注视他,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你是新来的家丁吧真是的,都在这儿多久了,活也不干一件·”男人走进去拉起软塌塌的林挚,继续嘀咕道:“少爷也是的,光把你锁在这儿,也不给你安排工作,要不是老爷吩咐我都忘了。”
林挚长时间躺着不动,一下子路也走不稳了,那个看着像家丁头儿的男人咒骂几句,就把他使劲往外扯··“你看你,又瘦又没力气怎么干活儿呀”·头儿把林挚拉到院子里,看着他那呆滞的样子,不禁无奈地大叹口气:“我看你半死不活的,真怕你干不了活,还要我帮你收拾呢。
说吧什么名字·”·林挚没有抬起眼睛看他,更没有回应他,一时间把头儿弄得焦躁不已,“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啊夭寿囉!咱们钱家名门望族还要来一个哑巴下人啊。”·头儿低头噗通一声笑了出来,又说:“我不管你听不听哈,反正我只会说一次,你不听是你自己吃亏。”
接下来,他把家丁要遵守的规矩和各种要注意的事项一一道出,还给林挚起了哑巴这个称谓,反正林挚就只能默默接受了··之后,头儿带林挚巡视了整个钱府,让他熟悉这个工作地,这儿讲几句,那儿说几句,最后在洗衣房停下。
他指向一桶脏衣服:“把这些洗了·”·林挚瞥了他一眼,知道没有拒绝的权利,便蹲了下来,马上搓起了衣服··一旁的头儿死死的盯着他工作,越看越不耐烦,不一会儿,他突然拽起林挚,害林挚手上的水滴沾- shi -了裤管。
他大吼:“你会不会使劲儿啊让你洗衣服洗半天也洗不完呢·跟我来”·林挚被他拽住,蹒跚地走着·他听头儿所说,擦干净手,接过一封信,怔怔地看着他。
“没吃饭使不出劲儿是吧送信可不用多大力气了吧帮老爷送封信吧·”说著,头儿把他推出了大门,伸出手往右边指了指,跟他说怎么走到邮局,然后用力拍他的背说:“去吧”·林挚被拍得站不住脚,往前踉跄的走了几步,然后惊讶的回头,他注视著头儿时,可谓是彻底愣住了,因为这可是一个百年难遇的逃走机会啊林挚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旦走了出来,就必需要逃。
他又回过头,直视著前方,疯了似的向前狂奔·待在原地的头儿看他那么有冲劲,也禁不住大声喊道:“快点回来啊”然后,便傻了眼般嘀咕:“这不是很有力气嘛...”·奔跑,头也不回地向前奔跑。
这是林挚第一次感受到的自由·在繁华老街,人烟稠密的地方不顾一切的狂奔,也是一种解开束缚的舒畅感,宛如牢笼里的鸟儿第一次触碰蓝天,林挚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兔子,而是一只飞鸟。
他愉悦地展露了笑脸,没有心情去顾及现在,没有闲暇去考虑将来,只是肆意地感受着这份愉悦··“哎呀”路人无意的碰撞把林挚从幻梦中拉回现实。
林挚收拾一下自己的狂想,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到手上的信件··“还是寄了它吧·”实在不知道该说他老实还是傻,在逃离钱府后也不忘完成最后一份工作,大概是天生的责任感使然吧,总之,林挚还是依头儿所说去邮局寄了信。
之后,林挚经历了两天的乞讨生活·他蹲在路边,提着破碗子,给每个经过的行人投以渴求的目光,偶尔会有一两个文钱掉入碗子,而那一点点已足够让林挚喜出望外。
他白天在街边乞讨,晚上又跟着其他乞丐去找地方过夜,那些乞丐看他年纪小,便任由他跟着自己走,所幸的是,他们都不是会胡乱发脾气的野蛮人,所以乞丐窝也顺理成章成了林挚落脚的地方。
当然林挚知道,乞讨不会也不应该是自己日后的生活,毕竟他还有柯子在莲香阁,但自己从钱府消失,钱春阳肯定不会就此作罢,说不定会派人到处翻找,如此一来,就不能随随便便现身在莲香阁,直至两天后,林挚才敢偷偷摸摸的躲在平房附近窥看,想等待柯子现身,给他报个平安。
然而时间不迟不早,在他看见柯子身影之时,也发现了钱春阳和他的手下,林挚看见他的手下带走了柯子,而老博就在背后摆着一副臭脸,似乎心不甘情不愿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柯子就在林挚产生疑问时,钱春阳和他手下的对话传入耳中··“把青依抓回来,紫苏真的会出现吗”·“一定会。
我听老博说了,他们情同手足,肯定不会置之不顾的·你们就去到处放话,说青依顶替紫苏受罪了,我看他会不会这么无情无义,忍心自己的兄弟顶罪·”·林挚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居然要柯子承担恶果。
本想着回复自由身的自己能顺手拉柯子一把,结果却被钱春阳抢先一步,这让林挚既自责又愧疚··而最让林挚痛苦的是,他没有勇气马上现身跟柯子换上,林挚没底气地对我说:“他说得对,我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还是个胆小鬼,一想到要回去那个地方,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之后,林挚没有再回到那些乞丐身边,他说他受不了别人的好意,犹如自我惩罚般,他不去主动谋生,饿了就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每一晚只是找个有盖的地方过夜,因为他下意识觉得,只要自己过得不好,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然而天气越来越冷,那天还下了那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无家可归的林挚包裹住单薄的衣服,到处游荡,最后在一处胡同口外发现了一个土地庙,于是他卷缩进土地庙里,在那里抵著寒意微微闭上双眼。
在他以为可能会在此风雪中冷死之时,被一声叫唤唤过神来,他瞇着眼睛瞥了一眼,便看见我正怔怔的看着自己,一脸担忧··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林挚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为这漫长的故事画上句号。
我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拿我的钱是为了救柯子”·“嗯·”·“那成功吗”·“嗯。
因为我直接把钱拿去邓府了·邓老爷接见我,我就把来龙去脉跟他解释了一遍,他也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没有再追究这件事了·”林挚突然想起什么,“不过,他也不是可怜我,而是怕我会把邓家少爷的丑事说出去吧,所以我借机恳求他跟钱老爷说出真相,让他们放走柯子。
虽说我是恳求,但他可能多少觉得这是威胁,反正最后他也照做了·”·“那为什么你们会回到莲香阁”·“老博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回来的消息,马上派人来接。
毕竟严格来说,钱春阳把我带走又不能算赎身,那邓府不追究这件事,固然就要回到本来的生活了·”·“你这四年都是在莲香阁度过吗”我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极度难受。
“嗯·”·几乎不用多加考虑,我便定下了决意:“明明我说过你是我的家人,我却没有好好保护你是我的失职·所以从今天开始,请让我尽哥哥的责任。”
林挚瞪大了眼睛,似乎对我接下来说的话很是期待,“林挚,我会为你赎身,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相信我·”·第10章 第九章·我走出平房,看见那个小伙子正蹲在门口,他发现我走近,目光自然地向我投来。
我走到他身旁,说:“我要见老博·”·小伙子愣了一下,沉默的站起来,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径直往前走去·我徐徐跟着他,内心充满了忐忑。
听完林挚的故事,我既痛心亦徬徨,只是当时并没有什么时间让我伤心流涕,当务之急应该是为林挚赎身,只不过,我总是隐隐觉得并不容易谈得�!ち愀蠛竺嬗幸桓龊喜┚妥≡诶锩妫』镒哟盼医ィ们妹牛腿梦姨ち私荨�·老博看见我后,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定定地盯着我,像是在等待我交代来由,看来对我的到访感到特别意外··“我有要事跟你谈·”抵受不住沉默的尴尬,我单刀直入说道。
老博摆手示意我坐下,随即坐直身体,静静地等待我解释原由··我说:“我想帮林挚赎身·”·老博愣一下,随后突然现出了微笑,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来帮兔子赎身的,不是做官的就是做生意的,像你这样的穷书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知道赎身要多少钱吗你付得起吗”·他话一出,我就知道他是有心为难我,想我知难而退,然而,遗憾的是,我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
“你说吧,要多少钱·”·老博马上摊开手掌,张开了五只手指,说:“五个大洋·”·我顿一顿,随即理直气壮说:“没问题,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拿钱来给林挚赎身。”
“当真”老博看我自信满满的,禁不住露出怀疑的神情··我回应:“当真·”·那天,我直接回学塾请了两天假,随后去火车站买了保定的来回车票。
说实话,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做,但是要筹得五个大洋,这确实是唯一的方法··六年了,从我离开老家到北平生活已经过去六年,这六年来,我没有回去过,也不敢回去。
毕竟一开始信口开河的说要大创一番事业的我,还只是一介书生,恐怕我这样的- xing -格就是注定干不了大事·我万万没想到,这六年来第一次回去,是为了向他们伸手要钱,还是要来救一个他们素未谋面的小伙,因此,对于他们会否借我钱一事,我感到非常彷徨。
厚著脸皮回去,是迫于无奈的事,在收拾行李到坐上火车期间我的心情从未有半点冷静下来·那天既非节日假期,我也没有打电报回家通知,就这样毫无准备的一早坐上前往保定的火车,往老家开去,总的来说,我已经预料到他们会吓一跳了。
在火车上度过的四个多小时,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要是在我交代完后被我爹胖揍一顿的话,我也不会感到错愕,不过看着窗外徐徐晃过的郊野景色,总是禁不住想起自己老家,突然就释然了。
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吧,好歹是自己的家人,别把我打死就行了,反正只是回来一天,当晚就走了,只少,不要强迫我做那件事就够了··沿着绿荫小道往前走,会到达明矾镇的市集,穿过市集再往前走一段路便会看见一片农田,而那片农田,就是明溪村的标志地。
许多村民都是以务农为生,所以那片农田可谓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重要之地·但在这条村里,有四户人家是不用务农的,他们是军阀的亲戚,借着关系在北洋政府谋得一官半职,而其中之一,就是我爹。
也多亏了他,我们家才有一个大宅第,还有院子庭落,这可不是一般人家都有,所以我家刘府,才能在明矾镇这样的小小乡镇里称得上大户人家··本来从市集走回家这段距离,至少要三刻钟,只是意外地,我居然在市集遇上我老哥。
他那时拍下我的肩膀,我还迟疑了一会儿,毕竟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且事出突然,我脸上还带了点茫然·他一点也没变,还是我记忆中的老哥··“末年真的是末年啊我的奶奶,可把你盼回来啦”·“哥。”
我刚回了他一句,他便一股猛劲儿把我搂在怀里··“天呀你都在外面漂泊多久了,我可想死你了·”说罢,便松开了手,“来上车,我载你回去。”
我瞥了一眼他身旁的自行车,“噗”一声笑了出来,“真厉害呀哥,都会踏自行车了·”·“啊你在北平没有学过吗回头我教你。
来,上来吧·”·我坐上自行车的后座,逆着风穿过人群,穿过一栋栋宅子,也穿过农田·即使在后座,也被风拂得脖子痒痒的,差点把我挠笑·真舒服啊我不禁暗自感叹,如此惬意的心情果然只有在老家才能感受得到。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咱们到了·”老哥喊我一声,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在那个壮丽气派的大宅门上,挂起一副叫人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所在地的牌匾,刘府,如今还稳当地挂在上头,曾经对此之存在视为理所当然的我,竟会对它感到陌生,真可谓物是人非。
我看着老哥推开眼前的大门,宅第内的景象逐渐展现,我深吸口气,迈步踏进家中,未等双脚齐齐进门,我便听见老哥朝屋里呐喊:“看谁回来啦”·随着叫声唤来的,是一副亲切且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面孔,我母亲那满是皱褶的脸。
在我眼中不太长的六年里,她竟老了这么多,我记忆中的母亲还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和亲切而富有神气的脸孔,虽说不上年轻,但绝对不老,我没想到时间在我离开的数年里,悄悄耗走了母亲的年华。
·只看见母亲缓缓地一拐一拐向我走来,待她走到我面前时,我才惊见她泪水早已溼了眼眶,她抚过我的脸,从颤抖的嘴巴中传来沙哑的声音:“末儿,真的是你吗”·我强忍住泪水:“是我,我回来了。”
“呜…我的儿子…”母亲轻轻拥着我,那缓慢的动作似乎做得非常吃力,让我不禁怀疑她这几年来是不是得过什么大病,每想到这里就担忧不已。
不过看到母亲和老哥都喜极而泣,我就忍不住想,或许我该早点回来的··只是,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未见上面就是了,毫无疑问,那人正是我父亲··在他俩问我回来的理由前,我先脱口而出:“爹呢”·“还在单位工作呢。”
老哥又走了出门,“我马上去打电报喊他回来·”·“那麻烦你了,我确实有重要事情跟他讲·”·“两兄弟客气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踏上自行车,呼啸而去··我跟母亲两个人借此独处好好谈了一阵子,我聊聊在北平的生活,她也说说这个家的近况,从她的话语中可看出,她为了我兄弟俩真的- cao -碎了心,尤其母亲说到老哥二十八岁了,还是一事无成,且还没结婚,据母亲所说,她给老哥安排了多次相亲,但都成不了,“也不知道他在挑什么。”
母亲这样说道,“要是换作别人,孩子都快十岁·我能不急吗”·当然,只跟老哥相差两年的我也难免被催婚,不过母亲一旦看到我那严肃的表情,马上就不再提了。
“在聊什么呢”没过多久,老哥就踏着自行车回来了·“都午时了,还没开饭呀”·“哎哟瞧我这记- xing -,我去催催珍姐。”
母亲嘀咕一句,马上碎步跑去厨房··看见母亲劳累的身姿,我也随即站起来:“我去帮忙吧·”·“不用不用,你坐·”母亲抛下这么一句,就不见踪影了。
老哥放好自行车,寒睻道:“长途跋涉应该很累吧·”·“还好吧·”我们继续闲聊,“忽然叫父亲回来,会不会防碍他工作啊。”
“么子回老家这么大的事,没有防碍不防碍一说,是他必须得回来·”·“不好意思啊,都怪我突然要回来·”·老哥不满地“啧”一声:“真是的,北平待久了,都变娘了是吧啊不是,在北平应该更像个老爷们儿才对啊…”·我挤起了苦笑说:“什么娘啊我这只是个书生样儿。”
老哥一听笑了,我也笑了·之后,一家人一同吃了午饭,闲话家常,也趁此机会到老家附近走走,毕竟很久没有回来,这个小乡镇也有不少改变··父亲大概在申时左右回到家。
他看见我的脸,依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回来了”·“是啊,爹·”我应了一句··母亲为他脱去外衣,悄声对我说:“他就是爱装模作样,心里肯定乐死了。”
父亲盯了她一眼,便哆嗦著坐了下来··“真慢啊,爹·”老哥埋怨道··“今天比较忙·”父亲板著脸孔注视我,“这次回家,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我移开视线,调侃道:“知子莫若父啊。”
“哎哟,能有什么事呀不就是回家看看我们·”感觉到不对的母亲似乎不想让气氛变得严肃,连忙为我打回场··“娘,我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晚饭可能吃不了了。”
“怎么这么急呀,也不留个几天·”·“我有急事,必须回来一趟·”等了半天,终于入正题了,“爹,我就直说了,我想借五个大洋。”
父亲随即对我怒目相向,一拍桌子吼道:“不肖子一回家就张口要钱”·母亲一惊,连忙上前帮腔:“老爷,别这么说,末儿肯定是有苦衷的,对吧”·父亲冷冷一笑,道:“哼什么苦衷,说著什么*开放自由的西洋玩意儿,结果现在穷到要回家讨钱了。”
“爹我是穷,但我有骨气,我想凭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不像你,什么都靠关系·”·一不小心重了语气,把父亲气得跳脚,这股怒气让他的脸胀得红通通的,脸色更恐怖了,“我不靠关系,咱们家能吃饱喝足你这臭小子会敢自个儿离乡背井不就是恃著还有个军阀家当靠山”父亲说得激动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你这忤逆的不孝子别吃水忘源了”·母亲和老哥看我父子俩闹得气氛僵硬,都想上前帮腔,然而却被我一举动害得愣住了,我憋住气,一个劲儿跪倒在父亲面前:“爹,孩儿自知不孝,我是吃水忘源,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我还是个会逃婚的儒夫,害爹在周府面前颜面扫地,是孩儿不孝。
可是,我借钱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只顾玩乐,穷得三餐不继,而是要来救朋友的·”·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母亲听完我的解释,便跟父亲求情说:“你看,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他是用来帮人,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父亲斟酌一下,道:“是什么朋友·”·“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我在北平生活时跟他结为义弟·”·老哥带着笑意道:“哈是义弟啊。
爹,换言之是你的义子呢,既然是义子就帮个忙呗·”·父亲注视著还跪在地上的我,依旧满脸疑问:“为什么要用五个大洋救他他犯了什么事吗”·我心虚的瞥了父亲一眼,自知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要救的是一个男娼,尤其对这么传统而严厉的父亲,一旦说出口必定泡汤,因而迟疑了一会儿,糊弄过去:“他没有犯任何事,只是惹了不得了的麻烦。
但是请放心,只要拿钱去帮他,事情就能解决,绝对不会惹麻烦上身的·”·父亲叹了口气,转身对母亲说:“孩子他娘,这孩子的- xing -格怎么一点也不像我,你说他是善良还是笨呢”·母亲微微一笑说:“怎么不像你呀不是跟你一样很重情义嘛”·反正到头来,父亲的气是全消了,他背手边走边说:“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马上欣喜的站起来,跟着父亲的步伐走去书房·以前,父亲总爱在书房对我和老哥训话,那一次,我也不由自主的做好了被训的准备··踏进书房后,父亲开了抽屉的锁,掏出几个大洋塞进我手中,我数数手上的银元,发现有六个,连忙说道:“爹,多了一个。”
“那个你用来吃点好的,买点好的衣服吧,你看你身为刘府的人却穿得破破烂烂的,你妈看着肯定心疼·”·父亲这番话让我感动不已,母亲说得对,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毕竟我终究是他的儿子,而他终究是我的父亲··“爹,太感谢你了·”·“感谢的话就免了·你呀,什么时候能给我带回个儿媳妇就够了。”
我的表情瞬即僵硬:“暂时...还没有能带回来的姑娘·”·“这样啊,”父亲搭上我的肩膀,“那你跟周大小姐的婚约就...”·“爹”我马上打断了父亲,“我还要赶火车,就不聊了。”
父亲一脸失落,道:“末儿,周大小姐哪儿不好哇,你咋偏不...”·我执意对此绝口不提:“爹,我真的要走了,下次回来,我会还你钱的·”·父亲打开房门,跟我一同踱步:“唉...你长这么大了,我也不好说你。
那点钱不值一提,何况咱们一家子,哪有借还之说·钱不用还,但家还是要回的·”我注视著父亲壮硕的背影,心中感受到久违的暖意··一直以来,我都把对家人的愧疚解读成恐惧,导致自己度过了六年的孤独时光,也让家人白白担心了六年,到头来才发现,这个家还是欢迎着我,还是我熟悉的模样,这么说,我还真自寻烦恼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这章信息量大,伏笔也不少啊·会不会有点懵然呢·第11章 第十章·跟父母道过别后,老哥踏着自行车送我到火车站。
路上乌灯黑火的,说实话根本认不清方向,要不是有老哥在,我可能就迷了路赶不上火车了·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一直到火车站··我登上火车,老哥就淹没在送行的人群中,跟我挥手说再见,一次短暂的回家之行就此结束。
我把赎身的钱拿去给老博是翌日·一大早,甚至莲香阁还没开门之时已到老博家,他蹲在门口跟几个糙汉子聊天,看见我走近时仍然无视我接了几句话,在我喊他一句后,才站起来邀我进屋。
他请我坐下,就跟两天前一样的位置··“很准时嘛·”老博调侃道··我没有回应他,而是直接把五个大洋按在桌上,发出“哐”的声音。
他看着桌面上的钱,转而不怀好意的笑着瞥了我一眼,说:“不好意思啊,哥儿们,还差两个·”·我瞄一下桌上的银元,辩驳道:“你不是说五个大洋吗”·“对,我前天说是五个大洋,但那是前天的价,饭馆会涨价,卖猪肉的会涨价,我这儿,当然也会涨价了。”
我看他此般狡辩,觉得不可理喻,连忙斥责道:“厚颜无耻这不是明摆着故意为难我吗”·“哎”老博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装作惊惶无措:“慎言呀哥儿们,咱们生意人不爱得罪人,什么涨不涨价,我还是看市场的。”
他停顿一会儿看看我脸色,随即又把话接了下去:“你还真别说呀哥儿们,就那昨天,我就随口跟钱大少爷说有人想跟紫苏赎身,他马上一叠一叠钞票怼过来,我想挡也挡不住啊,哎哟...”老博说起时眉飞色舞,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少爷说啊,他太稀罕紫苏了,舍不得紫苏,想趁著最后一次多给点甜头·我看紫苏这么受青睐,五个大洋太亏了,要是紫苏再为我干十年活,那五个大洋能翻倍儿。”
要说到点儿上时,老博给我投来了炽热的目光:“所以啊,哥儿们,不是我故意坑你,是咱们生意人就得精,谁做生意想亏呢,是不是我看你只是一介书生,也不想太为难你,所以只涨了一点点,两个大洋。”
虽然知道老博不是好鸟,但当下也没有其他可以让我犹豫的选择,我便把心一横,问:“是不是只要我带够七个大洋,你就会给林挚赎身·”·“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拿走桌面的大洋,欲要离开时,蓦然被老博叫住:“哎不过,尽量在今天筹到哦,明天的话...可能价又涨了·”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绽放著猥琐的笑意。
他的笑容总让我感到无比恶心···虐恋情深民国旧影走出老博家门,我估量著自己能立马拿出的钱,除了手中的五个大洋外,父亲前一天额外给予的一个大洋,再加上自己多年来的积蓄,应该能筹得一个大洋。
我算了算数,连自己也禁不住心痛··我一直积存下来的钱,要一口气拱手送人了··值吗值·用不到一秒,我就得出这个答案。
为什么值我的积蓄花光还可以赚回来,可我不救林挚,他毁的就是一辈子,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清清楚楚知道只有我能帮助他的时候,决意,就自然而然定下了。
走出老博家不久,正要绕过莲香阁时,一个男人从转角处突然冒出,跟我碰个正著··我慌张的后退几步,此时已注意到眼前这位冒失的人正是彭彧。他看见我也愣了一下,接着便用那声最熟悉的语气说:“哟兄弟,这么巧啊。”
这可说是他打招呼的专用语··我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别这么冷淡啊·”彭彧从我身后放大声浪喊道,“难得我让你跟林挚碰上面,你咋不好好感激我呢”·我停下步伐,自知欠他一个人情,顿时无言以对,但我心中焦急万分,实在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转过身非常敷衍的对他点点头,又准备接着迈步走··“拉倒吧你赎不了身的”·彭彧突如其来的呼喊再次绊住我的脚步。我扭过头,狠狠盯住他,对他那失礼的话感到气愤:“你这什么意思”·彭彧缓缓向我走来,“老博不会让你给林挚赎身的,你出得再多也是徒劳。”
我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要为林挚赎身”·“老博这两天不喊天喊地的说有个穷书生做白日梦,想着为紫苏赎身嘛,不用动脑子也知道说的是你了。
他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藏不住,非要说出去·”·彭彧瞇着眼睛张望四周,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附近什么人也没有·忽然,彭彧抓住我的臂膀找了道隐密的墙往里靠,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偷瞄出去,我好奇的跟着他做,发现老博刚好从这里经过。·彭彧缩回身,悄声说:“看见了吧他出去了,我敢保证他今晚不会回来过夜。”
“为什么”·彭彧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他为了避开你啊他的目的就是在今天内不要被你找到,然后明天就会说涨价,再用各种理由忽悠你,最后会告诉你卖身契弄不见了,你赎不了身。
我呸林挚本来就是捡来的,哪有什么卖身契”·我没来得及顺一遍他的话,害得我当场懵倒了,“你咋这么熟悉呢”·“那伎俩又不是第一天用,他老是拿来对付那些想为孩子赎身的父母,在这儿工作的都看习惯了。
他就是这样,不会轻易把兔子赎给你这样的书生的,不是达官贵人都不要多想·”·“他的目的不是钱吗咋这么势利眼呢”·彭彧双臂交叉,解释道:“黑箱作业太多了。
好这口儿的权豪势要老博通通不会落下,对那些人来说,老博就可谓是个供应商,两两勾结也是顺理成章·兔子在他们眼中只是消遣工具,所以从来不会买,只会租。
老博赎给你几个大洋,那些人玩一晚上就几个大洋,他会干这么吃亏的事儿么”·我越听越明白希望渺茫,心情沉到了谷底··彭彧没等我应声,又接着滔滔不绝:“何况林挚这么得钱少爷欢喜,你说老博有可能把他赎身给你,从而得罪钱春阳么所以,不用我说了吧没门儿了你。”
被彭彧此般嘲讽,我落寞地把大洋塞进裤袋中,嘴唇没力气的微微一动,给他道了个谢,就拖着沉重的身躯消沉地踱步回家。·暮色渐浓,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为这不见明月的夜,更添郁闷·大脑被睡意笼罩,混乱的记忆不断闪现,最终停在一个童年的画面,那是七岁那年的夏天,在家乡明矾镇,娇小懵懂的我与仅比我年长两岁的哥哥一个小小的冒险··一个被孩子们称为屠夫的老伯,往屋外拎出一个个竹笼子,里面塞满了鸡只,发出难闻的鸡粪味,我和哥哥在附近的小池塘嬉闹时,总会被那股气味熏得马上跑回家。
但那天不一样,我从他拎出的笼子中,惊见一只小白兔··老伯卖兔肉,不是一两天的事,但那一次,是一只毛发雪白,体型小巧的兔子·我好奇地盯着那只兔子,仿佛被牠那漂亮的毛色所吸引,目不转睛。虽然跟兔子的距离相差得远,但我依旧注意到,那只兔子红通通的眼睛在直勾勾地注视着我,我俩在双目交接之际,好像能接收到对方的想法,于是,我天真的告诉哥哥:兔子,在向我求救。·哥哥并没多想,他只认为,我纯粹想养一只兔子而已·对于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哥来说,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所以他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答应了我任- xing -的请求——把兔子从笼子中救出来··哥哥凑近耳边,跟我谈了一下作战计划,我懵懵懂懂的听懂了自己的部分,就看见哥哥呼哧呼哧地跑去了老伯那儿。
他假装给家人帮忙买鸡腿,卖著乖让老伯给他砍下两只鸡腿,而老伯似乎一点也不吃这套,粗粗鲁鲁的说自己不卖鸡腿,要买就买一整只··然而哥哥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在那儿唠唠叨叨,因为老伯始终正对着兔子,我无法行动。
聪明的哥哥便走到最边上的鸡笼那儿对着笼里的鸡翻来覆去,忽地大叫有母鸡下了蛋·老伯起初只在那盯着笼子,懒得起身走去看,不过看到哥哥那双瞥向他热切的眼神,老伯也只好叹出“哎”一声,站了起来,过去翻著看。
就在此时,我踏出小脚丫,风一般地冲向兔笼子,哒、哒、哒、哒,脚步没有放慢半分,我一口气抱起笼子,又往回跑,哥哥看见我跑又跟着一起跑·几乎同一时间,我的举动已经惊动了老伯,老伯大骂一声“臭小子”,向着我们拔腿就追。
我眼看行动被识破,慌张得越跑越急,还倒弄伤了右膝盖,幸好哥哥及时扶起我,我才再次站起来抱起笼子跑·然而,最后还是跑不过腿比我长的老伯......·虐恋情深民国旧影·老伯拽住我的耳朵,不顾哥哥在旁的劝说,拉人带兔拽去我家,想找我妈告状。
他一看见我母亲就说她的两个孩子怎么怎么偷走他的兔子,还在母亲面前臭骂了我俩一顿·而母亲,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和哥哥,发挥她的慈母本色,当场买下了兔子,打发老伯走了。
母亲事后也没有骂我们,只是淡然地说,想要什么跟她要钱就行了,虽然我很感激她,爱着她,但她跟哥哥一样,以为我只是单纯想要一只兔子··不管如何,那天起,兔子还是成了家里的成员,虽然那一晚被父亲狠狠地训话了,虽然不到一个月兔子就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不知道要说什么,就祝大家生活愉快吧·第12章 第十一章·“我要救林挚”·我把我思考了一整晚的结论告诉彭彧,而他只是一边嚼着落花生,一边呆呆地盯住我,半天才说出话来。·“所以呢怎么救”·“我不知道,但赎身这办法已经不管用了,我在想其他的。”
彭彧那一口落花生依旧含在嘴里嚼,含糊不清说:“比如呢”·我凑近他正容亢色道:“强抢·”·彭彧撇了头轻笑一下,暗骂道:“你他妈滚。”
他捏起杯子,小抿一口:“这是知法犯法·”·“他们也是犯法啊老博就一老炮儿·”我激动得手舞足蹈。
然而彭彧只是撇了我一眼,“行行,你爱干嘛干嘛去,别扯上我·”·我一脸失落的看着彭彧,心碎成渣,本想着在莲香阁工作的他能助我一把,结果被他无情的拒绝了。·我生气的一拍桌子,走了出去,肚子突然咕咕地叫·本来是打算跟彭彧下馆子的,结果菜还没上,就不欢而散了。·也罢··我路过一个摊子,停下了脚步··“老板,给我五个糖火烧·”·自上一次和林挚重逢后已相隔几天,我再次到访了林挚的住处。
那一次,除了林挚,我还看到柯子,他们两人待在房间里,我注视他们,感觉他俩就像两只无依无靠的小狗相濡以沫,互相取暖··“给你们的·”我递出手中的一包糖火烧,林挚接过,两人一人拿了一个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林挚舔著嘴道:“老博是不是不让你为我赎身”·我听了,心揪成一团,然而反观林挚,表情毫无波动,似乎他的心神都聚焦在那个糖火烧上。
“嗯,但我有别的方法救你出来的·”·“是什么”林挚的视线在我和糖火烧上来回移动··“强抢·”我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噗”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柯子忽地憋不住笑,口中的碎屑喷出了些许··只有对面的我一脸茫然,实在搞不懂他笑什么··我只听见柯子压低声音,悄悄对身旁的林挚说:“你男人不是书生吗怎么疯了”·我有点愕然,关键不在于他说我疯了,而是前半句。
“柯子,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林挚的义兄,用男人这个词儿,不太妥当·”·柯子看了我一眼,又在林挚耳边低声喃喃:“不止疯,还傻·”·本想着林挚至少会反驳一两句,然而他只是笑咪咪的咬了一口吃的,便羞涩的瞥了我一眼,像在默认一样。
我不禁暗想:“没想到林挚也喜欢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咳了两声,尝试重振些威严:“至于怎么救,我还在想办法·不过既然用强抢这方法,我想,或许可以把柯子也一块救出来。”
柯子突然变了脸色,道:“不行我要留下来照顾爹爹·”·“那就把你们爹爹也一块救,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看向林挚,发现他的神色极其复杂,似喜亦似悲。
与此同时,柯子激动地吼道:“不要为什么要走”·我惊奇不已:“为什么离开这种地方,开始新生活不好吗”·“新生活”柯子神情恍惚,喃喃自语:“我离开这里还能活下去吗不可能的,我除了靠身体赚钱外,什么也不会,我走了是活不下去的。”
我彻底愣住了,林挚说过老博会教育兔子习惯□□,看来并不假,那么带柯子离开的事能否实现,看来是未知之数了··我尝试去说服他:“怎么会活不下去呢你看林挚不是好好的不然还有我在啊,咱们互相扶持,肯定能生活下去的。”
柯子蓦地平静下来,一双无神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我:“你想得倒是轻松,但你一个人能照顾我们三个吗你根本不懂,我的人生只有唱戏,我花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精力去练习,就是为了取悦观众,取悦客人。
即使他们的心思不在戏曲上也好,这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林挚的目光散落在地,静心听着,身侧的柯子却越说越激动:“可是,你居然要我放弃我好不容易建立出来的东西这等于我过去那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不愿呀”·我默不作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此时,林挚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二话不说就往外拽··他关上房门,悄声说:“你先走吧·柯子他...你不用担心,他本来就是这样的·”·虽然林挚这么说,可我又怎能不担忧,“他还好吗那个样子...似乎精神不太好。”
“没事的·”林挚低下头说,让我清晰地看到他那皱起的眉头,“其实,从四年前起,我就觉得我脑子里想的东西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憎恶自己,憎恶身边的一切,而柯子则是相反,他以此为荣,越受欢迎,喜欢他的客人越多,他越高兴。
我不能理解他,他也不能理解我·乍看之下,我们走得很近,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林挚的声音细得像毛儿一般,细声细气的像是映出他的失魂落魄,甚是惹人垂怜。
我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拍拍他的脑袋,说:“相信我,所有事情都会变好的·”·跟林挚道了别后,我走出平房,跟上次一样,那个小伙子蹲坐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我。
我在他身边等下脚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糖火烧递给他·小伙子霎时一惊,从呆滞的目光中现出了亮光,带着浅浅的微笑接过了糖火烧·我们都没有说话,他没有道谢,我也没有打着心思要他说谢,就这样一走而过。
抱着袋子里剩下的两件糖火烧,我隔着纸袋一摸,早已凉透了·我掏出一个,咬了一口,就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林挚的住处隔壁还是一排平房,因为从表面看跟四周的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从没在意过。
但是那天,就在我的嘴巴塞满黏黏糊糊的食团,若无其事地经过时,我第一次注意到那栋平房,不,正确来说,是被吓到··一个蓬头垢面,疯疯颠颠的男人爬在窗台,隔着铁支,对我“吚吚唔唔”的叫。
我慌张地看着他,双脚不自觉地往后退,可他又像在对我说著些什么·只见他的手摆出一啄子,戳去我的方向,又戳戳自己的嘴巴,如此重复好几次,我这才意识到,他在问我要吃的。
我看着纸袋中剩下的最后一个糖火烧,实在有点舍不得·话说,我也没有非要理会他的理由,本着无视他的念头,我呼啸走过·然而走没两步,脑海突然闪过什么,促使我止住了步伐。
我回过头看他,试探- xing -地问:“先生你姓林吗”·疯子没有回答我,反而开始狂笑,他伸出吞头发出难听的笑声,口水也差点流出来。
虽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似乎这里也不会有别的疯子住,而且如林挚所述,兔儿爷就住在隔壁,那么...这个疯疯颠颠的人就是兔儿爷我忍不住这么怀疑。
但不得不说,虽然眼前这人看上去邋邋遢遢的,还是能看出他眉清目秀的外表,清丽的眼眸和粉红的小嘴并没有因其龌龊的打扮而黯然失色,看得出当年的他定必风采动人。
“你认识林挚吗”我再次试探他,“我是林挚的结拜兄弟,鄙姓刘·”·疯子蓦然止住了笑,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从他的反应中,我确定了这个事实,疯子就是林挚口中曾经迷倒众生的兔儿爷··本来还对他万般嫌弃的我,转眼间就转变了态度,我恭恭敬敬的请他邀我进屋,不过兔儿爷没有反应,我只好厚著脸皮自己走了进去。
一走进屋便是客厅,客厅看起来很破旧,墙身都是灰黄色的,只摆放著几件简单的家具,我没看见有老伯在这儿,心想蓦然闯进别人家里,被老伯发现就不好了,于是鬼鬼祟祟的赶快找到兔儿爷房间,便溜了进去。
一走进房间,我实在是憋不住了,一股怪异的臭味迎面扑来,害我失礼地摆出了厌恶的表情·然而兔儿爷似乎毫不在意,一看见我就屁颠屁颠的走来,围着装了糖火烧的袋子绕来绕去。
我不禁被他的举动害得失笑,该说拿他没办法吧,就整个袋子递给他了··看他拿起糖火烧狼吞虎咽地吃,对吃的专注程度还真跟林挚不相上下,果真是养父子的关系啊。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唠叨起来:“我想你应该知道吧,四年前,林挚曾经有一段时间失踪了·那段时间他就寄住在我家,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结为义兄弟的,我已经把他当成家人了,所以林挚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像对林挚一样对你好的。”
我想起刚才跟柯子的对话,落寞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把你们三个一起带走,只是柯子好像不太愿意离开这里呢,不过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先把林挚和你救出来也行,至于柯子,我再慢慢想办法。
只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听彭彧,啊ぁ就是我一个友人,他说兔子们平时看得挺牢的,要偷偷带走并不容易,而且最重要是,老博傍著的人都有权有势,就算能把你们救出来,恐怕很快就会被人找到,到时候就前功尽废了。”·兔儿爷的目光有点呆滞,依旧没有搭理我。
“对了,你喜欢糖火烧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吧,要不你想尝尝其他也可以,只是不知道下次见面还能不能这么悠闲地聊天就是了·可能这几天吧,我就会实施行动了,哈哈真够折磨人的,说实话,我紧张得不行啊,但是一想到林挚还要受几天苦,我就恨不得马上把他救出来了。”
我长舒一口气,道:“我还没谢谢你呢,谢谢你当年捡了林挚啊,也谢谢你把林挚养大·打扰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我站起来向他道别,转身就走,走没两步,突然听到他从背后啊啊的叫,我回过头,发现他拿着一把钥匙对着我晃来晃去。
我走近他接过钥匙,好奇地问:“这是哪里的钥匙”·兔儿爷的神情呆滞不再,反而是满满的精神,只见他竖起姆指,往窗外指去,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林挚所在的平房。
我诧异不已,问:“难道这是林挚房间的钥匙你怎么会有”·兔儿爷没有理会我,打了个呵欠便倒在床上睡··而我只是注视着手中的钥匙,心里蹦出数万句感激的台词。
作者有话要说:·?色很多,戏份卻很少...很多配?都是这个待遇啊,彭彧该感激我了。(笑)·第13章 第十二章·圆月之秋,不乏凉风,吹拂万里·我独坐胡同,品一口美酒,叹一声哀愁。
此等美好惬意之事,为何非得被一个醉汉所打扰·“哟兄弟,来喝酒呗·”·“滚”·已经摇摇欲坠了,还非得跑来我家找我喝酒,这人是有多闲我只好毫不留情地赶他走。
然而看他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实在是甚少看他醉成这副鬼样子,踌躇半分,还是让他留了下来··“真是的喝酒找你的烟茗去呀·”我撑起走不稳的彭彧,扶他坐上石级。··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兄弟...呜...”彭彧黏黏糊糊的靠在我肩膀上,那股酒气熏得我直把他推开,那时我才注意到他脸上的泪痕,正犹豫着应如何问出口时,他便哭诉著说:“我被烟茗甩了...”·啊...原来如此,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不请自来的缘由,本着敷衍了事的打算,我满不在乎地问:“你们干嘛了”·“我今天,一时冲动跟烟茗坦白心声了,结果,当场就被拒绝了。”
他说起时,鼻子还在一吸一顿地不断抽泣··我瞥了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平时的话,我早就嘲笑他活该了,然而那次,看他哭成泪人,可怜兮兮的,我也不忍心说出半句讥笑的话了。
之后,我还是心软的让彭彧伏在肩上睡着,睡着前他低声细语地说了句:“让我住一晚上·”·我“哼”的冷笑一声,心说都醉成这样了,难不成把你丢外头·毕竟彭彧不是头一次在我家过夜,每次过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久而久之,我就放任他了。·翌日,我在鸟儿的鸣叫声中醒来,惊见彭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脸恍惚的抬头望天,仿佛下一秒就有一行热泪流淌下来。·我顿时心想坏了这家伙绝逼失恋失到失心疯了。
不是我说,他当时的样子让不知情的人看见,绝对会以为他脑子有毛病,虽然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有毛病·不过,那种表情挂在他的脸上确实相当异常,看来我低估了彭彧对烟茗的感情。·我长叹口气走近彭彧,试图慰问道:“感情事向来不能强求,天涯何处无芳草呢,释怀吧。”
彭彧抬起的视线渐渐落下,光是一个侧脸已透映出他心底的忧郁,他了无生气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不想放弃烟茗,他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我没办法放弃他。”
我有点无奈:“那你要怎么办死缠烂打继续表明心迹即便他会拒绝你千百次”·彭彧向我反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就不能说句好话,鼓励一下我吗”·“怎么鼓励你让你多做点白日梦”我不留情地说。
看彭彧无言以对,我又继续道:“总之趁这机会离开莲香阁,脚踏实地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吧·”·“其实...”彭彧若有所思道:“我已经辞退了,一时冲动向烟茗表白,被甩后又一时冲动递了辞呈,打算跟烟茗有多远离多远。
结果,酒醒后就后悔了·”·“哈哈哈,”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不就好了吗连老天爷也想你离他远远的·”·“真是的还亏你乐成这样,你不是想找我帮忙吗现在我不在莲香阁干了,我咋帮你呀”·我深感莫名:“哎是你叫我滚,是你叫我不要扯上你的,这下不是如你愿了想扯也扯不上你了,还想干嘛”·“兄弟,就算是这样,你也给我伤心一点,失落一点啊。”
“我有什么好失落的替你开心都来不及呢”·彭彧暗骂一句:“妈的我还想着助你一臂之力呢,这下省了”说罢,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起身就走。
我仿佛听见什么重要的事,马上追上去:“哎等等助我什么呢”·“你说呢”彭彧冷冰冰的说道,步伐依旧没有停下。·“哎好好好,是我不对,你先停下。”
我上前拦住了他,“我问你,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救林挚”·彭彧的目光四处徘徊,良久才应道:“是·”·“太好了但你现在可以怎么帮忙”高兴之余,我不禁表露出内心的忧虑。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兔孩子 by 空寻梦回郎】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